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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芙蓉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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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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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20:23:5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78:第7期《芙蓉锦江三人行.史芳娜的长诗》
   


地球村志(组诗)

小序言

现在,让我一个人类,来写地球村志,虽然不是一种合适,然而我的心里无比的兴奋流通在身体和灵魂之间。
其实,我也从未想过自己是一个纯种的人类。
难道不是吗?谁又是一个纯种的“独一者”呢?
看吧!几十亿年前,那从水中走出的最早的生物·······
我们,我们谁都只是生命。
我们仅是一个生命,活着,就是活着,老,病,死,也一样。
我们过活自己的一生,唯一的一生。
我们应该珍惜,最好是大用之。
活着,首先,不必计较自身是哪一个种类,至少,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命。
是的,命。
谁都是一个命。
强大,弱小,残缺,病态,告诉你们,你们是命。
你们是命,我尊敬你们,我喜欢你们。
我们生活在一起,虽然地球很宽广,然而,我们还是生活在一起,在一个系统里生活,所谓系统,它包括一切支撑活者,或者也包括活的本身,众多的条纹,因素·······
我们很幸运,我们丰富的生命,至少是现存的170万种生命,生活在一起。
·······
·······
我不是一个渊博的人。
我不知道志的本意,深志,本志。
总之,我,一个生命,地球上的一员,我写地球村志了,这是我自己的一个解说,希望它不是真的狭隘和无价值存在。
······
干脆,来个,和题目无关吧!
······
开始。
时光,光芒四射,它只是光芒四射它的。
时代,就定格在斧头时代。
这斧头是铁的,石的,骨的,木的,我认为都一样。
时代,就定格在斧头时代。
时光,光芒四射,它只是光芒四射它的。
现在,光芒四射,和它本质延续。
时代,还是那个时代。
你是什么家呢?生物学家,地理学家,考古学家,生物分类学家,你是什么家呢?
哦,它是一个统计学家。
首先,它是一个人类。
其次,它是一个生物统计学家。
最后,它有一颗生命之心。
哦,现在,现在存活的生物一共多少种呢?
它们说:“500万多种。”
你记下了,是500万多种。
时光,光芒四射,它只是光芒四射它的。
时代,就定格在斧头时代。
你说,灭绝生物了么?
啊!灭绝生物了么?
不错,恐龙是灭绝了,但是和这个会应用斧头的时代的人类也无关,难道不是吗?
现在,在史桥村,在第四组,在门牌号29号。
在我的家里,也有一把斧头,铁的头,木的柄。
时光,光芒四射,它只是光芒四射它的。
时代,从何时变质了?
生物种类是170多万种。
那时,不认识它,不知道它是谁。
月光闪烁,它在地球的一个角落。
四月的风,到现在,平添进去了很多和本质不相血液的肤色的关系。
四月,不再是那个时代的四月。
斧头,铁和铁也是不一样的。
阳光,它很多变化。
它在流泪,泪本质在流泪。
从一脱离一个人类的统计学家——生物统计学家以后,它就是本色的它自己。
它在这一个角落,过自己的生活。
地球上,是否增加了一个种类?
泪水,从人身体里走出。
它独立生存。
算是一个种类吗?
在一个时间,我观注母亲。
她站在院子的门口,依靠铁门。
啊!斧头时代,什么时间上,有了铁门。
因为一个铁门,谁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是谁呢?
哪一个种类?
院子,因为一个铁门,院子拒绝了谁?
第几种生物。
院子,院子失去了很多孩子。
院子,院子成为了空着的父母身份。
院子,院子很悲伤。
院子里,一棵桃树,它失去了团结的意义。
是的,团结谁呢?
崇拜物,和桃符失散了。
失散了。
从外乡归来,见到祖母的尸体。
和它说起话来,也寻找不到了一些关系。
和我们有关系的一切生物的存在。
猫头鹰呢?
它灭绝了吗?很多年前,祖母和它相亲相爱。
村子里的人们,说:不怕它叫,就怕它笑。
据说,它一笑,就会死去一个人。
然而,祖母的死亡和它无关。
它呢?
祖母是生病死亡的,病的名字叫做:食道癌。
我观注到祖母尸体的影子,它确乎在挣扎。
它挣扎谁呢?
房子,铁门,身体之外的空气。
是的,一些空气,让活着的人窒息。
村外的边沟里,那些被人们污染的水。
水啊!
哦,那个姑娘呢?
美丽的,可爱的,温柔的姑娘呢?
是一个什么时代?
她正在边沟里洗涤灵魂的肌肤。
它洗,它洗着洗着,就睡着了。
就是这个时代,谁能够告诉我,会有几种生物灭绝呢?
姑娘睡觉了,一直到它平安的醒来。
很多生物经过它,和它保持了友爱。
友爱,和平。
把它当做同类,平等对待。
情景,是多么幸福。
时代,还是斧头时代。
时光,光芒四射在最初的斧头时代。
在一个地区,有一个黑色的人类。
它和沙漠和太阳是近亲。
它和黑夜和黑狸是近亲。
它和很多种类的生物相亲相爱。
它的黑色的肌肤,有时候,会从它的肉体出来。
为什么呢?
难道只是因为和其它地区的人类一样!
譬如,和另一个地区里,一个白色的人类一样。
和第三个地区里,一个黄色的人类一样。
它也有着一颗红色的心。
还譬如和另一个地区里,一个动物的心一样。
它也有生命的怦怦直跳。
和担心另一种生物受到伤害的追求祝福的过程。
是的,向它们送去最真诚的祝福。
那么,黑色,走出它之后,做什么去了呢?
至少和它的心一样啊!
它不会去伤害谁——
任何一种生物,它不会去抹杀它们。
不会去给它们的生活带来永久性的黑暗。
它会去和它自己的心的性质,或者说活法一样。
也如同和沙漠和太阳和黑夜和黑狸一样,
是另一种近亲,相亲相爱。
然而,这个时代,这个情景。
它定格了么?
它为什么不能定格,或者说重复。
成为一种活生生的,永不变质的永恒。
妹妹告诉我,邻嫂生出一个怪物,它浑身是毛。
和村子里的众人一样,我也跑去看。
踩在阳光上,什么也没有思考。
观注它,一个很小的孩子。
一村子里的人们,伤心落泪,呐喊:为什么会是这样?
观注它,一个很小的孩子。
我兴奋极了。
站在阳光上,什么也没有思考。
我脱口而出,好可爱的小生灵。
一村子的人们,它们注视我,像是在转移目光。
怪物,我比孩子,在它们,更加是一个怪物了。
······
在很多年前。
另一个有斧头的时代。
我如果这么说话,一定有很多人类赞美我。
怪物。
多可爱的说法。
它是一个定论么?
那么,请定论在更多的人们身上。
哈哈,那么,更多的人们就不是人了。
它们是生物。
那么,地球上,
就有了更多的生物了。
地球上,
就少了更多的人了。
地球上,自然中,
就和谐了。
是吗?
就是啊!
就是这样了。
相信,自然的友爱,和平,平等,幸福。
生活,就这么生活。
你说,它说,谁说。
就这么生活,生活,一直生活,永恒生活,应该是多么美好呢!
相信,也可以是这样,不是最大的友爱,和平,平等,幸福。
只要充满了一种流动的美。
例如:人们吃食麦子。
麦子吃食肥料。
例如:一只虫在我的影子上飞舞。
我死亡在一棵树下。
例如:怀抱一棵树。
和树是素不相识的。
·······
还有很多很多,
只要是这个过程,在流动时,充满了韵之美。
它所包含了正常的,正派的一切。
小风吹动衣角
我脸上有欢笑
几片肌肤见到了阳光
几根毛发生出梦想
几个微生物和我告别
几缕叶影和我相识
小风吹动衣角
我脸上有欢笑
几种生命相亲
几个孩子出生
几滴血液流动
几种幸福
像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有始有终的
瞬间,跳动在永恒
永恒。
·······
从前,很久以前。
时代,斧头,在它的边缘,闪着希望之光。
而同时,生命之光,已经成形,在欢乐生活。
有一群人,它们来到村子。
在村子里,最初的村子里。
它们用斧头,劈开了一颗尘土。
据说,这一颗尘土,不是人和其它生物死亡后化为的。
那么,它来自谁的死亡。
哦!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难道它必须是来自谁的死亡?
有这个必要吗?
它完全有可能来自谁的诞生。
而这诞生,也用了土的证明,
实在,生动,永久。
土的证明。
土的证明。和它的关系。
它就是村子。
人们的村子。
生命的村子。
所有物种的村子。
只是,它是一个象征的符号。
它是团圆的标志。
进来了。
来来往往。
一代一代。
一种一种。
团体的,团体性的。
非人性的,是万物。
有时候,我看见了它,
它是谁?我,或者说你,也许还是它呢!
它手执斧头,铁的,木的,骨的,石的。
它在劈,劈呀劈呀!
它劈什么呢?
盘古开天劈地过了!
你还在劈什么呢?
啊!请问,你还在劈什么呢?
哦!说,我吧!大我,小我,中我,独我,众我。
我还在劈什么呢?
劈出几个生物种类?
哦,是这样吧!
能么,能劈出几个生物种类吗?
生物就像劈柴么?
一棵树,劈。
一直劈。
零碎。
几千块。
生物可以么?
然而,树死了。
一个生物又不存在了呀!
劈。
有时候,为了它们。
灭绝的生物。
真想把一个自己劈开。
劈,劈开。
劈成几种。
劈成几种啊!
劈成几种。
共同,成为一种永恒。
相亲相爱。
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相亲相爱。
和血缘,生的形式无关。
相亲相爱。
是我们,而不只是一家人,一村人,一地球人。
是我们,大生物界。
你立志了么?
你是谁?
是人是物?
总之,你立志了么?
请立志吧!
立一个志吧!
立下:
相亲相爱的志,
和大生物界的万物相亲相爱的志。
地球村志。
你知道么?
人啊!物啊!
地球村志。
地球母亲志。
地球一切志,唯一志。
你知道么?
它本身就是一个相亲相爱,
否则,何以一个地球,
让众多尘土和其它物质,
不分性别,血缘,以及一切其它关系,
和无关系;
·······
而相聚。
合一。
闪电做制的斧头,它是一种摄影。
你看,它不会成为一种实质。
它充满虚幻,然而,它是一个见证者,记录者。
它是一个发现者,它欣赏万物。
它为什么?
会去摄影。
摄影下相片。
全家福。
它所摄影的,张张非人而已。
它摄影众生。
它的审美方式,是何等壮观。
它的眼光,边缘生伟大之辉。
内电啊!你摄影吧!
摄影,我只是希望。
在你一生的摄影之中,
不只是生物在一种一种减少啊!
你落泪了么?
谁又灭绝了?
它们的相片呢?
可以永恒储存么?
可以像人之中,传说的神话人物哪吒一样么?
另一种肉体,另一种活。
可以么?
这时,我看见花的门扉,
门扉外,站立一人。
它,超越了真人之美。
因为,它是万物组合而成。
至少,它是万物的祝福组合而成。
或者说,万物的情爱,组成了它平安的一生。
和之前的情景有一些另一种美好的变化。
黄昏,在拾捡阿叶。
阿叶,在拾捡黄昏。
时光,我让时光也和万物同在,相亲相爱。
或者,本来就是呀!
时光,也是一种生物,是万物之中一种。
进入吧!
阳光和月光。
说到一片星光,
我就要赞美千万颗星星。
一片星光,来自千万颗星星的发散,
发散身体,灵魂,梦想的芬芳。
在星光上,你们在做什么呢?
这是地球村的一个志。
不管这志是什么种类吧!
你们在做什么呢?
有一个村子。
村子前是一条河,
村子后是一座山,
村子是叶儿庄,
河是叶儿河,
山是叶儿山。
因此,村子里的一切人类,和其它生物都有着一种情感意义中的共同的姓氏:叶儿。
叶,绿色的,
自然,生机。
儿,地球的孩子,
希望,永恒。
·······
说好了,用心,用心中所有的情和爱。
说好了,就说好。
活着,就说好了。
说好了,我们都在活着。
活着,就说好了。
姓叶儿的生物们啊!
生活,全家福,美好。
甜蜜,把恋人的甜蜜扩大。
进入到万物。
和万物相融。
和万物都甜蜜相恋。
万物都是甜蜜相恋着的呀!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说好了,就这样。
情景,永恒。
“阿叶,你去叶儿山一趟。”
“为什么呢?”
“牛郎织女不是快相会了么?”
“是呀!”
“有一只喜鹊怀孕了。”
“它不能去了?”
“是呀!”
“我代替它。”
“好,为它感谢你。”
“不用,都是生物。。”
“你先化身一下吧!”
“好的,我就化身,用心中的情和爱化身。”
“祝福。”
闪电,摄影,叶儿庄,
地球的一个角落。
清晨,太阳升起。
“她婶。”
“嗯。”
“你明天去吗?”
“去。”
“那我也去。”
“好呀!我们一起去。”
“田庄那个人是好人。”
“是呀!好人,好人死了。”
“死了,我们都去拜拜。”
“是呀!听说叶儿河里的一些鱼类也去了。“
“是吗?“
“嗯,它们用心中的情和爱化出了腿和脚。”
“天啊!”
“是这样吗?”
“和它们一起吧!”
“好,和它们一起。”
“大家,一起去,一个村子里的。”
“好!我们一起去。”
我从未思索过什么?
思索什么呢?
活着,思索什么呢?
在叶儿庄,我什么也不思索。
我们在活。
展示活。
活的。
共同的活。
个体,融入共同的活。
集体的活。
人的,物的。
共同的活。
珍惜你自己,
珍惜一村子里的生物。
珍惜时间,
珍惜情和爱。
人的一生,没有无聊,多余和其它消积和肮脏。
真的,你活一下。
按照叶儿庄里的村民的活法。
活一下。
一天。
一天一天下去。
你看时间够不够。
会不会多。
会不会少。
和其它消积和肮脏。
请求,试一下。
青灯下。
一个书生阅读
飞蛾环灯
盆景发散清香
墙角蜘蛛吐丝
一蝇自由飞舞
几阵黑绕梁
月光映窗
树影进屋
床和地和谐
风吹一柜书
帘子和画对视
笔和稿子进入睡梦
一群蚂蚁在床腿处生活
······
来吧!人们。
走进来吧!人们。
亲爱的人们。
来吧!
你看,这是一处田间。
一个耕者,
它在用锄头除草,
它也在用锄头除麦,
它在田间,除去错位的草和麦。
就是这样了。
远处,有兔子跳。
另一处高空,鹰飞。
蛐蛐,在脚下。
空气,来自坟上草里的一阵空气。
它东望一下。
几只麻雀飞过,
飞过时,观看它一下。
它光着背,
阳光照耀肤色,
肤色发着光泽,
人的光泽。
一面镜子,
一个麦子姑娘,
在梳妆。
背景,
是一幅山水画。
亭子,
是随缘亭。
路上,有行人,
行人,南来北往,
有的归乡,
有的外出,
有的和归乡和外出无关。
有的独自,
有的成双。
尘土,喜的飞扬,
充满伤情的,也是无比正常。
树叶,有的飘落,
绿叶的,为了追求远大理想,
提前,赶时间,有的做出牺牲。
天气晴朗,也有乌云,
乌云,在观看田间,村子。
风吹,发丝飘动。
一些飞虫,在头四周飞舞。
不为吃食,不为伤害。
在活动,活动心中的情和爱。
转弯处。
有一座桥,
桥栏上,倚一人,
观望桥下,草丛中,
草丛中,有响声,
是在欢呼,有生命,
有生命,就有希望,
嘻嘻。
村口,一老妇,
在观望,
老槐树,槐花飘香,
香进入老妇身心,
陪伴老妇。
老妇等待儿郎归来,
中午饭,从锅里生情,
也在等待,等待随同儿郎归来的饥饿。
槐树上,有一只雀,
雀在叫,叫谁?
无关系,
它在叫,叫生命。
来一人,
向老妇问好,
老妇和人同乐。
一只狗窜过,
在老妇的影子上时,亲了一下。
亲老妇的影子,一只狗为什么会如此动作。
在叶儿庄里,
就这样了啊!
万物都是相亲相爱的,
有什么呢?为什么问会如此动作呢?
正常,正派。
平等,友爱。
情景。
街道上。
一个买货郎,在叫喊,
叫喊货物本身。
一排树,不分种类,乱种,
乱种,可爱的种法。
小鸟成群,
孩子也成群。
和万物一样。
一头牛自己漫步,
尘土在蹄间,
有一颗尘土,和一只爪,
说话,谈天说地,无所不谈。
和睦,氛围。
第三街上,
一群人和一群物,
围在一起。
有的吃饭,有的欢乐,
有的在做衣服,有的在对花。
歌声传来,
是那位村姑了,
它会绣连理枝,连理枝上,
站立着一个人和一个物。
一阵风吹过,
人和物掉下来了,
正恰,尘土中飞升一种
清新的尘土飞扬,
接受它们在怀中,
怀中哦。
说到草丛中。
有一对物,也有一对人,
天空中云朵,飘荡。
房顶,有一个思考者,
它在思考一朵云,
只是思考云,
在叶儿庄,
它不会思考到
前途啊!伤害啊!
例如前途,一定是一种美好,
说到伤害,永远不会受到,
战争,战争是什么,
房子前方,是一棵树,
枣树,枣子,
人吃,猪也吃,
枣叶,虫吃,秋天也吃。
树下是蒿草,
蒿草丛中,有虫鸣。
右边,是一棵石榴,
石榴下,有一些脱落的发丝,
是人的,也有物的,
几只蛙,在花丛中,
它们叫,也跳,
水,水是地下水,
自然来回。
花,是野花,
和草和人和万物也一样,
哦。
院子,先不说了。
房间,共九间,
人一间,粮一间,厨房一间。
动物一间,什物一间,客厅一间,
集体物一间。
房门,可朝东西南北,
无传统,无迷信,
无一切说三道四,
门是思无邪,也就是说,
门是自己本身。
从门进,你可以自己
生命来来往往
院子,再说一些
花草树木
间或,时光跳动。
鸟兽虫鱼
间或,外星人来往。
无花果树,果实正熟,
用手摘吃,先分给孩子
再分给我的童年,
最后,我才吃上一个,
燕窝,在房梁上,
里面盛满欢乐,
三代同堂,
人可以感觉到,
难道说你不认为吗
放生你自己,
放生吧!放生你自己,
活着,你放生你自己,
你进来吧!
你把自己放生,
放生,放生,
放生自己,自己是生活在村子里的啊!
村子里,
不只有你,有你人类,
有万物,你和万物在一起,
在一起活,一起生,
一代一代,
也会一起老,
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世代和平,友爱,平等,幸福,生活。
村子里,村子里,
邻居家,
它们院子里,
有一丛草,草里,
生活一窝刺猬,
有一只,它死亡了
父亲吃了它,
多年的胃病好了。
它还和父亲说话,
它“你好了。”
父亲“我好了。”
“祝福你,人。”
“谢谢,全是你的功劳!”
“不,不是你的帮助,我们也不能一家子一直的团圆。”
“应该的,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生物。”
“也还是感谢你。”
“邻居们也好啊!”
“是的,它们也爱我们,风吹雨打时,爱护我们,给我们送温暖。”
“都是应该的。”
“生活在叶儿庄真幸福,幸福——这种幸福会普及全球么?”
“会啊!会啊!”
“我希望会。”
“一定会。”
时光之风吹起。
时光之声响起。
时光之彩开始呈现出。
邻居的家里,另一种情景,
生机勃勃,万物的生机勃勃。
邻家女儿,
好学子,考上高等学院,
在异乡,学习。
月亮的一个灵魂,
它是唯一和流浪人们相亲相爱的。
红白喜事,
不是一家人的事,
是一村子村民的事。
一村子村民是万物,
布谷鸟叫了,
听见了么?
叫了,叫了。
另一种布谷鸟叫了,
也叫了,收获了么?
你收获了这种心性吗?
收获了吧!,你收获了吧?
这种心性,心性,
成双的人,成对的物,
在夜晚,有的入眠,
有的开始耕种另一种田地。
窗花,是谁剪的,
刀和人,
有何种关系,
花,包含了哪一种情感,
花,芬芳四溢。
尘土的家园,
和人的家园一样,
院子和房间,
任何一个空间,
都充满了生活的物种们,
它们在拥有着各自的自由自在
它们在快乐的生活。
时间
时间
和另一个生世有关。
时间
时间
和另一种希望有关。
时间
时间
完美无缺的时间内外。
“你说什么?”
“那把斧头。”
“怎么了?”
“它在哪里?”
“你寻找它做什么?”
“劈。”
“劈什么?”
“时间。”
“为什么?”
“我要更多的时间,过这种生活;
我要更多的我,过这种生活;
我要更多的情景,在地球上。”
“你劈的真多。”
“还多呢?”
“什么?”
“我要更多的生物怀孕,生殖后代;
我要更多的人们,认识更多的情爱;
我要更多的情爱,根植万物心田。”
“好吧!”
雪,下雪了,
你哪里下雪了吗?
洁白的雪,梦的雪,
流浪的雪,灵魂的雪,
美的雪,生命的雪,
雪,众的雪,
融万物的雪,
雪,歌唱的雪,欢乐的雪,
思考的雪,注视的雪,
雪,雪的幸福,
在,也在下雪了,
另一种生命的活法的雪。
“明天,纺车,你去搬走。”
“嗯。”
“搬走吧!我家的丝不急着用。”
“好。”
······
“地该浇灌了。“
时光跳动,
此起彼伏。
你活吧!时间过的快着呢?
快着呢?
·······
“明天,和你去位庄。“
“是呀!位庄有戏听,名角唱的。“
“是么,好。“
······
蓝天下,白云飘。
舞起,歌也飘。
生活情景,画幅动容。
浪花一种一种,
水,血,泪,情,
凝结在一起,
在一起,浪花归来,
又流去,
如同生命,走了,也来了,
一些又一些
一代又一代
一种又一种
它们没有灭绝种类,
就这样
生活
······


屋形我

告诉马拉美,我是终极之书的一部份。
从何时起呢?那是一个什么时间?
时空和阳光或者收藏。
在这一个时间上,我开始颤抖。
从身体,到灵魂,梦想和前途颤抖,
不是惧怕。
确乎,我不是我,
我的心,它不是我的心,
它来自谁?时刻又在为谁担忧?
我的腿,它不是我的腿,
它来自谁?时刻又在为谁行走?
我的胃,它不是我的胃。
它来自谁?时刻又在为谁饥饿?
或者足饱着。
总之,我的一切,
它不是我的一切,它来自谁?
它们为何组合成我,
它们为何选择了我做为载体?
我,一个不存在者,
是它们给予了现实中的身体和所承受的一切。
它们,为何和我相联系?
以及给予我相联系的一切?
我是屋的形式。
在现实里,也在虚幻里。
我在生活着。
你也是我,你是另一个我。
它也是我,它是一个动物。
说起来,不管你是什么种类中的一员
都是和我一样的。
是屋形我。
你也可以说,你只是装满了单纯。
那么,就让你成为单纯永远的居所吧!
一根皮层外的毛,是另一种树,
可以肯定,我也是另一个小型地球的可能。
风吹,它也会有各种恣态:
肥料,是我的血,肉,骨髓。
当然,你也可以说,
这不是我的,是另一些在我这个屋形我上
居住的生命的。
是它们的身体啊!灵魂啊!梦想啊!
呐喊和赞美。
所以说,我,一个屋形的我,
里面有多少种生活状态和生命形式?
我本人说不清,谁也说不清
“把自己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三,
让自己的替身和替身对话”
或者,让自己的一个组织和另一个组织对话
或者,你认为你曾经以一根皮层外的毛的形式
以及指甲或者忧虑的虚无形式······
在我的身体上,也是你的一部份,
这上面居住过,
说话吧!
你们说话吧!
在夜晚,月光闪烁,
我洗涤灵魂。
希望没有洗涤死一个,
伤一个,下去一个,
或者,无耐离开我一个。
我小心翼翼,我当时似乎是死的状态。
白天,也是一样,
我的身体,在河里洗涤,
我也会担心它们
会死一个,伤一个,下一个,
或者,无耐离开我一个,
唯有那时节:
哦,一根青筋和一根小草相恋了,
小草居住在一棵大榕树下,
地点是叶儿庄,
而我,在史桥村居住,
就会欢喜的放生它,
和它的一切,祝福它和它的一切
后代。
最多的是祝福它们的后代,
我的心,如果有一个细胞属于我的,
那么,这一个细胞,
把关心全部给予了后代,
任何一种生命的后代。
有一个肉皮上的灰星点,
它们到我的血液里,
舟子是我的衣服上的一个图景,
芬芳依旧,和水相濡以沫,
和任何一个谁,也是一样,
在我血液的海里,或者组成我血液的
生命的心里。
我和它们一起祝愿灰星点,
平安,顺风,不会遇到强盗。
这是我的一个多余的担忧,
然而,担忧于万物
我从——我从自己的一切里
或者组成我的一切从未有过感觉到多余,
我喜爱这种多情,
我愿意做多情的化身
和一个生物说的一样,
这血液之海,充满一切美好。
灰星点的航程充满和谐种种。
海鸥飞翔,和它们对望,
目光清纯,似水流动,
通过空气和血气
进入灰星点的焦渴,
另一种血之海的藻
在自由自在,紫色的脉络
是相联系本身,
和灰星点相亲相爱。
我不是地球本身,或化身,
我不是宇宙,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宇宙,
和一切伟大的存在。
真的。
我,只是一个屋形式,
和我屋形我里居住的众生
保持联系:
血缘,生活,生命本身,
或者说祝福和担忧。
我,只是一个屋形我,
人的形式,最重要的是一个屋形我,
做事情,开始做事情,
就和人的形式有很小的关系,
更多的是和屋形我,
这一个活法或活的形式相联系。
我做我,做屋形我,
不一定像地球,宇宙以及一切伟大
那样存在。
我做我,做屋形我。
保持一个永恒的主题:
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是这样了,让我身体
和组成我身体的众生们
可以做到一点,
就是我在大生物界里生存,
以屋形我的形式
你们也观看,借鉴
或者不必,
我们偕是我。
和另一个屋开我相爱,
结婚生子,这是我的唯美中的一种赞美,
生活的赞歌。
说到,第三者,这又是一个屋形我,
它似乎不是以一个人的形式,
以一个大兽的形式,比我庞大多了,
屋形,宽敞明亮。
我,一些个我,也一定在里面居住,
它们的生活情况,
我也很想知道,
以一个屋形我进入它
会不会可能需要谁来帮助?
我在思索着,
和以前的一些情景一样,
充满主题中的一种。
永恒的主题,充满永恒的主题中的一种,
我就可以进入它了,
在它的屋形我里,寻找一些个我,
和它们会面,说说话,
和另一些生物们,也会面,说说话,
一生,相见几回;
一生,流动的情感;
流动不只屋形我
莫说偌大的世界
一生,加紧的一生;
一生,坚持不懈的一生;
时光,从北方来,
我,进入它,
一个屋形我,进入另一个屋形我(它)
它一定知道我的进入,
它和一些生物进入我一样
知道,从心里到一切里知道,
送去呵护和问好;
送去所需和赞美
祝福
在它内,我四处寻找,
寻找一些个我,
和它们在一起,
另一些小型的屋形我
它们正在幸福生活。
屋形我,是情和爱种种;
屋形我,只是情爱;
我突然就思索到,
而这时,我只是注意它们
和它们问好,说话,
它们也一样,向我问好,说话
有的还提供一些线索,
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一些个我,
它们充满热情,
最真的热情。
它们和我说了一些话,
具体是生的形式的呈现法则,
活的理念,和一些完美无缺的思想系统,
追求,
从任何一个地方,
我都能和追求相遇。
理解人和兽,
的一个逝亡者。
理解生的形式,
心理,美好和美好对比,
进化,更佳的境界。
理解人和物,
的一个逝亡者,
理解一切变化,
生的形式,心理,物化,变形
生活的主题曲。
理解,倾听和倾听生活,
在我的灵魂,
双耳,从一种宏观的意义说,
它是我的第二个灵魂。
我一直认可和赞美它,
就这样,一个我,屋形我
和它们,另一些屋形我
或者屋形我里的居住者
相识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共同生活。
命运,可更改可不更改的命运
也就是说,美好则不更改,
不美好则更改的命运,
让我们在一起。
时间,保留地。
我们是一些,时间的保留地
永不灭绝。
屋形我,向上的趋势;
屋形我,它只能向上,
它也只会向上;
屋形我,它和它的生存状态
心里思考,生活的进展
统一在一个系统里,
组合更加强大的屋形我,
支持更加强大的屋形我,
延生和派生更加强大的屋形我。
回归,屋形我,
原生屋形我。
地区,国家,世界
地球或宇宙。
屋形我,
永不能言败的形式——
活物。
屋形我,从个体
到个体。
从小个体——到大个体
独一无二的个体,
它是一个屋形我,
盛下所有的小个体和大个体的
屋形我。
在那里生活
和永恒的主题。
永恒的主题
自度曲,
变奏,另是一种自度曲,
充满,
不变的永恒的主题之宗。
我,一个小小的屋形我,
生活,固定而深情;
快乐,也有忧伤;
想见和决别
正常和另一种正常,
在循环,
规则的循环,
循环,永远青春。
我,一个小小的屋形我,
在一个地方,和一个比我更加小小的屋形我相遇,
它的心和牵挂于众生的追求
可以盛下我。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未完成的事业,
心情的喜爱
和让另一些生命注入,
我一定留下,
在它的身体上
生活,和它在一起,
穿越时空和时间
成为一体。
记录和陪伴它;
关怀和祝福它;
和它之内的一切更加小小小小屋形我
临水而居,听蛙鸣。
路是土路,上生草;
树是柳树,亭之前;
友之相送,柳枝笑;
笑之相惜,永无绝。
关系,友情,
永远。
人们和物们,
我让你们无所挑衅。
我,屋形我,
不信仰道、佛、和耶酥
不信仰安拉和一切
人神和物的化身。
我只信仰永恒的主题:
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让你们来拉我,
我也不进入,
可以死,不可以低头,
进入你们的门,
非门的脏框
扭曲的孔,病变的木和非木。
屋形我,只信仰和追随
永恒的主题
这不变的真理。
请问,你们谁可以取而代之?
谁又会,真心的去取缔?
会么,你会么?
你会么?
用真心
你会么?
用恶心
你又敢么?
你敢么?
看你敢碰一下
信仰,万物的信仰;
追随,万物的追随。
永恒的主题,
永不变质,
永不灭绝。
屋形我,和一切生物
有信仰有追求的我
有感恩,有赞扬的我
向任何一切美好的你,它
感恩和赞扬。
感恩你,它
能够信仰万物之信仰
能够追求,不怕一切的追求着。
赞扬你,它
生命,不朽的生命
时间和大生物界
记录和保存你们
永不灭绝。
情景,延续
在另一个时代
空间,和地区。
屋形我,和一切生物
成认,认可,你们。
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的
屋形我
祝福你们
保护你们
尊敬和敬畏你们
生命们
屋形我,只是一个屋形我。
人和物,
何必斤斤计较
那至高无上的权位
和是称的信奉对象们。
永恒的主题,
它将伴随我们,
它已经伴随我们。
你进入行列了吗?
永恒的主题,
歌子,
生命的主题曲调,
它是大联合,
万物在合。
永恒的主题,
让我们任何一个,
任何一种生命高唱
它是无界线
身体,心,灵魂,梦;
家,国和天体。
它是无极限
生活的一切美好可以
是的,
生活的一切美好可能。
它是无终极
时间,和一切存在
会活生生
鲜活在土或者其它物质上
我们的支撑物
阳和阴的化身
呵护
我们
永远
·······
从个体零碎出来的个体
从屋形我组合出来的屋形我
任一切生物
在永恒的主题里。
面对地图,
见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俄罗斯
亚洲。
面对图画,
见到人

村。
面对情景,
见到永恒的主题,
永不变质
永不灭绝。
屋形我
从一个又一个零碎的个体
组合成的屋形我
又去组合另一些屋形我。
屋形我,
在任何一个地方居住。
屋形我,
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
屋形我,
和谐我。
我,我,我
和谐自然
和谐,
最大的和谐。


史桥村

朋友,你无论从那一个方向,都可以进入史桥村。
例如北方。
它不是村子的正口,然而你可以自由出入。
你先抬左脚,你还是先抬右脚,你的双脚,总要和史桥村的尘土相亲相爱的啊!
你的心,外心,是的,史桥村外,你的心是谁的?
来了史桥村,你的心,就是内心,所谓内心,它归万物所有。
一片枯叶,自燃,你可感受到温暖。
来吧!史桥村欢迎你。
在这一个村口,守望的老妇,她很有可能,正是在等待你。
你因此,也可以呼唤她做亲娘,有什么不可以呢?
告诉你吧!朋友,在史桥村里,就是这样的啊!
你没有母亲,你可以自由选择,选择一个妇人,和什么生物,和它产生关系,得到母亲情。
现在,你也不是外人了,你是内生物,和村子里的生物生活在一起。
流浪的人,你的孤独荡然无存了。
你在村子里,情和爱,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史桥村,它会产生多个季节。
一个又一个季节,充满完美无缺。
水浮莲,在叶儿河,你可以去放心的欣赏。
水蛇,在叶儿河,它只是静心于生活。
传说中的水怪,它也只是为了一种团圆。
朋友,哦,到现在了,还不知道你是谁,叫做什么?家在何处,是人是物呢?
哦,朋友,不重要了,你进来吧!
因为有第五季的花香,在这一段路程上,你可以闻到。
你看见了吧!晒太阳的老人。
他正在和青苔说话,和其它种类的生物说说话,聊聊天。
你在史桥村会经常见,或者有一天,你也会进入行列。
你和它们说话,让人之心动情,和它们道道人生。
你的心事和你的迷茫,你的愁绪和你的欢乐。
你都可以说给它们听,真的,记着,在史桥村里,你莫要把任何一个种类的生物当做恶者,不信任,惧怕。
你,哦,时间长久了,你就会明白了。
它们啊!只是生命。
过自己的一生。
和你一样,你也可以和它们一样。
和谁一样都可以,在这个村子里,你日久就会明白一切。
其实,一切又有什么可明白的呢?
在这个村子里,你会悟到的。
朋友,你不用寻找什么向导,你自己往各处走走,转转,没有人会拦,没有物会阻你,随你自己走动。
你在一个街道另一个街道,你都可以观赏。
让你观赏什么呢?
全是情景。
所谓情景,充满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这是第一街,史桥村的主街。
在这条街上,你可以观看到很多情景。
明天是集市,你也可以进入行列。
人需要什么?你就用心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
你看西天,绚丽云,哦,在云下面,有一片荒废的菜地,现在,各种野菜开始生长,你可以去采挖。
谁都可以。
你看,它自泥土迸出,凭借朴实的爱情,在绿色里,光彩照人,(1)
你也可以,你也可以进入行列。
你还可以读书,你还可以赶考。
你的状元的名号,可以在大生物界通用。
你的状元的封号,可以是任何一种生物界的国王封赏。
史桥村,史桥村,你接着向里走动。
你继续见识,你这里是天下最平凡的地方。
地球上,它只是一个角落。
土地上,它在充满喧哗的生活。
朋友,你知道,它也是经历了风吹雨打。
和人和物一样,史桥村也是这样。
奏吧!他喜欢的音乐,优美地回旋,(2)
你也可以听,都可以听,谁都可以听,万物共享。
因为心很自由。(3)
你的一切自由。
心为什么会自由呢?你看,你只是你的,史桥村里的众生都是这样。
谁都是这样,请不要问为什么呢?只是生命,只是活者。
朋友,你,是你啊!
你可以说我了,以我的身份,史桥村的一员,你行走吧!
在街道上,在住户,你行走吧!
你进入行列。
朋友,你爱上史桥村了吗?
但是,史桥村早已经爱上了你。
从你踏入,它就爱上了你,它里面的众生,也和它一样,爱上了你。
你应该知道,这种爱是一种正常的爱。
你应该知道,这是你应该得到的爱。
村外的道路更加的亮洁,像一只伸长的手臂。(4)
朋友,田间路,你什么时候也去走走转转呀!
那可是,田间路。
总有一日,你也会以一个只是生命的身份。
你依着一份思念,立定某株茂柳之下,会说,我也将有所等待。(5)
是的,你在思念你不认识的谁谁谁,你在用一颗真心等待这谁谁谁,你欢迎它——热烈欢迎它进村。
你早就期盼谁谁谁了。
没有人也没有一个物来问你,它们不会问你。
在情和爱里,它们会有什么疑问呢?
朋友,你的心一生,最后来的一生都会:
包含着这样的主题:惦念。(6)
惦念,无界限,你惦念任何一个谁谁谁。
朋友,一端是村庄。一端是村庄。另一端是村庄。(7)
你,有一天,你的胸怀,会装下这种境界。
是啊!地球上,就只是这样了。
你,你只是一个生命,你不是世界之王,然而,你明白了。
野性的回归,阳光站在它的身边。(8)
它是谁呢?朋友,你知道啊!
它是任何一个谁谁谁。
现在,让你自己去见一个老村民吧!
他是一个好人,当然,一只野狗会说它是一个好物。
就是这样了,各种美妙,不同凡响的称呼,在村子流行。
因此,永远青春的村子,永远不会老去的村子。
村子,史桥村,我们共同的家园。
你和老人说话,说到任何一个主题。
我打开大自然的暗锁。(9)
老人说,你也说,是什么呢?
永恒的主题: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孤寂,何来孤寂。(10)
朋友,你和众生在一起。
史桥村,接纳众生的身体,灵魂,梦想,前途。
你们生活,幸福生活。
孤寂是一棵树的名字吧!然而,它也在众生之中生活。
现在,你也可以。
扛起岁月叹息的沉重。(11)
可以了,你可以扛起它了,在史桥村外,它是你生的沉重。
现在,你也可以把它当做一种另一种孩子,怀抱呢?
朋友,史桥村,史桥村就是这样了。
你进来了,你就会明白它,明白它,也理解了自己生活的一切:只有美好,就只是美好。
其实我们早已出发。(12)
你,朋友,你也是啊!只是,它没有让我们明白。
或者说,明白了,却没有根植,生长,旺盛,繁衍。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只有它们几个,我们就没有做到,让它生长在心里。
思绪,偌大的心田,为什么,从不能用一方净土,种植它们。
为什么呢?朋友,史桥村,只是一个小村。
它趴在地球上,它小,它小。
······
你来了,你也知道了,它小,它小,它却可以接纳众生。
朋友,就是因为它和它里的众生用心田择净土,种植它们。
树下睡觉的人,躺在草上。
草和尘土,在接吻。
根源性的相亲相爱。
他的梦发笑:
一地微笑,响乎于自然。(13)
村东,你说你也去过了。
留下一弯深深的眷恋。(14)
朋友,史桥村里,你处处会生此心声。
夜里,和白天一样。
风吹了一下,夜晚就晃了一下。(15)
是这样的,众生相联系。
朋友,现在,你来到了什么地段呢?
石桌石凳,空待着一种情景。(16)
朋友,你在呐喊,史桥村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名字叫做:呐喊街。
在这里,你呐喊了,你呐喊吧!
让更多的情景出现,让更多的地方出生情景。
生活在行进着,命运在跃动着。(17)
朋友,你放声吧!这是你的生活,这是你的命运。
然而,这生活和命运可不只是你的哦!
朋友,你的生活,命运,和万物相联系。
史桥村的众生,你会一一见到。
一盏灯亮着。一扇心门开着。(18)
你见到吧!和它们相亲相爱,和它们密不可分。
没有流星,我只有对着月亮许愿。(19)
你许的愿,和它们相关相联。
和它们,和它们,它们,它们啊!和它们······
在歌唱,我手上有一枝杏花的村庄。(20)
朋友,你,你是一个真正的史桥村人了。
是这样的,你的户口和一切证件,就是你的这一句宣言。
野歌(21),你的歌唱,在村庄里面百花千草丛中飘荡。
你的眼睛(22)
你的眼睛,在史桥村它开始了生长,现在,你的眼睛是在什么时代。阳光,花香,鸟语,蝶舞,蝉鸣,爱飞升的时代。
朋友,你,不是朋友。
你是兄弟,或者姐妹。
我们一起生活在史桥村。
整夜,小土屋,昏悠悠,亮着一盏胡麻的油灯。(23)
朋友,你开始读书了么?
是你的灵魂吧!在读书,天书,村志,草界宣言。
是你的梦想吧!在读书,风文,电章,河流的声音。
······
读吧!你让它读吧!你听着,还有一个谁也在听着。
枯草味。(24)
枯草味它在你的卧沓上散发,屋子,屋子收获。
墙角,有一些疯狂的生长,是乡音。
朋友,你在自己的天地里,你知道么?这天地是你和众生的。
是你们共有的,你一个,只是天地里的一员,或者角的形式。
就是这样了,朋友,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
雨声中,有纤纤小草在疯长,终于长成了我的胡须······(25)
朋友,你知道了吧!你和它们的血缘关系。
你应该还有更多的知道,你和它们还有更多的血缘关系。
在史桥村,朋友,哦,是我错了。
兄弟,或者说姐妹,在史桥村你的生活。
你的生活,是和它们一起度过的,和它们的也一模一样
有时候,滴滴点点,点点滴滴,都可以迸成夜虫湿淋淋的旋律。(26)
兄弟,或者说姐妹,你知道了吧!
血缘关系,也就是这么来了。
你发现去吧!还有很多种呢?
同宗同祖,就是么来的。
肤色和身形,只是一个表象。
兄弟或姐妹,哦,亲爱的兄弟或姐妹。
现在,你又在时间里怎生动作?
时间,过去了,情爱积沉。
时间,未来的,情爱出生。
兄弟,或者说姐妹,就是这样了。
时间,史桥村里,时间,
让时间辉煌一生。
时间,和时间也有血缘关系。
血缘。
共同的血缘关系。
兄弟,或者说姐妹,亲爱的啊!
在史桥村,你和它们在一起。
时间用了最慢的生存速度,慢,慢······
用最慢的速度,速度,度过它的一生。
兄弟,或者说姐妹,亲爱的啊!
瞧,我们的血缘关系,就是这么来的。
你,你,和我们所有人,所有物。
你,你,和我们在一起。
你,你的一切和我们的一切在一起。
在一起,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在另一种,地球上,现存外的,另一种永不分离中。
永不分离的生活。
一次,        又一次,远方的梦想在这里迸溅。(27)
是谁的梦想,你的,我的,史桥村众生的?
是谁的,什么洋,什么洲的?
是谁的,是地球的?
是吧!是吧!是吧!
真实的我,常在门口等我出来。(28)
兄弟,或者说姐妹,出来吧!让你的身,心,灵魂,梦想。
让它们出来吧!
出来吧!
它们将永不覆灭。
它们将永不覆灭。
·······

注解
1、见心亦一诗。2、见崔国发一诗。3、见喻子涵一诗。4、见空间一诗。5、见空间一诗。
6、见空间一诗。7、见空间一诗。8、见空间一诗。9、见方文竹一诗。10、见阵计会一诗。
11、见倪俊宇一诗。12、见何敬君一诗。13、见曼畅一诗。14、见郭辉一诗。15、见熊盛荣一诗。
16、见许淇一诗。17、见庄伟杰一诗。18、见宓月一诗。19、见陈墨泉一诗。20、见苏要文一诗。
21、野歌(诗人名)22、见海梦一诗。23、见敏歧一诗。24、见张绍民一诗。25、见林柏松一诗。
26、见林柏松一诗。27、见庞春雷一诗。28见李敬华一诗。


物的人

这是一个家庭。
是谁为我选择了这个家庭呢?
是造物主吗?是人类的造物主,是的,先不管它叫做什么名字。一定是它相中了我。它是“他”或者“她”呢?我想,一定是“她”,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恐怕是“他”,而不是“她”之“我”了。是的,现在的我,是一个“她”未来的我,也还是一个“她”。
我,生活在一个人类的家庭里。
我是一个人“她”一个人类的“她”。
我这一生,人类也认定了,我只是一个“她”。
人们认识我,至少村子里的人们认识我。
村子里的人们和我生活在一起,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她”。
他们了解我,和他们一样,我的同事们也只是认定我是一个“她”,这同事们也不了解我。
他们都有不了解我,把这一类人们,我都统一的叫做村子里的人们。
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是我的痛苦。
我一直这样认定着。
时间的诞生,也正是时间的逝亡。我生活着,然而,我也是生活在村子里啊!生活在村子里,我是一个病人,村人这样说,我也这样认为。我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也只有这样,我才生活的开心,我才能够实现一些生活的幸福、乐趣、梦想,我也才能够做一些天人合一,或者说物化的,以及一切是人是物,非人非物的,完整于生物界的事情。
天下雨了。
天下雨了,我知道天下雨了。
一个我,这人类的我,她向院子里走去。她知道院子里有一根草绳,绳上还凉有衣服和被褥。其实,谁也没有说过她不是一个人,村子里的人们也只是说她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在这里,我认为,她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呢?她知道天下雨了,她知道去院子里收衣服和被褥,村子里的人也无非如此了。
这一个我,和我的关系,和本我、真我、超我,自然我的关系,也是那么的亲近,是的,她也是这些我者的一部份,谁也不能抹杀。
这是一个我完整的一部份,她热爱全人类,她自己也是一个人类。她生活在人类之中,她做着一个真正的人类应该做的事情。
她有人类的形式,她身体内外的一切形式,是标准的人类的形式。
她有人生的理想,她有一颗坚定追求理想的心。
······
在那个本我、真我、超我、自然我的心里,她认定一个真正的人类的规则时,她是一个合格的人类。
······
另一个我呢?它也知道下雨了。
下雨了,她去了一个地方,它认为这个地方是它应该去的地方。
或者这样说吧!下雨了,它就应该来这个地方。它一直认为,身为一个它,下雨了,它就应该来这个地方,并且 ,第一时间到达。
它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它们,这些小生灵,蚂蚁们。
是的,它就是为了它们,它要保护它们,帮助它们转移到土地的至高点上。
它有时候,更大雨下,它会把它们放在怀抱里,这个怀抱它也认为是那个“她”的怀抱,仅是那一双“她”的乳房,就可以证明了,但是,它更加希望,这时的自己,就真正的,单纯的是一个它。
它不是害怕“她”会占有了它的功劳,让大自然界或者其它最高物主给记上一笔功德。它是害怕,在那一个本我、真我、超我、自然我里,它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个虚有中者。是的,它,它的一切,都希望,不,都认定,它是存在的,活生生的,动弹的,生活在现实里。
时间,它知道一分一秒的时间,或者说,它比那个“她”更敏感更知道时间,并且超越的精确于一分一秒之上。

它是“她”生活的理想的境界里的生命。
有时候,它想,它也不只是“她”的生活的理想的境界里的生命。
可以说,一个真我、本我、超我、自然我的生活着。
生活在时间里,这一切“我”用“她”或者“它”吧!它生活在人类中呢?还是万物中呢?
它回答:它生活在万物中。
和村子里的人们交往,只是一小部份的交往。
他们说“她”什么?“她”不计较。“她”知道,另一个“它”在和万物交往。
“她”甚至认为,“她”原本就是不同凡响的。如此说来,让他们说去吧!“她”就用一生活在生物界,和万物都交往,和万物都相亲相爱。
人类只是一部份,“她”知道,生活在地球上,“她”的怀抱必须是一个“它”的怀抱,这怀抱可以拥抱任何一个生命。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十全十美的精神分裂病人,那么,就是“她”了。其实,“她”也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自己才是一个精神分裂病人。精神病医院里居住的那些,在“她”的情和爱的认定里,根本就不是,是的,“她”热爱他们,“她”是一个人类,在“她”面前,人人平等,人人都可以从“她”里得到一份尊敬和相亲相爱。
如此说来,村子里的他们,就认定了“她”不是一个“她”,而是一个它。
是个它又怎么样呢?它也还是生活在村子里,而且确实又得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呢?
它就是它。
这个它,不但是一个完美的“她”——人类,也是一个完美的生物。
它就是它。
它有时会大叫,大叫自己是它。
它流泪了,是因为它看见一只狗流泪了。
它伤心了,是因为它看见一个弱者伤心了,这弱者,是一个人,是一个小姑娘,可怜楚楚的小姑娘。
是的,它就是这样。
更进一步说吧!在它面前,和在“她”面前不一样了,在它面前,万物都是平等的,万物都可以,在它里得到一份尊敬和相亲相爱。
······
“她”生活在村子里,“她”有时候想离开村子,去森林里,或者去阴间。她活着,用活着的时间,她还是热爱村子里的人们。
她这是古怪吗?不,有一个它和她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本我、真我、超我、自然我。
从现在开始,我就自称自然我了。
在以下的文字里,你们可以看到一个自然我。
自然我,它也是生活在村子里的。它有一个人类的形式,就像猫有一个猫的形式,树有一个树的形式。
自然我知道,这形式,在动,在时间里无时无刻的动。
它动。
它因为有动,它可以去做一些事情。
把这一些事情,它叫做情景,境界。
因为它自己,这些事情是一些美好的,无伤害其它生命的事情。
是人的形式,它就对人说——村子里的众人说:“我认为一棵树,一颗尘土,和我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在生活着。”还说:“我只是宇宙之中,地球之上,的一个生活者,万物也和我一样。”······
村子里的众人说它,它也不计较了,它计较什么呢?它给谁计较呢?大家都是人类,即使不是吧!大家都是一个生命,生活在地球上。大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不会生生世世的活着。
它观注一个人。
它观注一片叶,也像观注一个人一样。
它知道,生活着,相聚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于是,它有一个想法,从今以后,不管自己和哪一种生命相遇,总之,只要和它在一起的时间里,都是真心真意的。
它背靠一棵树,它和一个人类聊天。
它就认为,是它们三个在一起。
它就认为,我是必须和它们两个相亲相爱的。
它意识到,生的境界,就是这样的,一个情景又一个情景,并且让其充满无伤害,只有美好。
它珍惜生。
是的,它珍惜时间的生,人的生,树的生,它自己的生。
生,流失了,是浪费了,是死亡了,是永不存在了。
它珍惜生,让生在时间里,度过一个情景又一个情景——或者这样说吧!它让自己的生置身在一个它所遇到的一个情景又一个情景里。
它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精神分裂病人,或者物的人。
它是“她”分裂出来的,或者它是“她”组合出来的,和谁或者更多的生命一起组合出来的呢?它没有去查寻过,它知道,组合它的生命,是活者,和它一样活着。
它去上学了,这是一个人类的学校,它知道自己是以一个人类的形式活着的。
在学校里,它和同学们在一起,这些人类的同学们。
它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一起欢乐。
它和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作文。
它和他们一起叫老师,一起互报名姓。
是的,它有一个人的名字。
它爱它的人的名字,当然,它也有一个物的名字,或者精神分裂病人的名字。
它这一生,都在追求。
追求什么呢?
它知道,在人类的学校里,它无论是上到那一个大年级里去,它也实现不到它的理想。
它追求大平等,大友爱,大和平,大前途。
这种追求,在人类的学校里,没有这一学课,因此,它也得不到任何一个高级别的学位。
有时候,它就会去其它生命界上学了。
在其它生命界,它说出自己的追求。
那些同学们,目光呆滞的观注着它——观注它人的形式。人的形式,它有一个人的形式。
是的,这个它,就是我。
为什么?我会有一个人类的形式呢?
我于是向它们说,我们一样,各有各的形式。
地球也和我们一样呢!它是最大的形式之一。
在人类之中上学,我是想要认识一些文字,认识一些文字,我就会以一个人的形式,书写一些物的文字了。
我只是这样了。
我说,我的学位,在你们这里也得不到。
得到了,你们向我颁发一个什么样的学位证书呢?它用什么做成?是芭蕉叶片吗?那么,别了,还是让它们生活着!
仙人掌的绿,我向它们说仙人掌的绿。
我还作了一首诗如下:
仙人掌的绿
是沙漠的新娘

沙漠的新娘
是永不死亡的生物

永不死亡的生物
是绿

它有
绿的一切

地球上,我是说地球上的万物的存活的最根本。
它们说我和它们为什么不是绿的呢?
我说,我们都有应该在心底里拥有绿的信仰。
它们没有再问什么了。
·······
一个荒废的打麦场上,我在寻找一些野麦。有一个人经过,他问我:“为什么会寻找野麦呢?野麦是有毒的。”
我向它说:“野麦没有毒,只是人们认为它有毒。”
他走了。我在打麦场上,我走动了几圈,回想到儿童时代,在那时候,我的生活里有什么呢?又没有什么呢?一个人的形式,儿童时代······
关怀它们来了,一群小飞虫。
明天,我死亡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是的,在我生活的年月里,我珍惜一个我的一切。
我用我的一切和万物在一起,我在它们之中,追求我们共同的理想。
和村子里的人们告别了。
我选择了它们,这时间里,我是一个未婚的妈妈。
其实,在我这一生里,我更加希望自己是一个未婚的生命。
我呢?它也是一个已婚的生命,和谁呢?和任何一种生命。
是的,现在,我是一个未婚妈妈。
我和我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让村子里的人们说我吧!我知道做一群小猪的妈妈,我是单纯的,我只为了养育它们,养育它们的生活。他们呢?他们养育它们,是为了吃食它们,或者把它们以高价卖掉。
我和他们不一样,是的,就是不一样,不一样。
他们说,我自己也说。
不一样,就只是不一样。
和一头野猪一样,我和生存目的是放生自己。
野猪放生自己的什么呢?
我放生自己的活之性。
是的,我活着,应用自己的活着的时间做一些事情,在前面,我已以解说过了。
我不想向人们证明——村子里的人们证明啊!我和你们一样是人,看我的活,这一生是何等的轰轰烈烈啊!我实现了人的多大的理想,得到了多少金钱,名声,地位。是的,我不想向村子里的人们证明,证明我以一个人的形式,而生活在这种欲望里,追求里。我是想过另一种生活,和人们也和万物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是的,我们生活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在一起。
我和它们生活在这种情景里。
这种境界,是最大的境界。
我和它们生活的这种情景,我希望地球之上尽是。
我和它们生活的这种情景,我希望时间之中尽是。
这情景,是地球上的最大的范围。
这情景,是时间里的最大的组合。
是这情景,构成了永不灭绝。
死亡在什么时间?
这个时间,谁也不知道。
死亡,你们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在乎死亡呢?
告诉你们吧!一些生物在灭绝着。
人类啊!你们想到了么?
我是想到了,想到了死亡,虽然我不惧怕它,但是,我想到了它。
你们说我,为什么不珍惜活呢?人的活。
我是想多活一会儿啊!
我不想加快死亡,我是想活着,多一些活着的时间。
我和它们友爱,平等,和平,幸福,让一切美好诞生。
我和它们——万物在一起,我让这情景诞生。
我希望这情景永存。
村子里的人们,他们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们说他们是一些平凡人,只是想过一些平凡人的生活。
因此,一些生物灭绝了。
我有很多问,至少有一个问是:你们的平凡,有时候是一种残酷,你们认识到了吗?
平凡,什么才是真正的平凡呢?你们知道吗?
我认为,真正的平凡,是无伤害,和任何一个生物充满美好的在一起。一直这样,让这情景永恒。
平凡,说到平凡,你们说到你们平凡的生活时,不是人与人之间爆发了战争,就是把罪恶之手伸向了万物。
平凡,平凡的你,去吃了一只极濒临灭绝的生物。
是吧!是吧!
这就是平凡了。
平凡,平凡的你,和亲戚朋友团圆,桌子上摆满了濒临灭绝的动物的心肝肾肺。
······
平凡,一个所谓平凡,你们去用一生追求吧!
请求你们,追求出它的真正的意义!
······
或者,现在,我才可以说出,我才是一个平凡人啊!
平凡人,我才是。
你们不是,不是。
·······
森林呢?森林哪里去了?
我在诗里写到。
森林哪里去了呢?你们知道。
金钱,地位,权力,你们也知道。
我呢?我哪里去了呢?
在地球上的一个角落。
在这个情景里,有我,有万物。
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在时间里生活,我们在应用自己的生,在展现众生的生活场景。
在这时,她来寻找我了,我没有想到,从这时起,她又出现了。
她说到她的年龄,说到家人为她物色到的对象。
她要开始婚姻生活了,她。
她,她也是我。
是的,是父母和村子里的人们,是他们啊!他们没有遗忘她,他们会来祝福她。
他们。
她就要结婚了,而我,我,我也是啊!
和她,我们是一个人的形式。
同一个人的形式。
我们就要结婚了。
生活的场景,我开始了幻想。
它是幻想,我却希望是一种真实。
并且祝福它永恒。
祝福它并非我们所有。
新房,这是一所自然的房子。
祝贺者,这是一群自然的生命。
自然的人,自然的物,友爱,平等,和平,幸福。
我们在一起。
我的夫在田里劳作,我在家里做饭。
和其它的家庭主妇不一样,我还会喂一些野生的猪。
他们喂养猪,卖钱,吃肉。
我喂野猪,养育它们,放生它们,让它们去森林深处。
我和叶子,还是向以前一样,观注流星雨。
许愿,赠心里的祝福,给予万物。
我的肚子里,有一个胎儿,说是我和夫的,我认为不确切。
是的,它是万物的后代之一。
我在院子里,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和一片青苔说话。
我的祖父,他比我更加了解青苔,懂得它的心。
我和夫一生,只要一个孩子。
我们是孩子的父母,万物也是。
我们的孩子,他是一个怪胎。
他的模样,是一种病态。
他的身体,也含有一种疾病。
我和夫没有抛弃他。
我和夫没有抛弃我们共同的孩子。
我们爱他,养育他,为他看病。
把他当做一个人,一个生命。
和他在一起,祝福,赞美他。
血缘关系,还有灵魂的血缘关系。
关系,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关系。
最单纯的关系。
在村子里人的们,会说我们家的孩子是一个怪物。
我和夫不这样认为。
我和夫为什么会生出一个这样的孩子呢?
我和夫都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我和夫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我和夫就爱护他。
我和夫和他,就是一家。
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家。
地球上的气候,和身边的水沟,它们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是的,它们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南极的冰,也不是冰了。
有的是水了。
是流动的水了。
人们说到怪物,是说我和夫的孩子。
人们没有说到它们。
它们,它们又是谁怀的胎呢?
·······
我们一家子生活,我们生活在村子的一个角落。
村子里的人们遗忘我们了。
我们还是生活在这个角落里。
我们一家子,还有院子,田地,还有和我们一家子和睦生活的一切动物、植物、微生物、第五物、其它物。
我们生活在一起。
我不相信,村子里的人们就真的遗忘了我们。
他们在观注我们一家子的活动范围的一切场景。
我相信自己的这种说法。
他们在观注我们,也可以这样说,他们在观注一个家庭。
人的形式,一个家庭。
现在,还有一个怪的孩子。
或者,他们会说,孩子托生错了母体。
而我说,是我托生错了载体。
不是,一切不是,一切是!我们都是生命。
孩子,这一个孩子。]
夫没有怪我。
我没有怪夫。
孩子也没有怪父母。
我们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
时间可以证明我们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夫教孩子认识犁头。
我教孩子认识植物。
夫教孩子认识人的活。
我教孩子认识物的活。
夫教孩子认识人的朋友。
我教孩子认识物的朋友。
夫和孩子在人之中生活一段时间。
我和孩子在物之中生活一段时间。
······
我对孩子说,对于地球,我们谁,不管谁都是活的物,最大的造物主也一样。
孩子认识人,认识物。其实,人也是物,只是人不这样认为。
人认为自己和物是不一样的,人灵性。
然而,物更加灵性,它们对于友爱,和平,平等,幸福更加知道重要性,和地球上唯一的大迫切于此!
我会告诉孩子,你没有我们了,你还有万物,你因此不会死亡。
我也会这样对孩子说,我们没有你了,我们也和你活时一样,有万物,人会去另一个世界。
我告诉它(用了它),我和我们的重要性,我告诉它,它和它们的重要性。
我告诉它绿的重要性,我告诉它自然的重要性。
我向它讲述一条小河,说到小河哗哗的流水声。
孩子,我的孩子,我教它认识和知道,它的父母都是谁?
它和孩子的关系,生命的关系。
它们共同的生命的关系。
人的形式,我这一生,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的一生。
其实,我这一生,我也从未追求过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的一生。
我的一生,这一生,我一直在追求物的一生。
或者说,我也没有得到物的完美的一生。
我也还是欢天喜地,我在追求之中。
或者说,我也还是人,我只是在努力的追求一种灵魂的进化——我进化我人的灵魂。
我幸福的一生,我有一个大家庭。
我,夫,和我们的孩子。
我幸福的一生,我有一个大家庭。
我和人类,万物生活在一起。
我是一个幸福的生物,你也可以说是人,你也可以说是物。
我的快乐的一生啊!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和它们在一起,我们在一个又一个情景中。
是的,我这一生,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是有灵魂的。
我和它们在一起。
我和生病的一只小野鸡在一起,我怀抱它。
我和一阵风,我和一阵风相融合在一起。
村子里的众人,他们也还是他们,我也还是我,我们在过着各自的生活,我们的生活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不一样的生活,情景不一样。
不一样的情景,它是什么呢?
一个不一样的情景,一只飞蛾生和死的时间之前和时间之后。
现在,一个现在的情景,它是一把刀,它还是一个温馨呢?
时间之前的历史和时间之后的生活走向。
那么?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呢?
情景,追求情景,和我最早之前解说的一样。
记忆中:
回到“她”的时间里。
我向父亲讲一片棉田。
讲田里的蛐蛐,会飞的蛇。
讲青蛙,讲灰兔,讲一群可爱的小老鼠。
我还会向父亲讲它们的生活场景——分明是生活情景呢!充满美好,谁也不去伤害谁。它们友爱,和平,平等,幸福。这是它们生活的主题。
父亲听着,有一个时间说:“比人生活的还好呢?”
是的,它们不同的生命,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人们呢?只是一种人类,就不能只是一种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一个地球,你抢我划。
你怎么样呢?
你还能怎么样呢?
你的地盘在哪里,哪里又是你的地盘?
······
我向孩子也讲。
讲生活,讲它们的生活,地球上,树木生活着。
它们没有唯一的国王,唯一的国界。
它们也没有几百个国王,几百个国界。
它们就只是生活在地球上,分部在各处。
是的,它们就只是这样。
谁能说出来,这是怎样友爱,和平,平等,幸福呢?
谁能够明白,领悟?
谁会来真心真意的明白,领悟。
······
我放大自己的物的胆量。
我大声吆喝:
我是物的人。
我希望我普及,在地球上普及。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这一个情景。
我一生,就过这一个情景。
这一个情景,是我和任何一种生命生活在一起时的情景。
是的,我希望这个情景,是任何一种生命的生活里的情景。
最好是它们一生的情景,都生活在这里面。
任何一种生命在这情景里灭绝了,我死也不相信。
真的,生活在这情景里的生物们,怎么会来绝呢?
在我的村子里,我和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祖父说:
我支持你和你的老牛相亲相爱,你们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懂牛的心,牛懂你的心。
心,这心是一种心。
色彩一样,生活的重心和目的也一样。
是的,一个人的老的形式,和一头牛的老的形式,它们的心是物的心。
或者,它们都只是各自在展现自己种类的灵魂的心。
我也在村子里啊!
村子里,村子里,希望村子里,只有这一个情景。
人的,物的,生活的最基本的境界,最长久的境界。
·······
我的孩子死亡了。
是的,我唯一的孩子死亡了。
它长的怪,以得了怪病。
它死亡了。
村子里的人们建议把他埋藏在乱坟岗里。
我和夫没有这样做,我告诉夫,我们还是把孩子送给那些饥饿的它们吧!
化做尘土,和入土为安,不是物的人的追求。
夫同意我的说法,我们把孩子的尸体送给了它们。
村子里的众人,开始破口向我大骂。
我真想不通,他们可以从嘴里说出来,把你的孩子埋藏在乱坟岗去吧!他是不可能——我们也是不可能让他进入人的祖坟莹的,怪模怪样,又得怪病死亡。我为什么不可以送给饥饿的它们呢?
它们的活,活生生,就是墓志铭,它们的泪水是纪念碑。
是的,就是这样的。
我伤心落泪,他是我的孩子。
他们说,身为娘,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儿子死无全尸,送入虎口。
或者是另一些生命的口。
他们不理解我,我又怎么会理解他们呢?
他们说我是错,我说他们是错。
最后,因为我是物的人,我不再和他们纠缠了。
······
我和夫生活在一起。
他从此,怀念死亡的孩子。
他在眼泪中度过。
他说,他不理解人们,也不理解我了。
他说,他不知道谁对也不知道谁错。
他说,那人们,那么多的人们站在一起啊!
他说,你一个,你一个又在用灵魂生活。
他也生病了。
村子里的众人开始说:病的一家人。
说我是非人病,说夫是思子病,说孩子——死亡的孩子是怪病。说我们是病的一家人。
说这些话时,他们也落下了眼泪,我看的清楚,他们落下了眼泪,而且又说:怎么会有这么一家人呢?谁在作孽啊!
·······
后来,夫疯了。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在我所生活的情景里,我一直认为的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的情景里——这一切难道只是一个虚幻?我怎么可以逃避掉村子和村子里的众人呢?或者说,友爱,和平,平等,幸福怎么可以进入村子和村子里的众人呢?是啊!它们应该怎么进入他们?
物的人。
现在这么说,我是她,而她是一个扫把星吗?
是这样吗?克子克夫克人类。
或者说,我托生错了地点,时代。
我托生错了星球。
我······
我是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我呢?
是谁策划了我?
是谁把我的作为改变了。
是谁啊!我的这一样,是一个痛苦,是一个美好,是一个病态,是一个残缺,是一个什么呢?
人的形式,物的人。
我生活着,我和自然和谐了,我和人类不能和谐了。
为什么一切不能够完美呢?
如果有来生,在我刚懂事之时,我希望有一个谁来问我。让他给我一个选择,是要自然——要它们呢?还是要人?
那么,我会怎么回答呢?那个来生的我它会怎么的回答呢?
来生,如果它是一个“他”不是一个“她”。
而它和我的这一生的选择一样,它会和我的,哦,应该这样说,“他”也会有这样一个孩子,并且会失去她吗?“他”会有一个像我夫这样的妻么?她会支持“他”吗?
······
难道,人的形式,是不可能做物的人的,不可能过活物的人的一生?难道,人,只有死亡了,化为尘土,才可以做真正的物,或者说是物的人,物的鬼吧!生存使然,或者说命运使然,它们自然就会和万物相亲相爱,相融在一起生活,而友爱,和平,平等,幸福也会随之而来,这似乎是人的形式,死亡之后的一种必然会出现的和偕,和人和其它生物都和偕了。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只能是这样吗?
活人和死人。
活人和死人,物的人,只能是死去的人?!。
物的人活的一生,难道是一个活人的——胆量的一句呐喊。
物的人。
······
我照顾我的夫,只是,他不认识我了。
在他昏迷九天之后,他醒来,他不认识我了。
他忘记九天之前的一切日子里的情景。
他忘记了孩子。
他忘记了一切。
他,他,我的夫,他躺在床上,他睁着一双人的眼睛,不,是物的眼睛,或者说植物人的眼睛······
他目不转睛,他目不转睛。
你,我们谁都可以出现在他目不转睛的瞳仁里。
他,我的可怜的夫,他成了身体上的物的人了。
为什么啊?这是老天呢?还是谁给予我的报应。
为什么啊?我这一生?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的夫,我的夫啊!
你憎恨我吧!
但是,他如果憎恨我,又为什么来憎恨我呢?
而我,我又在怎么生活呢?
这种情景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景出现啊!
奇怪了,我这一生,不能做一个完整的人的一生,也不能做一个完整的物的人的一生。
奇怪了,难道,一个活者的一生——这一生也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说成了物的一生吗?
奇怪了,为什么会落到我的头上。
奇怪了,一切奇怪了。
物的人,一个完整的物的人,应该是现在的夫吗?
难道是这样吗?他的身体是物的人,他的灵魂呢?他应该怎么表现出来呢?他不能自己动弹。
我,我应该怎么生活下去。
我要去到田地劳作,我又是要在家里照顾他。
身为物的人,活着的物的人,身体,灵魂,一起行动的物的人,我已经负出了多么大的代价了啊!
我的母亲啊!年迈的母亲啊!现在,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只有去她那里了,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够给予我安慰。
思索,我不能去啊!因为我的孩子,我在最后处置孩子的尸体的作法,让她恨透了我。现在,我去她那里,她会接受我么?
·······
村子里的人们,他们没有遗忘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还是没有彻底的遗忘我呢?他们相聚在一起后,来到我家的院子里,他们商议好了,要埋藏我的夫。
我不同意,我知道夫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现在,天底下只有夫一个人存活着一颗心。
是的,只有这么一个人类,它只是活着一颗心。
心,心在活着,夫就在活着。
我不同意他们的做法,然而,他们还是埋藏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把我锁在一间柴房里,他们说都有是为了我好,他们就去埋葬了他。
把他埋藏在了乱坟岗。
他们说,一个不完全的死者,是不能埋藏在人的祖坟莹里的。
夫,他根本就没有死亡,他怎么会是一个不完全的死者呢?一个人活着心,还有什么组织是死了呢?
我,从此,被他们关在这柴房里,他们会给我送吃的。
这一切结束了。
这一切并没有真的结束。
我让结束,他们也不让结束啊!
在柴房里,我生活着。
在柴房里,我也还是生活着。
我又想到了情景,在最前面我解说的情景。
我真的是想到了,人的,物的,和偕的情景。
死亡吧!我死亡吧!
我的一生,也还是价值的。
我是扫把星吗?在克子克夫克人类吗?
我是吗?是吗?谁说是呢?
时间啊!在你的怀抱里,我的一生,你认为是怎么样的一生呢?
我的这一生,我的这一生啊!
啊!我看见了夫,我也看见了子。
他们,是他们,他们向我来了。
我的夫和我的子,他们向我来了。
我们一家子,又相聚在了一起。
在柴房里,我们相聚在了一起。
我们三个相拥,我是多么的幸福。
身为物的人,此刻,我是多么的幸福。
我们三个相拥,我希望这个情景永恒。
我希望这个场景,被他们看到。
·······
我想村子里的众人,是彻底的遗忘了柴房。他们彻底的遗忘了柴房,也正是彻底的遗忘了我。让他们遗忘吧!遗忘吧!他们生活他们的,我生活我的。
是的,生活。
我生活我的,夫和孩子照顾我。
他们生活他们的,谁照顾他们呢?
当然是万物。
他们在怎样对待它们?现在又是怎样的对待方法?
我不能知道了。
和破坏和毁灭。
和这些有关的,难道村子里的众人永远不能遗忘?
他们又来到了柴房。
他们一个一个几乎吓死过去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我还健在的真实情景。
他们跑了,他们跑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
活着,我还是在活着。
现在,我也要问了。
这个活着的我,也还是人的形式,但是,是真的这样吗?
······
最后,关于我的生和死,只能不了了之。
······
我是听一种生命说:一些人类,在追求地位,金钱,名声的同时,也开始追求我了。
说是追求我的活法中的长生不老。
······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不了了之的生死,居然又拉长了他们的欲望链。
······
时间。
为什么会这样呢?
······
这时,刮来风。
人的风。
尸体的风。
另一种风。
风······
······


陪伴者

热爱幻想的人,我深知,你只会拿出身体的一半嫁给现实。(1)
现在,请问活着的人,谁没有在脑海里,进行过一次幻想?
它的双眼,借我的光,把四周重新打量,。(2)
朋友,现在,请问,你正在和谁在一起?
和你的爱人孩子,亲戚朋友。
现在,你是否孤单一个,在野外或者近郊。
现在,告诉你,朋友,你正在和生物在一起。
阳光,还原事物本质色泽。(3)
你现在,正在展现你的本质,除人之个,你是物。
  物,是一个人活的最本质。
对着生存的理由猛然鞠躬,(4)
朋友,现在你是以一颗物之心说话啊!说出你的活,人的形式的活法。
其实,一个人的形式的活法,也是和一个人心的活法一样的。
你认可自己是人,你也应该认可自己是物。
你认可自己是人,你应该认可物是生命。
你认可自己是生活者,你也应该认可物是生活者。
在地球上,你们都在时间里,生活。
难道我的梦比世界更大,难道你比所有人更多。(5)
朋友,物,就是这样,本质和一切着的。
妈妈,我看见了雪白的墙。(6)
朋友,睁张了双眼,让我们人类,见到物之华。
物,物······
落叶,落叶。(7)
它只是落叶么?朋友,你发现了么?
它是人物,它是情感和精神。
它是物界的一个导师。
它们······
那天,一个物问我。
整张下午,柳枝老是写着
一个燕字。(8)
我说:物与物之间
相亲相爱。
其实,人和物的距离,比人和人,比物和物的距离更近。
在此,我说融在一起,无距离。
真心性,口吐语。
我坐在这里并非偶然。(9)
想当然,人,无论身在何处,必非偶然。
和万物我们在一起。
有一种缘份,穿越人之外。
这缘份,是最本质的缘份,距人最近。
我曾经爱过的螃蟹。(10)
凡为人者,可以说,偕爱过物。
说是病态,则凡为人者,偕变态吗?
不,这是情感,人的,物化的情感。
几十亿年前,人,物,同一祖先。
和地球,天体,和尘土偕是。
难道君说不是?
······
我和巴格达。(11)
地区,它和国家,也是物。
也是人,和谐,与和谐之中。
不分人,物,地区,它和国家。
这是生活,要让,和平,友爱,平等,幸福充满其中。
说到向日葵,一个诗人撇开双腿不谈,
撇开红色之后黄色不谈,撇开初恋的黑暗鼻音不谈(12)
你迷恋针脚呢,还是韵脚?蜀绣,还是湘绣?(13)
迷恋物,物。
说到物,人就是人。
人不说物,不和物在一起非人,反而病态。
会起变态之心了。
朋友,希腊古瓮(14)田纳西坛子(15)
把握住把不住的事物(16)
物,物,物化物。
物化人。
马拉美言及的“终极之书“
和物必须有关。
写出者,必须有一颗生物之心。
而我的安慰在1991——
就是南京,形而下的八公里(17)
活着,朋友,你在活着,很多时间,或者,不是因为有人,而是因为有物。
灭绝的生物呀!
现在,我悼念你们,默哀一生。
用一生的时间,为你们默哀。
请记下,我以一个人的形式的忏悔,
以一个物的心灵的祝福。
我,以骨为灯(18)生冬天的愿望(19)
突然飞起的下午(20),一只绿色的蜥蜴过(21)
雀之灵,或者说是火(22)
却让你只为一个美丽的舞者
相联系,啊!
在任何一个地方,我高叫
万物相联系。
生,死,我从不顾及
除去默哀,让灵魂——
请其出马,高叫一生
这是我的,第一灵魂。
爱丽丝用一生漫游奇境
为什么,传世作者
会有此心抒写
朋友,人,什么是人,人是什么?
物和人,人和物。
观注一个人,一直观注
观注着观注着,你就会发现
它更像物,反之,物也一样。
······
厄科是希腊神话中的仙女,因恋爱美少年那喀斯不遂,而形消体灭,化为山谷中的回声。
生活,无极限。
生命,无界限。
情感,比生物种类难道还要多?
朋友,关系,血缘,请别在说清道明了。
······
妻子是一种体裁(23)
老庄是蝶,我,总是认为我是物
是哪一种呢?
我就从未确定了。
是动物,植物,微生物
是哪一种其中之一
更加希望是灭绝的一种
做它们的后代
当知更鸟飞来时,如果我不再活着。
请代我给那只头上长红羽的鸟儿,一把食以示纪念。(24)
此刻,让我想起了发丝
哈哈,我是什么
请别分变
请别定论
······
我的朋友一定是只鸟。(25)
你的朋友是人么?
是物还是人呢?
朋友,娶梅为妻,认鹤为子的文人
是我的兄长哦
请你知道
我和他可是
不同一个时代
不同一个父母
不同一个老师
一定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在它的书页上寻找着恰当词语,是谁编篡了它们,一片草丛,阳光在叶茎上跳荡。(26)
这样的地方,地球上。
陪伴者,寻找,追求,发现
欣赏,记录,保存
化石,和谁正在相亲相爱
几十亿年前的时光
和现在的时光是同个祖父。
一只鸟又一只鸟穿过我的视线。(27)
在这里,我看见,你的心,
穿过我的心,
在这里,我明白了,为什么
哪怕是一滴泪也充满芳香(28)
泪也有芳香的活法
活法,记住啊!
和人一样,泪也有活法
请一定记住啊!
活者,不只是人物和人物本身的一切。
泪,不一定流自人。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设问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阳光,空气,水和笑容
我们还需要什么?
阳光,物。空气,物。
水,物。微笑,物。
是的,为什么非得来自人呢?
我认为,人的笑容和物的笑容
充满清纯一样美好,是地球生态系统之大华丽。
我曾经和一只五彩飞虫对视
谁也不认识谁
只知道,它会微笑
它也一定只知道,我会微笑
如此,我们就认识了
一切命名偕是微笑物。
哈哈·······
我欣喜自己如这个静静的湖(29)
我欣喜自己是一个人
我欣喜自己以一个人的形式,或者说身份
认可自己是一个物
不用什么物化后啊!
我就是一个物,和万物同在
地球上,就只有物。
地球上,物和物相映成性
地球上,物和物是为陪伴者
我祝愿我们:永存。
在友爱,和平,平等,幸福里永存
谁也不去伤害谁
谁也不去灭绝谁
让战争死亡,灭绝
让战争成为从现在到大未来里唯一灭绝者。
让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永存
在地球上无处不生根,以及美好,不
让它完美无缺一生
你为何一直低着头,明月在天
你为何一直仰着头,流水滚滚
我们为何一直抱作一团影子,看着人间(30)
就是这样,相联系
你,我,它
明月,流水,人间
混合在一起,合起来
合起来,不分彼此
就是这样,相联系
相联系啊!我们相联系
我和我的一切,包括另一切
高叫,相联系
我们相联系。
一个人,是陪伴者生成
一个地区的人民,和一个地区的物是兄弟姐妹
一个国家和另一个国家
它们的人民和物是血缘相联着的
地球上,无非这样
那么,就让这样永恒
安全,平安,幸福,度过一生
永恒的一生
时光和时代,可以一起跳跃
但是,它们,这安全,平安,幸福
不能变动
让其本质永驻
永驻
·······
我长着鳞,充满喜悦的生命
消失于江南的雨水中(31)
是的,在叶儿庄
在叶儿河
我和一条鱼
喝同一条河的水
水,另一种血液
生命的血液
这生命的血液啊!
血缘关系,越过血缘关系的
生命的血液关系啊!
这是崇拜物
我一生的崇拜物
在叶儿山
在山洞,第一山洞
我在石上雕刻
·······
夜色果然如水
拖鞋如同青蛙,梦见了荷花(32)
拖鞋如同青蛙,重复一遍
我们不是如同物,而本身是物
从头到脚
你去观察发现
你何以在万物园里
把自己从头到脚
一处一处观察发现
然后,和万物比照
你看看自己是什么
像谁,叶像谁
像它,它的什么组织
你进入吧
进入真正的地球上的大生物界
进入自己真正的活法,追求
梦想,和前进的方向,前途
·······
飘落了的,更像一声声的。将更远
像在为谁等待。(33)
等待人的自度曲(34)
等待物和你
你是谁,又是人了
为谁等待
也一样,为人为物
为统一后:总物
物啊!
因它脱离了秋的抚慰,才有那一缕忧伤,一夜
的惆怅(35)
物,物有抚慰
朋友,你的最大的抚慰
最真心,最始终的抚慰
可否是,活着和感恩
以及另一些种类的可以叫做
母亲的生物呢?
李白走了,只留下白纸和青灯(36)
人总有一死,死了不能够留下另一个自己
自己本身更不必说
那么,只有留下物
物,当然包括所留下的灵魂了
留下物,活着的物
那么,你所留下的物——
你的灵魂,它是一个怎么样的呢?
活时,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物吗?
你最好是物,而且又是一个好物
你可以不是一个最大的物种
你可以不是一个最小的物种的祖先
你必须是一个好物
你维护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你虽然只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一个角落
但是,只要你这么做出来了
你就是一层次的地球
说是如同一层沉积的土吧!
也可以说是如同一层飘荡的空气
······
是的,我如此的赞美你
天和地,也一定在如此的歌唱你
万物尊敬你
·······
你的一生完美无缺
你的遗留也是一些完美无缺
······
心歌(37)
心歌起了,起了
从心底起
然而,飞升在另一颗心的上空
大生物界的心的上空
心歌起了,起了
飞升了,飞升了
在另一颗心的上空
大生物界的心的上空
请爱护陪伴者
请珍惜陪伴者
陪伴者和我们在一起生活
我们死亡了
陪伴者死亡了
我们的后代
陪伴者的后代
它们
继续在一起生活
让这继续
在永恒之内
传宗接代
轮回转世
永不灭绝
······
一只海鸥飞来停在窗台上,滴水的羽翼上有船帆的信息吗?(38)
我的青色的筋
是田地里
小草的信使
大生物界母亲啊
你读懂了吗?
我的青色的筋
它和田地里的小草
是同祖同宗
······
陪伴者
相连着
骨和肉
一种又一种
血和泪
一种又一种
从唯一之宗里出来
流动
又聚在一起
从古至今,有文字记
和物相关
从古至今,有文字记
唯物是也
·······
在那史前,没有文字的时代
这 ,那些本身
要近更真更贴切是物的人物
它们,用刻,色彩,泥板
和一切能发现者
记录
而最早之前
那些非人
或“类”人
它们用心
用物本身的一切
记录
······
陪伴者
不希望陪伴者的物种
越来越少
好吧!让越来越少这个
词本身灭绝吧!
从此,所有现存的物种
永不灭绝
或者,如果可能
一定可以
让更多的新生者
——这些种类出生
进入大生物界
我们亲爱的陪伴者啊!
陪伴者,同宗者
陪伴者,父母者
陪伴者,手足者
陪伴者,自己本身者
陪伴者,永恒者
祝福
·······
现有的资料,就这些了
那些千古的
国内国外的
无计其数的
·······
资料
有一日,我希望
有钱买到
或者说有机缘读到
到时候
永恒的主题:陪伴者
它会更加壮观
完美无缺
·······
陪伴者
美好的壮观,最大的壮观
最大的完美无缺
就是
珍惜,爱护: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永恒
和万物在一起
永无伤害
永无战争
永无灭绝
·······
1、        臧棣诗。2、翟永明诗。3、张筱诗。4、钟鸣诗。5、安琪诗。6、梁小斌诗。
7、刘半农诗。8、郑愁予诗。9、清平诗。10、王敖诗。11、姜涛诗。12、唐丹红诗。
13、欧阳江河诗。14、济慈。15、史蒂文斯。16、冯至。17、朱朱诗。18白红雪诗。19、马永波诗。20、曹雷诗。21、徐成淼诗。22、王泽群诗。23、唐不遇诗。
24、狄更生诗。25、狄更生诗。26、曼畅诗。27、空间诗。28、空间诗。29、胡澄诗。
30、方文竹诗。31潘维诗。32、古马诗。33、童玲诗。34、许淇诗。35、虞锦贵诗。36、堆雪诗。37、蔡丽双诗。38、唐大童诗。


物人论

一瓣心香绽放,在岁月的枝头擎举赤子之心。⑴
我把日渐干净的天空和渐暧的风交由心灵贮藏,以及大地的轻语。⑵
蝶之梦,轻轻翻过墙头。⑶
以下我开始写了,或论或诗或文或说,或四不象,偕不介意,而直心性。
                               ——题记
开始。
在墙上坐着一个孩子。
时间是夜里,月阴沉沉,风是热风,季节是酢暑。
一位老人,在院子里睡觉,席子是草丛。
被子,是一阵清新的空气。
乡村,蝉鸣,成为老人梦里的施者。
老人,却成为自己梦外的恐惧者。
他想,三更半夜,墙上坐着一个孩子,是谁呢?
至少一定是一个鬼,是童年哪一个玩伴呢?
它坐在墙上,看不清它真正的面目,虽然也和天气情况有关,但是充满冷的阴沉沉,和大范围的月的阴沉沉不一样呢。
墙上坐着一个孩子。
它为什么一定就是一个鬼?
它为什么不可以是一种美好的意象呢?
一生,试问人,能见几回。
这陪伴者,它伤害了谁?
这是天赐陪伴者,这是天之机缘。
这是生物界自然造就的意象中的生命。
它充满了一切美好的品性。
“天鹅的洁羽,巫术一般,摇醒了庄周,摇成一片幻觉。”⑷
一些人们,他们宁愿成为诗人,自己或者说大家的情者。
或者,我在之前的几篇里,多次写到诗人们。
现在,我开始写另一种人们,他们和我生活在一起,和我在一个村子里。
史桥村的姓氏,也是他们和我共同的姓氏。
开始。
从言开始。
一村子的农民。
和他们在一起。
一千多口人,从几百年的第一个先祖起,就生活在史桥村。
和另一些孩子不一样,我是一个十足的疯丫头。
凡是住户人的地方,我都去和他们说话。
然而,就只是说话,我得到很多信息以及其它。
“今年的草比庄稼旺。”
“和去年比,是旺。”
“它们怎么长的?”
“是呀!和庄稼生活在一起,为什么就比庄稼旺。”
“它们是野的。”
“野的就比庄稼旺,庄稼还吃了肥料。”
“老天爷照顾它们。”
“也许是吧!”
“嗨,它们是老天爷宠,庄稼是人爱。”
“人可不敢和老天爷争什么先啊!”
“是。”
“让草旺吧!”
“我们可以割。”
“割了又长。”
“长了再割。”
“一直到庄稼成熟就是了。”
“不错。”
人,庄稼,草,而且也提起老天爷。
这幅情景,是为了什么?我问的是本质意义。
人和人,一个农民和另一个农民,一个乡亲和另一个乡亲。
他们只是说话。他们没有伤害到谁,包括草,庄稼,和老天爷。
他们正常的割去永不灭绝的草,我当然希望草是永不灭绝之物。
他们,为什么提起老天爷,庄稼,草。
是因为和它们生活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人和物在一起。
人和物会永远在一起吗?
人和物在一起。
我希望永远在一起。
真实中的物,幻觉中的物,我希望人和它们永远在一起。
在一起。
“榆叶就是好吃。”
“榆圈也好吃。”
“它们都好吃。”
“还有榆皮。”
“它们都好吃。”
“榆树是可吃之物。”
“嗨,说不定人也是呢?”
“咋这么说?”
“人的影子,在日下,在月下,说不定味道还不一样呢?”
“是,而且可再生,有一种生物一定吃着香哩。”
“还有,味道还会变化。”
“是呀!”
“好了,不说了,看我们几个老农民,在说些什么吧!”
“成了那个疯丫头,不过,疯丫头是最知道生命的人。”
“是呀!”
······
在一个夏天的晚上,我在林里,和几个老人在一起。
以上摘自它们的对话。
说是诗人会这样,他们也会这样。
说出话来,这是什么味道呢?
生命的味道,物语的味道。
他们在议论生物。
他们分不清人和物,然而又分得清。
我和他们在一起。
听他们说起生物。
一些老农民提起生物。
他们没有提起自己的童养媳,旱烟袋。
他们没有提起自己的孩子,房屋。
他们说起生物,说起生物和人,甚至说起生物和人互为吃食。
他们说起生物,他们还低看自己,他们说的疯丫头,不一定是我。
他们,他们只是一群种地的老农民么?
在白天种地,在夜里聚到一起,闲聊,打发时光。
是这样么?一定是这样么?有必要么?
他们是自然说起。
自然,就是天生的一种说起,如同天生的物,和天生的人。
他们说起,津津有味,是呀!这又是一种味道。
生命的味道,啊!他们互为味道。
品尝,另一种充满美好的品尝。
友爱,和平,平等,幸福,生活。
四周,树,草,花,蝉,还有河。
天空,月,星,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这样的一幅情景。
难道是大生物界和闪电换了身份,摄影的是大生物界了。
最主题,是和谐,小的和大的,完美无缺的和谐。
你可以进入行列,你寻找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了么?
我认为,你一定寻找不到。
在这一幅情景,我希望在时间里永恒定格的一幅情景,大生物界摄影的一张永不漶漫,永不腐烂的照片,全家福上,你能够寻找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呢?你当然寻找不到了。
你也是人,你也是物,而且从心里,你本质的主里说起,你也希望寻找不到,无论你是不是一个老农民,是不是史桥村人。
我一直认为,很少,或者说根本上不存在,单独的爆力狂,恐怖狂,战争狂。
所以,你,你者,你一定是向好处想,于是,你只发现好处,进入好处。
······
一个人总希望向好处想。
首先,是他自己,他希望自己平安。
其次,是他四周,然而,他还知道有一棵树可以抱。
最后,他希望自己和树都生活的好,而且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至少,谁也不来伤害谁,相安无事,到死。
外界,更大的外界,他现在不会去想。
因为,有人,它外,还有一棵树,抱之外,也可以依靠。
并且他和它在一起,不可以分离,树不会自己行动。
而他可以自由的去到它那里。
这一个他,是谁呢?
在人类中,我不必要指定是谁吧!
物人论,它没有一个主题。
你也可以进入行列,你也可以议论。
无论你是物,你是人,你是另一个写者。
真实里的,虚无里的,一切里的。
你都可以自由的进入行列。
我,一个写者,也只是在说话,另一种说话,加上记录。
你也可以自由进入行列。
我可以去一边休息,或者打一下盹,或者怎么一下吧!
或者我们在一起,一起议论。
物人论,是物议论,人议论。
谁都可以议论,而不只是写者说话,自己记录。
多无聊啊!写者是人,也是物,它怎么可以自己说话。
说话,也是你们一起啊!
而且,说到自言自语的人和物们,他们和它们也会议论——自己就议论到了人和物的主题。
主题,是每一个人和每一个物可以议论的。
因为主题本身的意义是: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
“陌生者,朋友,是人是物,你也进入行列吧!
进入吧!请更多一些物和人进入吧!
自由的进入吧!我们都只是人和物。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几百年了。
几百年了啊!从某种意义上说,谁还不了解谁呢?
是这样吧!进入吧!一起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我们一起说说话,啊!心理的也好,口头的也罢。
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地方,祖祖辈辈几百年了。
几百年了,平平安安,不容易。
我们是人不容易,你们是物不容易。
大家都不容易,你们物不容易。
大家都不容易,不容易。
人的一生,物的一生,
都不容易,不容易的一生。
活,活,我们活,活着。
我们在一起,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我们无伤害,外界的,更大的外界的,
史桥村以外的,它们,他们,
我们现在不知道啊!
或者说,它们,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呢!
不然,我们不可能独占一方净土和乐园。
地球上到处是这样呢?
地球上只有净土和乐园。
我希望这样,你们希望这样,
他们和它们,外界的,史桥村外的
他们和它们也希望这样,我们都希望这样。
话说到这里,这样多好啊!
啊!是多好呢!
和谐,人和物,一切和谐着。
生理呀!生态呀!生活呀!······
一切和谐。”
“你看我这身老骨头?
树,你看呀!
(晒太阳,老人和树。)
你看呀!
(又问一树根的青苔。)
你也看了吧!
看吧!你们看到,
我现在,一个农民,和你们一样。
为什么,人一老,人的形式,就成了树的形式。
青苔和树,是人的形式,是这样吧!
人和树在形式上。
从年龄阶段,是在来往的。
是这样吧!你说呢?
青苔,你也说说吧!在我最小的年龄上,是和你一样的。
和你一样,和地在一起。
我趴在地上,我爬。
这爬,啊!我的根,是我的完整的人的身体。
我爬,和你一样,你的梦爬。
而我只是身体爬,和你相比,差远了,差远了啊!
是这样吧!你说说,说
我听,我听······
说啊!接着说,我在听。
一直的,耐心的听,
倾听你们,倾听你们,
一直倾听你们,一直倾听你们。
说啊!你们说,
说吧!自由的说,说,说
我听着呢!
听着,
一个老人,老农民,老东西,老鬼,老物,
听着呢!
听着呢!”
和,和。
合,合。
这是一幅情景。
你说只是一张图么?
是,它也在大生物界挂着,以活生生的形式。
以活生生的形式。
它挂着,挂着,你别估价,它价值无数。
非金钱衡量,而是用生活,生命,以及作为。
时光,阳光,月光,人之光环。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和它们在一起,无论你是哪一个阶层的人,
流浪者,乞丐,山区老妪
和它们在一起,无论你有怎样一副身体
完美无缺,病弱,伤残
和它们在一起,你是人
和它们在一起,你是物
你们在说话,说说话,人之言,物之语。
你们说说话,交流生活,
或者你认为不是,但是,什么又叫做真正的生活呢?
纵观一个人的一生,时时刻刻和物在一起。
纵观一个人的一生,时时刻刻是物本身。
“和蛐蛐说说话
我来和蛐蛐说说话
蛐蛐,(童音稚嫩)
你可以先说,我听着
你先说你的心里话,然后,我再说我的心里话,
你先说吧!我还是人类之中的小孩子呢!
你呀!好大的蛐蛐,是小蛐蛐的祖辈吧!
尊敬你生命,敬畏另一种生的生命。
你先说吧!
人类中的小乖乖听着呢。
你也会说到天和地
你的心也装下山和川,露水和雾气
你也知道蝉鸣,你也知道狗尾草
你也知道赤裸,衣服,和洗澡的乐趣
你也知道土,泥泞,坚硬,向往,北风,和往昔事物
你也知道时光,流程,曲线,审美,动向
你也会说起它们,燕,南方和北方的家居,亲戚朋友
你也会说起人,和人的梦想,你也悼念恐龙
你也记忆一阵雨,雪的洁白,大地之情
你也观望云朵,彩虹,飞翔的鹰,流星
你是另一种老师,老师的灵魂难道是一样的
不同生的形式,灵魂一模一样。
你是蛐蛐的形式,你是老师
我人之中的老师,是人的形式,他是老师
你们一样啊!你们一模一样,
灵魂,热爱学子,
你也吃麦子,和我们一样
你也知道“类”人和“类”蛐蛐的时代·······
和历史老师一样呢!我——小乖乖最爱听他讲·······
有一些知识,生物界共用。
有一些生命,生物界共爱。
你好啊!向你学习,
蛐蛐,你看我趴在地上,倾听你,
而你,可以坐在我的臂上或者手上倾听我。
我们把生命贴粘在一起,让它无距离,
让它无距离。”
这是一个小学生的说话,或者听话。
在乡野,沟旁,河沿,另一些荒芜地带。
你如果经常进入,你就会看见他们。
我,就是进入了,而且入行列。
从小,我就生长在这些地带,梦和一切。
物人论,更像是物人说或者言。
向他人,它物,也向自己
或者说无名氏者,以及其它任何一个,任何一种生命。
在这些地带,是孩子们向物说话,和物共玩,说秘话,行神奇之事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景之一。
①向物说话,自由自在,孩子,随便说什么人话,重言。
②和生物共玩,这另一种非人的伙伴,它们不管你学习之差,家庭之贫,它们和你在一起,玩,纯洁之玩耍,清亮之戏嬉。
③说秘话,是来自己天生或者后天生,但是自然之语。
④行神奇之事,做梦,和它一起游太空。
记忆里,它是妈妈之子,而我是它祖母的孙子。
结义,喝血酒,血是天真之血,无邪之血,静心之血,最初之血。
······
在这些地带,一直到现在,人到成年,我还会光顾。
光,是光着自己的一切。
顾,是顾及到它们的一切。
另一些中年人,老年人,也会到达。
他们做些什么呢?
例如中年人,他会种一些草药,大豆,和青菜
或者寻找,挖掘一些草药,大豆,和青菜
人种的和野生的,在这些地带是一样的。
人也是物啊!
老年人来到这里,寻找一些往昔时光。
影子和相思,追忆童年和会动情的风。
羊的食物和草的思绪本身。
小寒,在一根枯草里生长。
另一种绿,自然的大选择,
雨水,雪的念想
土,众生的根,把自己的最爱最秘扎进去。
你和它一样,人的鞋,另一种土
来自娘的心田之土,和手的抚慰之土
土,不同种类的土,饥馑年
可以吃食的观音土,土,土
老人,最后会化为土,和物同在
最是物本身,成为永远之物
和亲人相联系,麦子吸收
风吸收,吹,发丝深处
居然可以活下人的踪迹
头皮屑,不是害物,和人的踪迹相居在一起。
亲吻有可能,结婚有可能
有一个美好,神奇的世界
不同种类的生命,可以结婚生子。
人的踪迹和头皮屑的新房,是一颗种子的力
它有的仪式,主持,是路过的外星人
把自己缩小,和地球上万物友爱,平等,和平,幸福,生活
长时间,做短时间逗留期间,一样相亲相爱
宴席,风沙来,叶影来,桃之梦,菊之思
瓜之魂,鸡之叫,狗之吠,人之情
猪之睡,墙之高,藓之绿
·······
“土在被子上呢?”
“把它们用掸子打下。”
“它们在被子上睡觉。”
“你没上过学吧!它们怎么会在被子上睡觉呢!你是小懒妇吧!”
“它们确实在被子上睡觉,你来看看。”
“好。”
看见了么。”
“哦,我的眼是看见一只蛾,趴在被子上。”
“是呀!”
“它趴在被子上晒太阳。”
“你又把它当老人了吧!”
“和你说的土一样呢!你还说我。”
“好了,不说了,你先看你发现的蛾吧!”
“好。”
“它又在做什么了?”
“和被子说话。”
“你更念过书,它怎么和被子说话呢?一个是布和棉,一个是蛾,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类?”
“反正是这样呢!”
“好吧!我也认为。”
“人吗!就是这样,说说它们,才像人。”
“它们也是,粘人,才像它们。”
“嗯,美丽的村子。”
“太平的村子。”
“有风也有浪。”
“风在树梢,浪在河里。”
“房子里和院子里,是我们和它们。”
“街道上也是。”
······
和在打麦场上一样,说说麦子,说说人。
和在摘棉花时一样,说说棉花说说上学的孩子。
和在吃饭时一样,说说菠菜和黄花菜,说说全家人和处族亲。
说说这,说说那,是人,是物。
说说吧!一开口,不是人,就是物。
话说到一半,还是人和物。
继续说,又说到它们。
临终,还说到它们呢!
婴儿的老虎鞋上,有几只小鸟呀!纸剪的鸟的形式。
也有人,纸剪的人手拉手的形式,拥抱的形式。
人在花前的形式,人在树下的形式。
人在羊身边的形式,龙飞和人观看的形式。
各个年龄阶层,人穿的衣服上,
各种各样的生物种类,层出不穷。
有时候,动物的身上,会映出人类的模样,
树影上,会活动人,
树皮上,会晃动人影,
请你观察发现吧!情景很多,
人和物,在以不同的形式和方式交流,
进入美好的行列。
一切优美的环境,一切高尚品格,
一切发展完善的动态和廷伸动向
都来自人和物的和谐
以及它们在一起的一切美好。
时间上,它们在一一展现
我希望,永恒
永恒,永恒
永恒。
上学去,我和同学背包里的用面做成的蛇的馒头
和刺猬的馒头,它们在和书本说话吧!
二月二了,龙抬头了,麦子成熟了,至少是快了。
面还多,人在节约粮食,和一切资源
把面,连同一切资源,混合而成
各种生物
······
我们去学校,在学校里比
看谁的娘亲手艺高超
我们吃,看谁的肚量大
我们记忆,看谁的思想接近伟大。
······
在一起,我们是在一条河边进行比和吃和记忆
水草,哦,是一些野芹菜和野花生
它们在观看。
野芹菜长大了,我们会拔出来
送给那些教师家的鸡和狗吃
野花生长熟了,我们会拔出来
送给那个在校门口医病的老中医
······
生,老,病,死
和它们在一起
活,是它们喂养
生,老,病,死
它们进入行列,参加到人之中来
从身体到灵魂,梦想
它们和一个人——
一生陪伴在一起
永不离弃
“扫落叶。”
“落叶说不定也在扫我们吧?”
“扫我们的什么?”
“坏思想。”
“就你知道,学问深。”
“不,你看,它们的模样,充满慈祥。”
“想起你去世的老祖母了吧!”
“你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为什么,会因为它们,而构思起来了?”
“祖母说,落叶归根,人也归根。”
“人的根,和落叶的根不一样。”
“一样。”
“为什么?”
“都是土。”
“都又化土。”
“自己本身。”
“刘同学,好好扫地了。”
“嗯。”
“说着说着,就说深了。”
“也不是什么学家。”
“可是,我们是人啊!”
“是人,那有不说到它们的呢?”
“是呀!”
“同意了吧!”
“嗯。”
“你呀!”
······
就是这样,所谓平凡人,还是不同凡响的人
非人,变态者,在这里,就是这样
不说到物,和物本身自己就是
那么,反而不正常,缺少各种各样的性和情
难道不是吗?
任你是哪一个种类的人,你还离不开议论物
和自己本身吧!
明天回家,家是什么地方
人和人,房子,院子
人和房子,物和院子
内和外,人和物
相联系,在一起,组合成家
完美无缺的家,
一个家庭里,有人物,有动物,植物,微生物
石头,第六物,第七物·······
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家,在地球上一个真正的家
人的家,物的家,共同的家,共有的家
依靠,睡觉,生长,快乐
家,就是这样的家
永远议论纷呈的家
永远精彩无限的家
永远丰富奇丽的家
家,家,家
家,我们的家,家
家,我们的家
——可是我们的家
不是我一个的家。
哦!。

史芳娜,笔名逝亡者,在开封市兰尉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已经在《江门文艺》、《嘉应文学》、《河南大学学报》、《咸平文艺》、《开封日报》、系中华诗歌学会会员,作品《逝亡者诗歌三首》获“中华诗网”举办的全国诗歌大奖赛一等奖。诗作《母亲·蓝心儿》获得西安交通大学《大学》杂志社樱花诗赛的最佳长诗奖。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79:第8期《驷马桥.平原或者峰峦》

【蒋蓝的诗】

蒋蓝,诗人,“新散文”代表作家,民间思想者。1965年8月出生在四川自贡市。当过机修工、野外勘测员、电大兼职教师、图书策划人、报纸、期刊编辑等。2000年加盟非非主义。已出版《拆骨为刀》(重庆出版社2008)、《思想存档》(中国工人出版社2007)、《动物论语》(重庆出版社2008)、《玄学兽》(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台湾八方出版公司2005)、《哲学兽》(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台湾八方出版公司2005)等专著,与人主编《2006-2007中国诗歌双年选》(中国戏剧出版社2008)。系布老虎散文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jianglan3000@126.com

秋阳下的阿吾/戴大魏

戴在人流中逆行
像一把瘦削的斧头
谦让着,总怕碰碎人民的瓷器
戴大魏,让我想起有备而来的汉学家

成都某幢30层顶楼的茶香浮荡额头
阳光将戴雪白的脸颊端起
迎向蜀国蜂腰似的气流
他用手扶正新西兰海岸的桅杆

戴从颠簸的英语回到了舌根
回到重庆言子的菜园坝上
多出的是尾音上的沧桑
不变的,是不变形诗的阿吾

强光泼在他的手上
收走了所有的阴影和褶皱
仿佛只有在酒中
才分不清梦蝶,还是蝶化人蛾

相声其实是一个人和影子的对话
“一个个儿高,一个个儿矮”
“右手打左手的声音”,连同穿越的风暴
被阿吾的灯笼逐一搜集,在焰口逐一还原

2008年10月4日成都

海子山上的旧轮胎

该是一辆愤怒的汽车
不再忍受雪峰和石头的无始无终
扔下道路和鞋子
寻着雪花登空而去了

狼毒草从胎圈蔓延而出
就像往事中正在溶解的
一把纤腰
以缺氧的唇红
来推测橡胶的乳香

通达天上的距离比找到出路更近
几只乌鸦自轮毂里悠悠飞起
到云朵里唤醒饥饿的大军
旋动的磨盘下
时间细腻如青稞
它们等着我倒地

想起那些同我走失的人和事
如能在此相遇
我定照料她们一生
但她们早已改头换面
自己只有一张口唇
怎容得下潮水的人民?
那——就做我的母亲吧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做花岗岩与
海子之间,那一声爆胎的巨响
群鸦把黑暗卸在大地上
星光就被抛入水底
走兽举着宁静的灯笼
与石头一起赶往他乡
月亮卡在垭口
我听见鱼上岸的脚步

2008年9月16日在成都

周伦佑的车站

戴鸭舌帽的老周
被大雾包围
连同他在阳公桥的车站和红围巾
那是一个深冬的早晨

老周从站台一头
踱到边缘,虚晃腿
想踏上北京的快车
老周的车站只有他和大雾
老周不得不把上身、长手套和眼镜
斜出去张望——
像影子武士那样
看见疯狂的车流
在雾中像大词一样飘过

老周的车站是个安全岛
稳立在寒流深处

2008年8月15日在成都

三轮车夫与李白的瀑布

卸完货的三轮车夫
叼着烟,伏在车把上休息
烟灰如壁虎悠闲的尾巴
随时可能断开
好让他把一个梦做完

这么热的天气
树荫下也是一片白晃晃的辣
车夫闭着双眼
睡意让脑壳从车把滑下来
如同探进一池深水

他可能梦到了李白的瀑布
瀑布流的也可能是骨灰

2008年8月14日成都

身怀利器

就像一截手臂,断了
仍然挽着我的腰
置身人民的汪洋
我从不孤单

有时,断臂会悄悄游走
扣住我的肋骨
从领口探出一星冰渣
刀在融化中理解咽喉与生活

我早到了无须拔刀的年纪
手掌软如麂皮,毫不着力
除了去掉刀身的红锈
我干不了更多的事

某天,刀从裤裆里滑到人行道
像个地震中被掼到广场上的女人
人民的目光让刀雪亮。
一个便衣对我喊——

“你为什么带有凶器?”

2008年7月15日成都

第八个是铜像

那一年,铜都绿了
易普拉辛终于把体内的子弹
像种子那样抠出来
还让中国人知道了一个怪词:阿奸
一直出血的伤口
被月光照亮
像在面包上撒盐

另外的七个兄弟
在回忆的接力赛后
已经魂归大地
成为石头、草木、咒语
或者成为你身上的铜锈
山鹰之国被鹰翅带回
欧洲的大地
只剩下中国人于1973年种下的麦子
铜像的碎光
与麦芒一碰即燃

2008年4月4日  于邛崃天台山

红绸果园

舅舅的果园不卖水果
只卖果苗
水果从他
麻袋一样的袖管滚出
一闪,一红
手里的果核就抽出嫩芽
像是从父亲的额骨里
营救女神

我看见舅舅的身影化为草木
把彼此暗斗的芳香聚为乳白气流
让金蝉、蝙蝠、青蛙陷入
更深的昏睡
除了果实落地的声音
枝桠吃满了光
夕照下,像不燃的炭

舅舅提一篮苹果送我出门
满目青山,背对故乡
几只野蜂变换着手型
就像从苹果的胸脯
一把一把的
掏出红绸

2008年6月29日中午

宫殿的走马

如同骆驼不但穿过了针眼
临走时,还没忘记用蹄子
磨钝针尖
马在铺满花岗石的甬道
渐渐靠拢尽头
就像一根火柴在擦皮上磨

蹄声是“提升”的暗喻
如履碎冰的肌肉,在寻找冰下哑散的铜铃
墙头,没有出墙的花和逾越的大鸟
墙楼反而被蹄声越托越高
它用斜影铺出来的草原
黄昏时分,马蹄发出的鸣响
如同蟋蟀挥舞破铁

马立在阴影中跺脚、交换重心
黑夜顺鬃毛直挂中天
星斗泛着白光
将天空跑成了弯曲的滑地
上天没有为马留下一丝火星
甚至没有忘记拿走
最后的勒肚带

失去了草地和束腰
马立在暗地睡了
连梦也没有
像个孕妇
把膨大的肚皮放到旷野

2008年6月15日成都

风中倒立

双手触地,我的烛火
更低地犁入傍晚
如同一架吊诡的悬梯
被群峰视为同盟

树冠在云间蔓延为根
将天穹拱出苍老的斜坡
发亮的乌鸦扔掉金属
更纯粹的回到暗寂

让夕阳小成鸡卵,长出绒毛
用火一样的高音点燃黎晨的棕榈
腐烂的果实高举果核转身为花
花在风里缓缓凋零

让失落的手臂找到肩膀
头找到肩刀找到仇敌血找到血
让一切结论回到舌尖
得到粉碎性收回

我看不见融化于黑暗的下肢
往昔的恶棍和情人形如燕窝
倒退着散为故乡枯燥的码头
等候我平躺成散文

用站姿下葬的诗人邓南遮
想来已改邪归正
坟头撑开的红菌
是一把熄灭闪电的伞

天上布满了凹陷的足印和发亮的海子
我被大神提起了致命的脚颈
我只好用头行走,抛在黑暗里的影
如同风中走失的传单

心中的兽与内脏挤满了口腔
大地被星群推上平台,盖上白布
在天堂的尽头
如同赋形一头豹子

2008年6月26日成都

暮晚的渡口

风把落叶吹往一个方向
发出流水的弦音
这让我想起十二月党人
和他们的家眷
车轴折断的地方
就是道路的终点
而几片猩红的枫叶
是否是破冰的鱼
点燃了自己来取暖?

远山在落叶的冲刷下
被层层削矮
更远的星群正踏苇而来
像一个恶念,悄然完成了
情欲对身体的覆盖
天空打开了它的全部羽毛
于是在风口之上
我看见暮晚的内部
伍尔夫口袋里装满了石头
把沉重的时光
带往水底

2008年3月22日九眼桥

无神论之夜

光从湖面
淅淅沥沥地回到天上
暗夜的大地
初恋一样不真实
它用带电的弧线
刻画黑暗的高度

今夜,我静静坐在水边
心中装满了落日
想到一些注定要失去的人与事
就该早早保持距离
还想起那些折断的闪电
是否成为雕像的裂痕?

天使正忙于拯救那些危急的灯盏
今夜,什么也打扰不了我
无论是水下的妖娆
还是天光铺开的哭声
我只是静坐一会儿
就像水边的花,用毕生的白
把黑暗蚀掉了一块

跟着,自己就凋谢了……

2008年3月3日在成都

平交道口

火车把铁轨摊开
麇集旷野的石头和站台
像昨天那样
闪电回到了天上那样
摊开地
开过来

平交道口是道路的瓶颈
它被等待多时的车灯
照成一场局部的暴雪
两股绞缠的光
让我想起伏羲兄妹剪力十足的身体
火车,在检阅人民
像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人物
还掠走风雪中飘摇的尾翎
插上了自己的后摆
那些闪烁的鳞片
如同从胶片齿孔看到的

时间,海洛因一样
直到火车远去
直到我开车穿过铁轨
我听到轮下的狂吠

2008年1月31日成都

回忆的坡度

一树繁花倒立水上
根却丢弃于星群
几只夜鸟火车一样隆隆驶过
颤动的夏季,使湖水导电而
绿腰婆娑

我不懂你的法术
你是吞火而生的蝾螈
再从乳房拉出一片片绿绸
像脱壳的黑蝉
用侧身的弧线湮没乱开的花
绕道我的梦中,修改路径
我醒来的坡度
越来越陡

这样,我就被搁置在凹陷的成都
像失去树皮的杜仲那样渴望背光
除了借助雨的掩护四处游走
我的绝大部分精力
不过是在苹果上
打出一条虫洞

2008年1月28日成都

铁幕蝴蝶

每一次呼吸
群山就升出一脉峰峦
花开,花又开了
南山换成了西山
本该呼啸而下的夕阳
却没有应约前来
等候在山腰的黑菊花
努力把翼展开,撑圆
将含在口中的墨
带到夜的腹地

这是一只铁幕蝴蝶
每一次腾挪,天幕就多了一道更黑的裂口
每一次转折,谜底升为谜面
或者,仅是一些无解的曲线
它像无法抗拒的暗器,中途从树叶下遁形
只留下破空的舞蹈,返回自己的巢穴
直到暗中飘满了自己的兄弟
蝴蝶就在最高处融化
在风中展开一张插翅的豹皮

夜深了,我能看到
蝴蝶为我开裂的肋骨焊上铆钉
把误入歧途的笔拉回来
灌满墨水
扶正扭断脖子的葵花
放它到旷野,成为月亮的镜子

直到蝴蝶返回菊花
将一地的落英收至双翅
如同铁
在下坠中遭遇折断和清香

2007年11月19日成都


【树才的诗】

卢旺达杂记(2首)

1. 阿马杜

阿马杜他太胖了
他有一只啤酒肚
肯定不是喝啤酒喝出来的

阿马杜他太穷了
他穷得喝不起啤酒
阿马杜骑着出租车到处转

阿马杜他太黑了
我只是说他长得黑
他黑得壮实黑得心地很善

阿马杜他太白了
他的牙齿白晃晃
大白天亮得像一排日光灯

胖子阿马杜
他的肚子像一只
自己身体扛不动的大口袋

穷人阿马杜
六个孩子喊他爹
妻子刚刚又怀上了第七个

黑人阿马杜
给建筑公司开过车
他说的中国话带东北口音

阿马杜啊阿马杜
他一说话就哈哈
大笑:哈哈……哈哈……

阿马杜啊阿马杜
把自行车当出租车
此时没活,歪斜倚在墙边

瞧见我。他大步
迎上来。我们高举
右掌凌空“啪”拍到一起

接着他哈哈大笑
谁知道他在笑什么呢
旁边小超市震得左右直晃

看他哈哈大笑
每次我都会想
阿马杜肚子里装满穷欢乐

2. 基加利*

这座山城鬼火点点
也可以说星光点点
但火是人间的
光属于天上

这座山城发生过惨剧
说出来能吓死人
事情过去快十年了
火上还滴着人血

死难者血迹斑斑
但惨剧注定要被忘掉
死者被统计成一个数字
而且永远也调查不清楚

九百万人口的一个小国
一九九四年爆发部族大屠杀
一百天内杀了一百万人
平均每天杀一万

在宴会桌上我听见
大使顺便提到这个数字
筷子顿时哆嗦
葡萄酒泛出血色

卢旺达:大屠杀
这个国家山多人多地少
每个妇女平均生十个孩子
卢旺达人:以前分

胡图、图西和特瓦族
他们凭力气挣口饭吃
也是凭力气把脑袋
从脖颈上一个一个砍掉

用的是长矛弓矢大砍刀
漂满碎尸的尼罗河呵
把悲惨哭诉给沿途的世界
文明,文明究竟指的是什么?

如今哭喊声已被河水冲远
像头颅再找不回自己的手脚
仅仅是两个部族,仅仅是
先下手为强:一百万人遭殃

这座山城的夜景堪称美妙
灯光像一大把星辰撒落
但从这座山头到那座山头
风声依稀吹来破碎的哭喊

基加利其实只是七座山头
一户人家就指望几棵香蕉
公路弯曲得只好绕来绕去
像穷人一样,找不到出路

*非洲中部国家卢旺达的首都

北京地铁

一个方块
一条长线
方块是蓝的
长线是红的
红长线直穿过蓝方块
这就是北京地铁

方块像一个房间
无人居住但有门
前门朝阳门安定门
崇文门东直门西直门
假如想进紫禁城
那你得走天安门
这就是一线地铁

红线像一条道路
大路小路串一起
八宝山下一站玉泉路
西单的西边南礼士路
国贸再过去是大望路
接下来四惠四惠东
另一端连着苹果园
这就是二线地铁

地铁快地铁贵
一张票至少得三元
这可是一顿午饭钱
地铁轰隆地铁飞奔
乘客坐着乘客站着
吐出一群又吸进几个
这就是现在的北京地铁

线路太少上下班太挤
北京太大游动人口太多
两条地铁远远不够
几条线路正在开挖
三线四线五线六线……
北京的地下迟早得挖空
我们迟早得变成地老鼠
这就是未来的北京地铁

极端的秋天

秋天宁静得
像一位厌倦了思想的
思想者。他仍然
宁静而痛切地
沉思着。

秋天干净得
像一只站在草原尽头的
小羊羔。她无助
而纯洁,令天空
俯下身来。

树叶从枝丫上簌簌飘落。
安魂曲来自一把断裂的
吉它。思想对于生命,
是另一种怜悯。

所幸,季节到了秋天,
也像一具肉身,
开始经历到一点点灵魂。

秋天总让人想起什么,想说什么。
树木颤抖着,以为能挽留什么,
其实只是一天比一天地
光秃秃。

秋天是一面镜子。我把着它
陷入自省,并呐呐
为看不见的灵魂祈祷。


【周世通的诗】

周世通,笔名丁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四川摄影家协会会员。摄影写诗写小说。出版著作有《浪漫之旅》、《彳亍的野风》、《天路之旅》等四部。曾荣获四川“五一文学艺术奖”和第四届“四川文学奖”等国内多项奖。其诗和小说曾收入多种选本。主编有《西部文学书系》(12卷)、《蓝白红诗文库》(中英对照-10卷)等。现居成都。
诗观:我喜欢追求一种质朴、自然的诗歌,一种由心灵抵达心灵的感觉。通信地址:成都市九里堤南路70号全兴花园7-2-401#邮政编码:610031

《北川映像》(组诗)

《面对北川》

现在,我的视野里是一大片废墟
倒塌的半壁山吞没着我
在记忆的意绪里
己劫难逃的呼喊浮起又沉没

那些撕裂的大山,破损的房屋
那些折断的笔,以及散落的书本
与那些无人问津的风铃再也不能言语
只有阳光依旧轻抚这块受伤的土地

一块碑,一块立于半山上的碑
白天将人们悼念存贮
夜晚便输入给泥土下那看不见的房子里
仍然坐着的那些人

《叩响北川》

叩响北川
叩响身心幽怨的那片废墟

风时常在这儿嗅来嗅去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偶尔一只鸟从废墟的上空掠过
将天空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想想一年前的人声鼎沸
而现在寂静得让人不可思议
我的内心便格外地痛
今天,是我,在北川叩门

《北川街巷》

日日夜夜,北川的街巷都特别静谧
偶尔一盏红色的破损汽车尾灯显示这是大街
街道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麻点
吆喝声没有了,那些水泥碎块和瓦砾仰视着
从来也不吭声,似乎很笨拙

雨后,那崭新的半个轮子的童车
格外显眼地跳入人们的视野
原来这是一家属区的小巷
半壁山砸下来,小巷变成了小径
曲曲弯弯,消失了而又重新出现

现在,我就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哆哆嗦嗦地走过北川的街巷

《北川朋友》

快一年了,每天都有人到这里
摆上果盘,上香烧纸,流泪,甚至咳血

一年前,这里有一些树
一些成对的鸟儿栖在这些枝头亲密
鸟儿们知道,偶尔有一对喜欢诗歌的男女
坐在树下背诵戴望舒的《雨巷》谈论爱情

当龙门山脉终于撕下自己的面具
把这些树连根拔起,半壁山没有了
那对青年男女在惊飞的鸟儿目光里消失了

现在,那些成对的鸟儿又回来了
从它们清脆的声音中
我知道,那对喜欢诗歌的青年男女
是我未曾谋面的朋友、

《北川小手》

那些折纸鹤的小手
那些在小黑板上贴星星的小手
向上,向上,终于伸向了太阳

一切都在赶赴同一的路,也是最远的路
人生若短,转瞬成梦
比梦更真实的地震吞噬了这些小手
在黑暗中一次次努力一次次陷落
握紧拳头,将恶魔赶走

其实,我很想与这些小手坐在一起谈谈
看看他们的眼睛握握他们的手
我甚至想象
他们在午后的阳光下重新站起来
再次发出朗朗的读书声

《北川图片》

现在,我坐在拍摄的北川图片库前
让思绪飘流而去
废墟,瓦砾,弯曲的钢筋伸向天空
破损的街巷,半个轮子的童车搭拉着头
此时,头发正一根一根发出断裂的脆响

天府之国的成都,隔三差五的余震
让我书房里环形书桌也随之轻微晃动
我时常会看表:三秒、五秒、九秒……
随后,消息便断断续续而来
3.6、3.4、4.6、3.7、4.7、3.6……震极
青川、绵竹、北川、什邡、青川、平武……震中

图片一幅一幅地继续翻动
像拆一块包在伤口而粘连的医用纱布
有撕裂的疼痛穿过我的身心

《风,吹过岁月》(组诗)

《读山》

钻出铁皮房子
仰面读山
山在视野中时隐时现
慢慢地,山失重般下坠
最后消失

我的心开始隐疼
来自源头的水声很低沉
我只好背过身去
在记忆中读山
然后,以山的形象出现在铁皮房前

《过程》

一种声音
在视野之外
一种姿势
在意识之外

伸展在蓝天下
牧人放牧自己也放牧群山
远方那些固执的树
渐渐盛开

扩张的树叶
挥动着自己也挥动着高原
悄悄然
山绿了
人笑了

季节
不知不觉中又变了花样

沉下去
又扬起来

《山坳》

起伏的山坳下
呈炊烟飘逸的河
星星点点

群山
开始在意识之上耸立
黑夜
随着鹰的飞翔玻璃般破碎
道路
就这样变得豁然贯通

望着这一切
我的心开始起伏
让心的小舟
漂上去
漂向远方

《那一场雪》

当声音消失的时候
那一场雪
还依然如故下着

那一场雪是午后下的
当时我还在铁皮房内
坐在唯一的一个弹药箱上
玩一些语言
语言降临之前
雪就开始如期莅临

雪一直漫不经心地模糊视野
清晰的是语言
我拍打着自己
让自己暖和起来或者生动起来
可一直没有做到

那一场雪
使许多人
特别是那些离家很远的人
常常立在雪地上
用目光去温暖
视野外的故乡

我知道
每一场雪后
许多人和我一样
都要拾一些雪在屋内藏着

《想起泥土》

在冬天
记忆常常和泥土一样
学会
默默地忍受痛苦

运用语言的时候
就常常想起泥土
在语言的背后
泥土就成为我们活着的内容

当我们
每每在厚实的泥土上行走时
就格外地想起
泥土下那早已过世的老人

《一种坡度》

独坐山坡
让情感越过雪线

拾一石子挥出
漂亮的弧度划过视野
天空开始蔚蓝起来
挂满六字真言的经幡
在风中
也越来越骚动不安

此时
通过石子挥出的弧线
想象另一种充满诱惑的坡度
半蹲半卧的情景
你蛇行而去的目光
如何才能挤进

很多日子
特别是夜晚
你常常背叛了自己
当黎明在哨音中更衣
你如骤然升起的鸟群逃遁

《感受阳光》

独坐屋内
阳光从窗外跃入
我发现
有一支神奇的画笔
在屋内行走

我端坐身子
目光坦然
让自己成为阳光涂抹的风景
最后,缓慢地踱出屋去
感受阳光

《站了很久》

不经意
雪又开始新一轮降临

在旷野
面对洁净的世界
和飘逸的六角形花瓣
我的思绪
成蛇线爬向山外


滑过眼睫的时候
已经有人
在我的身后
站了很久

《起风的时候》

起风的时候
才开始感觉到
白天将离我而去
这时
原始森林里的狼群
偷偷从哨所蹿过
在干燥的沙粒上
风把狼的足迹吹得满山都是
于是回头
森林在风沙中消失

在晴朗的梦中
疲乏时
狼群再次越过哨所
在与狼群的对视中
我惊异地看见
狼群的眼里
不只是我流泪

《怀念诗人》

现在,梦想正在飘动
已经习惯这鸟一样晃动的影子
是我
在一把破旧藤条椅上想念诗人

升腾的是一束火焰
太阳出来了
笛声由远而近
火车在爱情的阴影里爬行着
在一座屏障后面
谁?在诗歌中舞蹈

诗人终于走进想象的那片净土
阳光静静照耀
他的影子
在时间中上升,上升,升

《伞》

落叶飘下来
静静地游走了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人打着伞
而更多的人在流泪

我在雨中奔跑
女人们都在躲避我的目光
我真想上前
成为她们其中的一把伞
因雨下得特大

我最终没有成为一把伞
后面有人追我
是一把伞
也就是说
我的女人,的确

《我们》

风在远处活动
人在墙外缓步行走
我们依墙而立
打量过往的行者
那些陌生而谨慎的目光
令我们头颅疯长许多复杂的念头

在城市
我们开始随便地歌唱
这时就有人加快了脚步
这时就有人加快了目光
待我们停下歌唱
音符便潮涌而来
令我们陷入深深的回忆
我们的眼睛
便开始收集天空的灰尘
我们的耳朵
便开始收集墙内的动作

声音是多余的
阳光是多余的
天开始下雨
我们也是多余的

《雪花纷扬的画室》

在雪花纷扬的画室
我如一只旷野的鸟
目光缓慢

成熟的果实早已坠落
感情的河已不在暴涨
面对画布
我浪慢地挥舞
唯有耳膜如鼓鸣
时间沉沦
高原一动不动

雪花纷扬的画室
没有风景
风景早已出走
燃烧的太阳
已名垂千古
横穿高原
焚烧成灰烬

在雪花纷扬的画室
我快乐地钻进我温暖的躯壳
架起一堆火
进入一种境界

《垂钓》

独坐岸
想起吃鱼的滋味
是很抒情的

遥寄远山
把眼睛放于岸
声音躺于水中
静听鱼的歌吟
然后丢出饵
产生一种快感

鱼伤感地靠近我
我才发现
岸,早已不存在
我在水中
鱼在诱骗我

这时,我感觉到
垂钓不是我的事
而是鱼我之间的一笔交易

《独旅残日》

阴霾的日子
我从这条老街踱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颜色
几只蚂蚁在我的意念中迅速搬家

往事如夜裸露
真的,如夜裸露,往事包括爱情

的士无聊驶来
扔旧货般,扔下几个无聊的人
在我身后突然消失

我很随便地把自己
扔进别人的画框里
坠落的是一些零丁的记忆
深埋泥土,把最初的语言


【黄仲金的诗】

黄仲金,1969年生于四川盐边,1989年接触中国初期象征派诗歌并开始诗歌写作。已在各级报刊发表诗歌、黑白诗画、散文、书法四百余件,诗歌曾获《诗歌报月刊》举办的“中国当代跨世纪实力诗人集结评奖”铜奖。曾主编《非主流诗歌档案》一书。书法刻字作品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第五届全国刻字艺术展暨第八届国际刻字艺术交流展。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林业工程师。

《小结》

书架又满了,空气
也变得如此的,紧凑

如今,做自已想做的事情
已变得,很不容易

你可以整理一下,多年以前的理想
才发现它们都没有,开花

很多人,一生都在梳理恒久的空谈
在现实中,却将它们一一忽略

光阴似箭,课本还没有来得及打开
最后的考试,就已经结束

《晚霞》

红红的云,在天上飘着
像是一大片,燃烧的炭火
小时候,我们把它叫做火烧天
天上的神仙们
应该感受得到,燃烧的温暖

种庄稼的人,靠天吃饭
已习惯了看云识天气
但这样壮观的景致
我们却无心欣赏
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
把手里的活计做完
然后回家吃饭
然后,睡个好觉

我曾经大喊过,对这样的晚霞
但父亲说,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我就记住了,只有吃饱了饭
景色才是美的

《孤独的诗歌》

晚上八点,他们相约晚起的炊烟
把身心交给冰酷的星辰
并将它们把玩,身体有些累
而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天也就黑得越加的紧密
除了星辰的闪烁
并无多少杂色的打扰

他们多么需要一些温度
为他们纯洁的夜晚鼓掌
但谁又会静下心来
把哪些饥饿的文字慢慢地融化

很多人来到这里,身怀目的
把虚伪隐蔽起来,为泡沫呐喊
掠夺着别人攒下的一点点血色
而他们仍然坚守着,虽然
饥,不能以之代肉
寒,无法以之代裘

《夜,静得吓人》

误入的一杯浓茶,让
长驱直入的睡眠,溃不成军

繁星下的夜读,忽明忽暗
有些悲凉,有些悲壮
读,虽然明道
耕,却无法养生
他看到自已的背影
已弯得十分的清晰

邻居家的小孩,活泼可爱
但在整个夏天,他都没有再扭头
哪怕是一点点余光

一条狗,在某个门前东张西望
不像是在寻找玩伴
像是在寻找,它的主人
但所有的目光,都提高了警惕

今年的颈椎,有些发痛
片刻的休息,已无法
回到从前的宁静

《小景》

几条狗的嬉戏和放肆
让鲜活的青苗,倒下一大片

太阳的背影
正向屋檐,靠近
青瓦房的影子
退回到原来的空白

她们在日渐稀少的冬水田旁
采摘嫩嫩的蒜苔
拉着长长的家长

麦粒已经成熟
低头,弯腰
沉默的暗示
在一阵轻风中,翻滚

手持镰刀的人,他的笑容
没有被烈日晒旧
仍在丰收的慰藉中,灿烂

《一晃而过》

雾太紧了,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太阳穿过了浓雾
心就开始雀跃,一会儿
雾再次漫了上来
并把仅有的阳光覆盖
天空和内心都暗了下来

焦急中的天空又飘起了雨
雨水渐大,目光只好
放弃了这里的风景
继续等待好天气
心情的天空始终没有打开

一些破旧的木屋,一晃而过
这些看似简单的事物
可不容易,白手起家
有一点点多余的力气
就缝缝补补
但生活,却始终没有亮堂起来

《外地来的木匠》

他从一个很远的地方
来到尖山村,定居
他来的地方,对于我们
是一个末知的遥远
很多人,都在猜想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是躲避战火,还是逃避追捕?
他从不向外人透露一点点,他
从前的信息

村里人留他下来的原因
更多的是他熟练的木匠手艺,和
深居浅出的处事态度
他十分清楚,这里不需要棱角分明
而是让你光滑,圆润
最后,随波逐流
他姓朱,村里人叫他朱木匠
真实姓名,很多人都已记不起
如今,已繁衍了三代人

年纪稍大,他已不再出门干木活
他的手艺,儿孙们都看不起
吃过早饭,他便披上棉衣
到镇上的茶馆,喝茶
肚子饿了,便打二两酒
只是二两,要一份花生米
太阳西下,便
带着一脸的满足,回家

春节刚过,他死了
死得很突然,葬礼很浓重
儿孙七八个,却
没有一个,认真地在哭

《在某个山头放风筝的人》

风一直在往南吹,她的头发
也向南吹
但她必须向北跑,只有这样
她的风筝,才能舒展
才能迎风飘起来
她的失落和孤寂,才能向南溃退
她的快乐,才能迎风高扬

为了让快乐飞得更高
她把手中的线,越放越长

但风筝,总是以
同样的姿式,同样的角度
从高高的天空,俯冲下来
就象要吞掉,哪个
把它的自由捏在手中
越捏越紧的人

《迷迷糊糊》

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梦

晚上九点,我回到了
淹没在水下的旧县城
在大街上和可以信赖的人,走散

整个街道还是哪样的脏乱
充满着逃亡之前的狼狈
而我始终在一个小吃摊前,转悠
我在寻找一把伞,雨总是不停地下
雨从伞上的破洞
直立立地打在我的身上

同村的一个人
正在哪里小声地骂人
他怎么也会在这个街上,溜达?
语言和大街一样的,脏

多年前的某个人借了我一套书
我想把它要回来
他却一脸的不高兴

一伙人正在哪里,点评书法
他们走到我的作品前
“这是学生作品,不要管它”
持有评分票的人,纷纷散去

我已很长时间没有睡这么久了
但怪梦却是每晚都在做


【朱晓剑的诗】

读书记(组诗)

郎骑竹马来

云南,似乎出产一种叫爱情的物件
某一天,回味下那久远的记忆
周重林在寻找的不是爱情
贞女,剩女,以及其他女
他们都不属于时代,只属于时间

周重林,王小峰,蒲燕,申鹏,
以及一位出版社编辑和我坐在得意居瞎聊
蔡锷与小凤仙在这里停住
没有对话,隔着一条叫时间的河

红尘往事

在没有爱情的时代,我们渴望
拥有它们,就像我们拥有的生活
民国时期,沈从文与张兆和
以及那些令人心动的情感
涌动在那个据说黑暗的世界

刘宜庆,民国的高手
我想象着那些文人的婚恋传奇
想象不出他在青岛时对文人们的注目
也许我们太缺乏情感,以至于
向往那段早已过去的人生遭际

很禽兽

仇敏业,我很久没看过画报了
但熟悉他的风格,就那样的
童话,不是很好看的多吧

我们已经远离了童话
以至于找不到它的样子,或者说是
童话已经把我们丢弃了
所以,生活方式变得越来越可怖
很禽兽,很人性。很生猛,很纤细。

另一个城市

我不是特别喜欢吴亮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他叙述的缘故,有些夸张
但他的理性仿如一盏灯
我更喜欢他的短句子,不费劲
同事这样说,电影就看白痴的

我不赞同,但我也不会反对
甚至于自作主张,那没有意义
意义不过是生活的一个借口
就像吴亮,顺手记下这些的城市
悄无声息的精灵

中国不高兴之危机时代与光荣复兴

不管高兴不高兴,我们都得把日子
过下去,很多的问题归根结底在于
我们是不是把日子真的过好了

前段时间,有本杂志甚至于声称要重塑
中国人的文化自信,这有点困难
找不到危机在哪里奢谈复兴
因此,我们可以毫不夸张的预言
这个危机时代与光荣复兴尚未到来


【文旦的诗】

文旦(程湘),男,汉族。1957年6月20日生于成都。1975年8月,高中毕业后立即欢天喜地奔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农村当知青,全劳力,栽秧、打谷、挑粪、割麦等一应重活都扎扎实实地干过。1977年参加高考,立志报考文科中文专业,可是鬼使神差,临时改变主意,报考了理工科物理、数学专业。1982年毕业,获工学士学位。毕业后分配到重庆从事地面物探工作两年。1984年底调回成都,进入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国际业务部从事涉外保险工作达18年之久。高级经济师。2005年初调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任副总经理。热爱生活,热爱文学,热爱诗歌。莱蒙托夫的诗句“没有风暴成什么海洋,没有痛苦算什么诗人的生活”,成为自己的座右铭。

感恩

感谢耶和华以七日之工
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伊甸园
并按照自己的形象
创造了亚当和夏娃

感谢撒旦变成一条蛇
潜入伊甸园引诱夏娃
使夏娃偷吃了禁果
从此有了智慧和羞耻感

感谢亚当和夏娃
因原罪被逐出伊甸园
成为众生父母将生命繁衍
开创了人类的历史和文化

更要感谢你
美与爱之启蒙者
以美丽和性感疯魔了我
使我心永远为之震颤

还要感谢我自己
终以真诚和执著
赢得了我的第一个恋人
也是最后一个恋人的芳心

啊,我需要你
感谢你为我的罪承受着苦难①
我打开我的生命之门
迎接你作我的灵魂的救主
请驾驭我的生命
使我成为你所喜悦的人

注:①以下几行引自电影《耶稣传》中的祷告词。

世界杯
——德国VS阿根廷

绿茵场上马翻人仰
欢声雷动万众疯狂
拼速度拼力量拼技巧
更拼意志坚强
就像特洛伊战争
何等惨烈悲壮
阿格琉斯与赫克托耳对决
预告了战争的胜负
阿亚拉与克洛斯的头球
赢来了和平的希望
最后以残酷的点球决胜
铸就莱曼的辉煌

世界杯彰显的精神
是公开、公平、公正
恐怖主义的狰狞
在于阴暗、卑鄙、肮脏
上帝的终极裁判
不是地狱,就是天堂

强子对撞

不是在靠近法国和瑞士边境
地下二十七公里长的对撞机里
而是在我昏昏欲睡的大脑皮层下
两束质子,不,千万束质子
你追我赶地碰撞在一起
炫目的光芒照彻无垠天穹
悦耳的万籁惊动苍茫大地
黑洞无形无影而无所不在
巨大的引力将我拉成游丝万缕
我的思想我的意识在一点点消失
我的精神我的灵魂亦将随风而去
我努力抗拒,努力抗拒
抗拒那软绵绵沉甸甸的睡意
我的肢体已经无法动弹丝毫
唯心脏尚有微弱的脉息
我深信,假如顺其自然
我和我的理念将彻底消弭

影之思

我在太阳和月亮下奔跑
我的影子相随,手舞足蹈
影子时前时后时左时右
一刻也不曾离开我身旁

有时候影子很长很长
像一根擎天的栋梁
有时候影子很短很短
像一个圆圆的水缸
有时候影子突然不见了
像跟我玩儿捉迷藏
但不管怎样,我相信
影子从未离开我身旁

有时候我想,我和我的影子
到底谁是谁的影子呢
视觉、触觉和心灵的感觉
到底谁更接近真实和客观

我置身于漆黑的洞中
我的影子是否还存在呢
没有光就不会有影子
漆黑是不是一种光呢

所有的影子都是黑的
因为世界上没有彩色的影子
所有的洞都是黑的
因为里面装着洞的影子
然而黑洞其实不黑
因为里面装的不是影子
黑洞里面装的是巨大的引力
所有的物质,连光也会被吞噬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黑洞的巨大引力会使光拐弯
我们所看到的此岸世界
会不会是虚假扭曲的呢
人类寻找外星人的路径
也许是一个盘旋而上的螺旋
本来近在咫尺的两个星系
因此而变得无穷辽远
在三维空间遥不可及的星球
在九维空间却近在眼前
所以飞碟可随时将我们造访
也就不以为奇神秘的麦田圈

正负粒子在视界边沿漫游
像成双成对的情侣相伴左右
巨大的引力会使其中一位“性变”
而与另一位“同性相斥”成仇
一个被吸入,一个则被排斥
排斥到天涯海角,时光背后
就像两个人在地里干活
上帝让一个上天而让另一个留守

什么是反物质、虚时间
什么是多维时空、负宇宙
为什么宇宙创始的对面
连接着影子一样的虚有

任何粒子都有和它湮灭的反粒子
正粒子和负离子相遇立即湮灭
湮灭而化为无形的能量
黑洞却阻止发生“湮灭”

假如真的存在由反粒子构成的
整个反世界反人反我和反光
对于其他行星上的居民
若他们是我们的镜像
并且是由反物质构成的
则生活在我们的星球上
此岸世界存在的世相百态
与彼岸的虚世界一模一样

怎样理解时间内涵空间
虚时间不能和空间区分方向
怎样理解空间内涵时间
科学定律不区分过去和未来时光
由于时间和空间的“统一性”
时空真正达到了统一万象
正负宇宙、物质和反物质统一
就不会有来世今生的界“墙”

所有这一切都值得认真思考
尽管无法理解,太过深高
从未离开我身旁的影子
隐含着无穷的玄机和奥妙

少女与阿拉斯加雪橇犬

好个健硕的阿拉斯加呀!
通体雪白,像英俊的骑士一般
有一张爱微笑的嘴巴
有一对好奇的美丽杏眼
肩宽背阔、胸膛圆鼓
头总是微微上扬自信满满
很会用眼神与少女交流
一脸忠心耿耿的赤子娇憨
似好动的孩子一样充满活力
不乏狼的野性和血色浪漫

只见阿拉斯加挺拔直立
和少女嘴对着嘴眼对着眼
几乎和少女一样高
像王子一样风度翩翩
他右手搂着少女的纤腰
左手搭在少女的香肩
兴高采烈地摇着扇状尾巴
得意洋洋不时左顾右盼
笑模笑样地摇头晃脑
咀嚼着满嘴香脆蜜甜

少女一只手环抱着一大盒爆米花
另一只手来回画着优美的弧线
抓一把爆米花喂阿拉斯加
再抓一把喂到自己嘴边
就这样一把一把你一口我一口
绝对公平,谁也不会多吃多占
少女不时拍拍阿拉斯加的鼻头
阿拉斯加也频频舔舔少女的脸蛋
你亲一下我,我亲一下你
像童话中的情侣一样温柔缠绵

路人皆驻足凝目观望
充满好奇、爱慕和艳羡
情不自禁,举起金苹果①
少女和阿拉斯加银光闪闪
超现实主义浪漫瞬间定格
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少女和阿拉斯加浑然不觉
如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

注:①指用苹果牌手机拍照。在希腊神话中,金苹果是爱情的象征。


【彭毅的诗】

爱的旅程

仰望布满星斗的天空
斜躺在湿漉漉的草地
爱的旅程
本应是一个园梦的花环
却充满荆棘与苦涩
生命在疲惫与颠簸中渐渐枯萎
灵魂因短暂的快乐而慢慢死去
从爱的梦中醒来
我发现
自己的影子在夕阳的余晖下奔跑
手中挥舞着含浆带毒的罂粟花

一只折翅的鹰

冬天
雪履盖大地
月亮弯曲成冷冷的冰凌
那流动的血液啊
正慢慢失去往日的温度

苦撑着生存的底线
一只折翅的鹰

信念

我为你而守候
坚持的意志
把黑夜熬成天明
让冬天的冰雪化为绿水
让一粒种子
孵化为春天
以坠落的方式
完成生命最后的俯冲

禅悟

这个世界  最终
没有胜利    也没有失败
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在黄昏下相互注视
那些无限的期望、恩怨、得失
历尽险阻…………
只是生命中匆匆的过客
一切都将成蛹化蝶   飞去

人生旅途最美的音乐

有些事作了一次就疲惫
有些手握过一次就厌烦
而每天开起的太阳
却相似而又各不相同

日子在一天天翻新中
而变得陈旧
当我们行将告别生命的时候
唇间呼唤爱人的名字
将成为人生旅途最美的音乐

【胡亮的诗】

角马

角马已经松弛下来
俯首湖边
与自己对饮

鳄鱼突然从水下爆炸出来

我与善良和凶恶相距两米
听到电视机尖声惊叫

耳膜鼓荡,我不得不稍微走远,靠近大理石餐桌
细心挑选了一只凤爪
在瓷盘里留下细小干净的骨头
另一个瓷盘里,虾的颜色不够新鲜
那就,那就不用也罢
至于蟹,吃法相当考究
只吃蟹黄意味着某种风度
酒在杯子里左右冲撞
浸泡了五年半的海狗鞭
仍然在寻找生还机会

我表示轻蔑,用印花的白纸巾蘸了嘴唇
坐回松软沙发

此刻,角马群慌作一团
鳄鱼更甚
好像嗅到了更大的危险

罪桃

软禁已久的香艳
只用一个夜晚,就在万千枝条上炸开了苞口

越狱者全部现身,为了救回哪怕半个花期
蔑视着暗里斧头

桃实则供认了另外两宗罪:汁的甘甜,仁的坚固

不能不如此,是美,诱导了三月的卑污
四月的凶残
这块土地,情窦初开,瞳孔放大

女儿

女儿,你最终遁逸

这是一种怎样的放弃啊
你无视百花盛开,无视俏蝴蝶与笨蜻蜓
无视甜
无视百褶裙
无视随便尖叫的快乐
无视海洋。无视海洋般的父爱

女儿,那么多癫狂的眼睛
那么多男人,那么多发红的真与假

你的决绝,你来不及呈现的妖艳,不会导致一片叹息
不会加入一个浪荡公子的夸夸其谈
不会,你的决绝,不会留下痕迹

女儿,春天的厚与薄无关紧要
阳光的钝与利无关紧要
女儿
你的失败战胜了一切:让这个准备充分的世界见鬼去吧

风月

0

突如其来的水。不应该的火
以及谈情说爱的银鱼
帝王的某一次震怒或者文人的回心转意
都可以导致一个残卷
最为可怕的不尽如此。那佚文
那佚文从此不知所终。从此
在每一个汉字中藏身。在每一个汉字中现身
那佚文。篇幅如此之长。如此不可确定

1

夜晚之后露珠从草叶上长出。你的出现与此相类
十一二岁
衣服短而紧。小小的身体之内天翻地覆
那后果已经成型。然而你却一无所知
你的眼睛如此纯净。如此怯惧
朗读。行走。不过是为了整个乡村更加馥郁
十五岁。离别在即加速了你的脸红
这让人措手不及。头脑中一片轰响。万蜂乱撞
后来。你一直向西
丘陵的尽头是平原。平原的尽头是高山
高山上千年积雪。然而。更大的雪
和更为持久的寒冷来自一个东部信封
善良。忠贞。羞涩。诗词歌赋中那些替身的一往情深
让你迎来一个负心郎
这种命运成全了你的仕女美。多年之后
那个无耻之徒一边这样慰怀
一边把羌寨。火塘。歌谣。石榴和苹果树
遥想成你的胸饰

2

你的暗示包含着犹豫不决的挑逗
我的主动隐藏着忐忑不安的畏惧
这样
就构成了误打误撞的爱情
当一个七上八下的假期倏忽而逝。多么奇妙地
树叶一边变黄。一边在枝条的黑色枷锁之内
囚禁着另外的春天
一切已经不可避免。我们终于迎来了同一个夜晚
在这个夜晚。我们天各一方
琴房里琴声呜咽
酒馆中酒气纵横

3

红苹果积累着内部的汁液。这是难以阻止
难以遮掩的
你的气息下了旧砖楼。穿过一排法国梧桐
在一个水池边稍作停留
然后上了另一个旧砖楼
这气息排山倒海。三更半夜的男生不战而败
你却从未顾及清点土地和俘虏
这种大大咧咧放大了你的美
你的美被觊觎。乃至被擒获。被亵渎。在桑树林中
桑树林在山坡上。山坡在学校的视野之外
学校在先农巷口
先农巷是大地上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大地。原本不过是天空中的一抹星光
微不足道的爱情悄然破损。一个安于相夫教子
另外一个。在某种余味中反复取暖
侥幸度过了许多冬天

4

现在必须说到你
长期的忧郁和沉默让你更加明显
万物凋敝。而你睁大了眼睛
太阳的如期升起
也能让你始终相信奇迹的发生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然而你苦心经营的那片树林啊
却没有苛刻的绿荫

5

每天变坏一点点。这是男人的命运
当坏遭遇更坏。他选择了一无是处的纯洁
服装市场上的小男人。吃串串香的小男人
荷花池塘边的小男人
厚脸皮的小男人
短途旅行中的小男人。一边吃醋
一边购买廉价手工艺品的小男人
手忙脚乱地。把一对羌式木茶碗分为两只的小男人
仍然决定孤身深入
森林真大啊。湖岸并没有一堆凌乱衣裳
仙女们踪迹全无
一只狐狸四处出没。那种骚魅泛起了滔滔大浪
狮子啊。狼啊。虎豹啊。全都惊慌失措
而他不够坏。所以一败涂地

6

命运是难以捉摸的。犹如风向逆转
已经落定的种子又挪动了地方
年轻的蛇在洞内
逡巡不安。而巢中的幼鸟过多地探出了身子
这一切难道是可以选择的吗
我如此轻易地配合着这个世界
结婚。生子
学会微笑。承认幸福就在众人聚集的地方
偶尔独处。泪流满面
我知道。当我的四肢缓缓前行。我的心
已经遥遥落后

7

众人所谓幸福被击穿
整个伪装起来的生活原形毕露
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一瞬间。那么多的手伸出水面向我求救
那么多的我赶来聚义
我内心酸楚。再次放弃了最不安份的骨头
最生动的血
孤傲。品质。信仰。纷纷没顶
我所能抓住的
只有风月
你适时地现身出来。为了无怨无悔的疯狂
为了登峰造极的死

8

漫长的岁月中。那么多的豪情用错了地方
而这错
多么荒谬地。居然变成了一根稻草
她们如此可恶。总是蔑视日常生活的汪洋
想方设法地巩固我的错
用小小的力量
把我拉起来。拉起来。拉起来
那么多次。我拥有了高
我在高处。看见众女面目模糊
一边打开松弛的肉体。一边嘲笑爱情和一个傻瓜
既然如此。我已经疲劳
我愿意掉下来
如果足够的寒冷可以形成冰块
我愿意在日常生活的汪洋中随波逐流

9

这个被我打开的残卷。有没有被时间修订过
我已不得而知
而那些难以出口但更为重要的佚文
肯定还会在电光石火之间闪现出来
怒目戟指。责骂我的淡忘。让我不得安宁
任谁都无计可施。我也只能这样
一点一点地。神不知鬼不觉地
放弃一部足本


【胡亮胡笔三篇】

《元写作》第一卷后记

从刊物命名到栏目设计,从作序者到入选者,从封面到插图,以及纸型、开本、版式、字体、墨色,一一通过我苛严的筛选与缓慢的认可,在时间与空间的某一个盘根错节之处,完成它们的欢乐聚会——我是指完全按照个人的意愿和趣味编辑出版一种诗歌杂志,这已经成为长期以来我的一个梦想。这梦想需要若干朋友内在的激情和无限的宽容;需要有与编者的艺术眼力和艺术良知相对应的写作者和设计者;需要出版社的让步和印刷厂的用心;最后,不可避免地,需要那几乎无处不在的“现金”;受众的跟进与否,倒在其次。这梦想是如此奢侈、如此容易招致误解和非议,以至于她几乎在我灵魂的隐秘边界之内自生自灭。
直到二00六年十一月的的某一天,我脱口说出:“元写作”——一项工作忽然就开始了。先是安遇,接着是何弗、杨然、胡应鹏、白鹤林,他们出于对我的绝对信任,接受并纵容了我赋予这本杂志的奇特名字;三原和吕历至今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总是太忙。紧接着,我拟定了编选原则:以诗歌为中心,以人为单元,每个单元的作品具有相对集中的主题。第一卷的八位作者很快确定,全是四川蓬溪人氏。
蓬溪位于四川省中东部,唐时称长江县,现分设为蓬溪、大英两县。公元八三七年九月,五十九岁的贾岛告别了落叶长安与秋风渭水,结束了他亦僧亦儒的羁旅生涯,来到剑南道遂州府长江县任主簿,三年后迁离。在任期间,贾岛写下了“且说近来心里事,穷雠相对似亲朋”等句,备述异乡坎坷与穷途龃龉,感人至深。贾岛著有《长江集》十卷,后来遂以“贾长江”名世。“元和中,元、白变尚轻浅,岛独按格入僻,以矫浮艳”(辛文房《唐才子传》)。他为后来的写作奠定了这样一种可贵的基调:对前人和时人持戒备、疏离、违悖甚或反叛的态度,听从个性的引领,追求艺术的独立性和原创性。然而,具有反讽意义的是,贾岛本人在晚唐五代却成了诗人们普遍追随、摹仿的诗歌模范,长江县也成了诗人们会聚和凭吊之所,诗人李洞、杜荀鹤、崔涂、李频、刘沧、黄滔、郑谷都曾有过“过县已无曾识吏,到厅空见旧题名”(崔涂《长江怀贾浪仙》)的经历和感慨。至宋,学者孙谔还写下了“此地曾经诗客到,九秋风月至今清”(《长江县怀贾岛》)的诗行。至于蓬溪本土诗人,也是代有隽才。唐代张令问,宋代冯楫、谢金、于至、张述、杜陟、道冲、赵溥,明代席书、福湛、明昱和杨仰、杨廷极父子,清代奚大壮、杨树之、张鹏翮等,均有诗文传世。清代是中国传统艺术的各个门类全面回光返照的时代,诗歌尤其是清中叶诗歌也取得了超元越明、抗衡两宋的成绩。清初和清末诗人大都是杜工部和黄山谷的隔代学徒,由于把师父奉若神明而被“杀子”文化的巨浪淹没。真正具有“弑父”精神的是清中叶“乾隆三大家”:袁枚、赵翼、蒋士铨,他们践行绝去依傍、独抒性灵的诗学主张,在清王朝臻于鼎盛之际,共同创建了一个独立自主的诗歌王朝。但是大学者钱钟书对蒋士铨颇有些意见,认为“宜以张船山代之”(《谈艺录》)。张船山即张鹏翮玄孙张问陶,其才冠冕西蜀、雄视天下,其诗生气涌出、天趣漫溢,可谓另辟一境、自成一家。他那种“脱尽古人巢臼”(顾翰《船山诗草补遗序》)、“不受古人牢笼”(潘焕龙《卧园诗话》)、“不屑与时俯仰”(孙桐生《国朝全蜀诗钞》)的诗歌精神与贾岛达成了完美的呼应,一种薪尽火传的可贵传统就这样不间断地补给着本土诗歌。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蓬溪人编著校辑的诗别集、诗选集、诗论集、诗人年谱等已达数十种之多,方寸之地呈现出万千气象。单就新诗创作而言,安遇宝刀不老,杨然盛名未衰,三原自成体貌,吕历渐入佳境,何弗重出江湖,胡应鹏初试锋芒,白鹤林崭露头角;著名诗人海上早就预言:蓬溪会因为蓬溪诗人而名满天下。现在看来,我多年前在《蓬溪:当代汉诗阅读手记》一文中写下的一段话仍然可算是不移之论:“对于任何时区而言,四川无疑都是中国文学史上当之无愧的诗歌大省。尤其是‘后新时期’以来,中国诗歌的重要裂变与嬗递都与四川息息相关。成都,这块被翟永明称为‘享乐主义平原’的地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地域与文化双重意义上的省会。但是,近年来,蓬溪诗坛像突然从水下冒出一座巨型冰山一般展现了自身不容忽视的诗歌实绩,从而使之具备了成为四川诗歌重镇的一切可能性。”本卷在“贾岛治下:七位诗人与一位批评家”的副题下专辑推出蓬溪当代诗人,其本意并非制造一个地域性的诗歌选本或者展出一种乡邦文化成果;是作品本身所具备的更大的价值在向整个中国诗歌版图申请领地。
近年来,笔者对本土诗歌十分关注,多有研论。本卷收有关于安遇、吕历、何弗的诗人论,关于三原长诗《窗口》和笔者短诗《开元天宝遗事》的作品论;关于杨然、三原、胡应鹏和白鹤林的诗人论已在多处刊发,此处不再赘录,读者可以参考《五人诗选》(重庆出版社,2003),《第三条道路》第二卷、第三卷(九州出版社,2005、2006),《飞翔的狼》(重庆出版社,2006)等书。附录“本卷作者简介”由笔者起草并在小范围内征求意见后定稿。
何为“元写作”,全书未置一词。我的初衷:让这一术语在较长时间里处于“自明”状态,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诗人和批评家参与到相关的理论拓殖中来。众多灵智的涌入必定会让这个词组释放出出人意料的眩目光芒,编选第二卷时,这些光芒将被集中呈现于世人面前。在此,恳请各位读者和方家不吝赐教。笔者的批评专著《元批评:第三条道路》已初步勾勒出“元写作·元批评”理论轮廓,该书即将出版,算是引玉之砖。现在,我只能这样说:“元”作为一个词根具有多重意义指向;“元写作”既是一个动词性词组,又是一个名词性词组。
感谢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树才博士和上海社会科学院的潘颂德研究员,他们在诸事猬集的情况下,欣然拔冗为本书作序。颂德先生以稳健著称,他的序言痛斥时弊,寄意遥深,提出了“好诗”和“大诗”的标准,对于我们而言既是引导又是鼓励,对于那些耽溺于“非艺术”试验的写作者而言,不啻当头棒喝;树才先生则以睿智知名,他的序言灵性涌动,创见迭出,从语义学的角度深刻阐释了“元”的诗学价值,对于我最终完成《元批评:第三条道路》一书颇有助益,对于本书几位诗人不断成就自己的写作,亦如滋心甘露。为本书出版,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诗人梁平先生提出了很好的建议,诗人安遇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基础性工作,在此一并致谢。
最后,我想说:本书的出版,让我的梦想局部地变成了现实。“局部地”,意味着还有工作可做。圣卢西亚大诗人德瑞克·沃尔科特曾经言及他所遭遇的一种双重生活,“诗的内部生活和行为与方言的外部生活”;我的工作,就是要让第一种生活不间断地现身出来,哪怕她在第二种生活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二零零七年二月十一日

《元写作》第二卷后记

“文选烂,秀才半”,是中国一句俗语。《文选》是梁昭明太子萧统在公元六世纪编就的诗文总集,凡三十卷,后世多次新注重刻,到了今天仍不断发现善本,值得注意的就有五百年来辗转于日本寺庙与宫廷之间的宋代赣州学刊本《六臣注文选》。此本半页九行,行十五字,注文双行,行二十字,版式宽阔,字体大方,被一些学者指认为《四库全书》采进本的祖本。赣州学刊本的精良与珍稀自不待言,其另一个别于众本的可爱之处是版心居然镌有刻工姓名:萧廷岗、萧廷纲,可能是一对兄弟;上官奇、上官生,可能是一对父子;还有黄正、王彦、阮明等等,人数以百计。这些匠人,常年累月在刀与木之间一点点掏取妻儿买米钱,生前无非与引车卖浆者同流;但是,他们参与了文化的传承!肉身必然化为尘土;只有文化的力量,能够穿越时间的千万重帷幕,不断来到我们面前。曾经充实和壮大过这力量的,都将被这力量携带。所以,这些匠人,不,这些阅读者与艺术家,已经被铭记。  
让我兴奋与惊讶的不仅如此。后来,我在那些脆黄的刻工姓名中居然发现了两个如此熟悉的汉字:胡亮。突然之间,“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我好像回到了铁锤响、木屑跳的古赣州,看到布衣葛巾的宋人胡亮,正凝神刻着曹子建的《洛神赋》,或是陶渊明的《挽歌诗》。我知道,他也一定知道,那从木板上缓慢浮现出来的一撇一捺,绝对不仅仅是面目呆板的方块字,而是绝代之才华、旷世之情怀。文化就这样静悄悄地滋润和清洁了一颗“卑贱的”心灵。所以,我愿意将一千年前那个同名同姓的刻工视为自己的前生。我吸取于文化的,奉献于文化的,也许不会更多。但是,我要同样静笃,同样执著。这就是我创办《元写作》的动因。
二零零七年初,《元写作》第一卷出版后,得到了“中国南京·现代汉诗研究计划”的关注与推荐,同时也被指出“在命名上还较为含混”,后来有多位诗人、学者参与有关讨论。去年初,唐晓渡、陈超和耿占春三位批评家联袂出版《辩难与沉默:当代诗论三重奏》。唐晓渡先生在《“终于被大海摸到了内部”——从大海意象看杨炼漂泊中的写作》中一语道破天机,“元写作:一种关于写作者的下临无地;诗的绝对律令:第一次,永远是第一次!”唐晓渡的说法直接呼应了海德格尔的表述,“对存在发出的第一声召唤”。是的,以存在为圆心,每一个写作者都应该提供不同的半径,与前人构成永不袭蹈的同心圆。如果诸君甚至读到过诗人杨炼的《同心圆》一文,我已大可不必絮烦于对“元写作”的自圆其说。这里只强调一句:元写作远远不是一种现状,而是所有严肃写作者的最高理想和最高境界。
现在,第二卷终于编成。与第一卷相比,增添了二毛、雪君、张丹、邓厚忠四位作者。二毛是莽汉主义成员。笔者遍查《非非》、《巴蜀现代诗群》等早期民间刊物,并请四川大学杨清发博士代查部分公开刊物,辑佚其早年作品。长诗《1990,在病中》展现了这样一个莽汉:曾经报复性地追求当下生活的痛快淋漓,后来因为一场病,开始敛颜思考生死终极问题,——那种率意而为的痛快淋漓终于呈现出紧迫与软弱的趋势。我相信,这件作品必将给莽汉主义研究者带来新的惊喜。二毛的近期作品,比如《暗杠之香》、《斗地主婆》和《饮食与美女》,充满了言此意彼的顽皮与逗趣,具有一种相似的喜剧风格,留待以后集中刊发。雪君长期处于边缘,以诗自娱,不为人知。十年前,笔者就在一篇未刊稿中论及其写作,“雪君早期作品关注母爱与童贞,可以范围在‘冰心-舒婷’这一女性写作模式之内,其特点是中和感情与理性的冲突,温婉,沉静,恪守语言的洁癖。而雪君的另外一些作品表明,她也具备‘面对自己的深渊——不断泯灭和不断认可的私心痛楚与经验’的才能,因此她完全可以冲击当代女性写作的另一模式:‘郑敏-伊蕾’模式”。今天看来,当年的期待正在部分地变成现实。张丹只有十九岁,终日耽读萨特、加缪、金斯堡、卡夫卡、卡尔维诺、马尔克斯和帕乌斯托夫斯基。这个“提前”来到的诗人,患了语言的癔症和思想的热病,诗歌之水已经决堤而出,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邓厚忠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其古典文学修养和知识分子精神让人钦佩,如果置身于一个稍微像样的学术场域,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重要批评家。但是,就像大多数情况那样,造化小儿总是迫使我们不断降低对自己和世界的要求;他也没有被放过,最终大幅度地缩小了理想的尺寸。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九九三年十月的一天,他走进教室,神色黯淡,对我们说,“顾城死了”,然后就开始朗诵。奇怪的是,他朗诵的并非顾城诗,而是北岛的《回答》——也许他认为,此诗更能传达他们那一代人的启蒙主义思想?除了上述四位作者,本卷还收入了第一卷部分作者吕历、何弗、白鹤林、安遇、胡应鹏和胡亮的近作。
原拟编入第二卷的还有文金和胡志国的诗文。在定稿前,胡志国突然请我撤下阿什贝利诗译稿及相关文论《后现代的荨麻草——论阿什贝利的诗歌》,因为他已经很不满意其译稿。为此,我专门请教了美国现代诗研究领域的著名学者赵毅衡先生。赵对胡译表示认可,同时指出可译的美国现代诗人还很多。言下之意,胡志国不必赶热闹,因为自赵毅衡等人筚路蓝缕以来,阿什贝利已经成为至少两代中国翻译家的重要功课。我们知道,诗人马永波甚至翻译出版了上下两册《约翰·阿什贝利诗选》,并在自己的写作中,以独特的“伪叙述”诗学承继了阿什贝利“写作的难度”。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胡志国向我指出了马译中的一些误读。可见,胡志国的自珍并非迫于马译之压力,只是“一个人”的精益求精而已。这让我充满信任与期待,希望他能早日改定包括名作《凸面镜中的自画像》在内的译文。文金是一位市井诗人。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在他的小酒馆里吃完面,爬上夹层木楼,发现无数现代主义名著堆叠在屋角与床上。当文金随手拿起七卷本的《追忆逝水年华》,我感觉到阴暗逼仄的夹层木楼突然变得无限辽阔。现在,文金已经放弃写作,蛰居民间,卖药,吹箫,继续暗恋思想、人性和文字之美,就像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喀西莫多,宁愿化为白骨,也要呵护那被毁灭之美:吉普赛舞蹈精灵爱斯美纳达。然而,由于各种原因,文金诗的整理工作也要延后。第二卷的这些遗憾可能会在第三卷中得到弥补。
本卷选用了英国唯美主义画家奥勃利·比亚兹莱(Aubrey Beardsley,1872-1898)的若干黑白画。扉页画《哈姆雷特追随父亲的鬼魂》是其早期作品,继承了纤弱、虚幻而迷离的前拉斐尔派风格。正文画共有十二幅,除第一幅和最后一幅分别选自《坡·摩》(Pall Mall)和《黄面志》(The Yellow Book)外,其余皆是唯美主义作家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名剧《莎乐美》(Salome)的原版插图。这些插图从前拉斐尔派风格中游离出来,用一种可怕的想象力,将印象主义、招贴画、装饰艺术、巴洛克、日本浮世绘和希腊瓶画整合进一个怪诞而颓废的新秩序,展示了“地狱般的美学”。自鲁迅自费印行《比亚兹莱画选》以来,田汉、郁达夫、叶灵凤、吴兴文、钟鸣、洁尘等众多中国文人均曾沉溺其中,流连忘返。当然,自十四年前初见比亚兹莱迄今,他也一直是笔者的至珍至爱。现在,终于有机会向这位二十六岁时就死于肺结核的天才表示敬意。
著名书法家陈硕先生篆刻了刊名,著名散文家、诗人和学者蒋蓝先生撰写了序言,陈红霞女士承担了部分电脑录入工作,诗人安遇、张丹参与了校对,老友苟保民提供了很多生活上的帮助,在此一并致谢。
最后,像一个刻工终于完成了第十块雕版,我将诵读俄罗斯诗人维·伊万诺夫的《石橡树》作为憩息和补偿,以此回应那渐渐逼近的,深刻的共鸣、肤浅的认可、恶俗的讥讽与冷漠的抛弃,并结束这篇稍嫌冗长的后记:

我这阴郁的缄默者,又在悄悄地低吟着诗句:
石橡树也希望五月的树叶铮铮作响。
它身披铠甲在隆冬寒风里沉沉入睡:
春天以一点嫩绿洞穿幽暗的幕障。
瞧一瞧黑色的枝条:在树叶痉挛的金属之下,
柔嫩的新芽正嘲笑着锈迹斑斑的监狱。
   
胡亮, 二零零九年五月,遂宁-成都

《中国当代诗100首》序言

到了今天,“当代”作为一个历史断代术语,已经显得十分“吊诡”。按照一般的观点,“当代”的上限可以划定为一九四九年,那么,其下限又在何年?难道共和国的历史全部以“当代”进行编年?五百年之后,人们所说之“当代”,如果其上限仍然界定为一九四九年,岂非不可思议之事?即以其上限而论,早有学者指出,如果撇开朝代更替上的重大意义,在文学史的线条上,还有更加本质和显赫的时间点,比如一九四二年。是年五月,毛泽东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此后,文学史,当然也包括诗歌史,就在一种强势思想的规定和指导下,展开了非常“单纯”而“固执”的历程,直到一九七八年,这一金汤般的历程才突然中断。无论从哪个角度审视,这三十六年都具备了独立成史的一切条件,惜乎还没有发现有学者专门治之。但是,现在我们要从这三十六年中抽出最后的十七年,加上一九七八年至今的时间段,再次尝试组合成一个“当代”。为此,我们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时间成灰,“当代”的躯体愈趋肥大;今天我们有可能目睹了整个“当代”,到了明天就会发现,昨天不过刚刚攀援到了粗短的颈脖而已;而且,可以预期的是,我们的工作最终将降落到那低矮的脚背。换言之,“中国当代诗100首”这样的选编本是宿命的:随着时间的推进,选目与题目之间,必将出现越来越大的裂缝;就像提前锻造的幻剑,今天全新出炉,明天锈迹附刃,那些倚天裁云的理想最终化为春梦。
所以,我倾向于把这个选编本命名为“1949-2008:现代诗一百首”。与“当代”不一样,这里所谓“现代”,并非课堂上“现代史”或“现代文学”之“现代”,其中心意旨指向“现代性”(Modernity),包孕着复杂的美学意图而非悖谬的断代意图。一九七七年,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比较文学教授马泰·卡林内斯库(Matei Calinescu)在一本著名的书中为“现代性”描摹了五副面孔:现代主义、先锋派、颓废、媚俗艺术和后现代主义;二十三年后,他却在此书的中译本序言中摆出迷阵,“现代性可以有许多面孔,也可以只有一幅面孔,或者一幅面孔都没有”。但是,复杂的问题可以简单化。我认为所谓“现代性”,就是在最近的过去和即至的将来中破土而出的创造性。正是这种创造性,成就了所谓“现代诗”。这样,有所取有所不取就成为这个选编本的一个特征。很显然,旧体诗、长短句、新民歌、拟谣曲均不在本人的视域之内。
截止二零零八年,这个选编本要面对的诗歌史长达六十年。很显然,对于诗歌的发生和质量而言,这六十年并非一个均质的时间体。比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现代诗出现了一个壮丽无匹的井喷时期,高手辈出,杰作泉涌,必将在选编本中求得更多的席位。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我们所面对的也不可能是一个均质的空间体。比如,台湾虽然是一个弹丸之地,但是六十年来现代诗运动风起云涌,在一些阶段助推了大陆现代诗运动,在某些角度甚至出示了为大陆现代诗难以企及的美学标高,亦必将在选编本中求得较多的席位。当然,为了尽可能地勾勒出六十年诗歌史的基本面貌,我甚至不惮于遗漏诸多好诗,坚持所有入选者入选作品均不得超过一首;即便如此,我仍然不得不一再剔除我所热爱的诗人。经过长时间的举棋不定,我不得不叹息着承认:一方面,在几乎无止境的审美精细化过程中,我享受到了巨大的乐趣;另一方面,那些已经进入历史书写的诗歌事实如此雄辩,让我不得不剥夺诸多江湖侠少们进入历史书写的机遇,——这也是一种妥协。
为了求得研究与讨论的便利,我“强行”把全书厘定为六卷。卷一集中展出特定环境中残留的个人尊严,或者后来挽回的个人尊严;卷二集中展出孤悬于台岛的民族性,以及与之相交融的世界性;卷三集中展出批判的声音,包括二次启蒙的声音;卷四集中展出纯诗立场,并牵扯出某些意义上的右派立场;卷五集中展出新时期以来的女权主义,还有心甘情愿的女性体验;卷六集中展出解构美学,杂以其他种种非精英主义美学范型。毫无疑问,每卷中都晃荡着一些令人尊敬的游离者,——他们对我的紧箍咒表示蔑视,随时可以轻易脱离险境。
需要说明的是,著名诗人梁平先生、潘洗尘先生分别是《星星》理论月刊的主编和执行主编,后者还是“中国当代诗100首”系列选编活动的发起人,笔者忝列《星星》理论月刊编委,出于避嫌上的自私考虑,这次我没有选入他们的作品。不过我相信:曾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广泛传诵的短诗《六月,我们看海去》,以及在本世纪初引起了热烈讨论的长诗《重庆书》和《三星堆之门》一定逃不出其他选家的锐眼。
最后,经历了并正在经历着汶川大地震之后数以万计的余震,在不时抵达的大波浪之上,我努力稳定身形、端肃表情,向以下为我提供了重要帮助的选本及其编者表示谢意:洛夫等人编选《中国现代文学大系·诗》两卷(台湾巨人,1974),谢冕、杨匡汉主编《中国新诗萃》(人民文学,1985),刘登翰编选《台湾现代诗选》(春风文艺,1987),陈超编著《中国探索诗鉴赏辞典》(河北人民,1989),公木主编《新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1991),牛汉、谢冕主编《新诗三百首》(中国青年,2000),张新颖编选《中国新诗:1916-2000》(复旦大学,2001),林贤治编选《1967-2001:自由诗篇》(中国工人,2002),奚密编选《二十世纪台湾诗选》(中国社会科学,2003),王家新编选《中国当代诗歌经典》(春风文艺,2003),杨晓民编选《百年百首经典诗歌:1901-2000》(长江文艺,2003),伊沙编选《现代诗经》(漓江,2004),燎原《一个诗评家的诗人档案》(《诗歌与人》总第12期专号,2005),蔡天新主编《现代汉诗100首》(三联,2007)。或许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选本没有在此列出,原因很简单:机缘错失,未能得睹耳!   
二零零八年六月七日,胡亮谨记。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0:第8期《望江楼.本刊推荐》

【野松的诗】

野松,广东省作协会员。自1984年在羊城晚报发表处女诗作《“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后,已在各种刊物、报纸、选集发表过不少诗歌、评论。曾出版诗集《爱的弦音》、《歌唱和自白》。诗观:外观世相,内审灵魂,发而抒之。

裸坦的灵魂(组诗)

潜水

作深深的呼吸之后,我以
鱼的姿态,潜入不深也不浅的水中
向下,再向下,双手扒划如鳍
目光透过潜水镜,在清澈或有点
浑浊的水中,感觉都像模糊的影子
我却在执著地寻觅
一种可让生命沉寂的意志
或可让意志通过潜藏而更加坚强的奥秘
缺氧的水在浸润我的同时
给我一种压迫,一种强行的压迫
迫令我不能长久地翔游水底或者打坐屏息
急剧扇合的肺叶,不断膨胀的胸口……
让我知道,原来,我不是一条得水的鱼儿
浮出水面,摘下墨色潜水镜,阳光如刺

爬上最高的楼

爬上最高的楼,看脚下的城市
那些行走的蚂蚁,似乎全是
十分悠闲的样子,那些用沙、石
水泥、钢筋、铁枝筑成的笼子里
垂着许多曾梦想飞翔的羽翅
幸好,比火柴盒还小的那些阳台
在阴暗中摇晃着小小的绿意

爬上最高的楼,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给我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
只有一种无援的思想
让我不知不觉地举起了双臂
只有嗖嗖的风,源源不断              
从遥远的古典而浪漫的地方吹来,
让我昏昏欲睡,醒来时,竟恍如隔世

一棵雨中开花的树

一棵雨中开花的树,摇曳于
自己龟裂的心田,或梦中
在这南方的深秋,或初冬
像一个长发披肩满怀心事的少女
望着灰尘弥漫的天空,眼神忧郁
那些鸟儿呢?那些蝉鸣呢?
那些清清的流水呢?那些欢快
畅游的鱼儿呢?那些……呢?
一座座山岗矮了下去,脸色土黄
金色的稻浪已退回记忆的海洋
原来的田地多了一圈又一圈的围墙
围墙里面起伏着厂房和富人们的希望
我的梦想该在何处生长
一棵带雨的梨花树摇曳于干旱的季节

我发现

我发现,这一海的水
都是从我身上流出的血
无数激情澎湃的巨浪,波自
我不甘平庸而猛烈搏动的心
广阔无边的湛蓝
我历经劫数而欲包容一切的理智
为了不再让峥嵘显露
我不得不以冷静去淹没
那些倔傲昂奋的礁岩
那些向上雄起的愿望
但是,我仍然悲伤不已
因受了污染的灵魂
曾给这海带来灾难性的赤潮
久久不退,久久不退

瓦斯再次爆炸

瓦斯再次爆炸,黑暗中
又熄灭了多少生命炽热的火焰
在这不十分寒冷的季节,
阵阵阴风吹刮裂骨碎心的寒

产值和利润,两项闪耀的光环
蓝黑工作服里的血肉,落地的残瓣
劳作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岩层
矿灯照不出绽放欢乐的笑脸

没有逃生的机会,焦急的心
唤地呼天,而天,是那样的遥远
死者已矣,哀伤的泪成江成河
但没有漫过那些高高的门槛
以人为本的观念,吹过耳边的风
谁听到运尸袋里灵魂的呐喊

拉开窗帘,让早上的阳光

拉开窗帘,让早上的阳光
照耀我的卧室,我的书房
让那些曾发霉的书籍
发黄的信扎和梦想
都得到脉脉温情的沐浴
洗去阴暗,换上金黄透亮的衣裳

这是我渴望已久的日子
无风,无雨,无虚,无实
书桌上杂乱地堆放着我的
诗稿,过去了的沉思
我不想去清理它们整理它们
任它们在无言中化成羽翅……

早上的阳光照着我卧室里的一杯绿茶
也照着我渐皱的额,渐白的发

冬日,江边抒怀

风吹浪涌,喧哗于一种
宁静,冬阳洒一身温暖的
翎羽,于蓝蓝江面
苍茫之上,是耀眼的光芒

溯江而上的舟楫
请载我对命运的叩问
直抵藏于深山林海的源头
奔流伊始,爱那么清纯

也许有许多浪漫故事
也许有许多凄怆悲剧
都化为水底游不动的岩石
或水面上飘浮的云雾

我将化成奔腾的浪花,吟唱
生命的短暂,岁月的悠长

饮路易十三

透明晶莹的暗红玉液
昂贵的路易十三
不用掏腰包
我有份儿喝了  
平生第一次尝试
可以向人炫耀的滋味

酒后我走在街上
突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向我伸来
我酡红的脸
刹时变白

某种力的边缘,或界外,是安全的

某种力的边缘,或界外,是安全的
应该没有一条便路,通往
让灵魂不得安宁的地狱

然而,为什么要争着抢着拼命地
往里挤呢,那里,磁场的中心
一颗颗削尖的脑袋,一枚枚紧贴的铁钉

无形的漩涡,强劲的暗流
卷动阴险的计谋,贪婪的欲念……
一切都倾斜折损了,只有

那些硬壳般的面具,不断地
更改颜色,更改出现的方式
不同的声音不断从后面发出

可为什么,那些东西,最终
又被抛离出去,远远的

谎言,就像空气和水

谎言,就像空气和水
弥漫和流淌于我们周围
被我们呼吸和饮用

我们是制造谎言的机器
我们只能按照一种意志
或一种规律,以不同的方式
不断地运转,不断地游戏

我们被谎言欺骗和鼓动
我们也以谎言去讨好
那些比我们更大的骗子
去换取我们所需的一切

这些混含无数病毒的谎言
让我们都得了不治之症
而医治我们的良医迟迟不来

冷空气南下

强冷空气南下
尽管没有纯净的雨雪到来
已让我们沉重的头颅抬起
已让我们的心肺少吸入些尘埃

吹走了许多不断强排的废气
吹走了许多遮天蔽日的灰霾
阴郁的玫瑰迎来生动的南飞雁
天空中的白云重现昔日的风采……

如果幻变无常已成为正常规律
无法回避的毁灭是一种热情款待
那么,那些地上的落红和残瓣
又该如何诉说爱失落后的悲哀……

气温再度回升之后,又渴盼重新下降
回归阴阳潜运,不让众多灵魂逸向天外

立春,南方浓雾

上热下冷的无声碰撞,一股暖湿气流
立春之日,寂然降下的一匹灰白的厚布。
遮天盖地,收剑阳光,黎明如夜。
一切亮丽的颜容和风景都隐没或者消失。
一幢幢伟岸的高楼,一座座海底的暗礁。
最光亮的车灯也如一盏柔弱的煤油灯,
穿不透没有距离的空间。轻踩的油门没有了
往昔的威力。在这天不高地不广的时日,
一切欲飞的翅膀只得垂下,只得垂下。
极其艰难地向前伸延的道路上,死神正悄悄地用手
去触摸活生生的头颅,制造血腥和悲痛。
渴盼阳光渴盼风的人们,别只会无奈地叹息,
都来举心为旗吧,点燃起熊熊的大火,
焚烧掉这块罪恶无边的湿布。

大风起了

大风起了
低垂的穹庐,黑色的帷幕
被猛然撕裂和掀开
翻滚的波涛从远方汹涌而来
呼啸之声,低沉与高昂的音符
自无数琴键上跃起
混合成一支浩荡的大军
向着大地的深处挺进

如秋风扫落叶
如春风抚过冰冻的心灵
尽管也卷起了
许多轻浮的纸屑和尘埃
让他们得以忘形一时
但已有许多眼睛从沉睡中醒来,睁开
如雪般明亮
炯炯之光如电
如一柄柄利剑
投向神秘的深处
暧昧的深处
黑暗的深处

大风起了
掀动古老岁月的陈迹和伤疤
以柔为刚,断然将那些
虚伪的大衣一件件剥下
让外强中干的魂魄颤抖和咳嗽
在惊惶中度日,不得不向
挺直的脊梁,浩然的正气
低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大风起了
所有的溪流与河川
都欢呼拍手,像激动的孩童
穿越山中厚厚的浓雾
奔向辽阔的洒满阳光的
旷野,或海边
放飞无线的风筝

大风起了
沉寂已久的心帆再度一一扬起
一只只鲲鹏的巨翅
正奋然托起沉重的天空

白天突然隐遁

白天突然从大地上隐遁
占领阵地的并不是黑夜
在这迷蒙的时刻,我们
心慌,忧虑,尤其害怕
有鲜活的生命忽然远走
如一片绿叶悄然被一只
无形的罪恶之手,摘去……

沉闷激发良知的呐喊──
不!不能让我们心爱的土地
随便竖起一块冷硬的墓碑
如果阳光和风都被捆住了
手脚,我们何不举心为灯,引领自己
从这污湿暧昧的世界
踏将出去……

火焰,在水之上

火焰,在水面上燃烧
眼睛,在黑暗中穿行

梦,破灭了
又在夜的边缘诞生
飞翔的鹄鹰
为爱而涅槃的凤凰

平原之上,高山之上
森林之上,雪线之上
云雾之上,波涛之上
苍天之上……

俯向永生的智慧
擦亮所有的恍惚
所有的迷茫……
穿过时空镜子的祥光

水在火焰中流淌
幸福的羽翅,风中的云
悄然托起
我一直依恋的村庄

大海的深处依然是大海

雨雾之中,谁凌波蹈浪而去
峰巅。谷底。上腾。下坠
呼叫尚未发出,眼睛已然睁开
游动的鱼群,千手舞动的珊瑚
礁岩的硬度,水的浸润。却以
一种光滑面对各种暗流。那些
无声的笑,被无影的火焰照亮
这绝不是浑沌的世界,尽管
太阳的光辉无法透射进来。这里
没有血的花朵盛开,灰尘的飞扬
却有纯粹的爱,以盐的无形
抚吻曾被划伤的一道道裂痕
互相惦念的灵魂,贝壳内的珍珠
在水的拍打中感应痛苦和幸福
钢铁般的寂寞已无需叩问
无奈的沉默终耐不住一种转动
沉睡的桅杆已昂再度扬帆的欲望
一支交响曲,正在广阔的底部奏起……
哦,你说,上帝永远在上帝那儿
大海的深处,依然是大海

这决不是我道路的尽头

在这大海的岸边,前方
蔚蓝的深处不断有巨浪扑来
似乎要阻止我双腿继续迈开

此时,我已无暇顾及
那些零乱的纷争,就像风
无暇顾及曾经飞扬的尘埃

如果坚硬的物质十分沉重
我唯有用力推开,继续
让花朵在阳光下盛开

高过我心中那片高地的
河流,此时,也从我的体内
奔入这茫茫的大海

我知道,这决不是我道路的尽头
尽管,我站在这岸边的悬崖

这一潭清水

这一潭清水
你不可以潜游
越清的水,可能
含有最毒的元素

黑不可能是白
白可能是最黑
布满血丝的眼睛
最容易分辨

自以为是的智慧
最轻的云
它在水面上飘浮
在一些脚的下面
无声呼叫

高傲的枝条
劣质的花朵
热情
贴在墙上的瓷片
无波的倒影

这一潭清水
透明的清水
一些人纷纷潜入
一些人纷纷上岸

你在我的面前

你在我的面前
我确实看不见

我只看见阳光和风雨
看见绿色的大地金黄的田野

我只看见坚硬的石头
石头粉碎后的尘埃

我只看见滔滔的流水
流水之上的蓝天

我只看见悬崖峭壁
悬崖峭壁下的深渊

我只看见英雄挥舞的长剑
剑尖的光芒和锐气

泡温泉
 
我不是富人,更非贵者
却暖在这软滑的泉水里

我的头颅也沉浸下去了
眼睛却习惯地睁开
看到一些油脂在上浮
一些病菌在游动

这些油脂是我的吗
我结实而不肥胖
这些病菌是我的吗
我的生活还没有糜烂

我饿了,的确饿了
温暖的泉水把我泡饿了
那些行乞的饿者
劳动着的饿者,正在寒风中

所有的黑暗都源自你的手掌

所有的黑暗都源自你的
手掌,你掌里弯曲着很长的路
让许多迷途的羔羊
绝境里寻不到一根草儿
而你轻轻一握所卷起的
漩涡,又让多少水手沉没
快得来不及呼叫一声

你一直行走在阳光下
从下往上射出,或平射的光
都被你身旁的茶色玻璃
反射回去,地上铺满了
弱势的叹息、愤怒和忧伤
必有从天上刮来的风暴
把你的手斩断

我一直在无边的空寂中抵抗

我一直在无边的空寂中抵抗
像枝头的一片孤叶抵抗着
看不见但又实在的凛烈寒风
沉默中,用双手去触摸那面
不甘倒下的旗帜,天边最后的微光
我已趋于平静,尽管一匹快马
飞奔的啼声溅起了青春的回响
残酷的虚无让我无意中
获取了岁月的温柔,桂花的芬芳
经受死亡考验的生命远离墓穴
黑夜中燃起的火焰映照灵魂的波浪
我开始描画矗立于晨曦中的石碑
赤红的熔岩蕴藏着滚滚暖流
我吟诵的不再是泣血的诗行

微笑 一匹快马

叹息滴落在结冰的湖上
无声在寒风中
白茫茫一片 没有足迹
没有道路 你立在
那人的目光深处

时间向西斜去
黄昏的概念消失
静穆中,你以自己为火种
烧掉那些栏栅

黑夜不是黑夜
你听见星光的闪烁
这个季节就要结束了
微笑 一匹快马

此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此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灰色的天空就在我的头顶
那些已死的细胞似在疾呼
往事如烟,并非昨日的梦

曾经快速运转的机轴
没有了润滑剂,而电仍通着
劳损的心脏蓄积太多的泪水
一块岩石已习惯了风雨的雕凿

断裂的峡谷没有了
飞瀑,曾经的虎啸猿啼
忧郁的心事被迷雾所湿

此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生为死而生,还渴望什么奇迹

风雨之后,天空突然断裂
            
风雨之后,天空突然断裂
一只大鸟从裂缝中飞升
泄漏的阳光扫过阴暗的角落
翅膀的影子晃动昨天的梦

所有回过来的头颅
并不都是为了回忆
时间,一头青丝变白发
谁怀念洞穿岩层的流水

褪尽铅华的面容
镜子背后的灵魂
一切向往都曾经青绿
潮涨潮落,滚滚的红尘!

不说命运,不说沧桑
燃烧的火焰在大海之上

用躯体为灯光筑坝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
有时,人也如水

众多的水
流向一块早就
挖好的洼地

我只能訇然
倒下,用躯体
为灯光筑坝

南方,倒春寒

一场雾过后,一阵雨过后
在开始嫩绿的南方骤然降下
温度很低的声音——
冬天并没有完全过去,你们仍需
头顶厚重灰暗的云层

冰手的刺,刮骨的刀
看不见的水汽在江河之上
在山岗田野之上,在城市楼宇之间
在所有的空间和不是空间的地方
横穿而过的目光可拧出水滴

此时却没有落叶,也同样没有
伸展的翅膀翔飞于枝头之上
红了的屏幕绿了,绿了又红
惊呼的声浪只涌动了瞬间

都想在自己的体内生一堆火
都想在梦的栅栏外寻找阳光
雨又来了,听说秦岭的雪困了许多车辆
这南方,这南方之南没有雪
我的车子也只能缓慢地前行

大海,大海

大海,大海
大海的波浪涌不停
大海的远处,不
整个大海其实很平静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蓝色的花,永不凋谢的花
硕大的花蕊,头上吹什么风
飘什么云,下什么雨,从不管它

大海,大海
大海的波浪涌不停
平静的大海,蓝色的花
蓝色的花很柔情


好像总在思索

好像总在思索
却不知思索些什么
沉重有时也轻似浮云
浮云注满水,天就低了

一片空白是因为塞得太多
那扇门死力打不开
门上的血由红变黑
裂了的头颅缝不了线
这个春天不是春天
夏天似是一个黑洞
一颗流星坠下
旷野,一张薄薄的纸

总想说些什么
嘴唇无法启动
目光所及,狐鼠交欢
快乐的呻吟,欲望的高峰
神仙了,神仙了
阳光躲得远远
风也卸下了翅膀
只有潮水在上涨

看得那么清
清了就更不清了
蛇舌喷射的汁液
向着澄明的眼睛
深渊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绝不会有一枝斜伸出的树杈
畏惧了吗?身后一群狼

好像总在思索
却不知总在思索些什么
满地的落叶
栅栏外,是栅栏
深渊下,是深渊

潮起,潮落

潮起,潮落
滚滚而来的,滚滚而去
雪白的,多么希望它永远雪白
美丽之内,究竟有多少我们看不清的存在
白天里有许多黑手
无形于高雅的殿堂

太高的,其实也是太低的
大声的嘶喊,在一片薄薄的叶子上面
那不是蝉,不是虎,不是狮
不足的底气让气流更大
来自天外的风暴
卷走了多少无骨的影子

如果能抓起金子般的沙粒
如果能捧起一片响亮的掌声
那羽翅便成黄金甲
玉米不要了,麦粒不要了,稻谷不要了
糜烂的夜晚诞生最美的梦
向温柔之乡走过去只需一步

蝙蝠是不需要眼睛的
乌鸦是不需要白身子的
黎明的口红应印向何处
光明的裙裾应旋向何处
木然的手握着木然的方向盘
前面的青山绿水,一张打开的报纸

穹庐盖四方,你的草原没有草
你的河流没有水,你的弦梯没有扶手
只有机器的轰鸣,脱水机把重变轻
洗水机把污秽洗去,把干净还给污秽
你看到一只球从一只脚送到另一只脚
那不是世界杯赛,却更加兴奋人的神经

塑料花是需要摆的
真正的鲜花惧怕杀伤力极强的紫外线
按时归来的与按时计工的
都没有幸福或哀伤的泪水
悠长的走廊来来去去的是沉默
是瘦长的或肥短的身影

每天总有火焰升起于惊叫声里
总有地下水淹没顺畅的呼吸
血色的不是玫瑰,是惊魂,是……
辩证法总是一个化险为夷的妙法
一样高举起暗红色的玉液
一样在镁光灯下盛放灿烂的笑容

诗歌的名义不再是兄弟
高耸的山峰,上升的雪线
冰川在退化,赤裸的山岩上
没有一株诗意的杉树,一朵圣洁的雪莲
寻觅的目光朝圣的身躯
依然伸展与匍伏前行

你的嘴唇消失了,牙齿漏风
气球升空,碰触云的变幻
你欲诉还休,静看梦的幻灭
倾斜的夕阳,燃烧的悲壮
弹奏风琴的手指被风琴弹奏
一支长笛以哑音感动寥廓苍天

南方的山冈遍植速生桉
泥土里的水分被过量吮吸和散发
泥土里的养分被过量吸收成造纸的原材料
有的袋子装满高级轿车、别墅、美女
有的袋子装满叹息、失望、惘然
盲艺人在街头不断调整二胡的25,25……

运营。盘活。时代的主题
左旋右转,明门,暗门,所有的门
都有口,所有的门都有锁
你的钥匙丢了,他却有一把万能的
能开启所有的秘密渠道。资源的最大利用
是独享。这荣耀只属于称霸一方的大王

大地的震动,留下一条深深的裂痕
此岸与彼岸,横亘一条阔阔的河流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后,性本何?
智者独善其身,智乃懦,乃混
只有伪医认真地为患者开具药方
只有假药试图减轻患者的痛苦

污水横流,流走多少英雄本色
秋天的满山红叶,枯死的脉络仍想伸展
藤蔓覆盖小路,红杜鹃在风中震抖
恍惚的眼睛追思昨天飞翔的苍鹰
因为厌倦了在剧院看戏,看各种道具
看各种幽灵的假戏真做,真戏假做

习惯了拉长音调,忽视了应有的休止符
时间的灰烬在黑夜中飘飞
渴望剑光亮起于沉寂的心灵旷野
与那孤独的烛光相辉相映
翻动书页的右手老茧仍厚
抚摸众生的命运如抚摸波涛起伏的水面

禅的境界是普度了众生才普度自己
还是先普度自己再普度众生
空门不空,色仍是色
在欲望的森林中穿梭,婊子与嫖客
都想为自己的德行树碑立传
道德的小贩最喜欢缺斤短两

一切都无可思议,无可奈何
情动之后便麻木了
愤怒发泄之后便坦然了
原谅与宽恕代替了惩罚
蝼蚁与蛇鼠主宰着伟大的工程
奇迹在不在场的空里诞生



乳白的水
不是从天而降
也不是从地而升

一种需要
把所有距离缩短或拉大
把所有清晰模糊

前方不知在何处
心灵之灯燃得太久
正逐渐熄灭

但是,地火
是笼罩不了的
我听到了啪啪的声响

台阶之隙,生长着一棵小树

漫溯的是无声的脚步之潮
倾泻的是有声的脚步之浪
从种子抽芽就开始倾听
季节的变动,众多灵魂的呼吸
习惯了,习惯了,以弱小
和顽强的绿,感应烈日,风雨
霜雪,以及不断延展的荒漠

不去度连接天堂的阶梯有多长
不去数连接地狱的台阶有几许
平视是一种低调,低调也是一种昂扬
幼弱的腰杆抵抗罪恶的践踏
对面的寺塔已经没有了晨钟暮鼓
背靠的瘠山泉水渐枯,只有飞鸟的影子
轻然划滑过灰濛濛的天空

我在仰望中寻找

高耸的青山
雪白的瀑布
我在仰望中寻找

这时,忽然记起昨夜
母亲对我的叮咛——
儿呵,别忘了你的出生

梦幻在梦幻的高处

天边的彤云,未灭的火
梦幻在梦幻的高处
那河不是河,湖不是湖
被灼痛的时间渐暮

这辽阔的大漠
就在草原的中心
倦倦的目光,痴痴地
寻索那馨柔的声音

火车一路向西,向西
天堂已在我渐合的眼帘
但仍渴望东方的波涛
在夜色中涌上灵魂的高原

一只大鸟再次从雪域高原起飞
——献给西部某诗人
   
一只大鸟再次从雪域高原
从青海湖的蓝色波涛上起飞
向着日月山东面的古长安
掠过秋水长天,翅膀闪着青铜之光
从高冈到高冈,高举灵魂之灯
不灭的恒星,照亮寒冷的黑夜
金木水火土,再铸一座英雄的纪念碑
远方的回音阵阵,雪落满了深渊
你高远的鸣叫响自一根瘦瘦的紫竹
那不是苦度,而是风暴之后的慈航
隐于深处的桃花岛,几番跋涉
高天之王泪眼中的家园,蓝色的雨
已浸满了一块沧桑的田地,你不再忧伤
涅槃之后,处处是天堂

给我的所爱

我离你越来越远了
亲爱的,我已被一条藤缠得紧紧
二十多年的苦恋呵
正当我对你开始充满信心
却突然被征召到大海的深处
在各种漩流中立身
在承受四面八方的冲击中
我只能,只能把爱
转移到那些不断上升的微尘

而太多的烦恼,太多的困闷
让我在行走中回首频频
你的靓丽娇柔,你的迷人幽香
一直占据着我的梦魂
在每一个不眠的深夜,我常常
将你打开,品赏你灵动的神韵

也许,我的风流倜傥,狂傲不羁
已经收敛,但不变的依然是
对你痴痴凝视的眼神
依然是,把你高举至我的头顶
让我抒情的嘴唇亲吻你洁白的衣裙
让你旋舞的光芒在黑夜中
烛照我此生难以言说的命运......

天堂近了,又远了

每天燃烧得过亮,过长
体内的一盏灯
渐渐地弱了,像快要熄灭
天堂正向我招手
我在孤寂中躺下
默默接受透明液体的无声注入
让它冲走生命河流中的
淤泥,石块和垃圾
在迷糊困顿中,我奔回童年的故乡
去寻找我远方的爱人
在每一次醒来的抬头中
都看到一朵洁白的莲花
我已不再像以往那样惊呼
只觉得,此时
启明星退了,天堂又远了

我近来常常想到死亡

死亡。我近来常常想到死亡
黄叶之上,尘土已经不是尘土
我贴得太近了,花在水中漂浮
月在镜中朦胧,我看到了一种莫测的表情
在远处,在我伸手可及的远处

但那不是上帝的居所。不是的
在暴雨倾泻的黑夜
我聆听无边的寂静,大海的怒涛
一切都那么平静,包括
那正在向我走近的脚步

那是一片火海,无底的深渊
一棵没有果实的树
在悬崖边被风猛烈地吹着
大音始终稀声。雪落了

我不思不豫,张开双臂
迎了上去。天未明

一叶飘来

80公里时速,突然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叶飘来,狠狠地秋了

河,还是原来的吗
蓝色的波涛,蓝了天空

鹰!无线的风筝
梦。另一个季节的雪,一直在下

我的桃花

我的桃花不开在春天
不开在水里,不开在山上
我的桃花啊,粉红的桃花
在远处,又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走路想着她,开车想着她
其夭夭,其娇娇,其嫣然,其灿然
在我未写出的诗句
在我未开垦的田园

露缀其上,成珠,成玉
雨淋其上,成雾,成霞
晶莹而朦胧,纱巾轻罩
牵其纤手,在梦中的天涯

我不再呼之急急,唤之切切
我这温湿土壤之上的烈焰

我仍以我的胸膛去贴近泥土

脚下是薄薄的冰,细细的钢丝
还有许多形象不一的陷阱
但我仍以我的胸膛去贴近泥土
去聆听大地的心音
去拆解一个个沾满尘埃和锈迹的绳结
让自己的目光延伸成他们的道路

尽管常在风口浪尖
尽管常看着时间在夜里流走
疲惫的脊骨依然挺直
有苦口婆心的解说
也有拍案而起的怒斥
只为阳光能照到
每一个曾被遮挡的角落

面对那些微弱的身躯
我总是不自觉地低下头来
并伸出温热的手去牵握,去扶持
我知道,我与他们
都生自同一根藤,血一样的红

时间难以疗治的内伤

时间难以疗治的内伤
请不要触摸
已没有黄金稻束的田地
北风毫无顾忌地向深处吹去
让你一直无法寻找到
那幽灵般的医生

霜降南方,雪落北方
红尘远遁也不见清清的流水
我拾级而上仍在深渊的底部
没有气喘吁吁,却听到
从身体内部发出的阵阵尖叫
——这,绝不是空寂的回音

如果真的不能诗意地栖居

在存在中歌唱
喑哑的咽喉输出厌倦的气息
无止境的攀爬和仰望
实为生命的冒险,灵魂的自我束缚
无法让梦想脱离预设的轨道
也无法让梦想在梦想中
倾听大地急切的呼唤

远方的长袖,又如何能掠过天空
送来散发着夜来香的温存
让心灵在浑沌中兴奋一会儿,兴奋一会儿
但在这寒冷的黑夜,水已无波无浪
只有内心的眼睛能看到那临水的草屋茅舍
静静地等待光芒,等待一种激情的燃烧

如果真的不能诗意地栖居
那就让我在红尘中隐遁吧
让我负荷一物,吸着地气低低飞翔
而不再在高处泣血歌吟

世界已经苍老

目光所及都是废墟。
尽管时间像绿叶依然滴水。
田园确实荒芜了。
红裙子的的蝴蝶在坟墓之上翩飞。
世界因这些沉重而拥挤的头颅苍老。

飞翔就是渡河!

我已倦。已怠。那修篁最终不属于诗人。
我前生面壁几十载,今生依然不清不醒。
我竟欲渡河!

伤是自己的。去吧!
天空无风无雪。空!空!空!
但生命最后的诗句还是要写的。

结束就是飞翔!
飞翔就是渡河!

我们的高原,我们的诗篇

一群乌鸦使劲
为一个披着善外衣的骗子聒噪
毒汁从一块块黑色的牛肝流出
罪恶的箭射向我们的高原,我们的诗篇
但我们的高原被鲜花簇拥着
被五星红旗的海洋呵护着
我们的诗篇被金晶姑娘们高举着,怀抱着
让天空更加蔚蓝纯净,回荡着
不倒长城的呐喊和歌声

我们的高原,我们共同的心灵阵地
涌自同一个源头,流动在共同脉管的
一股股热血,让我们的诗篇
在暴风雨中熊熊燃烧,飘成一朵
让整个地球抬头仰望的祥云

我们的高原,我们的诗篇
在2008的春天,以庄严的目光
俯瞰所有的暗流,污秽的沟壑
并以微笑拥抱微笑,以微笑接力微笑
以绿色的生机覆盖险恶的废墟
潜伏五千年的巨龙正腾空高蹈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高原
这就是我们的诗篇
这就是我们自豪和勇敢的亮剑
这就是亮剑之后所有良知的光芒
将黑暗逼退后迎来的黎明,满天灿烂的霞彩

让我执汝之手吧

也许,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尊雕塑已经成型
留着你纤细的手纹

如果你想狠心将之摧毁
最好不要在风雨中
充满荆棘的险途一个人走了很久

这不是红尘的深渊
欲望之鱼无法在此繁衍
我一直在等待着真切的回音

横流的沧海中,谁默然流泪
一片又一片的云都过去了
这尊坚硬的雕塑依然没有影子

遥远并不是一种距离
夜色中两束光芒穿越群山
而那涛声却在灯海里沉寂了

可是,有长衫独舞于旷野
只为一朵青莲
秋雨春风,又春风秋雨

叶落满了地,落满了一座坟冢
时间之外,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还有,无声的呢喃……

有题,或者无题

让生命远离吧
如果获得的是碎裂
时光花园里已没有了幽魂
暗处尽是凋落的花瓣
那里正暴雨。光芒的声音飘向天涯了
那一只只鸽子,掠过天空的翅膀
折断在滔滔的洪水

死亡的信息撞击着声纳器
柔和的《梁祝》。哀伤的《梁祝》
飞快的车子播放的小提琴曲
黑色的蝴蝶在前面扑舞
变形的道路伸向何方
是我的梦,还是我的天堂

如果我已在高处,或仍在深渊
我已不再请求原谅或者宽恕
这里也正暴雨,晴天里的暴雨

主啊!你说,放开些吧
世上没有金字塔,但有废墟

让我梦灭梦生的远方啊!

……一片辽阔的沼泽地
秋天渐黄了记忆
高过天空的影子哪儿去了
绿草丛中飞起一只永生鸟

梦生梦灭的远方呵
竟让时间停步,而
那岸芷汀兰却朦胧于水
此刻,风吹起的不再是
波澜,甚至涟漪
晨曦下的大地飘浮着看不见的
一层层云雾,一层层云雾

但大海深处的潮汐
一直涌动在我的灵魂
让我梦灭梦生的远方啊!

无须说出的秘密

游戏而已。

一只只面具都光芒着,且舞蹈。
银幕上倾泻着山泉水。
暗红色的琼浆玉液在夜幕下奔流。

微尘在僻处叹息。流泪。
岩石。最坚硬的物体。

黑夜

黑夜弥漫,黑夜逍遥
黑夜在波涛上
黑夜让大地沉降,让灵魂上升
黑夜生长翅膀
黑夜的火焰燃烧着黑夜的欲望
黑夜让我的爱人在爱恋中倾诉
倾诉她的王子
总在黑夜提剑上路
总在黑夜里缠绵放歌
总在黑夜里呼唤着他的姐姐
这幸福呵!这甜蜜!
这黑夜的馈赠,让肉体远离死亡
温暖的酒液涤洗着孤独的泪水
已来到天堂的门外
母亲的孩子
在充实与虚空中成熟
又何需因尘埃而痛哭
静听时间的马蹄把梦带往更深处吧
我不需要黎明的到来
我愿在黑夜里
看着一盏渔火在闪烁中熄灭

一支箭镞。挽歌

一支箭镞啊一支箭镞啊一支箭镞
剧烈的的心绞痛后我长久伏案
厚厚的一叠诗笺遂渐由鲜红而至黯红
而我终没有在抬起头后说
走了就让它走吧
只觉眼前的一切皆模糊
所幸,我不再是一名囚徒
所哀,我仍在自设的牢笼

大地倾斜之后地平线彻底消失
心灵的最后一缕夕光彻底消失

无斯人

这空中的楼阁,水中的月亮。
永久的内伤常被洒上盐分极重的孤独。
面对将落的夕阳,倾诉总是欲言又止。
如此踯躅于空山之巅。无斯人。
我唯坠入万丈渊底,啸傲。
回音一遍遍撞击坚实的墓壁。

等待一盏灯

一杯杯苦酒在寒夜里喝下
遥远的星河有灵魂的幻听。

一曲青藏高原后
雪莲次第开在曾失却的天堂。

尊严啊!因你而尽失的尊严
被流水浸泡得只剩下骨头。

无边的黑暗……
悬崖边,我等待一盏灯。

一匹马,不歇嘶鸣

生也天行,死也物化
那就让我归于尘土吧
我的草原此时已成了大漠
飓风已卷走所有爱的遗迹
但为何有一匹马,于那彤云之上
不歇嘶鸣,不歇嘶鸣!

梦是会死亡的

梦是会死亡的
当寂寞在黑暗的黑暗中慢慢变白
那片帆影已悄然飘过了好望角
遥远了的是我无法言说的云一样的希望
海浪啊!这蓝色火焰一直撕噬着我的心

我不想再那样撕心裂肺

我不想再那样撕心裂肺
血已流尽的心寒冷中一直颤抖
风中大雾弥漫,我看不清自己的创伤

海水击拍悬崖啊!远去了的雁声
在那片高原的上空开成一朵莲花
——长袖轻舒的云!飘过了那座山
还是原来的那一朵么?还是原来的那一朵么?

让我打马而去吧
我要仆倒在那条路的尽头
生命的绝唱,将会在死亡的悲壮中响起
你会看到的,那灰烬中的绿色枝条

挽诗

我是夏天最后的虬枝
春风于我已失去了意义
我听到从树林之外传来的挽诗
纷纷的落叶,不绝的涛声
从此,那里不再有我的身影


写诗在他是一种自我救赎
——读野松近作《裸袒的灵魂》

朱子庆/文

新诗或曰现代诗遭遇读者信任危机,这一现象不是现在才有。问题的吊诡在于,近年来人们对新诗的质疑异常汹涌,它发生于新诗歌创作空前繁荣之际,而且质疑之声直指:“诗歌的标准何在?”言下之意,现在的新诗创作已完全失范,全乱套了!此时在物质商品生产的彼岸,却行行业业都在颁布标准,而且每一次的产品出问题(譬如三鹿奶粉事件),都会引发对既有标准的修正。《芙蓉锦江》欲大篇幅刊发野松近作,野松邀我写点读感附骥其后,这颇令我沉吟再三;我之所以再三沉吟,仍是源于诗歌标准问题的困扰。
诗歌书写固不必且应该坚决拒绝标准化——标准化乃是诗歌的敌人,但是,问题马上就随之而来,如果你谈论诗歌而心里没个“准谱”,那么,要么落个游谈无据,要么你就尊口难开。“道可道,非常道”,举凡可道的诗歌标准,总难脱人为、主观因而片面的指责,而且别指望会“天龙闻而下之”(《叶公好龙》),给出一个客观的现身和证明。这么讲无非是说,诗歌标准讨论此路不通。但面对诗坛的失范乱局,我们是否就束手无策呢?其实,“可道”者非常,而“常道”恒在,相比于对诗歌标准的热闹探讨,我们对“诗道”的关怀似乎太不够了——甚至根本没提到议事日程上来!而“诗道”关怀之所在,显然更深刻、更本质。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任何一个诗歌标准或一种诗歌主张,其被人们承认多少、接受几何,根本原因还在这里。但毕竟“诗道”之深无远弗界,本文宕出一笔,不过意在提起关注。至于下面谈野松的诗歌,不敢坐而论道,权充一得之见吧。
鹤山野松年轻而进取,算得上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由于曾为其诗集作序,对他早期的诗歌创作,我有过一种“地毯式轰炸”的阅读。观笔名而知志,野松跻身官场(“以鱼的姿态,潜入不深也不浅的水中”),却心期于自在,比德于青松。既曰“野”矣,何必青松?可见其情致趣味,是古典的、不那么现代的。却也并不落伍,不但在互联网上纵横捭阖,十分活跃,其手机写作也兴头甚高,时常于兰台走马、官会高蹈之余,既托物而言志,亦缘情而绮靡。那么,在怪力乱神网名充斥之地,“野松”二字表达的“坚执”和诗歌书写的“赋性”,就给定其人其诗一种独异的存在。而在我看来,诗歌书写在他,与其说是一种雕镂创作,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救赎。
一向以志士仁人自期自诩,这样的诗人在诗坛已近乎古董,在官场恐怕更是“骨灰”了。然而在野松的作品里,最初却正是这一点吸引我的眼球。中国的文学传统历来最重“气”,言志之作历来以“气”胜,野松早期的诗歌有这种“气”;他又性喜游历,每登临名胜古迹必赋诗,写到佳处也不无“气象”,这多少就潜接古典意趣,就颇对了我的胃口。我们知道,今日新诗个性恣纵、疏影横斜,自有诗人的 “个体”自在,全然不理睬什么“修齐治平”。而在我,于花朝月夕的阅读中,悠然心会的作品,大多还是那些“有为”之作——原因无它,人生本来荒寂、一地鸡毛,慎终追远的心性,使我们每每择善而从——诗歌大可“以美储善”也(李泽厚语)。于是,我颇肯定野松的创作;同时也发现,在他那个时期的写作中,已潜含了某些厌烦、揭露和批判的意绪。
然而,即便在近年创作的“壮游”之作中,也存在过纵主观、情景拼贴的问题——不止是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物皆着我之色彩”;趋于主观孤峭,终归有欠浑成;在书写形态上,则难脱旧式“遣怀”的窠臼。而我一向珍视的“气”,也有些馁而散了!说到“遣怀”,我们似乎陷于这样一种悖论,即一方面,现代诗由于其形式或语言的不支,在“遣怀”一路殊少承载和包容力,所以诗路(亦即题材面)过窄;而另一方面,那种类似宋词“上下片”(写景抒情)的偷懒的“遣怀”,又使其书写殊少意兴、单调无味——因为,毫无疑问,浑融于主体抒情的书写,乃是新诗的根本特征。为此,我一直期待野松:既稍敛其主观,亦放纵而超越,总之要“蜕变”,来一个抒情方式的现代“蜕变”。
这样,当我读到近作《裸袒的灵魂》,其抒情方式的“蜕变”和现实内容之 “深化”,令我感到眼前为之一亮。读着这些作品,我感到其中有按捺不住的“慨乎之言”,有不甘沉沦的内在冲动,而由于部分直击题材不无敏感,远远不是“现实主义”写照所宜,所以便借意象、象征与主体的浑融关照,使其“反虚入浑”、别臻高致,反而使他的作品获得一种熨帖而内在的抒情品质。对下列两句诗的蕴藉通脱,我就印象殊深:

不说命运,不说沧桑
燃烧的火焰在大海之上

而《世界已经苍老》,则书写了一种大悲凉,令人不免联想起当年闻一多的《死水》——这种联想令人暗自吃惊:

目光所及都是废墟。
尽管时间像绿叶依然滴水。
田园确实荒芜了。
红裙子的蝴蝶在坟墓之上翩飞。
世界因这些沉重而拥挤的头颅苍老。

“红裙子的蝴蝶在坟墓之上翩飞”,这是今日中国时代精神的象征?
就在昨天,在此地作协召开的关于网络文学研讨会下,一个来自深圳的诗人告诉我,他的一位诗友,自边地一个县长的短暂任上归来,却再也写不出那种“白”诗歌,我听了不禁黯然神伤。那朋友也是我的一位朋友!那是一位赋性狷介、清洁的诗人。官、商两道对诗歌的伤害,正是通过对诗人的伤害,而无日不在发生着。是啊,“田园将芜胡不归”(陶渊明句)?然而,“君问归期未有期”(李商隐句)!“归来池院‘非’依旧”(改白居易句)!《世界已经苍老》呈露的正是一幅时代精神荒原图。
从不做“口语诗”的“物观”絮语,野松是偏于主观(“说”)和抒情的。而当他一旦对“说”(主观直陈)有所警觉,取径于敛藏,着意将意象、象征由修辞性运用,转而为一种整体性“境象幻构”,一切就焕然而为“表现”了:

我已倦。已怠。那修篁最终不属于诗人。
我前生面壁几十载,今生依然不清不醒。
我竟欲渡河!

伤是自己的。去吧!
天空无风无雪。空!空!空!
但生命最后的诗句还是要写的。

结束就是飞翔!
飞翔就是渡河!
——《飞翔就是渡河》

此诗如就其内容而言,似乎是前诗的逻辑延续。它从“我已倦。已怠”入手,其底子是高度主观抒情的。但仔细体会,你却感到它并不空泛,诗人虽说不事写实描摹,诗中却宛然有画意、有事境,诸如“修篁”、“渡河”、“天空无风无雪”乃至“飞翔”,这些散碎的意象、事态或曰经验碎片,通通有着可整饬于特定时空之树的整一关联性。试想一下陈子昂的名作《登幽州台歌》和许多古典作品,那种整一于客观的“意境”呈现,相形之下,此诗结体趣味之现代,我以为是显而易见的。而其可贵之处却在于:寓于主观的客在(经验)散点直观。它使我们阅读的诗思,于体认之际,有可能迁延和归宿于理念深处。
这在野松,当然是化蝶一般的“蜕变”,是其抒情方式的一个小小飞跃。
以下的发挥或许关乎“诗道”,即诗歌鉴赏的经验告诉我们:拘泥于现实整一的书写是愚笨的,而一味玄空高蹈也与诗疏离,“允厥执中”的诗歌书写,似乎始终是让诗句处在主客逆反的滑动之中,亦即当其以客观呈现时,它内在地在向主体方向滑动;而当其以主观出现时,却又内在地向客体方向滑动。这一“诗道”图式,令人想起《易经》的“阴阳鱼”图——那式微而渐巨的阴阳潜转。这种主客体的对象化潜变、“转贷”,是诗之为诗的“诗道”所寄?是诗歌形象思维的“诗艺”核心?野松近作抒情方式的“蜕变”,庶几近之。
在野松的近作中,无论像《潜水》、《大海深处依然是大海》的整一取景,还是《一棵雨中开花的树》、《我一直在无边的空寂中抵抗》的立足抒情,都具有这种逆向潜转的特征,从而富于感性直观和象征意蕴。例如《大海的深处依然是大海》,作品中的“哦,你说”的抒情视角,既有别于“我”(第一人称)的主观抒发,也和他者眼光的“物观”不同,这是一种主客互逆的视角妙转,本质上它是将“我”化入“对象”,通过一种对象化直观,“以盐的无形”把主体“转贷”出去。它不同于古诗的客观整一(意境),而是结体于主观整一的,然而其中有象(意象、事象)——经验的散点直观的语象,那种可以联点拟境(物境、事境)的语象。正是这些语象,草蛇灰线地凝结着诗人的经验积淀,给了读者归返自身的“转贷”可能——而在经验积淀的深处,人与人“理念”潜同因而潜通。无所附丽的抒情容易沦于“说”(议论),同样,无所附丽的“物观”,容易流于泛实——空泛无寄的琐屑现实。情无孤悬,而合于“诗道”的表现,恰恰是于物表(主、客观)之下别有积淀。
《飞翔就是渡河》是一首令人读后为之感到不安的诗。该作隐然传达出作者的现实幻灭感,对诗意地栖居的可能(以“修篁”象征)的幻灭;而“生命最后的诗句还是要写的”,其执著的主体诉求,俨然把诗歌“升级”为终极目、“以美储善”的宗教——给了李泽厚主义一个实证。此所以我说野松的诗歌书写,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自我救赎。如果说《渡河》一诗在宣说寻求解脱(“飞翔”),那么《这决不是我道路的尽头》,表达的依然是渴望自由的诉求:

高过我心中那片高地的
河流,此时,也正从我的体内
奔入这茫茫的大海

这是其倾心和价值认同的直观表达,那汇入“大海,这自由的元素”(普希金诗)的,被他在心头高举的“河流”,无疑正是不羁的自由!这是一首更蕴藉、更积极,堪与前诗媲美的佳作。那么,是什么在消磨着诗人的意志,他挣扎于其中与之抗争的又是什么?循此我们即走入其现实关怀的沉重深处。《潜水》是野松对自身处境的隐喻:“缺氧的水在浸润我的同时/给我一种压迫,一种强行的压迫/……我不是一条得水的鱼儿”。价值游离产生的心理厌烦,导引诗人的诗笔向外、向下,由此揭露和批判现实之作,开始一一浮现……
限于篇幅,本文仅就抒情方式的“蜕变”及主体特征,对野松近作略陈管见。在我看来,今日中国诗坛的众声喧哗、浮尘无序,正反映了时代精神的迷漠无据。而欲深化有关诗歌标准的讨论,首先必须对这一精神现状有所洞悉。如果脱离之,欲求一个“约略近之”也难。
新诗得天独“薄”。自其诞生的那一天起,它被“救亡”压倒、被“革命”压倒,继而被“市场经济”压倒;它遭逢乡土中国千年未遇之社会大变局,“天人合一”的文化道统既已崩解,工业文明下的人的“异化”又相继而来,而政治高控、“主义”拉锯(政治人即单面人),更使不断幻灭的乌合之众主体,殊乏价值、形式和经验的“积淀”与生成。凡此种种都提示我们:有对积弱的新诗道统做一“体检”的必要。
野松近期诗歌的艺术“蜕变”,在我看来,恰在于内容上返还经验“积淀”,在“诗道”上趋于主客体契合,而在对现代人精神状况的呈现上,则表现出真挚而热切的价值诉求。因之可视为一种成长和进步。这种成长和进步,是否隐微例证着当代诗歌的某种成长与进步?诗事一局棋,举凡盘面存在(无数个别),都自有彼此缠络的整一关联性。据此,打量一下野松近作——解剖一个麻雀,或可于我们致力构拟诗歌共识,不无裨益和意义。
2009-4-24,作于星河湾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2:0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1:第8期《宽巷子.新锐诗人11家》

【知闲的诗】

知闲,原名,闫杰,80年代生,甘肃宁县人。作品散见《诗选刊》《剑南文学》《作品》《诗歌月刊》等报刊,曾获第二届校园诗歌节(大学组)二等奖等奖项。著有诗集《在卡夫卡的树上》和长篇小说《走在青春的泥泞中》,2006年创办民刊《大西北诗刊》。曾流串于兰州、银川、东莞、北京等地,做过编辑、当过记者。近年落草东莞忙于赚钱娶妻,基本搁笔。通联:(523040)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石美上庙大洲二巷8号知闲信箱闫杰


现实书系列(组诗)

混沌的世界

你必须承认:街头上拣破烂的肮脏孩子
和你互为影子。在将来或者此刻,辨证的多棱角
对比中,或许你比他们显的更加贫穷。
同一的太阳,有些人在失去,有些人在得到。
诗意的天空布满乌云,一群孩子在乌云下
用玻璃球赌博。赌注是西城角花枝招展的妓女或者
另一群孩子的母亲。她们身上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
病痛或疤痕,谁又能够如同了解自己一般了解她们。
我们都是被生活随意玩弄的奴隶,一吨的苦难
正在向我们微笑。除了选择狐狸或者狼的身份
否则,你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吞食的羔羊。
进化比任何变化都可怕。摆脱尾巴似乎更容易
隐藏身份,而这,只是刚刚走出校园的思想
道德之风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改变了道德之风?
粮食养育人民,人民将汗水交给粮食繁衍汗水。
这不是单纯的借力生力。

夜晚的阵痛

夜的烦恼象白色地板砖上,凌乱的长发
在一阵风的挑逗下,令女主人格外令人厌恶

城市的地下通道里,两个孩子的母亲
满身的黑色污垢,散发着让路人恶心的怪臭

干净的人们忘记了干净,在屋子里欢快的做爱
肮脏的人始终肮脏,在举着破碗积攒学费

当汽车从旁边经过,泪水像一匹拴着的野马
我开始匆忙地掩饰自己,掩饰夜晚所见的一切

阴暗的天空

广场,一对青年正在上演
长长的巴黎之吻,天桥上摇摆的破碗
热切的乞求着同情的纸币,飞速
红色法拉迪越过行人的视野,一位
老人呻吟的疼痛,穿过手术室抵达产房
放风筝的少年忘记了,口袋里铅球的重量
祖辈的梦想被抛弃在城市的荒角
漏水的教室,漏出许多灾难的病历
充满渴望的双目,在对视的苍凉中
逐渐映出一只木鱼的样子

冰雹啊,我的粮食

这夜,为何如此的寂静
除了沉重的冰雹声。尽是叹息
是谁的诅咒,将连枷似的冰雹
整夜整夜的送给喜悦的大地

金黄的麦粒,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同孕育它的身体,卧倒在土地里哀伤
年迈的父亲,躺在炕上
失去了往日的言语,烟袋满了又空了

向上的期

摇滚的乳房和翘起的瓦片
刺激着生殖器的理想,深入,
占有。房地产般的热潮和兴奋
迫使温度计在脚下爆裂,玻璃,
鲜血以及那个流浪的脚板
在黑漆漆的桥洞下无人理睬
一具死尸的双眼皮下,一只
明亮的眼睛。向上,蓝天。
在渴望什么?女人还是金钱?

塑胶厂

冰冷的机器,透着剥削的残忍
三十四个异乡人,在铝合金焊制
的铁皮中,随着机器轰鸣的节奏
迅速、开门、取成品、喷脱膜剂
关门、迅速、剪废料、削屏风
压边、打包,二十三秒二,完成
每天十二个小时不间断地重复着
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或者从早到晚
一堆一堆的机箱外壳或者鼠标底座
在我们的手中,像青春一样划过
灼热而冷漠,而我们无从抗拒

逐渐遗失的牧羊人

城市,钢筋水泥的屋子
一群蚂蚁被隔离,触角
成了失去信号的摆设
远方淘金的牧羊人
在红绿灯面前手忙脚乱
迷茫如同脱离母体的蒲公英
肮脏的十三号地铁站
西装革履的淘金者,企图掩饰身份
被一群休闲鞋的人,揭穿

记忆中迷途的羔羊
总会有看管的牧羊人寻找
而他们,越走越远

城市的冷漠,根深蒂固

过年

一场大雪,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村庄
路象一条失去知觉的蛇
蜷在白花花的棉花里
快乐的舒展着生活

村口的王老汉,迎风站在门口
光头上布满雪花 眺望着
城市里的人,在水泥钢筋中
遗失了童年的记忆

吧嗒,吧嗒的旱烟锅
被一串冰凉的液体,打灭
急性子的老伴,终于忍不住了
“饺子都凉了,甭等那帮畜生了”

踏进院子
一串刺耳的爆竹声
在八只空碗里
响亮的炸响了,新年

万江

在鸬鹚窝狭小的空隙里
一条被抛弃的蓝尾鱼,借助南方
多雨的天气,跳到了生生不息的万江
河面光洁,如云南戏水少女露出的肚皮
天空微蓝,十二月的阳光似月光清爽
蓝尾鱼的眼睛挂在天桥上,行人匆匆
左边莞城,右边万江,乐不知疲
办证妇女的呢喃,越过石美中学
朗诵的乡愁,被掩埋,乞讨的老人
和兜售自己的女人往返的次数逐渐减少
一群群带着失望的人离去,蓝尾鱼的眼睛
没有泪水,思绪被一种渴望嵌入辛酸

猫的挣扎

潮湿的南方又下雨了
头顶,铁皮被敲打的声响
和着机器无休止的轰鸣
像四月复杂的心事,在塘厦
在布满黑色塑料的石潭布
随着一只无知的猫,掉进水坑
化成一条游动的蓝尾鱼
把所有的梦都忘却,为生存
四处喊叫,像一个孤独的诗人
在狭小的啤酒瓶中,难以自拔


【北残的诗】

北残,原名赵目珍。1981年生于山东郓城。作品散见于《诗选刊》、《诗歌月刊》、《绿风》、《诗歌月刊》(下半月)、《文学与人生》、《燕赵诗刊》、《岁月》等刊物,有诗歌入选《中国当代新诗100家》、《2006中国诗歌散文文集》、《2006中国最佳网络诗歌》、《世界汉诗年鉴》(2007-2008年卷)、《微型诗存》等多种诗选本。曾获“第三条道路八年诗歌奖新锐奖”、“第二届中国网络爱情诗大赛新星奖”、“第二届中华校园诗歌节优秀奖”等。现整理有个人诗集《船与漂流》,微型诗创作及评论集《玲珑中的天堂》等。通联:430079湖北武汉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06级研究生信箱赵目珍(北残)

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组诗)

《大轻蔑之时刻》

你们能体验到的最伟大的事是什么?
那便是大轻蔑之时刻。
那时候,你们的幸福,使你们觉得讨厌,
你们的理智与道德也是一样。

那时候,你们说:我的幸福值什么!
它是贫乏、污秽与可怜的自满。

那时候,你们说:我的理智值什么!
它是否渴求知识像狮子贪爱捕获物一样?
它是贫乏、污秽与可怜的自满!

那时候,你们说:我的道德值什么!
它还不曾使我狂热过。
我是怎样地疲倦于我的善与恶呵!
这一切都是贫乏、污秽与可怜的自满!

那时候,你们说:我的正义值什么!
我不觉得我是火焰与炭。
但是正直者应当是火焰与炭的!

那时候,你们说:我的怜悯值什么!
怜悯不是那钉死爱人类者的十字架吗?
但是我的怜悯不是一个十字架刑。

那你们能体验到的最伟大的事是什么?
那便是大轻蔑之时刻。

《我爱那些人》

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间的软索
——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
往彼端去是危险的
停在半途是危险的
向后瞧望也是危险的
战栗或不前进都是危险的

人类之伟大处
正在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
人类之可爱处
正在它是一个过程与一个没落

我爱那些只知道为没落而生活的人
因为他们是跨过桥者

我爱那些大轻蔑者
因为他们是大崇拜者射向彼岸的渴望之箭

我爱那些人
他们不先向星外找寻某种理由去没落去作牺牲
却为大地牺牲
使大地有一日能属于超人

我爱那珍爱自己的道德的人
因为道德是没落之意志和一枝渴望的箭。

我爱那个人
他不保留精神的任何一部分给自己
而欲整个地成为他的道德的精神
这样,他精神上跨过桥

我爱那使自己的道德成为自己的倾向和命运的人
这样,他可以为着他的道德
或生或死

我爱那不愿有多种道德的人
一种道德胜于两种道德
因为那种道德更是悬着命运的纽结

我爱那浪费灵魂的、不受谢也不致谢的人
因为他常常给予,什么也不私存

我爱那嘉言先于行为、实践多于允诺的人
因为他追求着他的没落

我爱那使未来的人生活有意义,而拯救过去者的人
他愿意为现在的人死灭

我爱那惩罚上帝的人
因为他爱上帝
因为他要因神怒而死灭

我爱那个人,他便在受伤时灵魂还是深邃的
而一个小冒险可以使他死灭
这样,他将毫不迟疑地过桥

我爱那因灵魂过满而忘已而万物皆备于其身的人
这样,万物成为他的没落

我爱那精神与心两俱自由的人
这样,他的头仅是他的心之内脏
但是他的心使他没落

我爱那些人,他们象沉重的雨点
一颗一颗地从高悬在天上的黑云下降
它们预告着闪电的到来
而如预告者似地死灭
   
看罢,我就是一个闪电的预告者
一颗自云中降下的重雨点
但是这闪电便是超人

《一个新真理的诏示》

在两个黎明之间,
我得到一个新真理的诏示:

我不应当是牧人或是掘墓者。
我决不再向群众说话;
同时这是最末一次,
我向一个死者说话。

我要加入创造者之群去,
加入那些收获者庆祝丰收之群去;
我将给他们指出彩虹与超人之梯。

我将唱歌给独居者和双居者倾听;
谁还有耳朵听不曾听过的东西,
我将使他的心充满着我的祝福。
   
我向着我的目的前进,
我遵循着我的路途;
我越过踌躇者与落后者。
我的前进将是他们的没落。

《第一件重要的事》

尊尚睡眠而羞涩地对待它罢!
这是第一件重要的事!
回避那些不能安睡而夜间醒着的人们!
   
窃贼在睡眠之前也是羞涩的:
他的脚步总是悄悄地在夜里偷过。
守夜者是不逊的;
同时不逊地拿着他的号角。

睡眠绝不是一种容易的艺术:
必须有整个昼间的清醒,
才有夜间的熟眠。

每日你必得克制你自己十次:
这引起健全的疲倦,
这是灵魂的麻醉剂。

每日你必得舒散你自己十次;
因为克制自己是痛苦的,
不舒散自己的人就不能安睡。
   
每天你必得发现十条真理;
否则你会在夜间寻求真理,
你的灵魂会是饥饿的。
   
每天你必得开怀大笑十次;
否则胃,这个苦恼之父,
会在夜间扰乱你。
   
但是很少人知道这个:
一个人为着要有熟眠,
须有一切的道德。
我会犯伪证罪吗?
我会犯奸吗?


【仲彦的诗】

仲彦,男,土家族,1971年生。迄今已在美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数百家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文学评论3000余件,获沈从文文学奖等各种奖励80余次,入选2001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2003年度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各种选集100余次,著有诗集《浪迹民间》、《生存归宿.仲彦诗歌选》、《把我的思考从烈火中心取出来》、《仲彦诗选(上、下卷)》、《请小心看好我的粮食和火种》、《我要为你准备很多甜言蜜语》,中篇小说集《你待我是否真的很好》,散文诗集《苍茫大地》等,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委员,被《诗选刊》等数家刊物称为七十年代(出生)代表诗人之一。 通讯地址:湖南省永顺县文化局。邮编:416700

史诗:土家合唱(组诗)

《序:混沌宇宙》

撕裂阳光,撕裂火,撕裂灵魂,撕裂苍天
命运的掘墓人
情感的掘墓人
痛的掘墓人
在大地,和地平线,一同燃烧。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天空,在前面走。痛苦和煎熬在前面走
苍茫大地,飞起来,金黄的跳跃和舞蹈
在大地上飞翔
生命,还在飞翔

海枯石烂,把爱情刻在荒原
美丽的誓言
写满来生。墓志铭
把思想种活,把灵魂种活
把生命种活

洪濛宇宙
睁开双眼
生命和钟声
在尘世间弥漫开来
颂歌的翅膀
在阳光下闪亮

《茅古斯》

梦,没有做,就醒了。和梦做了数万年,还在做,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二十一世纪,土家族的梦
从一个叫茅古斯的戏剧开始
从正准备由森林走向直立人的
先祖开始了。直到现在,人类做了数万年
还没醒来。醒来,一句话都没说

把人类真实的历史
一幕幕
准确记述得
象梦一样
让人费解

却又象真实地发生过

人类繁演的传说
住在无声的洞穴里
岩画,从风中走来。人,和茅草,象石头一样
说不出话

果子,从天上掉下,砸痛人的思想
灵魂
想说很多话

一些语言,在无数手势中
走出森林
当然,还有很多故事
在地上,錾满脚印

茅古斯,从远古
一直活到现在,一个个茹毛饮血
刀耕火种的场景
象人类历史的样片
在这片大地
一幕幕
展览了数十万年
还在这个民族的舞台上
真实无言地上演着

没有人知道说些什么
从古到今
没有人知道
茅古斯
把地球
烙得好痛

《土家语》

土家族
伊伊呀呀的话
从远古
一步一个脚印
披满历史的风尘
走满民族
沧桑的额头

语言,像一面旗帜
在人世间飞翔

把思考写进天空,把梦想种满大地
把历史刻成真诚的呐喊
母语,惊天动地
母语,让一代代河山
动情流下
幸福无言的泪水

土家语言
几十万年来
都用自己的内容
一直和这个世界
交流着自己丰富的情感
铭心刻骨

不知道是哪个人
把土家族的语言
做成了自己的模样
不知道是哪一位英雄
创造了这个民族
历史的见证

历史,活了很久很久
土家族
一字一句
把见到的岁月
用语言
一个个
讲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祖先,都在忙些什么
太阳仍旧升起
语言,仍然每天重复着
自己的事情
总之
一代代祖先,说完自己
要说的话
就钻进历史
没再花时间去做
别的事情

真的没人知道。土家语,为什么
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片大地
活了下来

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历史,请告诉我,那时候,一代代祖先,
为什么,没象别的民族
写下文字
就匆匆忙忙
扔下一大堆
伊伊呀呀的话
然后,离开了我们

几十万年都是这样

几十万年
一天天
走了过去

几十万年历史
一瞬间
就来到了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每个人
每天都在
忙着做现代的事情。现在,土家语
很少有人听得懂了
很少有人说得全了
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民族
还有母语

真的没人知道,土家语,为什么
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片大地
活了下来

活在思考的圣地,我现在已经知道,历史,
真的走得十分辛苦,
当然,土家语
每一步脚印,走得更加艰难
让人心痛

《摆手舞》

土家族,住在阳光、河流、和山坡画成的
青山绿水之间
无数风情
尽情打扮着面前的朗朗乾坤

所有人都围拢来。所有的故事
都发生了。从生到死
天下人
做了好多事情

阳光照耀大地。河流,摇摆着热泪盈眶的舞姿
从一座座村寨走来
土家人,活在摆手舞
活着的地方

风调雨顺
养活的
人群
在阳光中心尽情展露
原始的冲动

迷人的微笑,和好心情
在舞步中
慢慢地
醉了起来

变幻的舞步,摇摆的身姿
在地上
做成一个个激情,笑容
越来越绚烂
吆喝声震天动地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舞蹈来记叙自己的人类历程

一个个
铭心刻骨的
历史场景
披满岁月的烟云
沿着祖先的血脉
从远古走来。从人到人,从语言到文字
中间,隔着一道道古老的舞步

历史,最终没有战胜自己。人类,最终无法战胜历史
土家族,和他的祖先,最终没有创造的
一粒粒
文字
只好在地上种出撼动天地的舞步
象一粒粒尘埃
在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纷纷扬扬

只能用无数个男人女人的形体语言
来记叙自己漫长的历史进程
我不知道是什么错了
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错

好多年了,我一直苦苦思考的问题
人类,无法替我解答出来

没有人知道,历史
真的发生过什么

现在,呈献在朗朗乾坤的
是一个个动作
在演绎历史
和我们的祖先

《傩戏》

傩戏,代表着什么?无数面具的
一个个符号
想要在这个世界
述说什么

历史,真的很老了。历史真的十分无情。
此时我站在二十一世纪阳光照耀的大地
想把人类的无数迷团
在这些符号中探个究竟

我不知道是我的无知
还是历史
和现实一样
都弥漫着烟云
想把无数的真实用一团团迷雾遮住

真的无话可说。真的不想说话
面对二十一世纪
世界上
一个个辉煌的文明
我不知道自己的祖先
想对他现在的子民
传达什么事实
并且让他们记住

天,仍然是空的,时间
一步步走来
一个个故事
仍然在大地真实地上演
没有人记住自己
真的做过什么
让世界记住

《土家织锦》

对于自己的民族,什么才是
最完美的
我想
土家织锦的
漂亮,只是一件华丽的外衣
披在时间的木架上

美丽的土家织锦,一件件,在天地之间
流淌着
光彩夺目的光芒
美,和对美地追求
所有民族都是一样
都以不同方式的文明在人世间开花


一朵朵美丽的民族之花
种满地球的一生
天下人,种满大地
真的很美

《魂罐》

我不知道,人,为什么,都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人,都活在哪些地方
天堂,有路吗,为什么黑暗的尽头
一朵朵音符
一步一个台阶
在翔云中开放

时间,祖先一样
踮着脚尖
在人世间
一个个活了下来

做着很多事情。大地,把他们的一生
做成古老的陶罐
种在高高的天国

我望着面前盛满图案的陶器
想象一个个祖先
辛辛苦苦
让身体,在地里,一辈辈活下来

大地,记住了全部的细节
包括
他们所有的挣扎
都在魂罐上
留下无数线条
都通向天国

人,活下来,是否真的很好。人,在这个世界继续活着
找到的理想
是否照亮了灵魂,人,你说
生老病死请你也说
为什么一个个魂罐装满了思想的宇宙
这个世界还在发生
生   老   病   死

魂罐,活了很久。人,要活到什么时候
大地之上,活生生的人
充满思考和痛苦
活了生生世世

《打溜子》

没有人知道,土家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
怎样创造了历史。一声声溜子
用乐器的语言
精心讲述的古老文明
住在漫长的时空

没人知道发明打溜子的人
从哪里来
天下人
和天下人的聪明才智
从哪里来。我想了很久
没想出来

每个人都想说些什么。每个人想要表达的感情
打动一个个锣钹,从一动作开始。和时间一齐
一步一个脚印
从远古走来

一代代历史
把一个个文明
用音符
好好记着
有时间,就用一瓣瓣声音
表现出来,一代代打溜子穿过历史的烟云
来到我的面前,真的十分壮观,真的让人感动

《梯玛》

站在我面前的人,象一团烟云
从幽暗中飘来
站在大地,就在我面前,无数经幡,把风
弄得十分昏暗。一簇簇青烟和烛光,在风中,铺天盖地

土家族叫做梯玛的人,数万年来,一直是天地,
和神的代表
活生生地,
活在这个人世,
象古老的神,象人做的鬼,
站在我面前,说着含混不清的土话

披着画满符语的衣服
在神坛中
手持符纸和香火
走来走去
隔着神秘的祭坛
诡异的红
神秘的红
象人做的火焰
在民俗中燃烧

神歌
和人
在风中飘荡
这天地之间的秘密
只有他能够听懂

他要说些什么,他所说的,神会给他作证么
人给他作证么
宇宙的证词
有哪些是真理
普渡了众生

人神鬼的化身,天与地的代表
迈着诡异的脚步
从远古走来,站在我面前
说了很多土土的话


【邱绪胜的诗】

邱绪胜,四川省蓬溪县人,文学硕士。曾经于绵阳师院、四川师范大学、西南民族大学就读。现任教于四川省大竹中学。自1989年以来,在国内纸质媒介公开发表诗作80多首,文学评论10多篇,学术论文7篇。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千万年的文明沉淀在你沉重的呼吸里
千万个子民被紧紧地揽在你博大的怀抱里
千万次的憧憬千万次的希望回荡在你层峦叠嶂里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携带着清露的甘甜
从巴河、州河到渠江
从渠江到嘉陵江
从嘉陵江到长江
最后
奔涌成大海的深邃和宽广

在这无数的山水之间
賨人的精灵在古战场幽幽闪现
号角铿锵,铜鼓激越
气吞万里,如虎似狼
是翱翔的雄鹰
是矫健的雪豹
是飞翔的羚羊
摧毁了一千座山
跋涉了一万条河
他们踏出了一条漫漫的迁徙之路
他们踏出了一条撒满文明碎片之路
他们踏出了我们巴人精神皈依之路

在这无数的山水之间
巴人的足迹在不息地流转
劈荆斩棘,筚路蓝缕,含辛茹苦
流转成今天达州美丽而又多彩的画卷

在这无数的山水之间
三汇的彩亭穿越历史的层层阴霾
似坠非坠,似斜非斜
高而险,奇而巧
溢光流彩,神奇有致
阿娜多姿,顾盼生采
规模宏大,热闹非凡

在这无数的山水之间
汉阙的辉煌在余晖下重放釉质的异彩
舞青龙
戏白虎
逗朱雀
角玄武
西风偕残照
青草拥陵阙
这古画的残卷
这古老的意境
渗透了巴人的精气和神韵
岁月的风沙磨砺了它的浮华
但磨砺不去它的刚毅和挺拔
历史的风沙能褪去它的秾丽
但不能褪去它的恢宏和大气

从西到东,千万里的江水滔滔
从西到东,千万亩的苎麻旌旗飘飘
从西到东,“中国气都”的概念渐渐输送到东方之遥
从西到东,千万个梦的泡沫升起而又破灭
破灭又升起
生生息息
生生息息——
在奔腾激荡里捣弄着五彩的岁月
你激起的每一片色彩
那都是一个关于大海的梦幻
你每一次对命运的超越
那都是对生命的一次期盼
你奏起的每一个音符
那都是对人生密码的破解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你铸造了我们的一切
你哺育了我们的一切
你成就了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身体
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理想
还有这里神奇的传说和世代不灭恋歌的传唱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大巴山,你是我们精神的依靠和不屈脊梁

还记得,巴山背二哥那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还记得,古驿道的颠簸和岁月的迷离
还记得,巴山情歌粗拙的旋律
还记得,巴山的杜鹃花正红,百灵鸟正欢
还记得,生长在巉岩上红军的标语和石刻
还记得,那用锤子和镰刀铭刻的岁月的欢腾
还记得,那用鲜血和生命打造出的历史的广阔
我们看到
那织橦布的汉女
在江边浣洗对丈夫的思念
在江边浣洗战争的沧桑
在江边浣洗月亮的阴晴和圆缺

我们看到
那一个个悲苦的背影
沿着坎坷而又曲折的山路
离我们渐渐远去
我们看到
渠江河上的纤夫
迎着风和雨
迎着朝霞和夕阳
迎着苦难和希冀
走进了历史的剪影里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你把伟大而苦难的形象
微雕在我们每一个基因里
你把伟大而苦难的形象
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的心里
你把伟大而苦难的形象
写进了历史的——扉页里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在你的怀抱里
我们种下了一颗“中国诗歌之乡”的种子
在不久的将来
就会吹来《诗经》里的十五国国风
把元稹的一首小诗作书签
三百首的唐诗的幽香
就会轻轻飘落在我们的睡梦中
把汉阙的一抹夕阳涂抹在在我们的额边
我们就会重拾巴渠文明的灿烂
用一截乡村公路作标尺
就可以丈量到达州现代化的新高度
把新农村的炊烟作拐杖
你就可以找到回到精神家园的道路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

《文宫桃花的盛宴》

一夜之间
枝头摆满了小小的酒盅
春天的盛宴
在二峨山下的文宫摆开
酒香的凛冽胜过天光的颜色

忙碌的文宫村民
驱赶一群又一群的桃花
放牧于山坡的背影
桃花们高居枝头
叽叽喳喳

蜜蜂轻轻探问
每一朵桃花的幸福
我最想探问的是
在这千万朵桃花里
哪一朵
可以占卜我的命运
哪一盅酒
可以醉倒我的来生

(注:文宫是仁寿一个镇。)

《冬天,把火星种进骨节的深处》

把季节的繁复
抽象成一棵老树的疏影

把树下的温馨
抽象成两个人的剪影

把枝的纷披
抽象成干的孤单

把树干抽象成柴
把柴抽象成一堆火

把火抽象成一粒火星
把火星种进骨节的深处

《寂》
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下来
听最后一粒鸟鸣发芽的声音

所有鲜花的掌声都停下来
听一叶小草吮吸阳光的声音

所有和绿色有关的笑意都消褪下来
听枯藤编织梦的声音

所有的翅膀都卸下来
听远古的脚印在天空走过的声音

【韩俊的诗】

韩俊(网名:一念之间)、四川成都人、1983年毕业于铁道部警校(现铁道警官高等专科学校),现就职于成都铁路公安处。2004年启用“一念之间”的网名,浪迹于互联网各大诗歌网站并开始写诗,先后兼任《清水洗尘》论坛管理员和《情诗》等十余个论坛的版主,2006年出版个人诗集《六月的雨荷》。 该诗集开中国铁路警察出版个人诗集之先河,系第一位出版个人诗集的铁路警察,是第一位成为省级作家协会会员的铁路基层民警。
诗观:诗歌是诗人心海里翻腾起的一朵又一朵的浪花/是盛开在心底永不凋零的花朵
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清江东路65号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2栋1单元509号

《土地 我漂亮的妹妹》

土地 我黑发的妹妹
望着站在贫穷的寒风中
瑟瑟发抖孤独的我
毅然屹立成挂满黄手帕的腊梅花
我对腊梅花说
妹妹 我们恋爱吧
你羞涩地绽开了美丽的花瓣
爱就在你动人的酒窝里芳香四溢

土地 我黑眼睛的妹妹
凝视着在饥饿中痛苦挣扎着沉默的我
你撩开善良的衣衫
袒露出博大的胸怀
洁白的双乳丰收成滚滚的麦浪
我深情地对麦浪说
妹妹 我们相爱吧
你挤出鲜红的乳汁磨成米煮成饭
喂进我贪婪的嘴里
让我把真诚的橄榄细细地咀嚼

土地 我黄皮肤的妹妹
并肩抗起那扇沉重的闸门
借普罗米修斯哥哥举火种的手
调美与丑色彩斑斓的颜料
绘蒙娜丽莎嘴角的微笑
饱蘸生与死的墨汁
谱写诗歌中
音乐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我痴情地对蝴蝶说
妹妹 我们成亲吧
在铺满爱情真谛的婚床
赤裸的躺在你碧波荡漾的心上
一起聆听石头开花的声音
在你的双臂 生命那柔情似水的常青藤中
将忠铮的白骨
紧紧地紧紧地缠绕

《我走在路上》

眼前的道路崎岖凸凹不平
盘恒在心中的信念直抵山巅
一垄翠竹一屡炊烟
故乡的麻花辫一直缠绕在江南的雨巷

在归途,流浪的心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拥挤的火车
平安地回到我深爱的故乡

《怀念》

总是在怀旧的时候
饮一些陈年的老酒抵抗寒冷的侵袭
让自己在微醉的时候趁着夜未深沉
点一盏古铜色灯彻夜通明
让破碎的记忆在疼痛里慢慢地愈合

按照祖传的秘方抓一副中药
重复的煎熬反复地品尝

《看见牧童》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
在炊烟飘渺的小路上
骑在牛背上
横吹着无忧无虑短笛的少年
是我青涩的童年

《仰望》

自从脊椎开始疼痛的那一天起
我开始寻找那一片是属于自己的天空

《心灵的房子》

用心灵建造一所房子
白云擦拭的天空是一尘不染的屋脊
剪下月亮做梳妆的镜子
镜子的里相对而立的身影由模糊渐渐地清晰

在腊梅花开的枝头
用黎明的速度凝聚成暗香的露珠
漫长的等待我会渐渐地瘦成一株小草的模样
凝视着镶嵌在墙壁狭小的水缸里
自由的鱼儿吐出一串真实的气泡
亲爱的,惟一可以给你的天空永远飘着洁白雪花

在漫山的桃树林里
只对凝视的那一朵情有独钟
凝视的一瞬间
幸福的目光如两只快乐的蚂蚁
不停地搬运三月温暖的阳光
阳光一次又一次地敲开了桃花颤栗的花蕾

为你撑一柄心伞挡漫天的风雪
握我温暖的手在寒冬里并肩而行
为你点一盏心灯挂在那月亮船的风帆
倾听我为你吟唱今生最美的歌谣
我的生活就是如此地简单
亲爱的,牵你春暖花开的手周游世界

合上沉重的眼帘
凌乱的梦就开始在脑海轻盈地跳舞
夜的忧伤在黑色的鼾声中
周而复始地重现
哭泣的眼泪在醒来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爱和梦在慵懒的睡眠中迟迟不愿醒来
等待黎明敲开黑暗黯然的大门
阳光穿越在生命的轮回中一次又一次地和黑夜相爱

《采一片绿》

我独自站在玉门关前
温一壶酒举一盏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
等待春风的再一次光临

穿行在荒漠深处的骆驼
踏不出古战场金戈铁马奔腾的蹄声
穿肠的美酒和梦中的美人
一次又一次地
将守卫在自己国境线上英雄们的鲜血煮沸

我要一直坚守在内心荒凉玉门关
收集第一缕春风第一滴春雨
我要让沉睡了千年古老的胡杨重新绽放出一点新绿

《黑与白的悲歌》

一开局,就注定了对手的生死
从星位开始
每一步,都精心地布置着命运的结局
拉开遮羞的帷幕
最激烈的战斗在角落,明争暗斗
肮脏的心灵在这里一览无遗
善良注定丢盔卸甲
心慈手软就溃不成军
崇拜贪婪的手筋
施放狠毒的胜败手
下一步,枉费心机
算不尽人世间的爱恨情仇
生与死,纠缠在一起
纵与横,已经无路可退
收官,已经无关大局
黑与白,都难逃最后一个生死劫


《镜子》

没有眼睛,却明察秋毫
阅尽了春夏秋冬的悲欢离合
没有情感,冷若冰霜
却拥有一颗容易破碎的心
真与假,虚与实
任何精彩的演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时东兵的诗】

时东兵简介: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已在《文汇报》、《解放日报》、《诗刊》、《绿风》、《中国诗人》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达百万字。有些作品翻译介绍到美国、德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出版诗集《掌上乾坤》(《上海诗人丛书》第一辑,上海作家协会编辑,上海三联书店出版),诗集《东方四重奏》(与东方魔块成员合集,上海文艺出版社)。收录《中国诗人大辞典》(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子规鸟在呼唤

我追寻的脚步
在汨罗江畔沉重
子规鸟掠过诗的天空
头顶上庄严的星星
与江中一双深邃的眼睛
碰撞成擎天的浪涛
铸造诗的不朽
我夜夜无眠的天问
拜托子规鸟
带上天空!

皎洁的月亮在倾听
忧伤与激愤的文字
龙舟划破千年的寂静
见你在挥毫之余
纵身一跃
与楚辞再醉一万年
拜托了,子规鸟
能否把我的九歌
唱给汨罗江!

思念裹着的粽子
一颗中国心
经受烟雨的洗礼
千年的雄黄酒
酝酿诗的生活
芳香依旧
漂泊的游子
即使变成泥土
也是黄色的种籽
拜托了,子规鸟
年年都在呼唤
你的名字!

解开花的密码

我破译了花的密码
柠檬香型的风
吹开了花蕾的心事
绯红的唇亲吻着
酥胸摇曳着信物
花射出暧昧的眼神
曲线勾勒的弦月
紧闭双眼
鱼儿不理会这种挑逗
沉入静谧的湖中
可花在誓言生根前
枯萎凋零

花瓣随意分解
月亮述说的故事
萧瑟的秋之帚
一一清点轻浮的花事
谁说红都属于花?
看红枫的如椽之笔
谱写一首满山红的曲
谁说美都属于花?
看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高傲地挺立

喜欢大海香型

雄浑的气笛唤醒沉睡的锚
吹响启航的盛典耕耘大海的历程
渴望远方的美人鱼和温柔的月光
深邃的哲思,直抵水的本质

蓝鲸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理想
是大海永恒的誓言
虎斑贝珍藏着大海对击浪者的祝愿
阵阵浪涛鼓掌为勇敢的水手
海星星是献给艄公的鲜花

渐渐远离岸边的渔火
朝着隔海向望的星星聚集
浪尖海燕高昂头颅飞翔
浪谷鲨鱼搏击的身影击浪
诗人就喜欢大海博大的香型

城市,没有生命飞翔的天空

屋檐的手指触摸黑夜的墙
黑幕的沉重笼罩心灵的痛
渴望登高的心灵
被城市的夜幕
冷冰冰地拒绝

诗情没有时间酝酿
画意没有空间存放
苍白的城市广场
鲜活的生命找不到出口
一辆紧跟着一辆的车
郁闷和烦恼拥堵着血脉
一扇紧接着一扇的门
思想和宠物狗一起禁锢
一座紧挨着一座的楼
欲望和铜钱各不相让

珍藏的精神开始流浪
而誓言面对巨幅广告牌
侏儒一样哑口无言
一次又一次点燃的蜡烛
在钢筋丛林里老去
却没有生命飞翔的天空

小金龟应对金融风暴

小金龟向来不愿
涉足深的浑水
今天(08,12,11)爬上
新民晚报财经版

一只走过沪深股市
看到低开后震荡走高
没有一点表情
它手里没有股票
当然不着急
另一只看到国际油价
重回43美元之上
急得不知所措
忽见航空公司推特价机票
立刻欣喜若狂

赶紧买票尽快离开
这个犯了冷热病的地方
回到我的没有喧嚣
山幽水静的故乡

雅尔塔观光

说是观光,实际上是看历史
撒落的尘土。叱吒风云的
二战三巨头早已不见踪印
里瓦几亚宫警示人类
不要战争,不要屠杀
契珂夫故居依旧,述说着
俄罗斯文学。伏尔加河两岸
寻觅金帐汗国的雄风

还是不能忘怀。成吉思汗
横刀立马,翻过克里米亚山
普希金流放到此,见此美景
他把万种柔情,赋予给了
金戈铁马的汗王。在罂粟和百合花上
度过幸福时光。如今大片大片的
艳艳如火,与抽穗的麦子相伴
巴赫奇萨赖的泪泉流进了
普希金的诗篇。基列伊可汗
惜香怜玉让人动容
昔日草原帝国有了文曲星的闪烁

作弄人的命运

在黑暗里呆久了
盲人心里一定就有
属于自己的光明
嘈杂声听多了
耳朵就希望
什么都听不见
聋子的欲望正好相反
哑巴有许多好听的话要说
可他只能打着好看的手势
能说话的人却经常
说一些不动听的话
手势也常常是下流的动作
究竟谁残疾?

明明是指手划脚的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偏偏又称作自己为仆人
而被欺压蒙骗的
被呼来唤去的人
又冠以主人的头衔
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谁能说得清
哎,作弄人的命
该如何运呢?


【光头笑脸的诗】

光头笑脸,男,成都人,中年,自由职业者。曾用网名羌无笛、乐山船公等。诗歌,对我来说是很业余的。非常遗憾,我至今不认为我曾经和即将发表的这些文字是满意的, 这缘于我对中国现代诗处于起步阶段的基本判断有关。如果用孕育比喻,我认定,一百多年来,我们民族一直背负着历史光环、怀着巨大的现实希望,反复地提炼一枚强壮的具有中国基因的诗歌精子。所以,我以一名业余爱好者的平常心,用无数的遗憾坚守着这一枚希望!

《我是一粒沙》

潮起潮落,退不去依岸的长沙
一枚贝壳的忠诚,碎了,也是一地的从容
让细小的身躯
淹埋远去的咆哮吧
一粒微子的胸怀,仍然是大海

《静夜飘雪》

拥有你的清静,也拥有你碎语的萍浮
黑色都堆集在豆光的窗前
聆听你平仄荡漾的
诗句,该歇歇了
你留下的余音,够我们漫舞到天明

《风筝》

剖开青竹,削成条,打平硬节
在火上一烤,绑成“王”字
亲爱的,你糊上平纸
我系上线
高举,放,风筝就上了天

多少年了,没有时间再放风筝
空闲时,就抬一抬头
看一眼白云,再看一眼乌云

《蜗牛》

蜗牛,真希望用你的速度
生活
谈情说爱
蜗居或漫步
不知道走了多远
也不知道前方有多远

《又到想你的季节》

连翩浮想,五根指头,五个秋
刮得干干净净的
窗口,一缩手抽走了我的颜色

熟了街景,递次发黄的近路上
徘徊一棵树的足迹
彼此走过春秋,始终相隔一季

《铅笔和橡皮》

在路上,搀扶你的目光
不再匆忙赶路,情愿对温馨的细节来回修葺
忘记时间,忘记下一站
欲静时,你擦去风
欲乐时,你擦去蹉跎
欲飞时,你擦去大地
不知不觉走过扉页,走过末页
直到衰老流淌一地,直到平生为你落得
一寸骨头,二钱白纸,三两叹息
如果想我,就请擦去我

《一片秋叶》

如果,看看窗外
那棵小白果树上
最后一片黄黄的叶子
用枯竭的眼神
注视你,讲课
一定要轻柔一些
叫孩子们的朗读声也轻柔一些
这是我最后一次
安静地聆听
一不小心
我要到明年的春天
才能爬上来

《守望》

雪山,在小镇不远处,高高的
守望最纯朴的信仰
米亚诺在守望的视野中
红色,是他的
红色的米亚诺也是他的
红色的全部秘密都是他的
没来之前
他洁白的眼神
很远很远就告诉了你

《神性的证据》

假借一片山林,45度之上悬崖绝壁
坡面安置几亩梯田、农舍和竹林桃李
山涧溪流从旁边注定要长发一样瀑下
穿过冬青扑向春季,45度跳鹿的姿势
引来小鸟,引来鲜艳,引来许多亲切
梨花、桃花、葵花、柚子花和野菊花
递次的漫过田垅上并不抬头的除草人
披上涧鸣穿梭的薄雾,有45度香味
端在手上,已经放大眼前的美丽景象
做出相拥的样子,欲振双臂一纵而飞
然后,他低头转身,打开一把遮阳伞
小心翼翼地把身下自己的阴影带出去

《建筑秋月》

庞大一个夜晚,递次停在工地
塔吊,悬挂一轮明月
顺便把脚手架上的疲惫卸载地面
一群失去面孔的黑影,拖向工棚的小路
搅拌机轮回的欲望已经凝固
星光令人心酸的微弱
月光凶猛,背影被甩在地上
影子100%的干瘦,表情100%的折旧
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后,说方言
一伙人架起一堆影子取暖
沸腾的血液,有红薯和玉米的味道

《更远》

想象站在自己的肩上
然后,又站到自己的肩上
这样循环是一个奇迹

清晨,我把阳光平射过来
让你们看见什么叫远
晚上,只需举起半个月亮
你们就能看见比远更远的地方

《远方修路人》

在上面备鞍,放牧一片云
乘上昨天,飞抵遥远的天路
四千米上空是晴朗的
我找到一条比童年更近的跑道

从盆地到拉萨,一路U型加速
转弯处,看见我的矮小
翻过昆仑和唐古拉,远望珠穆朗玛
成都,别问我美丽的高度

可以告慰与枕木相安的修路人
乡音,来自远方的汽笛
一条铁路惊醒了一座高原
马背上的眼光,远远的发亮

《再次提到油菜》

他的生活近似于塑料袋
装什么都是未知的
春天,并非一地油菜
他习惯了在水泥砖瓦之间停顿
窃取一点陌生的从容
孤独被他成功的描绘成脚手架形状
屈从于捆绑,再把灰色
涂抹到眼球的终端
土里土气的口语跟疾病一样
无法治疗,再次失业
不南不北,风吹即走
他寻到向峨乡板房建设
突然,眼睛发光
并重新提到油菜花
他说他的病在都市远方

《北川的梅子花》

那座山很高
高不过父亲的歌喉
那座城很亮
亮不过母亲的盼流
躺在
无法摧毁的眸子里
梅子花开了
聆听
羌笛上流淌的溪语
苍凉不再
血液中喧闹的大街小巷
嘹亮的依然嘹亮
柔美的依然柔美
花儿一样
静于一滴泪
闹上一寸心

《告慰父母书》

集日月精华于2008的血脉里
轰然一声,我以儿子和女儿的名义
告慰在世的父母大人:
地震,不过是一次巨大的耕垦
看似庞大的废墟里
有一座属于心灵的“鸟巢”
翻新的土壤,一定有你们熟悉的翅膀
提前种进的青春年华
正在悄悄孵化金子般的梦想
爹啊,娘,擦干眼泪吧
双抢的五月,只相信勤劳的汗水
请收获我们小小的坚强
播种我们小小的心跳
未来,必将收获一个强大的中国

【碧杨树的诗】

碧杨树,原名高维玲,1972年生于安徽宿州市,诗歌在《诗刊》、《诗选刊》、《石榴》、《燕赵诗刊》、《世界文艺》、《黄河诗报》、《芙蓉锦江》等官方和民刊发表。入选《诗屋年选》、《诗家园年选》、《圣殿里的舞蹈—2008年经典诗选》、《2008中国打工诗歌精选》、《2008中国诗歌档案》等选集, 著有中篇小说《孤月曲》、《凤凰飞了只剩鸡》,长篇小说《荒屋》、《空乳》,诗集《女人有一声喊不出来的疼》。现居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路特陶小区金山1幢212室 时空网吧。邮政编码:325000

用镜头解说生存的伟大
——谨献给抗癌症患者温州舞蹈演员、摄影家周芬

上篇:芬芳苦雨

第一首:周芬,你把脚印藏进眼睛

你讨厌将身上的骨头藏进镜子
坐在椅子里,等纸上的词汇,哺育桃花的芬芳
你踏进谁的门槛,将姓氏呈献国家
二十年前,身上最动心的线条,留给盲者
谁持着手语,把你送至春天,目光里也能萌芽种子
你在故居,记述从身底走失的夜,那么残缺

将欢乐从昨夜安魂的音乐中
用鞠躬姿势淘回来
你放飞了什么,手指下的大染坊
依着裁剪的曲线,分布幸福
能走吧,用目光从公园带回鸟语
阳光发出金子般的声响

一百分钟,一百枚绿叶
释放晨曦的气息
显影童话里的城堡
把腰弯成汗滴入眼角的深度
果色是凉的,轻的
余味赶往舌头,就触及了草药

感觉别人的夜色,披在身上
经不住雨水的清洗,能隐瞒鸟飞翔方向的,绝不是雷电
鸟羽把树冠上的果香,还给远去的蝴蝶
在你越冬的眸里,温州哪一个天桥
是你大发慈悲的场所,身上哪一处饥饿是故土养育的
由此,你能承起陌生地的空欢

在蓝瓦檐下,倾听梦境上的幸福事
蓝月亮离你很远,只能穿着睡衣窃取凉爽
回到你身边的人,寸步不离你的视线
二十年前取走你的童贞,全给了孩子

第二首: 周芬,身上藏着谁的春天

悄悄把汗水里的彩霞,放进镜子
二十年的嫁衣,在它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你是否用泪遮蔽风尘,让春情未损的身体
进入一段音乐,过完每一年的生日夜

午后你等的风,在树枝上跳跃
它的尾音,正追随山外滚动的雷
同时向大地、山川、河流种下开花的种子
手里的染料不足够画谱排放
它们感恩世界的色香

周芬,你起身 舞蹈吧
放飞周身处女的温柔,骨头支起的版图
是谁再也无法抵达的避风港
让温州人的目光,不要再沦落天涯
在每个角落读取你开启音乐的脸
我不希望手势,从你身上发现窝藏的哑语
那是一个有毒的比划

第三首: 周芬,用身上的五线谱作曲

你在初卸婚纱的床上
穿越镜子,走入迷谷,淋一场桃花雨
春夜把你的呼吸藏得如此深
云雨漫不过你的衣衫
被目光封存的五线谱
占用你身上哪个禁区
谱写女性把美放逐世界的歌

女人的心里要贮存几个春秋
周芬 你才能等来怀抱的温暖
不再是感情的试验田
并在小草萌芽之前,结束恋爱
你为小生命 ,识破男人
居然在爱情中动用谎言,用生活健康心灵

卷走蜜汁的舌头
伸出去,碰触手背上发黑的花粉
埋藏蝴蝶的骨头
瞬间成了你照片的背景
空杯里的时间,不断重叠、对折、凝合
一个手指甲弹奏《小夜曲》或《月光曲》
一个用身体收藏音符的女人
在画卷中开放一身莲花

中篇:芬芳苦旅

第一首: 周芬,逃出病历的药方

不要轻意相信白色底端,是无星的黑夜
我记得秋分时,还有鸟在果皮斑点上巡逻天空
忠实飞翔的硬骨头,把搬家的地址,忘在一片森林里
那里的明天,将是疗养老人的温泉池
那里花开的日子,有耕地的村妇,再次远嫁
嫁了 嫁了好,唇舌的甘露接受盐霜
在某个黑夜,词表达的用意,偏离了手势

多年之后,我钻戒的享用者
你在金婚纪念夜,借谁的激情重温我的幸福
我皮肤上的玫瑰色,与苹果味相比
我怀疑自己,蜜月生活,如今只属于个人的
慢慢顿悟 在你眼里保持纯朴
是对你的伤害,降低你的呼吸量
你力争要收购我腹内的花籽,错过了春暖大地的日子
只能让我进入你体内找一滴水,开采黑金属的丁当声

我的身体是天下患者最合理的药方
什么性能的药,在我器官里养活血液
养硬骨骼,把虚幻的东西从画布上撤销
省略一座废城,经营药铺,前来乞讨的人们
绝非小国的穷人,绝非想改变周身着妆的位置
把脸上的生存点,一一陷入逢春的颜色
哦,拼凑起来的草药偏方,一半是来自民间的良效

第二首: 周芬,一双眼珍藏沧桑的脚印

你把一切神经安置在睡眠内
出生并养身温州,是满足的
黑雨夜,把所有的病痛发作在脸上
你执意守着活下去就是快乐
由此,你节制行走、发怒和抱怨
一年,一百副良药在身体内,到处搜捕病斑
仍试验不出甘蔗林的根甜

黑白混合在路上,眼里脱落几层画的染料
才能发现丢失的足音,响在风路过的冬天
你喜欢在冬青叶片上,按阳光行走的脉络
划分居住的木穴、良田,正是稻谷飘香时分
看到乌鸦远离瓯江,街灯就亮了
收留行讫的孩子,你的口粮你手下的土地
在温州的版图上,抱着沧桑的脚印

回到床上,生命之河
跑出梦幻之城的浪花
窥视巨大的树冠,只悬挂一盏风灯,回想一下……
从肉体里体验婚姻无处可逃的那一刻
什么果实都熟落了,唇上除了涂上蜜汁
一脸贫瘠,坚守五官的血脉,一生相随

接纳男人的吻吧,直奔主题
不是一个女人,为争一个身份
草率放弃闺房暗藏的女儿红
太深的色泽,醉酒后才能触动那花骨
而今,床上的沼泽地 踩满你出发的脚印
为此,你往血液里备足了阳光

第三首:周芬,目光中的水莲花

我不觉得光和影,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痕印
粉红风衣,把你藏得很神秘
目光透视绝妙的轮廓,早陷入舌头
耕种一粒想入非非的念头
好在,我们都是成年人
知道譬如爱与陌生对立,无法插入得心的语言
尾追吧,温州城,你就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

相遇若能后退二十年
谁都未婚未嫁,床上的月色,冷得发硬
你或者我,把身子抛进去,性:女人……姓氏:周……
尚未嫁,尚未娶的禁地,在温州等着你来独闯
小女子的标签啊,一再强调,二十一年未涉风尘
那些感恩的人,把爱放进精神里的人
天天为你接受梦中的温柔

你习惯这样回首
发觉谁眼泪黑得可怕,从它边缘无法找到黄昏
没有艺术气氛的巢穴,传出读信的人,在美国还活着
斜过去的身子,不经意泄露画谱,从丝绸中
抽空想出来的邪念头,病历啊……
不适宜肌肤内诞生的暗器,错伤了某人,我不可饶恕你

下篇:芬芳彩虹

第一首:周芬,桃木床上的夜歌

你的蓝炊烟正压抑饥饿,你半躺床头
看着一本结束爱情的书,想借鉴纸上的笔迹
剥开汗味,看见 那一双什么样的手
伸入坟墓抓一根骨头,放在妻子的遗书上
将一个人的肖像,当自己处女的羞珍藏

镜子之外书信之外
衣衫之外 房间之外或遗书之外
都是别人的黑暗,无可替代的伤心地,遗失姓氏的坟场
你坐在桃木床上,子夜,衣裳该向圣地献礼了
温州的小周芬,用身体与花朵赛跑的女子
前世被视作修女,欠缺到嘴的粗粮

你不相信,这张床,在没有音乐的震动下
阳光的光芒,放下金色的重量,如此适宜歌唱
秀发飘起,风筝和蝶在你身上找到花香的日子
飞向温州的老城墙,依着你幸福的后花园,找到健康
温州穿遂道的菜场,你以前常到哪里告别冬天

这个世界,这个温州
在你身上挤压着陈旧的知觉
这个温州不包含世界的病人区,长在废墟上的罂粟花
从早到晚冲淡草药的良效,你居住它的边缘或中心
没有太多的人,遗忘这个角落是黑的,黎明撕裂它
钻进肉体、骨骼、血浆、灵魂的阳光
你为它准备好了吼叫、呐喊、随即高歌

受折磨过的脸,失血的脸……
爬满泪水、汗水又被雨水粉刷的脸,返回旧日子
把所有的美,涂在相纸上
雷电在一口镜子里频繁显现
离生活很近,离你身体很远

第二首: 周芬,为生命再次流浪

在感染奉献这个词之前
你活到只关心生命,多么心疼
走远的马匹,明知带走最后一粒稻米
明知心爱的人,只抛下音符,温存他的旧身躯
避开温州悄然出现的旧相貌
纸张上全是警世恒言,读不懂的身体版图,血浆透视
一个女人,要体验自身的生理,日子多么清淡

风雨中,数次
翻越你男人的五指山,摘取禁地之果
多么心寒,又是心甘情愿的事
九十年的女人之老,十五年急需救援的青春
不够你善心、孝心升华心灵的牧场
搭救心灵的牧民,温州什么人让难民露宿街头
象中国强大,需要统一,需要收复失地
需要国庆盛典,世代延传下去

给生命一个支点或起点
属于死囚犯的,属于病人的 所以
你是这座城池的主角 配角
配音的舌头,舞蹈的嘴巴
疯狂不到草药在你身上开创海
选择一个纪念日,亲临大药房
将身上受灾的部位拯救出来

第三首: 周芬,放逐烟花到温州

在信上我写了生活状况,感人的细节
我天天抛弃嘴里剩余的药渣,千百册书籍
我想给自己的经历创造或经营一个肖像
作为插图,验收十五年间,我毫无衰弱的神经
只做你怀里的玫瑰,疼和痛着的凝聚点
深陷一个穴,我居留其间,向你媚笑,缴械吧
我情欲里的小书生,丢下小书包,住进我的房子

我要告别形成骷髅的日子
象我这样的草民,生养之地,早远离唐朝的衙门
我有过发髻不齐的夜晚,行动不便时
贼窃走我婚前的影子,算不算我失贞?
夜间穿越温州的陌生路,想发现……
谁在我的裤裆前悬挂他的旧毛巾
绣在上面的图案,有我托付终身的地点

温州城西,三十前被废弃的葡萄园
我想我的婚姻从那里开始
一幅照片保留逃出体外的欲望
葡萄汁滴入镜子,多浓的酒味啊,我会让亲爱的
从一幅画里偷走我身上的碎金光
只留下我回家的地址,亲爱的

亲爱的,用你的爱,在我身体内培植火种
焚烧病魔的残骸,让今后每一个春天
从我身上采集花的红,柳的绿
让今后每一个秋天,从我身上采集果的甜,菊的金黄
走出温州城,用心灵雕刻祖国的山山水水


【曹必胜的诗】

曹必胜:1970年出生,浙江仙居人,从事教师职业。1988年开始习诗,尔后中断十年。2002年开始回归,曾在《诗刊》《诗歌月刊》《文学港》《诗江南》《岁月》等刊物发表诗歌。通联:(317312)浙江省仙居县新生中学

◎今夜无眠

蟋蟀弹奏黑夜琴弦
好像民间传说中千百年的絮语
从银河中倾泻下来
填满人们熟睡的梦境
无人能懂

我端坐陋室,灯光陪伴
想起伊人遥远,面蒙轻纱
似乎在黑夜里踏云而来
千山万水,路途遥遥
朝着我的方向

像佛静坐。日月无眠
来路无迹可寻
今夜,可有鹊桥来渡

◎碎黑

昨夜,你没有如约而至
我睁着渴望,直到天明
整日,我都梦游在颓废里
失去方向,失去动力

太长时间的等待,没有意义了
圆或者残缺
来与不来
都不再是我心中的月亮

可是睡梦里
这个月,竟然硬生生地挤进来
黑,碎了一地

◎尤溪

1
秋色似乎从未涉足过
峡谷以及树木,安静站立
很翠绿,与世无争
它们的姿势,古老而执著
像老农荷锄,简单
一茬茬生长
从容满足
惟有溪水,蜿蜒
一路叫醒
路旁的庄稼
和鹅卵石

2

一个冬瓜,安祥地躺在路旁
躺在青苔上,丛草间
路,像是它的房子
房子里长着美丽的童话
童话里,一定有绿色的阳光
有简朴的村落
有洁白的指甲花
它的呼吸,和空气融为一体
露水一样自然
我轻轻走过
不敢看它一眼

3

一到这里,时光就凝固了
像龙王庙里的碑记
风雨,并没有风化历史
在民间依然鲜活
嘉庆年间,几个文人雅士
他们泼墨,似乎还在峡谷里传唱
那种豪情与洒脱
就像我今天打马而来
并没有带张笔墨
不知道尤溪,几百年后
能否还记得
我来过

◎远去的秋天

这个秋天,并没有特别之处
天,和往常一样高,庄稼如期成熟
不过,这里的秋天
随着你一齐离去
收割,并没有按时进行

像一只鸿雁,形单影只
把自己放逐,固守飞翔规律
在各自领域,对肉体与精神的疼痛
暗暗喊叫,强悍外表
有如秋天的尘埃,迷失方向

成熟,需要仰望的高度
需要一些明显的错误,比如告别
比如一些春天的懊悔
阳光下,它们都会柔和起来

◎夜还是那么黑

我甚至不愿提及月亮,星星
那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好像一场盛宴,摆放在眼前
却不能享用

我不管。就让这种黑色弥漫周围
慢慢浸湿,抑或迅速淋漓
我的爱,像黑色一般无边无际
把脆弱从虚无中驱逐
不再停泊

那么,当夜谢幕的时候
我安心地入睡。在无尽的梦里
尽情享受烟灰的冷漠
我还是把所有对你的语言,深深
藏进灵魂

◎故乡的月亮

并没有走远啊。故乡的月亮
即使在白天
还那样灼人
覆盖了返乡的道路

故乡离开八年了
想起门前流水的方向
那些水漂,水面上曾滑过童年的印痕
月影调皮,撒下故乡的体温,使我热血滚烫

我睡去,又时时惊醒
月亮的清辉乡音连连,来到异乡
那谦卑与懦弱,像浮萍,有了着落

◎非分之想

像一头猛兽。潜伏体内
在白天,在黑夜
它的爪牙,越来越锋利
它的力量,越来越强
在不停地制造事端,寻找出口

我努力囚禁着它
生怕它一出来就带来伤害
咽下奔涌到喉头的鲜血
收拢飞翔的目光
但它,终于狂奔而出

冬天。眼神凛冽,一下一下
射进我的心
火焰燃烧在寒风中
那只兽啊,如一场恍惚的幻象
把我放置一边

◎千年之后

像西山的那片桃花,凋谢了
她的殷红,不能在枝头上重复显现

那时,我和她
那一定是在时间的虚空里
不能自拔了

这个时候,一朵桃花的凝眸深处
肯定有我一缕三月的风
轻轻拂去羞怯
芬芳弥漫着我的身体

谁也不能抹去

◎雪夜车行

一朵朵雪花,是一只只蝴蝶
张开晶莹的翅膀
奋不顾身地向车灯扑来
似乎想淹没光明

我不管。独自驾车急速往前
寒冷铺天盖地
寂静占据心底
该怎样找到温暖的家园啊

但无边的黑里,我并不孤独
我继续寻找
像雪花一样前赴后继

◎一个人的冬天

并没有假设,一场雪的到来
我确信,洁白的寒冷中只有我存在
只有雪,倾听我的呼吸

而我轻轻地屏住呼吸
生怕我的秘密,被无边的雪花窥探
弄得纷纷扬扬和琐碎

请原谅。我并不是在遗忘
我只是迷失自己。我的热情已挥霍殆尽
剩下的忧伤,在大地冰冷的伤口里
睡得漫无边际

◎我还在这里

像一盏街灯,无人过问
矗立在寒风中,冷暖自知
剪刀一样的冬风,咔嚓咔嚓而来
在我身上放肆

我痛,抬头
看见月亮也被剪出一个残缺
碎片掉下来,好像没弧度
砸在地上,坟起洁白
终于放下虚张声势的孤傲

已经领略了坚硬,沉浸在黑里
我还在这里
最终绕不过这孤独的宿命
至今无人发觉


◎倒春寒

就在早几天,阳光也温软起来
一些绿意,不经意地铺展
像我的心思,自由放肆

而远来的寒风
一夜间抵达,阻止丰盈
阻止那些枝头上等待的嫩芽
妄图窒息幸福

这样的日子不会多的,我坚信
那些河水不会结冰,不会流回冬季
不会把我深深地淹没

我要做自己的王者。喝令
三山五岳,在寒意里裸露自己
让这春天来的征兆
给你们洗礼

【张口的诗】

张口,原名张晓春。江苏东海人。1986年6月出生。现在苏州消耗生命。作品散见《诗林》、《诗选刊》、《芙蓉锦江》等。

《对话》

嘿,我迷恋于呼吸夜晚
极力睁开双眼
像一块锈迹的钢吸取水  
有时,突然心跳加快
疯狂变换表情
我的牙齿来到一片荒芜之境
啃噬、嘶吼
流下眼泪
来不及感觉任何细致
丢了视觉,呼呼风声
随着手心传来痛感,渐渐
清醒
汗珠在额头叫喊
我不能心安理得地睡个好觉
仅此而已
握住南方的瓶子
作痛作痛
物体相撞,声音很快消逝
死亡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是啊,每天早晨保持微笑
和墙壁和眼睛碰到的东西
尽可能地保持微笑
这是新的一天
人活着,我看到人们都还活着
手上的齿轮相互咬合
一部部欲罢不能的商业机器?
我已习惯了,新的一天
老面孔
代表我脸上的一种情绪
不想做什么而一直
努力地做着做什么
偶尔听到断裂的声音
在身体或者周围的某个地方

《空骨头》

终于空了
给了你几十年时间磨空我的骨头
你终于做到了,蓝天下
我是唯一走路像飞翔的人
回忆的糖果一点点融化
擦着我的眼帘
请你教我双重呼吸
请你给我羽毛,给我很多很多羽毛
可以,让我从此真的像个鸟样
端坐枝头,万里无云
无声无息,在这一片广袤的森林
叫上一声

《倾诉》

陌生感给我们一把钥匙
小心翼翼
端出房间里青色的水果
它的颜色鲜嫩
它用果汁
咬我们砸吧的嘴角
咬我们的心
我们都坐在湖水中央
晒着小太阳
翻书扇着耳朵乘凉
梧桐树下的落叶和知了洞
有水滴落下
在远方跳来跳去

《声音》

忽大忽小
那个啤酒瓶,去年
就躺在草地上
我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经历各种各样的
鬼天气
都是心情
看不见它了,雨越来越大

声音开始弥漫内心
我想要冲出去
它想要扑进来
酒瓶用它的空
听到了我怒吼的声音?
雨的耳朵
我无法想象
但我最不理解的是
自己的耳朵
这人类的耳朵
那么复杂

我一直努力
躺着,像空空的啤酒瓶
声音一灌到底
模糊着,像雨
声音无法进入

《乡结》

黄鞋带松了,父亲弯腰帮我系上
我看到父亲的头顶与脊背
我学着走返回的路
妈妈在一旁不断地唠叨,也
不管我在不在身边
我是小黑菜,是豆腐包子
我也是墙上的裂缝,妹妹眼里的哥哥

《对面的声音》

张口说我应该称他为兄
其实不对,我知道我比张口大
我出生好多年了
他说没关系,我们注定
是不能平起平坐的,
我一直生活在你的远方,
我会比你更接近未来,
我将生活在墙上,生活在
云端,生活在地下,
生活在黑暗中,
生活在一切伤口的缝隙中

《我这个诗人就这样死了》

很好的天气
微风
暖融融的阳光
适合做一切美好的事情
比如恋爱、回家

我带了一本诗集
来到人工草地上
躺下
腿并拢
风和假草围着我呜咽
我穿上了
新款广阔的蓝衣裳
叠好诗集的纸
盖在脸上
手笔直地放在身体两边
死了

《想家的时候》

我说我
没等我说
他说家有什么好想的
我从来不想
他是一个流浪的乞丐
我说我
没等我说
她说家有什么好想的
我从来不想
她是一个卖身的妓女
我说我想家的时候
这一次
他(她)们没有打断我
想家的时候

《黑》

1.
黑,来抽支烟
黑,当我这样叫你的时候,已经很悲伤
你不要疼,疼也不要说
我怕
比你先
哭出声
火星烧你的时候是很友善的
2.
黑,你别老缠着我
像个杀手,拖着长长的刀
杀死我关于世界的梦
3.
黑,请还我眼睛,要么
连心跳一起吃掉
4.
黑,你为何一言不发
沉默的刀尖直站着在我的瞳孔上
慢慢溢开
5.
黑,在我眼睛里睡了
叹息倒下了,伤心倒下了
心跳相继倒下了
6.
黑,我终于没有走出一页纸
白本来也是黑

《淋了一夜雨的自行车》

我就像这自行车
脚掌和地面摩擦,像在磨牙
奔走了一夜
到处找不到你
扒开潮湿的泥,我真的爱的疯狂
扒开潮湿的泥
我的心就像  这
面前的泥坑  苦涩  冰冷
我就像自行车碾过自己的心坑
零件支离破碎。早晨,露水下的
心渐渐锈蚀,阳光是那么残忍

《小鸟》

它一定是我的女人
对着我歌唱
教我不能忘记它
它给我看它羽毛下的身体
它召唤我进入它的内心
温暖地把这个世界忘记

《某城市的一场雨》

七月,树叶张着嘴
城市敞着胸膛
像一枝燃烧的蜡烛
没有雨,行人都打着伞
连没毛的狗都躲到广告牌后面乘凉
天空忽然落起雨
几个躺在地下通道里的农民工窜了出来
对着天空张大着嘴

《致亲爱的》

我要把你当做陌生人
这是个寒冷的冬天的早晨
我要把你当做陌生人
和你礼貌交谈
平心静气地交谈
不生气
不吵架

我要永远把你当做陌生人
我的特殊的陌生人
偶尔,装作不认识你


【许岚的诗】

许岚:四川省西充县人,大学中文系毕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读者》、《南方周末》、《诗刊》、《十月》、《清明》、《四川文学》、《星星诗刊》、《诗歌月刊》、《华夏诗报》等刊物,代表作《流浪南方》获第三届路遥青年文学奖,组诗《民歌的呼吸里》入选《中国当代诗库2007卷》。《打工诗人》创始人之一,中国打工诗歌代表人物,《中国格律体新诗》副主编。今居成都。通联:610015 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422号中央花园3期82栋1单元3D凉快垭文化坊

故乡:
一种疼痛的精神胎记(选章)

鸣龙场

兽头坝的千年通明灯火,夯实了你森林之王的宝座,层层涤荡繁花
编织着你的绸缎绫罗。鸣龙场,气吞山河不是你的气魄,逐鹿川北
也不是你的胸才大略,可你,却活生生以一个无名小镇的胆识,将
西、南、盐三县捆绑在了一起!三支河流汇成了江,在时间的风景中咆哮
三兄弟风雨同舟,用脊梁撑起如柱的伤口,泥土越发血一样的清香
一晃就是千年啊,我的鸣龙场,站在历史的冷风中,你百感交集
那些丝路花语的墙壁不是你七彩的腰肢吗?那些班驳的吊角楼不是你那强健的双腿吗?
那些三更就挑着月光从田野一路走来的菜农,急促的喘息不就是你的心跳吗?
那些哼着小调穿着花衣的姑娘,呼朋唤友相拥在集市,不就是你的美丽颜容吗?
那一条长三百米宽十米的青石板路,鸡蛋大的坑洼,多像你的无数双眼睛啊?
那青石板路两旁的椽斗木屋,居住着千年的感叹啊!鸣龙场,一壶土茶
永远泡不淡你的沧桑,“添杯茶,打二两酒,外一斤花生”,“来了,来了!”
那些每天都重复的吆喝,像歌声一样动听吧?你的耳朵从来不长茧巴,习惯了
这些成天从土里刨出的歌声,你对李宇春、周笔畅,只是偶尔打望,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呵。

你的浑身长满龙甲,在绵延丘陵的一块巨大谷地,你昂着龙头,划动龙身
摆着龙尾,你兴奋的游弋在以丝绸之乡著称的深水里……
鸣龙场,小成都不是先人对你狂妄的称呼,成都最繁华喧闹的春熙路敢和你比吗?
猫儿坝不是一种传说,你正睁着眼睛说睁话呢。每天黑夜还未醒来,西、南、盐三县
的农民,就像三只箭一样从三个方向射来,从不离弦,场镇的青烟已经如晨岚
冉冉升起。卖猪肉的麻利的将鲜肉切成一枝枝杨柳,卖蔬菜的正抖着菜上的露水
卖抄手的、卖油茶的、卖酸辣粉的、卖凉粉的,在自家的门前高声叫嚷:“来一碗油茶啦
暖一暖啊,喝一碗送一碗罗——凉粉,凉粉,豌豆凉粉,如果有假,不收分文——”
方圆两公里的兽头坝,挤不进一丝风儿,欢笑,猜拳,呼儿唤女,自摸清一色的狂吼
日爹骂娘的争吵……声声入耳,声声如潮,夜幕降临还在传递,传递入梦乡
酒馆里的跟斗酒和茶馆里的土巴茶为了一个香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争累了就你家摸到我家,躺下来悄悄说着情话。

威严的兽头坝,牛群选秀的场景奔腾万里,竞技的战场如今蒿草萋萋
勤劳的猫儿坝,常在半夜里推磨星辰。对面的山海场便黯淡了下来
猫儿菩萨稳坐猫儿山,如莲花般的绽放芬芳,那位化缘的和尚引凤做巢
人们的脸蛋红润起来。可猫儿菩萨他们还好吗,他们都流浪去了哪里?
街衢的眼里常常蓄满泪水,因为尘埃迷茫不了他的眼睛
岁月的荆条抽打着痴呆的记忆,西、南、盐三县的火把从来都没熄灭

为什么让一个叫苏鸣龙的乡绅,不经一万五千子民的投票表决,要去篡改历史的太阳呢
烈日和暴雨的头颅,已经在这块热土温存了千年,风调雨顺了千年,歌唱了千年
神和佛祖保佑的净土,像熟睡中的孩子一样安详,男人们赶着牛群,女人们织着锦绣
瘟疫像一场花朵的绽放,席卷了小成都这个山坳一平地的所有角落
鸣龙这个并不苦难的名字,穿越了层层叠叠的峰峦、惶恐、惊讶、唾液、憎恨……
神话并非像闪电那么遥远,那么短暂。鸣龙场的第一声啼哭,通过观音娘娘的数次练声
选择了一个黄道节日,终于以闪电的姿势,在寂黑的夜空盘旋一圈后清脆的落了下来
着长衫的书生彻夜难眠,光着身子的汉子停止了喘气,婆娘们将咿呀呻吟捏出水来汗来
春雷将鸣龙场攥在手心,初生的婴儿,像一团干净的血球,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夜晚被点燃,长衫书生的书卷被点燃,汉子们的欲望被点燃,婆娘们的梦呓被点燃
再大的暴风雨也不能扑灭这点燃的村庄,天空真实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是龙就要鸣啊!一个平静的清晨,一双巨手叩开了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柴扉
一排排整齐的吊脚楼停顿了徘徊的脚步,一匹匹烈马冲出了栅栏
一群群鸡、鸭、鹅、牛驮着笨重的身子,一只只雄鹰搏击在空中
一万双红色的眼睛,一身身五彩的衣裳,一朵朵斑斓的鲜花
一粒粒金黄的稻子,一捧捧丰满的玉米,一枝枝雪白的棉花
一匹匹的龙凤绸缎,一句句铿锵的号子,一座座如黛的峰峦……
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昨夜的惶恐中醒来,擦干了泪痕,目光慈祥和善良
好一幅气势恢弘的飞龙图啊,玉皇大帝为你剪彩,王母娘娘为你化妆
万人朝拜啊,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颗心,嵌进了龙的须触,龙的鳞甲
龙的身体,龙的灵魂,龙的一声震天吼啊:飞得更高,想得更远,做得更好
王爷庙的刘、关、张,把桃源迁徙。四海居的赌徒,把生意人的银两哗哗归裆
舵爷和袍哥们,穿州过县,一路吃到成都,谁要钱谁就不想在江湖混了

天意啊天意,生活的刀芒开始重新一天的日出日落

苏家大院的阳光开始被农民的筛子筛漏着,一点点的晶莹在农民的担子上
鸣龙场把兽头坝和猫儿坝的名字,镌刻在一座叫“椅子”的山上
“椅子山前一条河,
好象玉带胸中搁。
皇帝山腰来把坐,
百姓世代都康乐。”
椅子山下从此开创了第一座“鸣龙私塾”,一个龙脉相承的书院
书声穿越了苍穹,穿透了云层,直达高于书声的瑶池
龙的羽翼,从“鸣龙私塾”开始升华着图腾,《三字经》飞歌“人之初,性本善”
花朵从此善良,雕梁画栋在《论语》声里“不亦君子乎”
着长辫子的秀才如腾渊之龙,或悬梁刺股,或凿壁偷光
目光与智慧一样犀利,交织于飞扬的笔墨纸砚,一双手耕耘着天下为公的祈祷
一只只乳虎,呼啸着山谷向阳的地方,声音象风浪一样延伸向海洋
雄鹰开屏做就职演说: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鸣龙私塾长长的亭台里水仙微笑,四合院桃李芬芳,每天的生活比赶集热闹
一天夜里月光羞涩,秀才朱涛高中举人,与一邂逅民间女子小倩得意尽欢在私塾通宵达旦
鸡鸣之时女子匆忙离开失足而缀于楼下,一命呜呼!秀才的哭声哭干了一条河,于一夜之间在私塾的四合院中央,全部凝成一口泉井,泉水甘甜清冽,滋容养颜,明净心思,凡饮之者即非达官也为贵人。朱涛将小倩厚葬于椅子山腰,发誓永不结婚,以女子坟冢的蒿草为干粮,以女子的一张香罗帕为催化剂,盛满一袋忘情水,走向北京,金榜状元,走向庙堂,包装爱人的新家。清明的雨滴是一位记忆高手,记忆让希望燃烧,让爱情歌唱,让心盛满感激。状元将私塾泉井命名“明泉”,修桥载民心,铺道经商行,西、南、盐三县商贾如云而至,整个一个闹市的天堂,小成都的天气轻雾中晴朗。鸣龙私塾得以扩建,一里方圆,浓荫密布,大树参天,警钟声与书声相映成辉,“为中华之崛起”之人如星辰闪烁。
…………
“父子夺魁”的紫色牌匾,并非鸣龙私塾汇聚的容光,武状元的名字被故园的步伐洗擦
1983年秋天,一位还穿着开裆裤的乡下娃娃,背着一个破书包,用半枝毛笔,一行草书
将岁月游弋了千年。鸣龙公社四个字,如同岳飞当年一样,深深刺在我的肉体
鸣龙私塾更名鸣龙完小,“为中华之崛起”的精神依旧传承,“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祖训和命运,将一个10岁孩子的三围紧紧捆绑。初中一年级的我,像一只瘦小的雏鸡
捕捉着知识汪洋,跌入一个叫“大学”的词语陷阱,我常常将月光掰成数块来品尝
我常常在夜空中想象,如果我像毛主席、梁启超、谭嗣同着长衫,该是怎样的一种风流倜傥
苏东坡、陆游、李清照、柳永、李白、杜甫、王勃……他们的千秋光芒,让一个初生牛犊
一边阅读着庄稼的长势,一边在古典的蓝海里泅渡,泅渡,泅渡!
循着词人的韵脚婉约地走来,忧愁的《雨霖铃》,是被落花和笙箫包围的《满庭芳》;精致不可临摹的《钗头风》,是蘼丽凄婉,让我伤感的——宋王朝。于是我常常喟叹,能不能像清新婉丽的晏几道,可以惆怅忆着心字罗衣的小萍,寻着旧日的谢桥;能不能如柔弱无力的秦少游,徘徊在轻烟小楼里数飞红万点纤云弄巧,看自在飞花与无边丝雨;能不能似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李清照,守着满地黄花,为绿肥红瘦的雨后海棠叹惋流泪????!!!
琢磨不透古人愁滋味的我,为赋日记强说愁,将一个少年与年龄太不相称的心事
搅动得春水微澜。在更多的阅读到《滕王阁序》、《兵车行》、《满江红》、《示儿》这些不朽
篇章以后,我开始慢慢长大。远离琼瑶悲剧的大观园,走进三毛的《背影》、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新生活泛绿,我的抒情泛绿,鸣龙完小的书声泛绿。
四合院的木质古色古香。亭中杨柳依然与榆树相间。“明泉”滋养了一批批跃出农门的哥哥姐姐。鬼故事在三更上演,生性胆小的我们被一阵风蹂躏。聊斋里的那些狐仙,常常在
我们秉烛夜读时,挑灯和舞蹈,送些饼干和凉水,激励和祝福。
鸣龙完小的礼堂上,我滚烫的热泪,湿润不了三年来哗哗翻动麦浪的书本的碰撞
燕子回到巢穴,心灵飞向西充县城,天府之国,名山大川,地球之域
鸣龙完小,静静的躺在椅子山的怀抱,我静静的躺在她的怀抱
山是那么青,树是那么绿,明泉的微笑那么像爱人,四合院的门缝里
装满记忆。蓦然回首,一滴眼泪,沿着我求知的道路,一路延伸。
我的高中生涯,在九条渠山下的缆车中开始奔跑
……
鸣龙场的街灯亮了起来。今夜,我多么想自己是个失踪的孩子,趴在我母校的臂弯里
重新回味一次做学生的虔诚,乖巧而安静。何氏客栈的阳光,揩去了千年的风尘
镜子般照耀我光鲜苍白的容颜。居住在何氏客栈的吊脚楼,分明嗅见当年商贾沉寂的汗骚
如洪钟似的吆喝。老戏楼的川剧,若隐若无地清脆在耳边,梦游里飞出去,舞台早已
淹没为一茬麦地。麦芒扎得人疼痛,老戏楼在追忆中哭泣。
13岁的我,开始怨我母亲不早生我10年。要不,我也能经历文革,亲眼看着老戏楼被弓虽女干和尸解的情节。她原本浓缩着鸣龙文化的精髓,将它演绎在一部部百看不厌的百姓情事里
我在静夜里,啃着董家十代单传的锅盔,咀嚼着岁月纷呈的血与水,终不能寐
每次母亲来看我,总是带着一个热腾腾的董氏锅盔,一角钱,香酥入肺,润养我的勤奋
与董氏锅盔告别时,赵氏锅盔也摆上了街口,带着几丝年轻的调皮与惬意
我光鲜的下颚,长出几丝青色胡须,似刀刻进历史的泪痕,审视着身边现代的文明

当鸣龙公社成为鸣龙乡,鸣龙乡成为鸣龙镇以后,我已经从省城完成大学学业
赵氏锅盔,一个最先富起来的万元户,因为桃色事件弑妻入狱,而成为鸣龙的焦点人物
哭啊,悲愤的哭啊,椅子山在咆哮啊……鸣龙私塾,鸣龙完小,中规中矩的四合院
奔突“明泉”,苏家大院……为何我刨破双手,只在瓦砾中寻找到一个明末清初端砚
一座宽敞明亮的鸣龙中学,如同一辆坦克,推平了我的怀念,僵尸般矗立于面前
洁白的瓷砖,是葬礼的白花。我嘶哑的悼词,燃烧了椅子山,穿越了时空
那些和我一样悲情的学子,纷纷从乡村泥泞中匍匐而来,漂洋过海的赶来,奔驰、宝马
奥拓、北京现代、上海大众……将鸣龙中学围城一座城池,同仇敌忾
一百双眼睛,一千双眼睛,一万双眼睛,像一个个沸腾的血球,滚动在钢筋水泥凝成
的城堡,任多少条江多少条河也扑灭不了啊,我们心中承载的“为中华之崛起”!
我们的愤怒,淹没了城堡里传出的稀微喘息。那些着装古怪的学生,用华丽的手机
相互发着短消息,爱与恨笼罩着城堡,诸多14岁女孩怀孕生子的故事充盈着城堡,学生为老师“动手术”的英雄传奇倾斜着城堡,交白卷光荣的后张铁生时代葱茏着城堡……
那一面迎风招展的校旗,像一位心怀内疚的小丑,无力地飘扬在鸣龙中学的上空
鲜红的缎面伤痕累累,记载着已经流逝的二百多年的辉煌,唠叨着一个曾经中考成绩年年
都是县状元的风水宝地,为何龙脉一动,就玩物丧志、一蹶不振?
我们无法用自己当年真实的发奋图强,唤醒这些乳臭未干的师弟师妹,他们沉浸在缥缈幽谷里的憧憬。我们的努力,往往被“十年一个代沟,距离拒绝交流”的成熟打断
狼狈不堪的我们,极力隐藏着滴血的心脏,怀揣着时代的煎熬,把在瓦砾中寻找到的唯一的一个明末清初端砚,相互亲吻一番后,永远珍藏在心灵的博物馆。

慢慢移动僵硬的思想与步伐,一眨眼孩子都三岁了。三岁的女儿,新鲜而好奇
鸣龙场小成都的繁华,循规蹈矩的演绎。年轻人大都北上南下了,老人们像夕阳拖着朝阳
寡妇村和寡男村结盟,最初在夜间散尽春宵,后来大白天也可羊肠小道,玉米棉花
鸣龙场芸芸歌舞厅,磁石一样,吸吮着脸颊猩红的猎手,其中不乏花是老来俏
开发区建筑挺拔,水泥路光滑如婴儿脸蛋,店铺整整齐齐,蓄势待发
可老人们从不买帐,他们依旧在老街,喝着盖碗茶,品着红高粱,打着纸牌麻将
夜色深沉,老人便割上半斤猪肉,一路晃悠一路川剧小调,徜徉在乡间小道
“走婚”的寡妇寡男,最终被自己真正的拥有者发现。血,就流出来了,如同污垢,黑色了乡村秀丽的景色。传统的愚昧,被现代的改革开放日渐代替,为官者心中痒痒,抑郁痒痒
花裙子迷惑着他们贪婪的口水,干旱枯竭中榨出的血汗钱,在花裙子上飞来飞去
性欲不是人类的错,错在为什么有了人类。黑色的恐惧,刀光剑影的嘶杀,令鸣龙场的
安全措施瘫痪,老百姓鸡犬不宁的日子仍在继续。
赌博是神啊,拜走了亲人从南方北方一年两年十年积攒下来的光荣,房子是别人的了
土地是别人的了,孩子衣食无着落,老婆(老公)远在他乡,自己也不是自己了

鸣龙场是天堂,也是炼狱,他像魔术师一样,频繁变换着人们生活的角色

2007年春节,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在鸣龙场悠长悠长的街道,一阵阵胸闷总是折磨着我
面对女儿天真的提问,我始终无法用一连串准确的词语,来解说这个古镇
口若悬河的我,此时急急巴巴,仿佛刚学母语的初衷,紧张而羞涩
工业文明肆虐的时代,生锈的手工怎比不停加速的列车深入人心,伦理道德被打进冷宫
白马庙、梨树垭、凉快垭、三合寨、回龙场、龙井沟、徐儿河、响水滩……
这些朴实的村庄,鸣龙场的枝干,鸣龙场的条条血脉,常常气短和腰酸,叹息和徘徊
并在静夜中穿针引线,缝补着鸣龙场的伤口,鸣龙场的幽怨,鸣龙场的时光曲环
鸣龙场的雷声和闪电,是他最忠实的镇定剂,它们的一声吼叫,一束烈焰
都让鸣龙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震动和燃烧,停止旁逸斜出的欲念,后脚踏出门槛
它们的震动和燃烧,让女儿感动,并大声朗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鸣龙场,你因丝绸之乡的繁荣,赢得小成都的美誉,你陶醉了,醉得有些不醒人事
那一枝枝宽大的桑叶,那一树树紫红的桑葚,那一群群蠕动着财富的蚕虫
那一对对白胖胖的茧小子,那一簇簇古铜色的憨笑,那一个个美丽的采桑女
那一场场用勤劳编织的梦呓,她们都去了哪里?如今光秃的树垭,还残留她们的余温
要不是明末清初那位成都丝绸客商,跑遍全国各地,才在鸣龙场购足了一批丝绸
一句“鸣龙场俨然一个小成都”,让你的名字“丝绸”了神州大地,过足名人瘾
你的羽翅丰满起来,你原本平静的心也躁动起来,你骄傲得像个国王
一个小镇小成都,多么堂皇的小天地,躺在荣誉的史册上,你成天想象着西施一样的王后

该是多么的婀娜多姿倾国倾城……

小成都,鸣龙场,无数次匍匐在你的肩上,为你诊断和把脉,才发觉你患有肩周炎和骨折
你的身体虚弱,严重贫血还伴有脑血栓、老年痴呆和癔想症
那些和我一样悲情的学子,虽然海角天涯,却相互激励,想着为你动一场手术
我们翻遍中国所有的古典医学书籍,先是麻醉微创,然后是对症中医调理
我们大都并非医学专业毕业,更并非医学专家、教授,但我们是土地的信徒,龙的子孙
天还没亮,我们就启程。小成都呵鸣龙场,你得忍一忍剧痛,为你动一次手术
也许将耗尽我们毕生的精力。我们的语言是良药,我们的良心是针
你将以真龙天子的身姿,舞出你生命中最叩击泥土的表白!

胥家坝

是该回去看望你的时候了。怕你斑驳的容颜经不起我们目光的折腾
你晚年的泪水贵如黄金。我只能踏着月色,捧一地瘦弱的清冷
缓步归来。从小在你泪腺的滋养里幸福,胥家坝,今夜我再也无法搜寻见
那千年古柏上悬挂着的河流……

我的先祖华胥氏,伏羲和女娲的母亲,是她把中国母系氏族推向思想的岸边
那里盛产粮食和鲜花。从此,凡我们胥家人居住的地方,总有一条河流
像一匹五谷丰登的寿带,环绕我们勤劳的家园。记忆是一匹回味青草的马
二百多群居的胥家坝人,内心是树梢上刚刚伸出的一枝春芽

二百零八载的水车,在胥家坝百亩良田吱呀吱呀的歌唱
男人用犁铧耕出殷实的日子,他们用旱烟特有的土味
拴住女人瞟向窗外的余光。斧头和肌肉一样壮实
穿越坝外百余里的夯音,让盘踞安乐的村庄把酒向青天
男人赤铜色的幸福里,渗透出一座座高楼闻鸡起舞的气息
女人在坝上白描油盐酱醋,泼墨离合悲欢。河流是笔,青山是画卷
黄鹂清荷,稻花香里说丰年,一缕炊烟一座城,一枝一叶总关情
……

今夜,月光下的四合院,烛光越发温暖,我的浑身越是颤抖不止
胥家坝,给我血型给我性格的村庄,像父亲一样患上老年痴呆
二百零八载的述说,吐齿不清,呼吸紧促。花开花落的泪痕
挽不住一行行飞翔的白鹭。黑漆漆的木楼,眺望远山的岚曦
儿时的祠堂,看不见一只蝴蝶,只有老鼠们在畅谈小康生活
喧嚣的舞台,被岁月平坦,川剧和评书夜夜旷工
每年一次的家族盛宴,醉在各自的小算盘中,不愿醒来
布满青苔的石阶,搀扶着瓦砾。枯藤是老屋的结发妻子
它缠住了历史的枝叶,却为何缠不住历史的主干

一位匆匆的过客,一位不敢与故乡对话的人。支离破碎的味觉
砸在二百零八载的家谱上,我那若隐若无的名字,呼吸像发丝一般细微
就像胥家坝在中国版图上沉睡一样。我不忍叩开长辈们冰冷的睡意
他们大都七老八十,笑容僵硬,用往事取暖,用老茧喂养孙子 曾孙……
丰腴的稻田,永远也无法读懂老人们黑暗中的守望。守望是幸存的音乐
朝阳还未红脸,夕阳已经依山落下,火烧云揪心地燃烧
儿女们远在珠三角、长三角,南方以南,黄金与稻草是孪生兄弟

一地清脆的霜雪,灼痛了我的伪善。自从1996年春天流浪南方
我便很少聆听胥家坝的唠叨。去年冬天母亲去世,坝上那些不知名的
狗儿们,一改平常温柔听众的角色,他们自发齐聚母亲灵堂
仰天细数母亲在我家五十年如一日的守望,让坝上依稀的人群泪水发烫
多么生动多么真实的祭奠呵。他们从容的动举,是胥家坝有生以来一次伟大的创意
他们拔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缝补着尘埃中挣扎的村庄,那贫血的心跳

是该好好看看你的时候了,沦陷中的胥家坝。皮鞋上沾满泥土的清香
母亲亲手为我和妻子做的新棉鞋,高挂屋中央的横梁,我们把它穿在了脚上
水土不服的父亲,在成都住了半月,又重新回到胥家坝,戒烟限酒
像个孩子似的父亲,名扬苕城的木匠,木纳的手指一触摸老屋孱弱的门
血液便畅流起来,手指在辉煌的记忆中舞蹈起来,节拍轻盈,时缓时急
童心在坝上次第开放,每一次的艺术演奏都让草木开心,村庄沸腾……

是现代文明杀戮了古典精神,还是怀念这个词语太遥不可及,天上人间?
手捧一束金菊,跪在母亲的坟前。母亲以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终结了她的痛苦
先祖华胥氏思想的天堂,一定人声鼎沸,风和日丽,怀念和憧憬妯娌相宜
胥家山小学朗朗《三字经》,清晰在童年欲望匆匆的眼神。“早”字的烙印都
迁徙去了哪里?父亲的《背影》为何依旧笨重,高血压压迫着他飞越的轻灵
我在一瞬间苍老起来,与父亲一道喝着清茶,一道守护胥家坝二百零八载
不死的灵魂,虽然,人们已经习惯用“异乡”来为她定位!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3:4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2:第8期《筹边楼.诗人地理》

【《行云》诗社】

   《行云》诗社1981年7月成立于成都,主要成员有廖亦武、杨然、荆纪民等。诗社先后办有油印诗报《诗种》8期和《行云》29期,发表20多位诗人作品100多件。北京诗人顾城、四川诗人王尔碑先后寄来诗作支持《行云》。后来,廖亦武参加到“四川青年诗人协会”活动,日渐彰显出一个中国现代诗人最具独特个性的艺术魅力;杨然蜗居在乡下,成为一名“我行我素,百毒不侵”的“元写作”诗人(胡亮语)。

【亚缩诗选】

亚缩(1958- ),原名廖亦武,四川盐亭人,中国当代最重要的现代诗人,代表作有《巨匠》《死城》《黄城》等,编著有《中国底层访谈录》《沉沦的圣殿》等。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3)。

卷前说明

亚缩/文

    绝大部分诗歌和书信是在某市看守所写的,我在这座活棺材里生存了两年多。所内不定期地击搜查监舍,大兵们们荷枪实弹,掘地三尺,众囚犯赤膊光脚抱头犬蹲于天网下,私藏违禁品将遭严厉惩罚。纸和笔也属“违禁”之列,一个月中我亲近它们的时间不到两小时(写几百字内容简单的家信,或者填一张统一印发的《人犯家属送物通知单》)。尽管如此,我还是不顾死活地用竹签,棉花蘸紫药水创作和回忆了一些东西。
    我将短诗及书的违禁部分同《安魂》回忆稿一道,藏入一本精装《三国演义》的书脊,趁手工劳动之机,用浆糊封奸。上帝保佑诗神,经过长达几年的寻访,大难中失散的文稿多数回来了。
    今年的情况特殊,考虑再三,终于没有把同自己的身份和境遇有关的大量文件及作品收入集中。但卷后的八封书信足以透露某种信息。是的,许多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并且还将继续活下去,活到底。
    为了给儿孙们留下份真实的个人见证。
                  一九九九年六月

给母亲

你总嫌我的诗句太长
而现在,命运却把你的儿子
压缩成一个短句
这个短句还在被删减
直到只剩下一堆皮囊
一个面目全非的弓虽女干过的词

甚至连名词也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繁体字
因笔划太多被经常写错

我已经老了
看上去比你还老
当我有一天重归故里
这颗秃头还习惯当众叫“妈妈”么?
我是否有力气去感受爱,接纳
太轻柔的风?

1991年3月16日

为女儿而作

让我坐进角落
在臆想的祈祷间里
用反铐着的双手
为你划个十字
妙妙,我的女儿

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我每天从灰尘里吃你
水泥天窗一块块分裂月亮
我看见你从那迷蒙的山峦或马鞍

跌落

利斧般下坠的骑手
以瞬间的更痈砍我
断臂
我这两只血如泉涌的船
今夜向何处漂泊

有船就有水
水!水啊
水关不住
镣铐锁不住
水是拳头、皮靴、绳索、棍棒揍不趴下
的水

生性滑头的物质
车轮战术攻不克的口供
无法判刑的罪犯

水啊
半透明的舞蹈
口由舒张的形体漫过

君王之刀
犹如女人把男人淹没
使人生锈
化为乌有

乌有
煎熬我女儿的羊水
淌自宇宙的内脏
及层层叠荡的起源之钟

嗡嗡回响的铁门凝满了泪滴
锈迹斑斑
象祖父下葬已久的脸
当牢笼沉入河床
一串串孩子
会不会顶着光闪闪的鱼草爬起?

我的女儿
你咀嚼着的河泥里
是否有爸爸的惨叫?
   
1991.7.1

接见

这个下午阳光明媚
地面却刮起微微的风
我从一堆光头中
被挑出来
跟狱警穿过操场
牢门外等待的人群
犹如天外飞落的乌鸦

自由的乌鸦
我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乌鸦啦
刚这么想,人群
就聒噪开了
嗓门最大的是忠忠
一个瘸子,写小说的土匪
那斜着要上马的姿势
烧成灰也能认出来
我老婆阿霞长在他的肩上
从这一面看过去
他们是一个双头怪物

笑和眼泪都是难免的
其中的含意复杂
就不多扯了
勇敢的阿霞同志越过
太亨、小苟和忠忠
还有在阳光中冒油的胖子梁平
横在了我面前

脚下是警戒线
两口子象敌对国家的两个大使
心情复杂地凝视
“这是妙妙”她说

这是监狱,我不能
再逼近了
她惊恐万状地后缩
我的女儿,这只卷毛的小动物
肯定看见了剃光脑袋的猛虎
她要逃回胎宫么?
这是一个多少无依无靠的世界呵

妙妙,我的逃犯
我要抓你回来

然而我没有关你的笼子

血缘的笼子
有一天,你会不会揣着它
走过命运的草原?
   
1992年10月

亚伟走了

亚伟走了
紧追着其它五个同案犯
被监狱的黑屁眼儿挤了出去

法律程序比一头牛的消化系统
还要曲折,几乎没有尽头
五根蛔虫经过
反刍的胃
以及小肠、大肠
身心被各种糊状液体和打虫药
啃得千疮百孔
“熬到头了。”亚伟在隔壁喘一口气
“胡子,不能再陪你”

我是首犯,六根蛔虫中
最粗的那根
还要继续等待。审判已定
这是个凄凉的雨天
亚伟走了
与押送警察一道消失在雨幕中
船停在朝天门吗头
从重庆到酉阳
两天一夜的水陆
而流浪汉的心
永远在高处
天上的船啊,船啊
那曾是我们共同的家

还会在某个鸡毛小店见面么?
总要挑个明确的时间、地点
光凭几个臭哄哄的脚印
叫我以后怎么
在回头路上找你?

成家立业吧
不要在外面乱搞了
固定的门牌
固定的床,下半生
你就把养家糊口的绞索套在脖子上

气紧时想想监狱
想想六根寄生虫做邻居的日子
隔墙能闻见彼此的屁响
天气犹如湿漉漉的裤档
透过一层布
我看见太阳的痔疮在流血

我想蘸着太阳的痔疮
写封血书。告诉老婆、孩子
审判快降临了
我要回家

可我已经亚伟捎过口信了
他的光头是比口信
更生动的活信
让我没见过爸爸的女儿
提前熟悉诗歌囚徒的尊容

家呵家呵,亚伟
你把家都带走了.

1992年3月4日

风鱼

太阳又落山了
我把脸挤在两根栅栏之间
一尾又一尾地数
从墙顶逃出天井的斑点鱼

直到天黑,远方的路灯
显得冷落
而上帝的餐桌
却堆满星星的鱼片
我只能更大地张嘴
吧吧多咬几口
刺激食欲的空气

“刚刚吃了晚饭
你就想吃乡愁丁?”
我背后的死犯随口
吟了一句诗
两眼顿时变得碧绿
“别挡住
这属于集体的风
这可是嘉陵江对岸吹过来的
红烧鱼的风呵”

我不得不让出风口
让大伙都能尝尝虚无的美味
有人借题发挥
吹自己老婆的鱼烧得香

勾引满条街的猫
不捉老鼠
有人据理反驳——
牢里的耗子
可是你家的鱼养肥的?

结果口舌演变成拳脚
被政府及时拿双。命令
把战场移师监外
两条鱼被电棒烙净鳞甲
很快就烧糊了

我们全神贯注
倾听那下油锅的惨叫
“价钱太贵了,”死犯低声说
他妈的这鱼
这胀死眼睛饿死逑的逼风
   
1991年9月5日

隐痛

白炽灯笼罩着这一千多个日子
—千多根铁栏
一千多根上帝的无名指

地球
摊在多指手心里的鸟笼
飘渺的夜莺唱道
——玩赏我们吧
出个好价买下我们吧
鸟笼里的人类
人类中的敌人

关敌人的笼子长昼无夜
我听见漫天的星宿歌喉婉转

我的嫩肉泛白
骨髓里爬满了奶毛
我沧为美国鬼子的变种
我的罪名是热爱黑暗

把黑心肝给找
把隐痛、日记、信件
夜色遮盖下的性动作给我

把恋母情结
和吮奶的滋滋声给我

书中的地狱是我的故乡

载我们去吧
蝙蝠
盐粒饱满的月亮
飞盘
圆月下的沙土

载我们去吧

一览无余
如沙丘倒毙的马
灵魂、心脏、肛门、情感
丢弃在马骸周围

盲目的天使
载我们去吧
用你的声波下达九层楼梯
把这刺刀丛里的光明故事
讲给天真的天鬼听
   
1992.8

狱中读博尔赫斯

这是狱中最浪漫的时光
我在死囚叮叮的脚链中
读博尔赫斯
于是阿根廷的月亮
从中国哨兵的左脸升起
如刀子把祖国挑割成两瓣
接着是山峦
犬齿交错的波浪
鲨鱼悠悠沉浮
象我们的光头接二连三
在枪响中开花

如果尊重诗人的想象
把时空任意加高拉长
大地的蛋壳就会剥开
我们中弹的刹那似彗星掠走蛋壳
雪纷纷扬扬

永无根底的降落伞

深渊里的脑浆

白与红
医生和上帝的两只手套
轮番揩擦熬夜作家的眼球

你的眼睛是被月亮弄坏的
监狱是眉骨下的空洞
在书与书之间
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灰烬
已变成煤

写作就是从眼眶拔出银质的刀柄

痛苦而伟大的瞎于
你破自由所出卖
却带领我们走向自由
自由,人人都睡过的妓女
人人都遗弃了她

那古老的体臭经久不衰
除了猫狗和警察
博尔赫斯,你的鼻子是最灵的

假如给你戴上手铐
你会认为那是一条冷冰冰的导盲犬吗?
   
1992年3月3日


【杨然的诗】

杨然,男,1958年生于成都,现居四川邛崃乡下。已出版《遥远的约会》《寻找一座铜像》《雪声》《千年之后》《杨然短诗选》(中英文对照版)等8本诗集。

主题与倒影

一道散步的人现在是石头
年龄最嫩的一首诗,就站在石头的背后
赤裸裸地,拖着一片主题的倒影
不回避国王和少女,也不拒绝乞丐和老人
自己欣赏自己,只要镜子和天空
不必等黄昏的命运之门

哈哈云挽住短暂而虚假的黎明
乌鸦的翅膀拍打着布满窗口的皱纹
充满符号的世界,永远猜测在圆形的风中
但是石头不再开口,目光和手势都保持着缄默
什么样的季节,将编织宏大的彩虹?
盲文和密码闪烁之后,古城在哑语中倒塌

我是石头和倒影之间的一部书
经历在最大那棵树雕空的巨鼓
被牛养活的古代部落,埋葬在现代牛群的脚下
今天的纪念牌,和昨天的图腾柱,不存在区别
既然,成千上万的昆虫,都无法搬走七颗音符
石头字典的词汇,又怎能超越那七种颜色?

想像是无边的,智慧不会有顶峰
但是无知的深渊,同样是神秘莫测的黑洞
虽然唱片并不是音乐,但是荣誉也绝不是生命
世界有无数的勋爵,贝多芬却只有一个
拜伦的灵柩安放着桂冠
肖邦的银杯盛满了国土
所有的黄金腐烂之后,笔和纸依然活着

太阳鸟的思想依然在冬之晨的枝头蹲立
月亮鱼的情绪依然在夏之梦的水面漂浮
一道散步的我现在是桥
走过了桥,石头就会被拆掉
最后上岸的必然是路,不是自由,便是腐朽!
但是,即使格林威治的母体天文钟停止了转动
我的主题的倒影依然在流
依然在流情思之河的永远的默读

1987

给自己描绘未来

烧掉了太可惜。春水,或者秋水
会在此刻爱我吗?梦中选择的
一棵树,始终都是不老树。奇妙
以其音乐代替树叶。以其幻觉代替花鸟
让我安享脚下的沃土呢

又冷又白的一方寸空城。最黑
因而也最寂寞。
我要失踪并且远行
来到从前没有来到过的地方
而给独生女儿一种错觉
妻也误认为我仍然活在异乡
多么好啊。毕竟悲苦是多余的灰烬
而让窗口一尘不染
她和她常来美妙的树下坐坐
走走黄昏,并不知道根须底下是我
微风的轻抚代替了老去的手指
我很沉静。愿意常听亲切的足音

不要烧我。我平生爱吃蔬菜水果
今后也以蔬菜水果代替我生活
我爱看云也爱听鸟
今后也以云和鸟表达自己的心情
毕竟终生只选择了一棵
人们常常赞美的那树
那春水或秋水就会终年不停倾注

消失在某一个纯净的夜晚
只让她们觉得我依然活着
并以晚饭前的习惯站在门外
等我一声呼唤,笑吟吟归来
那杯那筷仍摆放在我的那方
那窗外的树便永远庇护她们了

我正在鸟语花香的这口窗前
给自己描绘遥远的未来

1991

这个下午

这个下午深具惶惑
在混沌与空想之间走钢丝
我的期盼危险将至
仿佛有意为自己骗取幸福
光芒们都不见翅膀,不知不觉又看到落叶
活着,时而小丑,时而英雄,时而什么也不是
而始终是人,相信并不存在的选择

阳光是七色的,这不是什么秘密
相信这个秘密的人,会活得错误也活得缤纷
不相信呢,会永远正确也永远灰色
不知不觉又到了枯萎天气
茶叶再次舒放死去的花朵
浅浅的酒,淹死了景色
我陷于深深的诗歌困惑中
想挣脱自己,又身不由己

雨点和钟声各走各的路
都皱纹得很,都S极了
而远方,朋友的手正把我从名单上划掉
发出的请贴也被一一收回
我无法前去碰杯,签名在阴影下握手
几声叮冬的美感悬停在半空
鸟影画个圆,哨音滑过帆
这个下午好生奇怪
我疑心重重等待朋友的到来

唐诗的故事高高挂起
宋词也紧紧关闭了房门
与石头结伴而坐,影子击在墙角
这个下午有了伤口,水波描绘着阵阵隐痛
该来的没有来。不该走的又走了
我以超重的伤感,在记忆表面走钢丝

1993

空气中的故事

空气中需要一些人咳嗽
一些人顶风唱歌
或者顺风欢笑
我是个默默无语的人
我始终默默无语
我也在空气中

阳光拍打着影子
就像拍打着梦
阳光很好,阳光很年轻
阳光在终年积雪的远山注视下
很幽默也很明亮
我是在阳光中成长起来的

我喜欢用玻璃瓶子装一些水
我喜欢只饮一杯水
然而水,以及一些饮水的敌人
然而水,以及一些饮水的朋友
然而敌人,然而朋友
然而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是爱情
然而爱情,以及一些悲喜眼泪
我发觉在空气和阳光中无论是谁饮水
都是最快活也最害羞的事
我就要在水边成熟
直到自己和水融为一体

我就要在水边变成一个敌人
变成朋友或者爱情
正如人们就要变成一个个容颜
或者背影
我在空气中成熟
在阳光下长大成人
然后去讲阳光和水给孩子听
去讲爱情和仇恨给树子听
去讲云,去讲露,去讲冬雪和夏雷
走在一条条认识的道路
走在空气中

我看见自己也有做梦的影子
正如自己也有做火的欲望
做音色,做画色,做花
做飘渺的彩虹和北极光
做彗星或者月辉
做香气,做倒影,做回声
做人人喜欢做的事情
这空气显得格外缤纷

因此我很单薄,但是思想沉重
我很肤浅,但是感情深厚
我走在默默无语的空气中
始终,我把这些讲给心听
讲给眼睛听,讲给耳朵听
讲给鸟听,讲给鱼听
讲给蜜蜂和蝴蝶,讲给蚂蚁和蚯蚓
这就是我要讲的空气中的故事
最后讲给自己听

          1997

台灯周围散乱的书籍

台灯周围散乱的书籍
台灯一亮,才知道自己醒自沉睡的世纪
台灯一灭,百万富翁强盗英雄在同一个时刻难耐寂寞

它们的主人飘忽不定
来自小镇、大城,或远或近的新华书店
台灯一亮,他和它们的天才哭在一起
台灯一灭,他和它们的美女梦在一起

今夜,台灯照耀的是歌德谈话
东周列国、村上春树、雪国、古都、千纸鹤
照耀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横七竖八一大堆,它们的主人惊谎失措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许多时候,它们等待主人不耐烦
互相簇拥,却把心扉掩闭很紧很紧
互相关闭沉重城门,关闭天空和森林
默默无语,互相猜测各自的内心
一个比一个水深,一个更比一个深不可测

许多时候,它们悄悄怨恨早出晚归的主人
于是自己阅读自己,自己熟记自己
把自己背得滚瓜烂熟
从不漏掉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和标题
它们把自己掩闭得更紧更紧

今夜,它们的主人从更远的城镇风尘归来
带回来一大堆兄弟,一大堆姐妹
在它们左邻右舍,充满小说、诗歌和散文的味道
台灯把它们照得很亮很亮
而它们的主人,把头靠在床头
把影子投在墙上,很黑很黑

                 2004
  

【《晨》诗社】

1984年仲夏,一个寻常之夜似乎注定了对邛崃诗歌作者的象征意味。树影胶漆的围城路上,几位哥们相称、二十岁左右的文友一面散步一面热烈交流。背诵、品评、憧憬,人人带气负性、胸怀丘壑,楞头青一样的言语闪辟腾挪。稍早,首届崃山笔会特邀流沙河先生莅邛演讲台湾诗;蜡纸打印、油墨裹挟的第一期《晨》诗刊,由邛崃诗歌创作组编辑出炉。若以马路诗会说道命名,且放进时代观照的语境,就不难理解见证般的相聚何以成为后来岁月、特别是80年代邛崃诗歌创作的潜文本。
1985年7月,邛崃诗歌创作组更名邛崃青年诗人协会,并加挂四川青年诗人协会邛崃分会牌子,两期《晨》诗刊相继交付印刷厂铅字排印。同年10月,《第三代人》诗报创刊,并附带印制《鸽哨发出成熟的声音》题头简报。写作一时成为想象未来的依据,结社唱和的年华揭竿而起,放大了纷纭变荡的诗酒江湖。见面谈诗顺理成章,深夜叩门不觉为忤,一股纯阳之气炽热旺盛。诗社抑或协会,作者无不心向往之、争相靠拢,成员高峰几达百人。
1986年7月,《晨》诗刊出版第四期后,由于四川青年诗人协会被取缔,旗下的诗刊诗报随即叫停。受商品大潮和诗歌式微影响,邛崃作者陆续云散。经商的经商,入仕的入仕,伴随世相的沉脉与虚火,转眼走过二十春秋。在人文生态与昔日形同丰胸贫乳的当下,回顾《晨》的种种却能发现,不管面目可疑的价值取向,还是桃李不言的清朴坚守,贯穿始终的心劲与迹线仍隐约可寻。这也是受惠者依旧喜欢当初的幼稚、饶舌,乃至纯正文艺腔的原因。研判引向反思,记忆定格激情,时光空耗的流年里,《晨》之于邛崃作者,是再好不过的一页履历。(陈瑞生)

【陈瑞生诗选】

雪意

传说云林子昨夜回来
曾在板桥喊你,石驳空击
那时你正闭门读禁书
梦着云浪和雪花飘飘

幽谷飘动的松鸡,黑狐鹿鸣
竹马泥人还住在原来的木屋
钻过谁的草栅想不起了
只记得雪竹琳琅,只记得
古铜月亮枯藤的皱纹

翻翻老皇历,心窝温暖如节令
暗自猜猜身着寒毡的老人
时不时寻访一些宅址
等到家家插柳,你就能够望见
一丛竹树便有一户筑屋躬身
      
于是朵朵梅花落片片竹叶生
于是来者淡荡逝者高洁
1987.6

五更

老更夫昂打了五下之后
回到尘封的阁楼
陪着水酒想家事
梦也瘦成一弯,那么泛泛无着

来点什么呢
据说君子之交以茶代酒
月桂不曾去睡,草子偃卧东头
半明半暗地饮些昏话
你想必听见
厚厚的木门响过
摸上石阶的归影
可是琴师或笛手
你想必体悟
不胜身后寂寥之感
亦便是缄默,这大言
就躲在老长老长的日子背后

至于人散后一勾新月天如水
八面来风那小亭独自
饮你留在桌沿高高低低的谈笑
至于屋巷深深
茶楼酒肆无酌自醉
1987.6

良宵

巷子口的天灯照旧
挑起正月,霜风打月亮处
乱动院草庭树
有昏鸦
给屋瓦阵阵快活的惊悸
爆竹声中家家行乐

你只能祝福
良宵上酒楼
看盏盏小灯笼招摇不住
不知其间的花朵
是否在幔内秘密开过
红烛始终袭一剪泪衣
仍旧以不易
让你牵肠挂肚

丽而不媚,满城大小人户
张扬街头或鼓吹烟火
当西天回廊布满白光
你得记住年年阴历
一夜有燃放花灯之俗
1987.12

语不惊人

那些年忙于前程,我们从未推敲过
如何做人。感觉而不去思索
当一叶之秋缩成最后的景观
万家酣眠里能有几人梦回

写作或跌倒,被一生的幻象役使
能显示的欢乐隐约呈现
朋友也装着可以忍受的样子
刻意残章,不见经传的书生啊
从比喻到内心,我们醉宿高层

一声鸟啼在剥啄之外,像喟叹
更像揉皱的孤芳自觉珍贵
侧身竖起衣领,任穿堂风挥洒
临庭根深的低语。我们闲敲棋子
因天高云淡突然怀念旧时的情侣

一旦心中的音容漏洞百出
那将如何在萧瑟秋风中措手脚
顶戴月桂的女儿能以几种方式
依附习惯成伤逝。或在蓦然回首中
哭上一场,那些老于世故的爱和恨啊
我们一提起就眼泪汪汪
1991.4

日子

我们往往在窗牖底下吃晚饭
听落雨,顺便商量远大前程
关注好人与花朵的困难,曲意接受
尘世的洗礼。偏爱香草如传统
那想象的乐园再也懒得去追寻

美人在心中深藏不露,叩问远隔处子
转回空谷的浮浪成为旧时的投影
长呼而来,龄童小溪流水的声音
以多年不闻的歌喉喊我们

仰仗一部书的寂寞,取道王城
走向亲切可能是雨后俯肩的蜻蜓
是衣裙窸窣,在夜里的独听
管他一时忧伤是否寻常千年根本
靠一杯清水支持,对于这个时代
我们始终怀有更多羞愧的感情

一直以为桑中的女孩从此向胸口麇集
烂漫成众望所指的文章。这样秉笔
无非想同闯入阁楼的精灵言归于好
或长相伴随,使门扇里的气息更温暖
一生的愿望不再是负担不起的奢侈
1991.6

最后的温存

大器晚成的人,你仍在水湄点题
一阵慌乱和一次情迷就叫我们
在临近霜雪的低调中触摸到
时光的消逝之音。缺席成为品格
那使我们感动的身手去向不明

走回来就留不住的美丽如何安排
姻缘就像落绢的过程,微风鼓吹什么
就拥戴什么。朝拜花枝的路上
未及周详的羞涩也曾匆忙打开
孟春的胸衣,一种眷恋猛然倾斜后
花落由你,由从此不归的逝水

已是繁华褪尽的光景,怎样收拾
遍地风流与金子。心醉神迷的旧君啊
潮湿的言词里能有几人始终奉陪
痛惜热尘的清寂最终会这样
表达如你,如与众不同的道理

反而是纷飞的群鸦啄食一片黄昏
任那些迟迟饱满的欢乐忽然空虚
不留痕迹,水月几时荡白
当树头萧萧的木笛横卧高姿
有多少风韵被我们养在了心底
1991.6

箴言

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同我们一道,
探潜时尚的隐喻和本性——除了语言,
这站不住脚的累赘。谁还能够
重获命名的力量?在无效所指之外,
武装牙齿,就像冷杉持存它的尖叶。

空门和书籍,风息中的箴言与蓓蕾。
各种不正当的憧憬反而充满
重要的逻辑与追随。任谁何人,
都将在我们文字的方阵里,
读知附近有罂粟;难为地承认,
幻美落在心头,反感了许久!

我们知道这是指向末路的句子,
一天几行;两手置换的词语,
着眼疗救。而委身的风格,
结果正统的异端,花唇与锋刃——
多么相关圆满。霍霍的枯笔声,
正一步步逼进精神的清洁。

寂寞高手,叫人齿冷或称赞不已。
在大而无当的初始阶段,熬更
守夜。惟恐智者的倾听断章取义。
此生好歹注定于漫长的交谈,
既为过去也为将来,我们一直在写。
1995.3

桌边

所以在大意的栖居里,我们认识到:
乌鸦的温暖其实与人的内心一样,
很难屈从于低级。遮蔽最深的东西,
并非只是倾听、诉说,剥削崇高,
我们赋予血性的追问是阅读和写作。

美女仍在书中,有赖老手的折衷。
我们愤怒迎送的浪漫品行,
是祈祷降临在众花的初夜,
含苞、迟熟。镜房枯枝,
——一种灰心感触,
不幸是我们的健康与至福。

显而易见,历史边缘的黄金、雪花,
碰巧是我们纵情脱离于逃逸。
网漏之外,一个瓷器堕落的方式,
比喻天才再好不过。有如丰盈
之于枯涸,一生至少失手一次,
才能对杯盏满怀神圣的感激。

无论如何,我们都将被词的碎片
击中。悲怆最终是冥冥的正道,
相当具体。在草稿上跃跃欲试,
或拥护另一类矛盾的光荣。
筑居原址的肖影偶尔亮出:
此度天堂与地界殷勤的反射里,
我们是诸神频频回望的穷亲戚。
1995.12

等闲

就是在冬天,当我们彻夜不眠,
想象那个在花园掘地培土的老实人,
究竟隐瞒了多少修远的心机;
成为自己的王,任世说新语。

梅花蹊跷的运动中忽然有谁
美好表示,愿意抚养我们的心情。
盲目的姐妹,泪水抵达不到的妙龄,
虚掩于果肉芳菲;镜中情报与欢喜,
一并被缓慢的成长必然既得。

姑息今宵,我们多么痛惜于
静悬在掌的悠悠岁月:
小酒、香片、功夫茶,招风的旧君
授人以柄,就像潜入韶华的箫鼓,
索居以外的禁忌不时私访。

有没有理由对我们不在其中的圈子
打折扣,或新老旧账一笔勾销。
风袭衣裙的柔软仍然是雪的柔软。
女儿其实美丽,基本清纯,
一剪懒腰自如地裁决时光和伦理。
1996.3

荒嬉

如是我站在腐朽外,
静观四时之好。
清澈的流水,暖暖迎人。
两枚暗扣随意曲解,
客串的樱桃伸手可触。

旅次意外的朱颜,
与车窗锈斑适成风景。
别有怀抱的花街横竖纠缠,
一个接着一个自然段,
萎靡得像蛮腰亏了肾气。

迎送渊薮的海龟,
将潮流煽动成美意。
薄幸的裙衫,款款撩人,
在深浅向背的秘戏里,
放纵羞耻。

如是我彻骨地识见,
二分忧喜其实也挺简明。
日子就是磨命,
就是不知道明天,
能不能醒来的期许。
2006.5

粉命

阳春三月,突然就喜欢
天光云影,甚而迷恋桃林。
任诞的骨朵,烂漫相约,
——那些妖娆的逸行,
有容轻薄得直见性命。

源于露水的严重信任,
开在枝叶羞处的桃花,
满怀燕昵之私。
清嘉涌荡或俗艳入骨,
一并构成非分的妙谛。

而就里在劫的运数,
暗含孟浪与小小玄机,
使流年伤人,憧憬消极。
——平畴远畈最深的美色,
招展得奢华而涣散。

花事的正经,来不及细细梳理,
便被紧张的身手迅急剥削。
束尾的风月,等待行家去操作,
直至浮层的荒唐乐意曲护,
丰桃如胸,在沃野不停地晃动。
2006.5

小沧桑

二十年前的墨水笔,
缠了一圈胶布继续用。
我留着它,仿佛就能随时滑向,
明清书画柔润的意境,
——旧时河山旧时人。

旧表示慢,日子前面一堵墙,
足堪惊魂。当门脉拒绝延纳,
劳燕已掠过头顶。
而心事,正像老情人的蕾丝裤,
——暧昧不提。

朋辈愈来愈不适宜加减。
真心的风头与刻意低调,
均不牢靠,甚至比不得,
郁闷时在偏室数小钱,点点,
——屋漏痕一样的交情。

而一切都快的,只我在原地衰,
内心枉然人却精神。
捉笔的手指偶尔犹豫,
修正流年或者稳妥一句话,
——都是无尽的沉沦。
2006.9

【席永君的诗】

罹难之诗(组诗选六)

我要往没药山和乳香岗去,
直等到天起凉风,
日影飞去的时候回来。
——《旧约·雅歌》第四章

何时,家成了恐惧之地……

何时,家成了恐惧之地
不再是梦想的港湾
不再是肉体的避难所

今夜,有多少家
就有多少人露宿街头
我和妻儿也忝居其中

家中灯火已灭
我们复归原始
天当被盖,地当床

今夜,家成了对家的反动
家成了对家的嘲讽
谁远离人类的建筑,谁最安全

2008年5月21日,汶川大地震9天之后,成都中央花园

地震是个大男孩……

地震是个大男孩
惯搞恶作剧
惯和我们捉迷藏
可不,五月十二日,他又来了
他让我们每个人猝不及防
“你这恶作剧实在大了一些!”
广场上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当太阳来到托罗斯第二十天时,
大地将剧烈摇动。”
地震是个大男孩
他借预言家诺查丹玛斯之口
几百年前便告诉了我们
可我们充耳不闻
“游戏马上开始了!”他说
又急切地派二十万只蟾蜍
给我们通风报信
我们仍视而不见
“我有我的游戏规则!”

地震是个大男孩
他不知道什么叫生,什么叫死
被他捉到的人将直接送往天堂
地震是个大男孩
原谅他吧,原谅他的恶作剧
只是以后要格外小心
他还会继续和我们捉迷藏

2008年5月23日,成都中央花园

因为太多的悲伤……

因为太多的悲伤
我的眼里已没有悲伤
因为太多的泪水
我的眼里已没有泪水
因为太多的无助
我的眼里已没有无助
因为太多的绝望
我的眼里已没有绝望

啊!汶川大地震
把悲伤还给我
把泪水还给我
把无助还给我
把绝望还给我

有一天,当我的爱人离去
请允许我还有悲伤的权利
流泪的权利
无助和绝望的权利

2008年6月10日凌晨,成都中央花园

这一天

这一天,天空放晴
又铅云密布,大雨滂沱

这一天,花朵怒放
又垂下她们高贵的头颅

这一天,鸟儿悲鸣,河流呜咽
嘶哑,缄口不语

这一天,家园沦为废墟,教室沦为坟冢
大地的伤口还在流血

这一天,领取圣餐的孩子
领取了一份“天地不仁”

2008年6月11日,成都中央花园

祈求

让废墟中散落的课本回到书包
让书包回到孩子们稚嫩的肩上
让孩子们回到教室
让教室书声朗朗
让朗朗的笑声照亮孩子们放学回家的路

2008年6月12日,成都中央花园

写给北川孩子的哀歌

在这里,死亡的镰刀大面积丰收
悲伤成为每个人内心的胎记
一个孩子的手从废墟中伸出
向大地摊开他的绝望与无助
请把这孩子追认为烈士吧
为了上学,他每天都起得很早
他哼着小调,边走边啃着玉米馍馍
山风拂面,露水常常打湿他的裤管
他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达学校
当黑暗在午后降临,校园沦为废墟
他的最后一滴血溅在课本
啊,就用那黑板作他的墓碑吧
那上面有他热爱的汉字,它们是
粉笔留下的脚迹,它们是他的墓志铭

2008年8月5日凌晨,成都中央花园

玉操(组诗选三)
——赠姜翠

命名

是谁在放牧天上的羊群
天空高朗,流水岑寂
你,羊的女儿
月亮和天籁的女儿
如果是玉,必为羊脂
如果抚琴,必为玉操
这新生的古琴由我命名
由你捍卫她的操守
在每一个黄昏看平沙落雁
在每一个冬天踏雪访梅
大地冰清玉洁——
当我老了,独坐庭前
请用玉操为我抚琴一曲
那高山流水,那万壑松风……

2008年10月10日凌晨,成都中央花园

听指

若言琴上有琴声,
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
何不于君指上听?
——苏东坡《琴诗》

玉操又一次摊开黄昏
你自山中来
带来山风、鸟鸣和清泉
你轻抚玉操
便有明月松间照
便有清泉石上流
便有风回曲水,花影层叠
这一切盖因手指与琴弦的爱恋
听松,听泉,听月
一场旷世之恋把我引至久远的汉代
玉操再次响起,循指听琴
我又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2008年11月2日,成都中央花园

素琴

月出鸟栖尽,寂然坐空林。
是时心境闲,可以弹素琴。
——白居易《清夜琴兴》

折柳道别的人早已上路
他们是你的师兄师妹
他们弃琴而去,多么绝决
惟有你对三尺枯桐情有独钟
你说,琴是你的老公
每夜,你抱琴而眠
天上有七星,尘世有七弦
你净手焚香,抚琴面对每一个黄昏

2008年11月4日凌晨,成都中央花园
注:玉操乃姜翠之琴,从蜀派琴家曾成伟先生处购得。抚弄六载,至今无名无姓。自古一琴一名,名正言顺,玉操之名为我所取,实乃天意。取名虽为文人雅事,但好名难求。玉操之名寓意清远、高洁,数理、五行俱佳,以诗记之。

热气球

物价攀上了热气球
一个单亲男孩踮着脚尖
吃力地想用针刺破它
热气球升起来了
男孩乞求道:
搭上我妈妈的工资吧
随物价一同上升

2008年2月15日,成都中央花园

炉火与少年

不停地,风箱给炉火鼓劲、打气
炉火将一块生铁含在口中
有如一个快乐的男孩
在大热天将一块冰棍含在口中

2008年4月18日,成都中央花园

春天

轻雷滚过川西平原
春天驾着木牛流马来了

古老的春光里,男孩们在玩斗鸡腿
更小的孩子在玩拨浪鼓

少女在镜前裸身化妆
羞涩的童贞就要完璧归赵

龙泉的桃花开了
春天多么肆无忌惮

2008年11月17日,中央花园


【《玉垒》诗群】

都江堰《玉垒》诗群发端于20世纪80年代四川灌县《萤》诗社,以老诗人陈道谟先生为代表的诗歌挚爱者,倾力于诗社活动,办诗刊,搞笔会,成为成都地区诗歌活动最为壮观的一个区域,引来省内外及海外诸多诗人造访,涌现出马及时、李永庚、安南、廖永德、李雪芹、何民、马明林、文佳君、王培等诸多本土诗人,走出了令陈道谟先生引为骄傲的知名诗人刘春、在国家地理杂志编办方面有所作为的诗人李海洲、在成都地区诗歌活动中甚为活跃的诗人王国平。在成都诗人圈子中,《玉垒》诗群已然与都江堰的名山胜水齐名,与诗与景,引其向往。

【刘春的诗】

刘春,70年代初出生,在《诗刊》、《人民文学》、《钟山》、《青年文学》、《天涯》、《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山花》、《南方文坛》、《文艺争鸣》、《江南》、《芙蓉》、《布老虎散文》、《阅读》等发表过大量随笔和文论作品。作品被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等近百种选刊和选本转载。出版过文化随笔集《或明或暗的关系》(湖南美术出版社)、《让时间说话》(岳麓书社)、《朦胧诗以后》(昆仑出版社),诗集《广西当代作家丛书·刘春卷》(漓江出版社)、《幸福像花儿开放》(天津社会科学院),编有《70后诗歌档案》(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桂林日报副刊部主任。地址:广西桂林市榕湖北路一号桂林日报社刘春。邮政编码:541001

月光

很多年了,我再次看到如此干净月光
在周末的郊区,黑夜亮出了名片
将我照成一尊雕塑
舍不得回房

几个老人在月色中闲聊
关于今年的收成和明春的打算
一个说:杂粮涨价了,明年改种红薯
一个说:橘子价贱,烂在了树上

月光敞亮,年轻人退回大树的阴影
他们低声呢喃,相互依偎
大地在变暖,隐秘的愿望
草一般在心底生长

而屋内,孩子已经熟睡
脸蛋纯洁而稚气
他的父母坐在床沿
其中一个说:过几年,他就该去广东了。

草民

风送来青草的气息——
混合着花朵、树木和牛粪的清香
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歧路村
赤脚在草尖上奔跑的日子
我相信,这里的黄昏
同样有孩子循着奶奶的呼唤声回家

狭窄曲折的土路,适合牛车和步行
容不下解放牌汽车
这里的庄稼也不认识联合收割机
每天早上,人们肩扛锄头到地里干活
在夜里,他们喝酒、吸烟,和女人做爱
然后一觉睡到天明

这些花朵一样干净和草一样卑贱的动物
有的扛过枪,见过主席
有的一辈子没进过城
更多的跟着时代的步伐去远方了
多年后在草地上建造大房子
另一些从此没有回来

现在,我仍然在奔跑,只是
赤着的双脚穿上了皮鞋
我怀想贫瘠的风声和自由生长的万物
那些青草和花朵都哪去了呢
她们是否被水泥覆盖
被富人摘下插入花瓶?

一个俗人的早晨

从树林边走过。在清晨
我听到树木在交谈,它们的呼吸
轻柔恬淡,如果是冬天,我会幻想那是它们身上
飘落的白色羽毛
而这是五月,天气状况已允许市民穿着单衣
我因此有了闲情。
我原以为它们是一个群体
靠一些理想、一些谎言相互取暖
而雾气中,轮廓逐渐清晰
最后,我看到它们的样子:清瘦、独立
仙风道骨

一个俗人无权在这个纯洁的早晨说话
像山里的孩子看到狐仙
发不出一丝声响。
有时候,我也会学着树木的模样
静静站立,想成为自己
而大地看出了的破绽——
只需一点压力
我的腰身就会不由自主地弯曲
只需一点诱惑
我的体内就会伸出无数只手指

女儿的朗诵

朗诵和听故事,是她每日的功课,
她捧起书,你能感到清晨是属于她的;
她说:“春天来了,河流涨水,百花盛开。”
你的心开始柔软,眼前升起花园。
而黄昏将出现小白兔和小羊羔,
或者无数只小蝌蚪。她的要求很低——
小白兔在冬天不能被冻着,
小羊羔不会被大灰狼吃掉,
小蝌蚪找到了她们的妈妈。
我一度认为,这样的生活单纯而美好,
而走出家门之后,我就改变了想法,
戴上面具,不由自主地俯向尘埃。

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

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
青草,黄花,在黑夜里飞起的纸片
冬天的最后一滴雪……
我写下它们,表情平静,心中却无限感伤——
那一年,我写下“青草”
邻家的少女远嫁到了广东
我写下“黄花”
秋风送来楼上老妇人咳嗽的声音
而有人看到我笔下的纸片,就哭了
或许他想起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或许他的命运比纸片更惯于漂泊
在这座小小的城市
我这个新闻单位卑微的小职员
干着最普通的工作
却见过太过注定要被忽略的事
比如今天,一个长得很像我父亲的老人
冲进我的办公室
起初他茫然四顾,然后开始哭泣
后来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
他穿得太少了,同事赶紧去调高空调的温度
在那一瞬,我的眼睛被热风击中
冬天最后的那一滴雪
就从眼角流淌出来

命运

迎面而来的这群女人、步伐凌乱的女人
身上的气息干草青草般
泾渭分明的女人、表情复杂
的女人。她们走来
日光照耀着脸上的青春和皱纹

“草尖上的露珠。”这是
对一种形象最恰当的描绘
她的脸,让我想起坡上的草莓
当风吹过,嫩绿的衣衫掀起桃色的隐私
这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
她成长的速度让身旁的母亲坐立不安

另一个,面庞光洁而沉静
双手操纵钟摆的节奏。如果
你爱慕,她不会躲避你的注视
哦,大大方方的姐姐
她面对世界的态度是如此坚决

有人会比我看得更远。第三个
在踽踽走动。她在喘气
她孤单的右手需要一根拐杖
很明显她是累了,她的目光
已打探到休憩的地方……

这群从天尽头走来的女人
神秘莫测的女人,操着
各种方言、脾气好坏不一的女人
意念般直接潜入你身体里的女人

我遇到的绝不止一个
我会遇到她们的全体,并和她们
一一交往、恋爱、分手
在每一个夜里醒来
总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幽幽低语

葵花,或者生活

我认识这事物,它的绿色躯干
它在风中摇摆的青青叶片
(那是它一生中最美的琴音)
我认识阳光下谦卑下垂的淡黄头颅
雨中落下的棕色鬓发
我认识镰刀背后无辜的眼睛
默默流下的白色泪水
(这让我一看到磕瓜子的女人就反胃)
在深秋,我认识孩子们
用来生火取暖的灰暗的干柴
那烟雾熏得路人眼角酸涩
当我终于爱上爱磕瓜子的女人
结婚、生子,无所事事
我认识它的黑色外套,或许里面
包裹着某些秘密
但我已提不起兴致

请允许我做一个怯懦的人

请允许我做一个怯懦的人
不申诉,不辩解,不高声叫喊
不斜视,不抗议,不因爱生恨
请允许我一再降低额头的海拔
面带微笑,甚至有些谄媚

请允许我做一个自私的人
有人在公园行走,被尖刀抵住喉咙
有人晚饭后散步,被抢去钱包
有人吃了上顿愁下顿,有人失去了工作
我看在眼里,随之把头扭开

请允许我做一个冷漠的人
还有人“躲猫猫”,有人打死法官
有人去监狱转了一圈就出来
有人从此消失
我认识他们,却不露真情

请允许我做一个健忘的人
曾被领导要求学习,被亲人管得太紧
被朋友揭发,被外人代表
而我藏住自己的胃、心,和胆
像初秋的大地藏住内心的河流

现在,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在咳嗽
妻子数着越来越少的奖金
孩子在地板上欢乐地游玩
我是否还能安静地写字,是否会继续说——
请允许我在黑暗中沉默,像一具干尸?

旧报纸

它是单薄的,重量不足30克;它是渺小的
个头被框定为“A3”;它是沉重的
身上负载着无数话题。现在它是孤单的,在街头
你可以用任何量词对它进行命名

比如“一张”。表示它曾拥有过的好日子,被一双
或多双眼睛抚摩,被嘴巴咀嚼。平整,有风度
而危机渐露端倪——在手与手之间传递
那份茫然,多像一个离开单位又毫无着落的人

它也许会成为“一团”,如果上文所说的
最后一只手瘦小、充满油污
它就会被折叠、挤压,成为球状
与竹筐里的碎玻璃牙膏壳啤酒瓶相依为命

自然,它也可能成为“一片”,往天上飞,像羽毛
作“环城一日游”,俯瞰那些曾经在它身体上
反复上演的风情(世人称之为“新闻”)
而它的身材实在太不适合飞翔了,只能匆匆坠落

或许它会遭遇贵人:被“红领巾”拾起。它的激动
交杂着羞愧:涂满谎言的自己怎配得上
孩子干净的眼睛?但它马上变成了“一块”
然后无法阻拒地飞向垃圾桶

读者们,如果你读出了弦外之音,或者于心不忍
那么在最后,我愿意提供一些关怀
让它像你握着鼠标的右手一样稳重、自信
即使每天按部就班,不刺激,但适得其所

或者被一个诚实而有爱心的中年人遇见,被他展开
阅读(广告部分),带回家(抄写电话号码)
这个漫无目的地拨电话的男人,他上个月才结婚
然而正如前文所暗示:今天他刚刚下岗……


【王国平的诗】

王国平(1976—  )  四川江油人,作品见于《诗刊》《星星》《人民文学》《青年文学》《诗歌月刊》《香港文学》等刊。著有人文地理随笔《都江堰:两个世纪的影像记录》(山东画报出版社)、《都江堰:比长城更伟大的工程》(成都时代出版社),报告文学集《古堰青山夕照明》(中国文联出版社)等,主持编选有《拜水都江堰》《纸上岁月笔底情》《霜叶红于二月花》《玉垒百家诗选》及大型文化基础工程《都江堰与西蜀文明书系》(12册)。作品入选《70后诗歌档案》《中国诗歌双年选》《中国诗歌年度精选》多种选本,作品曾获第六届金芙蓉文学奖、第六届“五个一”工程奖、第九届哲学社会科学奖、四川省副刊好作品奖等。现供职于中共都江堰市委宣传部,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微型小说学会副会长、《芙蓉锦江》副主编、《玉垒》责任编辑。

若水
——写在2009年端午节之际

1
何必浩荡奔流
何必惊涛骇浪
我只愿意做一粒水微
在三千若水中沉浮
就像一尾巨大的鱼
在一滴水中  自由地游弋


2
而更多的时候
我愿意一个人坐在岸边
用手掐着青草和节气
用眼睛喂养着白鹤
用唇语  将那些若水的句子
一一朗诵

3
那个腰系围裙的人
峨眉不扫  素面朝天
她在屋内清扫  在井边打水
用楚语或者方言
扶直屋顶四散的炊烟
注定有一缕香气
会穿过房前屋后的栅栏
就像那些烟叶的芬芳
从雨水和泥土中
一点一点地抵达唇齿

4
你一生都在寻找
你一生都手持烛光  逐水而居
你一生都在一段河流上反复行走
那些梦中的花朵
在醒来前  已凋零多次
你无法说清  哪一朵是你的宿命
而爱情  犹如姗姗来迟的春天
夏至将近  所有的路上
仍疯长着孤独和忧伤

5
你说你不相信命运
但你恰恰就是被命运
不幸言中的人
抱着石头的时候
你仿佛抱起了若水之重
还有什么比一个人对命运的嘲讽
来得更直接  更彻底
美人与芳草  不过是
掌纹里两段渐行渐远的
往事

6
暮色四合
众虫的鸣叫从天而降
月光若水  自有它的菁华
圆润  温暖与芬芳
引领众生肩上的光辉
惟有一个人的名字
被水洗濯  被露气抬升

7
所有人都睡了
你却在灯下  铺纸展笔
记录那些生活中琐碎的小事
你记下:疼痛或甜蜜
你记下:百鸟缄默是你最后的婚床
然后  一点一点地遗忘

8
我已忘记了名字与称谓
我已无法抱紧前生与来世
我只知道  水的流向
是抵达春天最近的道路


【文佳君的诗】

阳光午后的水巷子

这座称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都市名字响亮
秦时的阳光一直灿烂至今
如一部优美的纪实文学
慷慨地陈述着都江堰的悠久

水巷子就在这座城市的腹部
它有点像少女衣衫上的一颗纽扣
很多人都记不住这个地方
还有不少人在注视着少女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反差
有名的热闹与无名的冷清

阳光的午后我会绕道来这里走走
看斑驳的光线写在旧墙上
此时苔藓绿得有些刺眼
这些闪闪发亮的生命让人疼爱

一位老太婆就坐在她的大门口
她说她在等着晒太阳
那十五分钟的享受让她天天牵挂
晒过太阳的孙子也该放夜学了

阳光的午后我走在水巷子
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里我常走这里
寻找一种安详  寻找一种文化
寻找到一种历史之中的历史


【马明林的诗】

两个世界的团聚

一位年轻的父亲,在地震中坚守工作岗位,幼小的孩子在地震中遇难。孩子小小的遗体挖出来了,这位年轻的父亲,紧紧抱着像花朵一样凋零的儿子,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

你银铃般的笑声飞远了
你小鹿一样的脚步跑远了
我跌倒在你刚刚走过的路上
孩子  我追不上你了

我生命的第一捧灰烬
如此纯粹  像一块冰冷的玉
我用你消散的笑容抚摸我的脸
我用你丢失的声音抹我止不住的泪
我的痛  没有伤痕
我感到无垠的空旷把我紧紧围住
我就像一棵树
在自己的季节里
望见了无法阻止的飘零

守在你寂静的河谷
我的孩子  你小溪一样的消失
给我留下一口深深的井
细密的涟漪爬上我的额头
我知道  我将从今夜开始老去

银铃般的笑声还在耳畔
小鹿一样的脚步还在眼前
我的孩子  就像无数个夜晚
我在你的梦中悄悄归来
今夜  你在我的怀抱无声远去

我追不上你了  我的孩子  
你像一点萤火
在我所有的夜空  
轻轻  飞

老母在上

地动山摇,到处是惊逃的人群,一名中年男子却冒死冲进了一幢摇摇欲坠的大楼。十多秒后,大楼轰然崩塌。两天后,在挖开的废墟里,人们看到了这位男子,他最后的表情十分镇静,他双手紧紧抱着的,是他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妈  你就在儿子瘦削的胸膛上
睡去吧
不要理会震耳欲聋的爆响
让我静静倾听你细微的呼吸
不要理会铁块般砸来的黑暗
让我默默抚摸你满脸密密的皱纹
我的老母亲  最后时刻
我把你一生的沧桑紧紧抱在胸前
如同重新回到我生命的襁褓

在这个阳光突然沉没的中午
我被你沉浸在晨昏中的絮叨牵着
被你菊花般的笑容拉着
被你稀疏白发的亮光引着
被你深夜剧烈的咳嗽鞭打着
疯狂飞奔在惊慌失措的离散中
像一头狂奔归家的犟牛
母亲  你是我灵魂顶上的一片瓦
你碎了
我就是一摊泥

在这个沉重的中午
过去的许多时光一一闪现
你蜷缩在我的胸前
如同我曾经拱在你暖融融的怀里
你汗味的奶香  让我在四十多年后的
这一时刻
拼命完成了我一生最富激情的狂奔

妈  安静地睡去吧
我用全部的力气为你送来了儿子温暖的胸膛
我的最后一步
已被岁月隆重收藏
你看啊  妈  平和的阳光下
人间的儿女们   正沿着我跑过的路  匆匆回家

无伴奏童声小合唱

在强震后的废墟下,都江堰市新建小学三年级9岁的许中政和几个同伴被挤埋在桌椅架起的狭窄空隙里。绝望的哭泣在黑暗中迅速蔓延。此时,小中政的声音像一支蜡烛:“不要哭!我们不会死!我们来做游戏吧,比一比谁最不怕黑!”漫长的等待中,又饥又渴的小中政带头用微弱的声音齐声唱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比赛开始了
这是我与黑暗之间的一场生死较量
一幅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见死神的脚步正悄声无息向我走来
我的牙齿  和大地一起剧烈抖动

我在恐惧中静静等待
我昏厥的想象渐渐醒来
我的心开始奔跑
我清晰地看见了南桥下涌动的清流
看见了河滩上高飞入云的风筝
看见了街口画糖人的老人
    关云长和他的赤兔马正从老人的糖勺里
    跃然而出

我看见妈妈的手
    一大团热气腾腾的温暖递过来
    我干涩的喉咙顿时有一股清泉汩汩流淌
我看见满脸胡子的爸爸
    那辆浑身作响的自行车
    载着他悠扬的口哨
    像一只穿行在山溪中的小舟

我的心飞快地奔跑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家乡如此美丽
我穿过宁静如梦的青石小巷
我走过川流不息的大街
我站在宽广无垠的广场
我看到了高高飘扬在万里晴空的
    那一片鲜艳的红

那一片鲜艳的红
就在我的胸前燃烧
小小的火苗   她让我在比黑夜更暗的地方
看见了亮光  
在这死亡般寂静的黑暗里
我的心举着那束小小的火苗奔跑
我听见遥远的风  滚烫的呐喊
我听见翅膀划动的呼啸
我听见了阳光轻轻涂在树梢上的宁静

跟随那支雄壮的旋律
我的心腾空而起
那束小小的火苗融入金色的太阳
沉沉的黑暗  像一层雾  慢慢散去
我像一粒刚刚破土的嫩芽
带着一滴晶莹的露珠
重新回到了大地
── 你好  我亲爱的家乡!
     你好  我亲爱的祖国!

两个人的掌声

一对恋人被突然来临的地震同时埋进废墟。20多个小时后,姑娘被救出,她忍着手指骨折的伤痛,一直留在现场为尚在废墟中的男友鼓气。又过了30多个小时,小伙子被救出,急速送往外地医院救治。当姑娘辗转数日在成都市某医院的病床上找到男友时,已被截去左上肢的小伙子对她直摇头:离开吧。姑娘作出的回答是:“不,我就是你的左手!”

那只空荡荡的衣袖
静静挂在你陡峭的左肩
本该生长绿树的地方
却一片荒芜
我知道你很冷  我的爱人
我们和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断裂

那一根藤  为我轻轻挽住静夜的缠绵
那一棵柳  为我漫卷细雨中初春的舒袖
那一条溪流  在山重水复中为我吹响宁静的曲子
那一段坚固的扶梯
再险峻的地方  都是我心中的平原
我的爱人  我站在白森森的断裂处
在梦中   含泪打捞你笑容照耀的每一寸光影

在你左手的位置
我愿成为一棵枝条茂密的树
为你细细捧住绽放的花朵
为你牢牢擎起甜蜜的果实
我要把你心田的杂芜
变成清流浇灌的浓荫

在你的悬崖上
我就是一根柔韧的藤
为你狠狠咬住绝壁上的晕眩
为你死死栓紧狂风中的动荡
我要把你沉沉睡去的胸音
慢慢唤醒

我的爱人   即使你是一座倾斜的山峰
我也要把你扶住
即使爱情已老得掉光了牙
生命已老得只剩下一片叶
我的爱人   请张开你唯一的手
我要把我的心   交给你  握着

半截铅笔的回信

一个孩子的遗体从废墟下挖出来的时候,她沾满尘土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支折断的铅笔……

我把最后一个标点
落在我梦里了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梦
从此刻  一直到永远

那一刻  时间突然变得那么薄
像一页透明的纸
我只能用一秒钟  望一眼窗外蓝蓝的天空
用一秒
听操场上老榕树深处风琴般的蝉鸣
用一秒
想我家院子里粉红的月季花蕾
用一秒
想奶奶荡漾在皱纹里的安详
想爸爸打雷一般的呼噜
想妈妈眼中鹅毛一样淡淡的忧伤

我还想用一秒  只用一秒
可时间已经伸出巨大的手
把我轻轻摘去

我的图画
还没来得及涂上颜色
我心中的歌
还没来得及唱给你们听
我还没来得及
仔细算一算   生命美丽的长度

如果  再给我一秒
我将献给太阳最动人的笑容
如果  再给我一生
我紧握在手中的笔
一定长成一棵挺拔的  大树


【王培的诗】

诗人

在人群中,混合又分离
海水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
沙滩  暗礁
      还有折断的桅
诗人独醒,字句在烛光下
抽搐起来

守着月亮的缺口
海开始决堤
意念,欲念,渴念……
当一些音符迷失家园
悲怆的诗人,在炼狱之门
粘合又打碎自己

灵魂层层离析
沐于风而濯于血
爱诗是美丽的痛苦
——形销骨瘦地吐丝
    把自己抽空

于是,诗人潮润的眼眶
饱含班斓的泪水
发源于海依然回归于海
在文字的轮回里
庄周与蝶相对而舞
诗人独醉,擎着意象的火把
幸福地涅槃

小街

小街没有门牌号
偶尔,你隔着千山
用意念
感应这座城市

我的天空开始失火
纯蓝的火焰燃向天边
展开一页信札
花草全都凋零
唯一的星辰,在高处
散着虚幻的微光
宛如暗夜蓦现的昙花

也许,小街从来不是
你心中的地址
这里的人天气
所有传闻,都与你无关
只有窗前缱绻的海棠
把昨夜的风声,演绎成
不是故事的故事

时间侵蚀纸上
小街被你一天天遗忘
闪电之后,雷声已远遁
苍白的方砖坍塌纸背
断垣残壁外
有火焰熄灭时的心情

空空的小街沉睡似弦
当夜籁人静
总有不经意的音符
在黎明凝成露珠

出发

我得出发。趁着
春天正挂在郊外
花瓣雨还未落下

初醒的阳光果园
漫山起伏着艳红粉白
折一枝桃木做剑
多想抵挡那些翻腾的潮水
或者斩断草莽与荆棘
引领我,走出
沥沥飘雨的驿站

濡湿的一管箫声
空音绝俗
在无限忧伤的易逝的花园
我听见血液唯一的音乐
和玫瑰的哀歌

我将出发。沿着
纷乱迷茫的来路
带走所有纯洁的谬误

归处何方

望断万水千山
看不到通途和归岸

大道非道
小道亦非道
循琴声而来的人
迷失于长风苦雨的纷扰
和杜鹃的悲啼

弹琴的人,在黑白琴键上
拨弄春秋

纤纤素手生出血泡和老茧
大同世界寓意境很远
一声帛裂的脆响
让迟钝的感觉
疲惫的感觉
耗尽在阴暗中的感觉
飘逝如怅惘的音乐

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倏然跌入云雾深处
天瞌闭巨眼
阖上道路沉默的手指


【桃花诗村六人行】

   中国桃花诗村诗群是因为“中国桃花诗村”的创立开村而应运而生的。破土动工始创于2004年秋天的“桃花诗村”坐落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境内,系国家3A景区、中国乡村诗歌之乡,每到三月桃花节期间,游人如织,吟诗赏花,不亦乐乎。舒婷、芒克、蓝棣之、陈仲义、吉狄马加、雷抒雁、叶延滨、李小雨、树才、孙文波等著名诗人、批评家均到过该村。中国桃花诗村诗群核心成员由况璃、凸凹、宋渠、鄢家发、印子君、李兵、张选虹、陈国瑛、桃都别园、兔子在春天、熊德光等居住在龙泉驿的诗人构成,其他成员遍布全国。诗群拥有中国乡村诗歌节、《掌篇》杂志、中国桃花诗村网上论坛等载体。近几年,诗群编选的诗选有《桃花诗三百首》(上、下集)、《中国桃花诗村》《又见桃花红——中国乡村诗选》《桃花故里,枇杷原乡》《采诗锦城东:大面铺到龙泉湖》《桃花故里农民诗选》《心灵驰援——成都抗震救灾诗选》等。

【况璃的诗】

春意与海棠的邂逅(组诗)

《海棠扼住春天的穴位》

昼夜在血液中流逝,无情地打磨光阴
我与季节一道深入梦里,春天齐来报道
跨过春的门槛儿,诗意接踵而至
我不经意撩开海棠花儿迷人的轻纱,便堕入
柔情的谷底,染上一身春趣
扯开韵味的风帆靠近海棠,春天串成诗歌
若无意,也可尽染诗意
若留心,信手拈来诗句

我深知:春天的符号就标在韵脚伸展处
被提醒的总是多情人的感悟

这个季节就这么轻柔,轻柔得被微风一拂
就是一段情事
这个季节这么厚重, 厚重得海棠也为情所困
落花哩,流水哩,开启一季的感慨
我灵动的海棠花儿扼住了春天的穴位
全息接受春的无私赐予
是我把惬意把柔情装入满是诗意的日子
就这样岁月开始淌来
从春淌到夏,从秋淌到冬,又从冬淌到春

《进入海棠的芳心》

那天你衣着华丽,盛满春意
靠近你,我就跨入春天的门扉

你酝酿的一季呼唤,震撼枝头
季节的瑕疵也被东风琢成美丽
走入你的芳心,炽热伸进我的梦里
我赶去寒意,情致争先恐后计数年轮
我鼓动时空把光阴,把流逝凝成巨乳
挤出色彩,渐渐泛绿,渐渐泛红
整个季节开始着色,昼夜变得激越

紧接着,你的枝头红云密布
就像顾盼多情的美妇,翘首抛来蜜意
信手点燃骨朵儿。走进海棠园
我就走进春里,如同恋人在柔美里穿行
蹚过被你浸泡的相思,我以激情相赠
在饱览季节轮回的门槛里,采摘满目红运
装扮春的使者,依附在你情至深处

《海棠花儿庄重的命运》

谁种海棠,谁就享有春意
谁种海棠,谁就拥有四季
只是有心人!轻轻抓住季节的缰绳
你就享有红情绿意,诗句也兴奋地吁吁喘息

这是诗意越轨的季节

海棠的意志穿越让人窒息的时节
将情窦萌动在灵魂的敏感处,我的放纵
成就了自身辉煌的感觉

你将燃烧的花朵凝成红雨
染红每个昼夜,并以此结成珠玑
点缀在春天的胸前

我已知:含苞是你策划向早春突发报晓
绽放是你苏醒后刻意涂红春天的唇
你妙不可言地点燃报春的篝火
几近燃尽激情,以此擦亮世人的眼睛
你恰到好处地敞开温柔如丝的情怀
寒意也脱下了越冬的袍巾

此刻海棠花倾情于美妙季节的美妙之处
追逐你的诗句也随风涌流,我赞美你
连滋养你的自然也骄傲地竖起拇指
与你争宠的花朵也羞愧地捂住脸颊

其实你的生命在于淳朴
情窦却染上了你的眉梢
月明风高处有你美丽的倩影
你最敏感的部位泛着红晕
你行将出阁,任东风揭开春的盖头

你也不会招摇地敞开歌喉
只等与有情人明眸相碰的那一刻
收起从未有过的放纵,将庄重的命运
交付给落英缤纷的承诺

《眉梢上的心情》

沧浪季节,诗在挂失,锁定清风明月
我拾起寓所涨红联想的清唱
不止一次有失风度地犒劳拉动秋耕的农殇
把失却在回乡路上的小调,洒满朝雾朦朦的田畴
留下闲情,小憩在布满苍凉的风岗之上

去岁,原野上的肌肤长满劲草,栽种诗的湿地
我曾在此颐养饱赏冷暖的神情
今朝,又赶路般梳柔过往的太阳

我料定全息的神韵,可将诗歌引至山野
诗眼竟然踏出小径,啊,心智呵出的小唱
是否慰藉我寄予一生激荡的波澜
让所有意趣不至于搁浅书斋的每个夕阳

我等待一个上好的日子,出行多方的寂寥
然后沾染满身故事,再说长道短而不谙世事
去执掌过于世态的往昔,再后
顺水而下,顺水而上,顺势而至
文字列成诗行,成为我所期望的格局
此时满腹思索,早溢出诗外
像雨滴打响蕉叶,嘀哒在心灵的端口
提醒一季又一季,关于故土的乡愁
愁绪蜕去无端苦痛,抑制过多灾的事实

然后心灵蜗居一寓,窥测往返路上的我
把所有天性磨为光环,为诗歌抛光
把所有理性编成摇篮,助思辨成长
把所有悟性圈成罗盘,为情殇导航
如此我读懂了这般炮制的诗境
——窗前太阳的脸颊很冷
——窗后月亮的歌声很甜

《眉心里的显像》

太阳的性别是雄性
我染上太阳的味道
整个身体在燃烧


春意改变了所有人的口碑
心潮变换了流向

思想的皱褶在起伏的文字中寻求释放
句式驮着沉重的思想
偷越诗的国境
那是浪人忘忧的一线挣扎

没有暧昧的气魂
只有铮铮的力量
等到心灵化为一只浴火的凤凰
便是我和我将要合拢的形象

《诗歌,开启心底的秘钥》

我沉睡的诗句醒了,醒着的诗句绕过每个细胞
跳跃着,冲破与生俱来的嗜好
我驿动的思索就这样醒了,越过文字的关隘
跃进诗歌底部,抵达心灵的穹隆
把跃跃欲飞的纸张悬挂在心潮澎湃的浪峰
就这样诗句开始流动,汩汩溢出
溢满沧海桑田的每个向度

我仍钟情于精神,诗歌辅助玖瑰色的梦境
不时租赁字句的田野,使诗歌迅跑
运用多个苦难的格式,开启心底的秘钥
随时浪迹于灵肉交界处的火苗,开始燃烧
炙烤飘移在物质之上的歌咏,涛声乍起
银白色的群鸥在意象的峡谷中来回迁徙

这时,我用全速的祼奔结果一场狂潮
让扁平的思想垒起一个王国栖息的标识
我心灵的语言成为人生最完美的结局

《描摹心灵的图境》

我用心摆设一条路径一条通往心灵的路径
那里流逝着梦的生动,仿佛一切生机
漏在了尘世之下。那里爬满顿悟的小唱
我用诗的灵泉浇灌生命弥缝中尚待消融的孤独
所有的流逝,将薄如蝉翼的躯壳湿润又干燥
接着蜕变缓缓纵深,化开灵魂的悠然
甚至牵动生命的根部,签约渊远的传承
随即一声深悠的叹息,撼动灵魂的高地
我沉缅的梦境。一边承受肉体的引导
一边贴着灵魂的标签,在浑沌的心灵中掩埋自己
然后树起生命的墓碑,矗立着倔强的灵魂
然后披着新鲜的外衣,握着时尚的笔触
开始描摹心灵的图境,扭住岁月的潜流
让时间君王将岁月桂冠抵押给我,一个守望者
去采集乡愁,把愁绪制成标本
时常回荡岁月悠远声音,传播我灵魂的歌咏
我顿悟,人这肉眼凡胎的动物
如不想劳烦生命,如不想麻痹灵魂
那就沿着时隐时现的生命路径
跌跌撞撞地来,悠悠然然而去……

【李兵的诗】

下午

这下午快要死了,
它小口衔住,街面一头。
衔住脚跟与路基。

烟囱如黑客迎风而立,
对着傍晚吹奏了最后一曲灌木,
最后一曲枯草。

桃花

教授说,“长日,将尽……”
膝下研究生一时
多么无助,多么流泪,
多么蒜苗回锅肉和OK厅。
多么晨读,多么短跑,
多么三十而立,
多么不剽窃、不奸淫、不偷盗,
不按古法常规难过,
不从“一”开始,
向着斑马与桃花,
倾情一烂。

考场

在一张白纸上,谁能荣幸捞得
一截朽木,上头大写ABCD,
楷书1、2和3?

你性别不明的偏见从来如是,
一切从来如是。
小枝条,也从来都从腿跟分杈,
去攀比秋风。

那就不要再谈论什么逻辑了,
也不要写什么钢铁、城市和胸肌了,
二月也不用再在墨水中哭泣了,

单位都应重点考虑电费与孙子。
理科生自当恶补文学与鸡汤。

小黄

在你瘦削的教义里,
我们敦实的小黄同学,
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他心里悬挂的,
只一轮油腻硬币,
上刻赤裸天使二位,
手持“某某……指南”,
正以暖色背越姿势
高难度戏水。

蟑螂

是蟑螂而且体检合格,
就得在人家的远视里鼻孔朝天,且
有侵略性地活着。

写好了小游记,就去户外
散步吧,
那巨大的海岸和落地窗
他们还没有搬走,全是你的。

所以,等一小会,
你会把自己八条小腿中的
其中一条,
赤裸放于它的正中,它的
奥林匹斯山上。

象在曙光中,
埋下一枚疼痛的别针。

傻瓜的遗嘱

我若也配拥有胜利——
拜托,请帮我把它
转交给正在贫民窟内等我,
也等我的媳妇和她的外孙,
等风湿、高血压和降压药,
等妇联、民政局和街道办,
等吊针、痰盂和导尿管的
我瞎眼了八辈子的祖国,
我耳聋了一生一世的邻居。
并告诉他们,
就说那个傻瓜已经死了,他把
世上所有的枪眼
都堵上了。
聪明人不愿意颁给他聪明,
便给了他宁静和荣誉。

夜曲

夜晚多数无用,一小半有利。
那就统统来吧。
来助我把这衣衫打湿、肉体捂热。
以显形我腹中的
一丁点细汗、一丁点墨水。
一丁点甜腻的萨马兰奇和
奥运会。
一丁点算盘、一丁点孔子,
一丁点古典T型台式乳房
和小腿。
一丁点拥抱,一丁点小跑,
一丁点月光把旧路砸得粉碎。

任意寺

我谓光头良人,
道那院内之钟,
虽然每泻流声,
但是今夜,
却怎生这般恳切?

她似更爱忽略,
更爱耳鸣。
更爱暂时旗下
这百余斤丰饶画卷
和纯写意体毛。

手下仅此一顺,
色情便告无踪。
乳房之中自有术,
梨花一腿压山丘。

坏孩子

坏孩子象贼一样,
从母亲的侧门溜出来。

坏孩子热爱母亲,假如她
没有嫁给自己的仇人的话,
更爱。

坏孩子不喜欢好孩子,
受不了好孩子。
当好孩子在客人面前唱歌,背唐诗时,
坏孩子会胃痛,尖叫。

坏孩子也远离老师,
但在某一段时间,
却可能会没有来由地
倾慕一位教英语的。

但是坏孩子的英语通常很差,
一个学期下来,
总也轮不到他
去给老师抱作业本。

坏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
常用牙,咬铅笔,
重点咬,它的笔尖……

坏孩子长得终于足够大了,
在家里服刑的时间,
也终于足够长了,
坏孩子扬言去死。

或许,
仅仅一个坏孩子的冬天,
就是无数好孩子们的夏日。

致D

嗯。D小朋友。
你从他手中拿走了承诺,
且还内物华丽。
热的山水、热的脸。
就连细小错误,
也改一改叫作风度。
但总归还是孩子。
有简约的渴,
属于那沸腾的西昌。


【印子君的诗】

身体章节(组诗)

我的身体,就是我自己建立的帝国。
——题记

《身体里的金银》

我的身体不过是一具沙土,一点点被时间堆积。它如此
贫瘠,长不出一棵小草,即便侥幸破土的思想
也细如汗毛,纤若发丝。我多想灌溉、施肥,变得松软
虽不能让自己沃野千里,但可以圈守为灵魂着陆的基地
我以手为锄,十指叉开,夜夜挖进身躯:不许双腿板结
不许五脏缩水干瘪,不许五官封冻丧失表情
挖掘自己:我轻轻用力,不急不躁,沉着隐忍
从幼年挖到青年,从青年挖到中年,从中年挖到暮年
我明白一身沙土:沙是我的生,土是我的命
沙土之中埋着一个人最深沉的黑夜和叹息
我除了以手为锄,一粒一粒数落细沙,别无选择
因为唯有沙土听得懂我,懂得一颗孤独而陷入荒凉的心
最会长的草,最会飞的莺,已注定与我无关
最能飘的落花,最能唱的流水,已注定与我无缘
还是风亲近我,昼夜吹拂,但决不将我吹成骷髅
还是云怜惜我,化为雨雪,却从不更改我的容颜
日光照临,一丝丝扎入体内,变成了我这具沙土里的金
月辉洒下,一片片浸入体内,变成了我这具沙土里的银

《身体里的音乐》

我不敢说我拥有一个辽阔的身体,我不敢说我的身体
是一个庞大的乐器,我不敢说我的身体是音乐的至亲
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细胞都是小小的音符,我不敢说
我身体里的筋腱都是五线谱,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脉管
都是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弦,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每块肌肉
都是一排琴键或一面鼓,我不敢说我身体里的每根骨头
都是一个槌或一只手,我不敢说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
就是一支支弥撒曲,我不敢说我的嘴巴就是麦克风
我不敢说我的鼻子就是两个小号,我不敢说我的耳朵
就是两个大号,我不敢说我的眼睛就是两个摄像头
我不敢说我的这张脸就是一群演员,我不敢说我的头颅
就是一个音乐厅,我不敢说我睡着了一场非同寻常的交响乐
将隆重开始:而我起伏的鼾声正是完美的节奏,而我
搏动的心脏,就是一位最资格的指挥家,而我的同床
就是整场演出最荣幸的贵宾或首席观众。我不敢说我的身体
就是一个音乐的国度——如果真的那样,那我的左手就是肖邦
右手就是贝多芬;前脚是帕瓦罗蒂,后脚是卡雷拉斯
而我身体最深处的节拍,跟乞丐缺碗里跳动的硬币产生和鸣

《身体里的桃花》

一株或一枝,当不足挂齿。来吧,你走进我身体
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桃林,抬眼望去
花放肆地开,色疯狂地撒,干狠劲地摇
香浪漫得把风都迷醉了,醉得风漫天飘坠漫天浸染
你没来,你没走进我,关于桃花的心事你最好沉默
至于闯进我的桃林,你折不折一枝,采不采一朵
无须给我说。我知道,性情中人性事要紧情事至上
至于你骑上某棵桃树,不慎摔痛和跌伤,别怪没叮咛
其实某些树,特别是我身体里的桃树,宜看不宜攀
最好站在三步之外打量。这样,你可能发现自己比桃树高
双臂张开也比桃枝长,而身躯远比桃干壮。在桃树看来
你正是他们期待中的近亲;在桃花眼里,你正是她们不小心
错过了的季节。你实在站得发怵发慌,也可轻轻靠着桃身
这样你和桃树可以交换体温相互安慰,还可以彼此握住心跳
等沉静下来,你侧耳倾听,会发现桃花们,全在窃窃私语
你试图捕捉一两句是否与你相关,一些花瓣便掉落下来
打得你满脸粉红。至于她们的表白,你肯定一个字也听不懂
当你逃离我身体才醒悟:每一朵桃花都是我解开的心结

《身体里的野兽》

我的身体一直在摇来晃去,特别是走在路上的时候
摇晃得更加厉害,几乎快跌倒了,路人都紧张得为我
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胆小的吓出了唏嘘或尖叫
其实只有我心里最灰,我恨不得把自己拆散,或者劈开
我不是谁种植的树,不停摆动,也掉不下一枚果子
当我躺进了梦乡,我的身体仍在床榻,翻转折叠
为了使身体静止,静若止水,我彻夜呓语,彻夜打鼾
结果惊醒了邻居的咳嗽,惊醒了村庄的疲惫和弯曲的睡姿
整夜的捣腾,让月光打湿了全身,将老鼠吵出了洞穴
走在清晨的小巷,狗躲着向我翻白眼,鸡站立墙头胡乱啼鸣
我发现在这长长的巷道,世界掉得老远,早已不跟在身边
这时我终于看到多年不遇的冷清正朝我迎面走来
她仍然形销骨立,她还是满脸雾气,对我爱理不理
当和冷清擦肩而过,我的体内突然发生猛烈撞击,并发出
一连串含混的啸声。我凝神谛听,有点像老虎,有点像豹子
也有点像两三只树熊,但更像一群冲出丛林的发疯的大象
它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如此动荡,冷清没告诉我
它们躲进我身体里究竟想索取什么,冷清也没告诉我

《身体里的故乡》

无论踏上我的哪根指头,都是一条还乡的路。无论站在
我的左肩还是右肩,都可以望见老家的屋顶和升起的炊烟
只要摊开手掌,我就可以走进自己的麦地,或者穿越
成片的玉米林。那些密布的掌纹,都是我熟悉的阡陌,闪过
采桑女的身影。闭上眼睛,就是月色笼罩的田野:收割刚刚结束
新鲜的稻茬,溢出丝丝清香,泛着湿润的光泽;一只田鼠
窜进草丛,追逐蝈蝈的叫声;蛙鼓起落,溅起满天的星星
竖直耳朵,又从房后的岔道口和竹林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
当我双臂交叉,不自觉放在胸前,就抱住了一捆坡地生长的甘蔗
而朝着自己随便喊一声,都会从心里拥出一群,纯棉土布的乡亲
如果从我头顶一步步走到脚底,故乡就会越走越深;如果从我左手
一步步走向右手,故乡就会越走越近。谁扯掉我一根头发
故乡就少了一株草;谁拔掉我十根头发,故乡就失去一片林
倘若剃光了我的脑袋,故乡啊,会突然多出好几个荒山
不管飘落何地,只要拳头攥紧,我知道,故乡就没把我放弃
听!路上又响起我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那是故乡在日夜兼程
当我累了睡着了,坐在静夜里的故乡,仍在灯下绩麻,仍在
穿针引线,细心缝补着我身体里的漏洞,和新破开的口子

《身体里的坟墓》

我的眼里有两条长长的黑色通道,它们一直通往我身体里
那个隐秘的墓地。墓地四周,围着矮树林。没有人来过
也没有谁探听,静谧得只剩下乌鸦的叫声和风吹过的影子
这是我的身体陵园,由我亲手开辟,我留给我的亲人安息
现在,我用心和痛、用凝固的沉默,垒起的一排坟墓
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鲜花,甚至还结出了蒺藜和野草莓
每一个坟堆前,都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我血色的悲悯
关于他们的生平或身世,我其实知之甚少,有的永远是谜
但我敢发誓:他们无一不是我至敬至爱的人!我在梦里
看见过他们,有的和我相隔千年,有的和我远隔万里
当我醒来,他们早已辞别这个世界,我只能把他们的灵柩
一一安放在我的体内。我为他们守护这方寂静,仅仅为了
不再受到洗劫,不再面对恐吓。每天我都会悄悄站在墓前
在心里想象着他们的种种遭际,然后默念一遍他们的名字
再逐字逐句背诵他们说过的话语,留给我和所有人的话语
他们的离去,让我回到生活的破碎,寻找世界的平衡
在这片墓地,在这些墓旁,还会挖出一个个坑,最后一个
就留给自己。最终,我将被自己的身体,彻底掩埋

《身体里的蜀锦》

很幸运我是地道的蜀民。很幸运我一直都
生息在蜀地。眼前的桑树林无边无际。当我摆正姿势
四肢就伸成了四条滚滚流淌的江水。每逢晴朗的日子
我举头望天,它就蓝得像两千年前我祖先那张宽阔的脸
如果下起了雨,这是我走失多年的母亲,又从另一个
遥远的世界,发来了哭泣的传真,她的儿子要用淋湿的指尖
去接收。看见那么多绿得发疼的桑叶,站在枝条上不停颤动
我就急步跨上去,一下骑住四片,奔驰在赶往蚕房的路上
密密麻麻的蚕在竹箔里蠕动,多像我精心写进方格子的
肥胖的毛笔字。它们爬在桑叶上,把春天细细碎碎的心事
啃啮出满屋子最动听的春雨声。我的妹妹总在深更半夜起床
她张开惺忪的双臂,把每片叶子轻轻铺进每条蚕微甜的梦中
当第四次醒来,蚕拧亮了内心的灯盏,通体透明,小心照着
行走。一回到自己的小白屋,蚕就闭门不出,潜心打坐参禅
而年复一年,我始终在桑树林穿行,一边锄地一边除草
我的身体里,有一台织机在昼夜不停地编织。四条江流
从四个方向汇入我体内,把织品反复濯洗,洗得干净柔滑
穿在我身体上的这件皮肤,就是一匹最完美的蜀锦

《身体里的风雪》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我唯一的心灯,摇晃着一朵,将熄未熄的火苗
我的胸腔变得越来越晦暗,我的心空变得越来越低矮
这是深夜,这是中世纪最深沉的长夜,长夜漫漫
谁是顶着风声行走的夜归人?他后面拖着的影子
将瘦成一柄刀锋,逼出我骨缝中一群蓬头垢面的幽灵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在风中,我两手空空,指头将一段段枯萎一段段凋零
我的头发,纷纷竖立,被一根一根拔起和吹散
我双眼浮肿,酷似灯笼,全然丧失神采和光亮
我打皱的脸啊,将在风中舒展,成为一张星宇图案
成为银河两岸浣洗女纤纤玉手揉搓着的一片薄薄的绸缎
风已占据了我的躯体,风在我体内疯狂地吹刮
打猎的人,躬着腰,穿过我浑身的脉管,走遍我全身
他逆风捎来口信,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在今夜
降临。六角形天使飘飘而下,一一汇聚我灵魂的祭台
我的身体将接受揖拜。我身体的洞穴同时向天堂打开
我体内将铺出深厚而宽广的洁白,等待猎物追逐猎人

【张远虹的诗】

落日的针线(组诗)

《读镜》

镜中审视自己就像在审查别人
镜中脸晃动,这张脸也在审查我
我们相互盯着被镜子囚禁
看看脸上的沟壑有没有对方曲折
有没有和铁栅栏一样冷

我们的目光是两道相反的光
陌生似敌,如今相遇在深冬
在镜中相遇的还有晚霞、风声、猫狗
窗外焰火升高,绽放,洞穿了
一小块夜色,就像我洞穿一页镜子
光阴就是镜子的反光

镜子也洞穿了我
我要从镜中离开,我不能看到我自己
认出我自己,如同认出间谍
手放在牙齿上,食指被咬出了血
这血也在镜中渗出
这虚构的血喂养了我与镜子的罪恶

《落日的针线》

落日的密密针线缝补着
大地,看不到哪只手穿针引线

太艳了,夕阳!太美了,落日!
我愿掏空秘密的针尖

坐在被针线囚禁的山川
仇人,我渴望与你并肩,细看

落日孤独的下沉
忍住金色光线一寸寸断进夜晚

我是那落日的针眼
梦是那穿梭往复通往午夜的线

《扇子》
——给YZ

大地有一把扇子
春夏秋冬将地球翻阅
地震只是一把折扇
内心也有一把扇子,日日夜夜
为心肝降温,为停不住的爱
我说的是另一把扇子
看得见摸得着
挂在墙上,每时每刻被光与影剪切
独对书架上的书
层层叠叠,不问世事,积满尘埃
书中有一把扇子
不是一把桃花扇
只是一把普通的竹扇,热血浸养
除了翻看往事、典籍、人海
也顺便吹送
我小小的马蹄、峰峦、羊肠小道
直到有一天它升华为墓碑
有的人丢失了这把扇骨
我倾心窗前蝴蝶的两页飞翔的扇子
总不分离

《旧雪》

清晨,雪的镜子遍地都是
凸起的泥泞刺出了细刀
刀刀分割早春

数日不化,无字句,捂住
麻雀的种子

雪抵不住山川的旧,阳光的
旧,斑斑锈似魂
我有一部分旧,如积雪

旧而消融
再也不能起身
老人咳嗽,雪的咔咔声

除了我,滑出旧雪的有
汽车、流水,错开的有:街道
叹息,变黑的瓦屋顶

旧雪和新的一样
绝不能说它是寒冬的遗骸

《一天一夜》

离二零零九年还有一天一夜
在这一尺一寸里
我读着米沃什诗选,从冷的诗
翻到热的诗,写诗的手已不在人世
诗篇修正了波兰的时间
如今与一个汉人的血脉结合
在尺子可以测量、手指可以细数
嘴唇可以咬紧的日子
我朝冬天发出短信,穿过这一日一夜
友人将收到新年祝福:
“自由、健康、快乐、幸福!”
这个短信愿它能到达诗人穴居的泥土
点亮泥土,治疗他的抑郁症,接通
他的孤独症
笔、酒水、雾与冰雪向新年冲刺
我的手停留在这一天一夜里
因此颤动,因此歌唱

《做一只麻雀》

就做一只麻雀
不期盼鹰的利爪,孔雀的羽毛
千里眼
不翱翔,不远游,不越过大山
只和同伴叽叽喳喳打招呼
到处讲自己都不懂的话
从不把看到的人和事用来比喻
歌唱不必经过谁的同意,有时活在
尘世之上,有时活在尘世之下
喜欢黎明、树,反对落日,喜欢争抢
虫子、青草和谷粒
总是在惊惶中飞散,灵魂一样
对不起,我没有理想,报复
无搏杀技巧
白的、黑的粪便会溅在新芽上、花上
偶尔压住一片银杏
对不起,我做了一只麻雀
保持了它的体温、超低空,保持了
畏惧和颤栗

《射击》

瞄准的不是未来,也不是
过去,有时耙心痛,未被射中之痛
正如我的心没被爱神击中
我的痛超过爱的十环

扣动了扳机,但并不是猎手
中弹倒地的不都是猎物
有鸟对乌云的射击,阳光对大地的射击
月亮对黑暗的慢射

屏住呼吸,倾听呼啸之响
有时我是移动耙,有时是光阴的一粒弹头
射向来生,在自身的一腔灼热里爆裂
甚至,甚至我不能击中一粒灰尘

《风筝》

草地上有开始老去的男人
有回到少女的太婆
他们的风筝搅在一起,像来世重逢
理不清的线犹如道路交错

飞上去的都是些动物
有猪、鱼、蛇,还有老鼠和象
我独自放飞一条蜈蚣
它空中的毒和蝴蝶一样美

潮湿的风,闪烁的阳光
抬着风筝的骨架
风筝翻开蓝天,一只鹰逆飞
一片往南的云为它们导航

万千枝条放飞嫩绿的叶子
他们牢牢抓住不松手,要经过春、夏
日以继夜,一直到深秋
才会让这些风筝飞回大地的怀抱

【陈国瑛的诗】

《花期 ABC》

A
没有比这样的花儿
开得更恣意妄为  无遮无拦的了
我捉住她的手  她的腰  紧紧地
和她一起坠下

生怕她在我之前  溜掉

不懂花期的人  像我
总替桃花做主
甚至替她讨要阳光  呼朋唤友
怎料那一声一声的惊叹
让张开的花蕾
再次闭上

我幸运地翻到了四季中最动人的这一页

B
整整一整天  整整一整天哪
我们坐在桃树下
以桃的名义  向花发誓
要心口如一地谈一次情
谈啊,谈。
谈众生颠倒
谈人生价值
谈得花儿萎靡不振
谈得阳光躲进云层
我们的笑脸从桃红到绛紫
---可怜的爱情
坐在桃树下
左顾右盼  六神无主
欲言  又止

C
美。
目光扫过枝桠
花瓣颤巍巍  别
错过了花期  错过了
美!
美不胜收呵美目盼兮
这一字  于人于其他动物
犹如四两拨千斤
美,
砸在人群中
开出了比桃花更美的句子

《春天的阳光》

春天的阳光
毫无准备地奔走在毫无准备的
我的身体里  一米  二米......
阳光里有我  我有阳光
听不见一声叹息  看不见一丝阴影
在春天的阳光里
我偷偷地把阳光揽在怀里
幸福得无人比拟

《春天的箴言》

走在春天的笑脸里
我用春天的声音
解读了春天的暗语

从冬天到春季
去掉臃肿  脱去华丽
化繁为简  直奔主题——
春天好呵!
省去了多余的缀词和定语
哪怕再来一回“春冻”的游戏......
既然所有的伤口都可治愈
又何必在乎一次小小的伏击?!

走在春天的笑脸里
我用春天的声音
向春天表达我的真诚之意

《关键词:某天.回忆.片断》

我努力回忆那人的背影
一点  二点  三点……
可是怎么也记不起
那人与我不同的地点

反复摹仿  温习  演绎
终于想起
那一刻所有的动人场面

可这一切来得太虚幻了
甚至说不上有意义
一个渐行渐远的名字
再怎么捂也捂不出一点暖意

《感冒药片》

两粒圆圆的白色药片
二话不说  直接成我胃中物
左奔右突  经过短暂停留后
我重新回到了感冒前

两粒圆圆的白色药片
我被它玩于股掌间
仔细端详  真有意思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原来我就是我自己的感冒药片

《我愿意……》

像雨滴那样融入雨中
像树那样伫立树中
今年的八月   我愿意
像雨那样行走
像树那样简单
我愿意悄悄混进诗人中
嘘,轻轻地呐喊!

《三个字》

三个字  像一位轻浮女子
让人想起一段旧事_____
两个“喝醉”的人儿
如两条理想不同的鱼
错过了彼此......

多年以后
深情地叫上一声_____
像唤着自己的昵称
“把真相坦陈出来!”
三个字  一笔勾销多少痛与恨?

想想爱情这个词
它叫“远观”不称“近邻”
像我们悉心呵护的孩子
长得丑和美都是我们自己的

《孤独的鱼》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在大厅里回响  从扩音器里
仿佛听到一个陌生人
在自言自语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头颅
注视自己  面部表着一种情
散场了  人鱼贯而出
那条鱼呢  我的那条鱼呢
倏地一下不见了

我听见鱼的喘息声
是那条鱼吗  是我的那条鱼吗
鱼贯而出的除了人  还有谁?
一条鼓着腮憋得满脸通红的鱼
正孤独地向着水里
走去……

子曰:此鱼非鱼也

【凸凹的诗】

二零零玖年赠友诗(组诗)

《洁本,或思想的词匠》
——给胡亮

右词出语,曰:国语中的汉奸
左词发话,云:东方的
前朝遗老、汉字的民族英雄——你这
居于成都的遂宁名士,词语中的
双料间谍!在美学的地下铁
醉心开元天宝遗事,妓围、颠饮
敲冰煮茗、香肌暖手、美人呵笔
——所有这一切,只为写下时间的互文
而所有的醉心,更是,只在风月的段落里
放弃足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一个乡党没有梦见另一个乡党
——“女儿,你的失败战胜了一切”
作为后来者,谁出口成章,让
时人和更后的来者,望见前面的古人
——这需要多少个贾岛来送词
多少回推敲来成句?从幽州台回到读书台
从毛驴回到长江,一个才俊在激昂文字
一种批评在形成元场,一轮古月:
一位思想的银匠
在清明返乡,低语,洁癖,闪闪发亮

《清明急就章,或纪念一位无名英雄》
——写成都东大街读杨然《寻找一座铜像》之“几串钥匙就用他的指头铸成”句成诗二十四行

《诗经》中的东门,站着一群
偶数的爱情。成都的东门,站着
一位战士,一支汉阳造:一尊茕茕孑立的
铜像——最小的奇数,画着三百万川军
抗战的集合。我说,兄弟
出了这个门,还能回川么?你说:
“国有殇,汝知否?”
你面向东方,脚下的草鞋在吃力,
背上的斗笠在迎风。可是
返身熔炉,完成浴火,一定要漫长的
噩梦来修辞?一定要用你的断指
才能铸出城门的钥匙?可是,兄弟
你知否,这样的话,我打开城门
又能看见什么?空空的城池,
失之的东隅,到哪里去收回桑榆?
——空空的东大街,幻想着一九三七年的
军歌、鸡蛋、脚步和秋天。还是去问问
刘开渠先生那雕塑的手吧。绊倒东门,
北边的万年场,西边的少城——
战士在一座城池辗转反侧,欲走还休。
有名的无名英雄,
在与不在,都有换算:
人铜随景,互为赋形,比着时代的重量。
是啊,白驹过隙,小鬼子吃了铜弹,
已然走远。可是,“国有殇,汝知否?”

《白沙镇,或并非虚构的红色志》
——给沙白

一直的铁轨,偶尔驰过的火车:
阴悄悄的,空无一人,它们的模样
让人怀疑总是那一刻、那一列。
我在八台山的高雾,与白沙河的低水之间
开车床、画图纸、做规划,练习诗写——
从二十六公里到二十一公里,又
干起编报营生,兼作记者。
居干打垒,吃大食堂,一九八零到
一九九二,十八岁到三十岁
半夜开灯,谈理想,读子曰
整条夹皮沟,都是我的红色年代:
满山的映山红,比血更像血。
如果上溯七十载,我们还可在大面山
看见万源保卫战
一个许姓和尚的红色年代——那时
白狗子的白,与白沙的白
多么广大、危险,铁打着铁
——这衬托红色的底色!而如今的白
却是石灰石的白,水泥的白和抠壁子沟
一线天的白——它们是山民的饭碗
是对镇财政赤字的革命与沉默。
为说明这些白,那一年
鸡公山崩塌的原煤划燃了闪电一脸的黑
多年以后,想起往事:
雪天,桥头小酒肆,我看见
一行诗跑过,她是万中女生,我的
现居北京的小师妹:她有白雪和白沙
双重的记性,双重的白

《锦江叹凤录,或赠张放兄》

锦江无鲲,你就不会住下来,等凤
又叹凤。你就不会以肖似的古风:
高句的形意、辞翁的韵境
传道、授业、解惑,把弟子渡到江那边。
大鸣大放,哪及孔圣人,轻轻一嗟叹
轻轻被嗟叹?多少人、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逝者如斯夫”
锦江把这声叹,一遍一遍波来,澜给你听。
幸好,你没看见蜀人捕麟
否则,蜀道上了青天,也会被你叹断。
无凤可叹,无凤毛麟角于当世出现
于是,你折身古诗鸟道
去了宋唐,而后春秋。天命清朗,凤兮
凤兮——知了知了,你已知了:
梦中舟楫,顺江而下,夜夜经鲁……
所谓,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著述等身
统统经不住你撒字江中,轻轻一叹——至多
再走七步,回首,欠身,追加一叹。
周礼一样的文态和身形
像凤云,像子曰。而那磨墨抬纸的鸟
是年轻的丽凰,紫阳与水的浴火

异本,或有感李兵《俯瞰》

租塔吊,把短视的双目
摁进云朵的眼眶;学大鹏,让身子
轻于翅膀。如果还嫌不够,就变身天堂虎
写一笔低吼,也是高亢的俯瞰。
最有趣的,是俯瞰水中月——
被月仰视,又被月俯瞰
而自己则在俯仰之间,成为花非花
以及体制的噱头,大铁的幻影。
——因此,莫须有的翅膀旋转裙裾,散开为
空中的道路,最怕被一条大河的铜镜
打成原形:拉出皇宫,扯下马头——
所谓,以载舟覆舟,克翻手覆手
所谓,揭竿而起、以下犯上
正是草民的拿手戏!那一年,恋爱的途中
出征的路上,俯瞰随鸟赋形
出将入相,千变万化。除却高低——
少看多,大看小,今看昔,也叫俯瞰;
重看轻,己看他,还叫俯瞰。
胜不了高处的寒,嫦娥下凡;万户想俯瞰
绑火器,寻了飞天短见。谁能告诉我
一只幸福的蚂蚁,有多么辽阔的俯瞰
——它避开所有俯瞰,囫囵吞枣,拿眼把
地球,点点星体,爬了个遍

《致友,或桃花祭》
——贰零零玖年清明节再读树才《龙泉山看桃花》
       
清明到清明,仅仅三年
桃花就谢了——花期如此之短,希望
如此之短,而疼痛、记恨又如此之长:
一生的时间,恐怕也不能
把这场冰雪下完。我们是兄弟啊,你的桃花谢了
我的还能开吗?——我刚从龙泉山下来
今年,长松、燃灯、真武、卧龙……
满山都是上坟的人。上完坟,他们没有
“坐桃树下打麻将”——满山的桃花
都谢了——都谢成你的女儿了。
但风、太阳、恋人,还是一如从前,只是
他们满头冒汗,心里却冷如京城。
贰零零玖,北方闹毒、感染,细菌吃婴;
三月三,春天乱季,协和如此不协和。
是啊,女儿本无意,但我们怎能无心呢
——清明的心,我们的心,词的心
多么薄、多么寒冷:多么单独!
清明到清明,仅仅三年,春天就全面下树了——

《救词记,或拿果说事》
——读孙文波《平淡的生活,生硬的诗》

苹果、柑橘滚动,有的滚上山,
有的滚下山。体制的坡度,放牧着秩序的
牛羊。而这是多么错误的秩序!词语
颠三倒四,被另一些词语轮奸,
而后破面、抹杀,叫你找不着现场的北。
面对这样的城堡,多少个卡夫卡
也得辗转反侧?搅局,
混乱,回到原初,是本季唯一的
美学;是手艺亮出翅膀的最佳天气;
甚至地震也是机会。来吧,笨铁的
苹果,稀泥的柑橘!来,让我把你们放回树上,
让鸟儿,啄去年纪的青涩——变得风一样快、
腼腆,和成熟。这样的工作并不简单:
首先,苹果是一个,柑橘是一群,前者
初夏,后者秋冬;其次
词语的体制,以德国足球的阵列
带着机器的吼,正轰隆隆开来。这多么难!
就像我的父亲,用一辈子的园艺
在广大的大巴山栽培苹果
又不得不因一声内部的咳嗽绊倒,放下大海,
蛰身长松寺公墓:一小块广柑园
把他诱惑、笼罩、无尽关怀。
就像愚公移山,这一代移不完,
下一代还得接着移。苹果的词山,柑橘的
词峰,让我们爬坡上坎,与敌为伍

《石达开之死,或凌迟的东大街》
——读蒋蓝《与绞肉机对峙的身体》

你的天国不太平:天色
昏暗,密云不雨——三十三年的
血,把一条大街的丽崇反冲,又正洗
臬台衙门的进深,以假街的打横
磔杀了紫气的方向和钟点——六千亲兄弟
一条大渡河,在天空饕餮刀影:
送不来飞翼;东大街的快马
全都死在东大路上。一百多刀的时间
打开秘宫,又被拖进更大的
秘宫——透过肋骨的栅栏,透明的石虎
在十字架上冷笑,疾走如闪电。
远去了,这初夏的冷空
成都的寂地,东大街的长绳、厉鞭和痛
——太阳不经过,形成断句,直接去了
西边。你的活肉,一块一块塌着方
只为亮出铮铮骨头?刀尖的吐词
与骨渣的吐词,比着钢火。
额皮遮目的首,在东城门悬着
——天国的风铃,叫不开清廷
西城的门

《十四行,或旧谊见》
——给庞清明

从达州到东莞,凤凰山到大岭山
你以滑翔、俯冲的身形上攀
又以大飞、高蹈的制式下坠——直到
潮汐敛翅,大海一样平息出柔风和方向
这时,一条道路出现,左端浴火
右端淬盐,道路不赞同道路。而
爱妻、教子、挣钱,走第三条路
是一辈子的事。这么多年了
把南方乡镇抒情、唯美、忧伤,又泡在
坛子里捞出当下饭菜——瓷根的地方
我看见理想、青春、激情和
中年品质:坚持的骨头,戏谑的较劲
——这一切,无不归结于
广阔的命名:春天唯一的宗教

《复本,或给席永君》

你一说话,故乡就脱口而出
多少年过去了,你的语码
都以大于成都文化宫和李白江油的
记忆,带我通往辽阔的秘径。我们都是
大人了,那些大于西瓜的童年愿景
正被芝麻取代,正被你钟情的
比芝麻小的、更小的物事和细节送回原乡
朴素、少油腻、寡结交,坐在
往来城乡的公交车上,你的词
粒粒可数,少得可怜,而又
并非词不达意——这词的终点站,令
抒情的童年识得乡音,却
淡于抄录——这让瘦形的青春流泪
抛下文君与相如,不再梦古邛
作私奔之想。而你自得其乐
瓷影里长发搭肩,安静,节俭,审慎
足不出蓉;更如
纸书,一轮下弦月,一介谦谦君子

在南方,或重读徐永《矮种马》得诗二十六行

在南方。知道南丝路前,就知道
矮种马——步履一派凄凉,干渴时
就吸取那河里的水;你抚摸它们
它们一声不吭。
在南方,山路汹涌,河流崎岖
人在路上,货在路上,成都的掌柜
心神不宁,拨错算盘——
谁都怕听到人货两失的消息。在南方
要想时间转得准,矮种马说了算。
贴着地风的生命,所有的凹崖都是
大屋,所有的草木都是掩体
所有的物候,都是足粮、丰水和
慢长的反刍。茶叶骑上矮种马
茶马古道出现。丝绸骑上矮种马
丝绸之路出现。在南方
中国骑上矮种马,先印度,再埃及
后来游历古罗马。矮种马
反对大词的锐句,远离京城的藩王。
在南方,矮种马走动——
三千座山峦走动,三万条河流走动。
在南方,矮种马驮着高高的云贵川
高高的广西、西藏,和厚厚的天——
大风吹不走一片云彩。
在南方,在和平年代,矮种马
长发遮面,低调的姿态
压不住山河锦绣:祖国蹄音一派高亢


【《女书诗社》】

女书诗社于2007年9月28日在成都白夜酒吧成立。那天,几个女诗人相聚白夜,小安、刘涛说,“我们女诗人自己来写诗评,男诗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女诗人的作品,我们一定会写得很好”。白夜那晚,大家初步商议了关于女书诗社的一些事宜:翟永明依托白夜举办相关活动,张凤霞、陈小蘩在网上注册博客。随后几周,部分知名诗人、作家在他们的博客宣传了女书诗社成立一事,并与女书诗社博客进行了链接,女书诗社的知晓率迅速提高。之后,翟永明组稿了一期女书诗社作品专辑,在《今天》文学杂志整体推出,又于2008年11月18日晚,在白夜酒吧举办了“飞鸟”诗歌朗诵会,再一次扩大了女书诗社的影响。女书诗社越来越活跃,其成员在博客上发表诗歌、评论,还相继开展了五月玫瑰诗会、同题诗写作等。女书诗社博客网址:http://blog.sina.com.cn/nvshushishe


【小安的诗】



一下子
从爱情说到
吃那里去

曾经爱过青菜豆腐
大米
大米的姐妹
樱桃还在山里生长
我们也把她吃了

一点一点
我们狂妄起来
加一些蜂蜜
小人说
鱼好吃
小人又说
人参 燕窝怎么样
我想要血燕

吃吧 吃吧
大人说
一点也不俗气

收藏家

打开他的衣服
我们看见了宝贝
羊脂玉 和田玉
大珠小珠
我们喝茶
说文化

收藏家
我们喜欢他
因为他收藏了小珠
小珠是一个女人

幸福幸福

每次端起酒杯
我都想说
生日快乐

没有人过生日
大哥是一月的
二哥是去年
的三月

我喜欢喝酒
感觉
天高皇帝远

看嘛 看嘛
那个人
内心不幸福
外表也不幸福

花花世界

桃花的后面是
杏花
是樱花

油菜花
随随便便就开了
然后是
所有的花

有一个女人
名字叫春花

照镜子的人

我知道一个爱自己的人
他可以在镜子里
呆上一辈子
现在他七岁
这样被镜子照下去
不仅会失去光芒
也可能成为一个怪物

原来

走在山路上
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
千万不要答应
也不能回头
说不定那是个狐狸
他想和你结婚

我小时候
放学回家
看见死了的小倩
她变成红花女
喊我
我哎了一下
灵魂就不见了
天天晚上不睡觉

幸好有个陈矮子
他一天到晚在阴间耍
我父亲请他
顺便把我的灵魂
要回来


【刘涛的诗】

在乌镇买头巾

她们坐着木船
在乌镇的水上
买头巾

母亲选了一条
阴丹蓝
女儿选了一条
芙蓉红

她们坐着木船
在水上漂

小小的乌镇
木船
三三两两
芙蓉红
阴丹蓝
一前一后

你找不到我

左边是大街、汽车
右边是楼群、人声
我隐在中间的尘埃里
越变越小
渐渐就看不见了

我消失在花粉和细菌里
长达数小时
又在蝴蝶的唾液里
制造营养

时间如此漫长
花儿开了一生

我偶尔出没于文字
但你
找不到我

金角湾不再是金角湾

从前有一片橘红色的城堡
在金角湾
它背靠绝壁
俯瞰大海

有一个人
常来这儿
望着大海
回忆

他沿着海边漫步
他眼前有一幢泡沫城堡
那是昔日的金角湾
城堡中住着一大家人
那是他们的一大家人

祖母和母亲都曾带他来这儿
他从沙粒中
看见些什么?
他总是注视
脚下的沙粒

他也爱玩一种游戏
一种镜子游戏
在海边奔跑
高举着镜子
望着自己的倒影



雨,一滴滴
滴在伞上
我听那声音

为什么
雨声和心
如此贴近

撑着伞
在雨中行
我想
身在这闹市
要学会
一只耳朵
听噪音
一只耳朵
听天籁


小短诗

1、昨天

让我们站起来吧
让我们张开翅膀
让我们转身
向着诗
飞翔


2、亮光

象烟子和气一样
我希望有光
照亮
整个屋子

3、风中

如果有笛声
我们会做什么
乌云怎样
遮住了你的脸
你的脸
真的是
高高在上么?

4、古代

马蹄声
越来越远了

墙头
河边
和树枝间的月光
总让你想起
一个人

一件事


【张凤霞的诗】

■一样又不一样

我带着更大的脚印去了那里。
虽然迟缓了些,
但还是看到了那堆碎石。
青草把它摸得湿滑,
却仍然没有堆成想象的巨石,
也不知干黄的手,枯了几次,
又活过来
把季节折叠了几次。

有好一会儿,我以为心底里
可以爬出火苗,印红手上的血脉,
可以在相同的地方,煮沸激动的水。
而风里面漂走了眼神,
移动到它方。
当那堆石头窜出小胳膊,小腿,
搅动水面
偏着头向我打问号时,
我和童年竟如此陌生。

■左心室,或十六年的春天

今天阳光倾倒染料
宝贝,你在我的左心室
天天都在,亲爱的你
亲吻就开花十六年。
十六年的春天,你——
一直是春天的今天。
我的十六年,鱼儿游动在色彩里,
游得五彩缤纷。

这个今天,是左心室的一棵树。这个春天,
一棵树在左心室。
给点阳光,水,它就生长
爱。我爱你的爱,继续生长下去

■乘着窃窃私语的风

乘着风,坐在竹叶上,这翅膀
薄如蜻蜓的翼,在肩膀上煽动
飞,轻盈。透明。擦着空气和词语
多么容易就划亮了一根火柴
我在火焰里照镜子:
这虚空的,花蕾上的容颜走下来
手持番多拉盒子自言自语:
春天了,让我看见

你的花朵在哪里?
(乘着窃窃私语的风,春天的
颜色四散,辽阔到目光之外)
你的词语在哪里?
(阳光在手掌上写着:为什么要
告诉你,我的温暖在内心)

■懒懒散散写诗

诗自己写自己
自己望着天花板
它们懒懒散散倒在房间里
你的风吹草动斜躺笔中
舒适地卧在沙发上发出声音
我加入你
我的词和你的话绕过房梁,墙壁,地板,还有
桌子,椅子,厨房。一个词语落在房子中间
这个叽叽喳喳,乖巧的词语
跳上跳下,多像我们的儿子

■快乐在影子上开花

太阳向事物抛出正反两面
阳光站立  阴影倒下
快乐的枝丫伸向天空
它的腰枝  在影子上开出灿烂的花
如果黑夜拉下窗帘
星星也会坚持自己的主张
从我的内心发出光亮
世界上各种曲线弯曲了道路
我为短短的直线放开嗓音
赞歌  多么美妙的音韵
山谷将它托起来  举起铿锵的峭壁
回旋 上升  又不断回旋
上升

■什么在逼近我

八匹马拉着她的词语奔跑,
身后扬起灰尘,她胸腔中的声音破碎,
尖叫声被划伤,掉出镜片,
照着她的脸,眼睛,嘴巴和口腔溃疡。
回忆是她的新衣,却永远都不合体,
不是遮蔽了干净的词源,
就是敞开了话语上的纽扣。
她激动的血液点燃火,
加速向衰老荒芜下去。
火苗舔着树林,想挤进我。

闻到她眼里呛人的烟
我会窒息。我更怕她口腔中的灰尘,
让树叶不够新亮,这平静的早晨
一开始就充满了玄机。但
即使我远离她,
我也必须要注视她。


【《屏风》诗刊】

屏风,可以创造一个场所,一种意境和一种表达。这里,我们随兴所致,寻找心灵与自然契合的瞬间。世界既需要敞开又需要隐藏,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就是与屏风的关系。一座座屏风被风撕毁,又有一座座屏风树在眼前,我们,将不停地移动它!《屏风》创办于2005年7月,创办人胡仁泽。2005年7月至2007年3月共出报7期。2007年7月以后以刊型本形式印刷。主要栏目以及活动:设有《屏风力量》《诗人自选诗》《年度诗人》等栏目,已成功举办三届冬至诗会等活动。屏风同仁有胡仁泽、李龙炳、黄元祥、黄啸、易杉、彦龙、杨钊、桃子、互偶、黑昼、洛藏等。联系方式:610300 成都青白江区青江北路62号胡仁泽
电子信箱:hrz1966@163.com


屏风同仁作品选(5人)

【李龙炳的诗】

《果实中的果实》

石头上有三个脚印
对于我太多,对于我们太少
三个脚印构成了它们的整体
夏天来得正是时候,午后的青草覆盖着秘密的火焰

石头上的三个脚印,有一个已经融化
此时此刻,人类的断腿正穿越我的现实
剩下的两个脚印恰到好处,就是我的脚印
有一只鸟是脚印的一部分
在石头内部飞来飞去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天上也没有相对应的星辰
飞得太快的鸟,连翅膀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翅膀在里面,鸟在外面
石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改变着事物的形式
两个脚印也是鸟的一部分,我也是两个脚印的一部分
我们也是我的一部分
命运是石头上的一个梦:两个脚印和三个脚印究竟有什么不同
石头在我家中,爱人视而不见
儿子视而不见,所有人视而不见
这是我的石头,上面有我的两个脚印
夏天融化的第三个脚印,浮在秋天的水面
属于绝对的他者
石头本身就是世界的果实,果实中有
两个真实的脚印和一个想像的脚印
三个脚印构成了它们的整体

《宿命或呼吸的玫瑰》

你来了,我才敢呼吸。
你呼吸,我才知道我是谁。
你在我的身体里
埋下了和你岁数一样多的地雷。
你的呼吸中有我的节日。
我知道我的骄傲,你知道我的罪孽。
你的影子要追杀我的影子
当我逃到山中
你的呼吸点燃了整座大山
我只能用我世代相传的血
扑灭身上的火焰。
当我第二次踏入水中,
你的呼吸让一条河的水达到沸点。
我顺着一个潮湿的梦
走上了杂草丛生的岸边
我光着的脚踩到了一把刀
一把前世的凶器
你的呼吸中,红刀子更红,白刀子更白
你的伤口,全部在我身上。我的伤口里
多出了你的月亮
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爱恨情仇,生死恩怨
你的呼吸让大海倾斜
我的灵魂有更深的蓝。
你的呼吸中的春天在进攻我的呼吸中的冬天。
你的呼吸中有警察,在追捕我的时间。
我的时间一直在你的呼吸中
忠贞地爱着你的鼻子。
你的鼻子一直在为我的时间穿针引线。
二月二十二日,我把你的鼻子像玫瑰一样摘下
自己狂嗅自己的命运。

《有一棵树在我体内生长》

有一棵树在我体内生长
从我诞生之日开始,每时每刻都有
一股神秘的水
浇灌着我的梦
体内同时又存在着自我的水源保持了
一个人和整个世界的平衡
记忆像彩虹一样在水面上喝水
口渴的人面对无边的大海
眼含热泪。“是我不断地走下命运的阶梯
一次又一次从你身上摘走生命的绿叶”
所有的树都为一个整体合唱
开花结果当然是一件好事
无花无果的一棵树也会默默长大
投下爱的绿荫
生命中总有太多隐秘的价值和意义
有时我不得不惊讶于一个人的呼吸
这柔和而亲切的微风
改变了多少事物的方向
一棵树之于另一棵树可能是一片森林
一个人的呼吸之于另一个人可能是一场大风
不管以后还要走多远的路,
我还是有必要停下来
望一望天空。
我听见了被现实扭曲的用金钱翻译的流水声
现实的口袋比龙王乡的乡长还要大
却装不下我的一声叹息
站在更高的地方,作为一个理想主义的观赏者
世界是一棵树,生命是另一棵树
树根的激流仿佛要冲走人类
一棵树在我体内生长
一座独木桥架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血和时间,进攻独木桥,不舍昼夜
时代从桥下流过,桥上永远是
绝对的一个人,从不流动


【黄啸的诗】

《鱼洗瞎了眼睛》

鱼洗瞎了眼睛
它搅不动越来越稠的淤泥

树——在热沙里
拔不出腿

这幢房子
只有这扇窗户

另一扇——
没有

《两个车轮》

1997和2007。两个车轮
我绑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个向前,一个退后
我身体的左边醒着
另一边在梦中

于是,我的左脸老了
我身体的左边都老了

我摘下面具
在镜前久坐
黄昏正滑向另一个国度

《后花园》

这是我的后花园
指针停在1997

你在我梦里数星星
一颗颗数出雨云

我每晚回来
在门口,再转十趟车

我不让你听见
一个新词

不让你看见
时间的秘密

我没有老
我还有黑头发

《献给冬妮娅》

冬妮娅,我爱你
你的名字里有雪和白桦林
有天空寒冷的蓝

冬妮娅,你的名字里
还有彼得堡和伏尔加河
你的眼睛也应该是蓝色的

我时常在地图上寻找
你的家,你在等我
你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

冬妮娅,现在南中国在下雪
很小的雪,却堆满你的屋子
冬妮娅,点燃炉火吧,我就要回家


【黄元祥的诗】

《选择》

当你走向街角,消息树无数次倒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仿佛
“知道”每次领你沿弧形的曲线
去敲“不知道”的门
“嘿,怎么又是你”

“喂,伙计,晚点了”
但你仍不能就命运几毫米的偏差
去质问授奖人,那最高的领奖台
并非为你准备。

灰蒙蒙的天色,雪落在边缘地带,
继续着希望,
明天看上去像新的一样,
生活的旋转门永远旋转:
它最近的预测,股市涨上8000点,
疯狂的爬山虎沿山墙探入
每一家的阳台,叫嚣着,提供贴身服务

空气质量确实好了一点,街道的沃土
塞满鲜艳的金属花……
直至心灵的荒漠出现,越来越少的人

不计回报的往里投资:撒上一些
种子,自然地生根发芽,幸福地开花结果……
慢慢,城市长满森林……甚至
建造,也只为心底那疼痛的废墟……

“你想到,就意味着已经
往里投资了,你将是一个富有的人……”

《一首诗的意图》
——听L Z朗诵英文诗

电话里,你用英语朗诵。
是什么正从远方风雨兼程。
我转向窗外,
早晨的雾和下午的风混合着,
日子朗诵,
要求它们变化的美被记录,
成为预报中理所当然的天气。

那些陌生的音符接踵而来,
试图让我理解,但我只明白
它们的努力。但在别的地方,
它们是小溪,
汇入鲜花的海洋。

对于理解的缺失,虽然有翻译,
可以让它们从土里再生长一次,
变成我们熟悉的模样,但它们的
意图并没有改变——

刚下了雨,它更湿滑了,
随时可以消失,留下可以
辨识的节奏和音调。

电话里你说
刚才的朗诵有点紧张,
仿佛它的出现只为引起
心灵的颤栗——
对于你和我,
在心底,消逝事物的投影一闪而没

《虚荣》

大多数时候它被描述为一种感觉,
在云彩或光谷之中,
似乎很短暂——
越来越多的人却希望永远留在里面,
像是一种普遍的幸福

周末由微笑的快餐店和
长舌头的超市组成,
延续着一种理由:你必须
对自己更好。心儿好像
长在天上

一开始它是这样
膨胀的:被不断长高的楼层
和变宽的步行街所教育,
炫目的招牌和堂皇的
铺面给出了考卷——

答案已由你带走:“吃了一只
肯德鸡,买了一套花花公子西装,
只是那款劳力士手表太贵,
但可以按揭……”
根据结果,他们说你相当优秀


【易杉的诗】

《写给阿珍的诗》

河的对岸 盛大的榕树
静谧的目光 如草中的瓷瓶
风擦亮了你 不歌的嘴唇
疲倦让你伏在我的肩上
流浪让我们互相依偎
像石头 注定要过漂泊的日子
收回我的诺言 它是酒中的粮食
山盟海誓 吹不去我最终的醉意
让我睡吧 让我倾听你心中的爱情
让脚浸入水中
让我们像石头般抱紧

听见你的呼吸
我只有天空下的你
但是黑夜降临前
你必须离开现在的河滩
而我也会不再  空空的桥头
只有沙滩和贝壳

它们在上升的旋涡里
接受硬物的触及
它们在早晨醒来
已不见你我的踪迹

珍  走过快车道
就是这个城市的黄昏
就是你登上末班车的时辰
就是你衣袖的挥动
就是一口雪也要推翻的夏天

珍  菊花从黑夜赶来
你会从黑夜赶来吗
谷堆旁的啤酒瓶堆成坟了
老人院的水泥地上
我挪动作痛的双腿  呵
寂静连同栀子 它们埋葬了饥饿
埋葬不了爱情

《爱你 以痛苦的方式》


爱情的大雾  淹没午夜的村庄
以同一种拥抱填补虚幻  同样的吻中
我已在忍耐中死去  看到你失败的体温

爱你  我以疼痛的方式
单人床  不再是肉体的翻滚
难以拒绝的敲击  和血液的兴奋

看看油菜  你的紧张
在空气中散去  巨大的水面
庞大的绞汁机  将我同你的呻吟
一起被压碎

为什么要遭遇大雾
为什么要在晚归中穿越尘土
为什么灯光忙乱的十字路口
仍然是期待  为什么闭上双眼
大雨就会飘过来
为什么午夜的空枕你的体香还在

让我一头栽进昏暗的烈酒
让我在床单上  不停咳嗽

《这不是突然》

一觉醒来  才知道梦中的爱
如同早晨的大雾  无法躲开
才知道梦中的你  已走出长长的站台

关上电话  蒙头再睡
无法让心痛  安慰无聊的早醒
无法让拒绝  闭上困倦的眼睛
无法在梅花的幽香中装出镇定

冬天有霜  漫过激情的午夜
有雪  覆盖沉寂的屋顶
有难言的爱  穿越近处的钢轨
有酒和你的咬  纠缠离别

【《胡仁泽的诗】

《秘密生活的人》

骑自行车的声音
轻点,对人说话的声音轻点
翻动纸页的声音轻点
轻点,朗诵轻点
高音以手势补充

散步时
你脱去鞋子,这样
声音会轻点
摘下腰间晃动的钥匙
将它藏在体内
这样
声音会更轻点

《李红菊》

李红菊是个称职的绿化工
苗木包扎、茎段培养、嫁接、追肥
她都会
管理街心花园十五、六年
她一直没生孩子
但对街心花园她了如指掌
细心照料。还让玉材路的街心花园
跑到平安路
平安路的街心花园
飞到了安顺街
这些街心花园常常飞来跑去
像亲戚串门

李红菊很满意它们这样,飞来跑去会很亲
除李红菊以外没人发现

《他说:授人以柄吧》

他说,授人以柄吧
编合的竹林
快要戳破月亮
那页满月
将涌出狰狞的陈墨

他说,授人以柄吧
这样的夜晚
众人说干池塘
一股烟冒出
藕车驶出淤泥
绕过竹林,向着广场


《你说忧郁不是矫情》

双休日这对车轮,推着日子
加快了速度,城市为它
提供尽善尽美的服务
这时,你走出来说
“忧郁不是矫情”,但并非
有抑郁症,正如疼痛
不一定是病。黄昏
靠近,城市的投影加大
切下塑像的腰或半个脑袋

你把自己当成一只蚂蚁
而不是甲壳虫。投影外面
孩子们在玩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游戏
他们脸上没有玩耍高兴的表情
大人们在形状各异的桌前
交谈,这是件轻松的体力活
动动舌头,或者
把脑子放在一边。时间这只猫
隐匿着身子,将谈话间的空白
暗衬得皮毛光华


【《桂湖》诗社】

新都桂湖文学社是由著名老作家艾芜倡导关怀,于1983年成立,旨在培养和提高作者的创作水平, 1981年文化馆创办的《桂湖》文学报,交由桂湖文学社主办。1986年,艾芜给《桂湖》报寄来题辞,淳淳嘱咐青年作者:“努力读书,勤于写作。热爱生活,善于探索。持之以恒,必有收获。”对家乡文学青年寄于殷切期望。由此作者深受鼓舞,勤奋写作。现在十九名省市作协会员,以致在省内外有有影响的作家都是坚持持之以恒的写作,并在桂湖文学社和《桂湖》报起步而活跃于文坛的。2009年4月,以不断发展壮大的桂湖文学社为基础力量,成立了成都市新都区作家协会。

【谭宁君的诗】

谭宁君:四川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外散文诗研究会、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工委委员、国际诗歌与音乐协会常务理事、新都区作协副主席。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以来在国内80余家报刊发表各类作品千余件。近年来也在国内外文学网站交流作品。作品入选《中国探索散文诗》《中国校园散文诗》《当代青年新诗一千家》《中国•成都诗选》《成都新世纪文学•诗歌卷》《天府文学作品选》《最美的舞蹈》等选集。作品获第九届中国人口文化奖、首届天府文学奖单篇作品奖、“印象云南”征文一等奖、红袖添香“中秋诗会”征文一等奖、“蓉城颂”诗歌征文二等奖等二十余个奖项。

我们习惯的事物或者不习惯的氛围(组诗)

之一:泡沫

锈蚀的铜币  悬在空中
似乎凝聚了  几千年的渴望
边沿  人生一样华丽而完整
亦如  人生一样华丽而雷同

浮在表面的些许油花和光亮
象过街天桥上  乞丐的脸庞
若隐若现的阴暗  向着太阳
唠叨委屈

泡沫最脆弱  一触即溃
却也病毒般最具再生力和复制力
而且  它心中的黑洞
可以  包容天地奥秘

之二:搅拌

一根直线  与一个圆相切
一个企图  与一个不设防的平静
相切
思维没有定式
形式也是随机的
天下大乱
方可天下大治

人都有搅拌的天性
从食品到人际  直至世界形势
连小孩都有搅拌的天分
一盘散沙  再加一抔水
或者索性撒泡尿
经他们的小手  搅拌后
呈现给你一个混沌未开的天地

之三:水纹

一种神奇的力量
将无数绳子割断
横切面向着天空
发呆  
或者在风中摇曳

一缕微飔  一滴细雨
轻轻地  叩叩你的窗
你的青春便灼灼地开放了
而且  总是无声无息

最温柔的文字
最美丽的图案
最不可捉摸的变化
最短暂或最恒久的誓言

漂在水面
毋须维系  却永不漂走
水落石出
毋须镌刻  却风采永恒

之四:晕旋

在熹微黎明  在苍茫荒原
野合
一对交媾的男女  演绎着
阴阳两极的预言
躯体相緾  灵魂绞出汁来
濡湿了天空和大地

露珠在草尖上颤动
但决不滑落  决不
变幻闪烁的  色彩
将你的视线  搓成麻绳
终于  疲惫不堪的玻璃体
碎裂成满地惊讶的  沉寂

之五:风车

天地倒置  人生轮回
一粒锐利的精子
游弋在  混沌的无垠
象一枚不知所措的鼠标
找不到点击的
窗口

停不住的不仅仅是时间
空间  也穿上了红舞鞋
起点和终点
核心和表面
甚至  色彩和形状
没有人  可以描述

之六:坠落

坠落  其实并非仅仅自上而下
我们司空见惯了扇形状的坠落
比如  日出日落
比如  月升月沉
有些坠落  甚至是曲线起伏的
有些人的一生  常常生动诠释

最神奇的坠落是从一点向两端
那过程  颇象生离死别
两双手紧握  两双眼对视
两个人上身倾斜  作后退状
两双手  慢慢松开变成两只手
两只手  两只冰凉且汗湿的手
一只从另一只手心
艰难地  一点点滑过指尖
最后  轻轻的但却是果断的
分开  然后

两个人  向后一步一步地退
第九步  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渐行  渐远  渐无
回声从另一个世界隐隐传来


【易杉的诗】

易杉,男,汉族,1964年12月9日生于四川新都马家镇。毕业于成都某高校,教书谋生。主要从事诗歌和文学评论写作。作品在《诗歌报》、《诗潮》、《中国诗人》、《星星》、《西部文学》等刊上发表。出版诗集《一只带风的鸟》。现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新都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1、仰望

让我在恍忽中翻身
让满天的星星开出带刺的玫瑰

我已在水中隐身
在泥土中潜行

那么多石头没有醒来
我应该是一片叶子
被某个时辰吹到树顶

2、雪要降下来

雪要降下来
雪在啃着夜色

会在一声咳嗽中跌倒
或在月光里失身

我们经营多年的暗恋
又如何在一张床上
让幸福安稳

3、脱身的夜晚

脱身的夜晚
洗去萝卜上的光辉
我不挥手我不做声
我被风搬运

脱身的夜晚
黑深入各自的内心
黑支撑着脸色
我不眨眼我不呻吟
风在转移睡姿

4、如果

如果黑夜 我不在疲惫的旅途
那么  让我离开

如果拥抱让分手不在
如果烈酒将我可能掩埋
那么  让我回来

5、黑暗的理由

是黑夜缩短了
天空与大地的距离
是冬天  让星辰
退回到内心

是一场误会
让婚姻扭曲

是霜和雾 避开了早晨
是持续的红灯
让盲乱的等待  破碎

6、给你

还你一个雨夜又如何
吻  已沾满了带血的泥泞
吻  已经不是当初的羞涩
吻  已经绕过心灵的礁石
吻  只是皮肤上的风暴
吻  只是头脑中的兴奋剂

岁月长草  时间发霉
吻  分不清多少舌头的腥味
吻  增添了下午的美丽
我已在寻觅中迟钝
跨越了花朵和睡眠的诱惑
象巨痛的胃  关闭了内心

7、为了让你爱我

给你春天  给你花朵
给你明媚的早晨
身边的风雨也给你

为了 让你爱我

交出杯子  交出耳朵
交出最后一个钱币
在大雾到来的夜晚
我交出一生的恨

为了 让你爱我

独自在酒中睡去
把我变苦
把我灌醉
在你到来的那刻
睁开 困倦的眼睛


【晓曲的诗】

晓曲,本名余小曲,男,汉族,1965年10月22日出生于四川渠县,户籍成都市,现定居新都。新都区作家诗词协会理事,成都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国际诗歌音乐协会秘书长。《格律体新诗》杂志主编,《诗歌与音乐》《东方诗风》杂志等编委。主办“中国格律体新诗网”和“现代诗人网”网站。著有诗集《暗处有光》,多部作品集待梓。长期致力于诗体形式的探索与研究,提倡构建中国新诗的审美共识。

成都系列(节选)

1、1986青石桥
题:1986年一场改变一生的病把我带到了青石桥

在命运的边缘
守望都市的繁华
一些痛在嘈杂与喧嚣中消失

我反复琢磨
二十一岁身体的轻
与生命的重

在临街八十岁的伍婆婆那
一杆卖花椒面的称中
自成天平

2、1989龙潭寺东路

这是我第三次踏进成都
落脚的那一刻
青春开始定格
自己就要交给这片曾经梦想的土地

我开始忘记六月
忘记那些凝重的空气
和四周的嘈杂
幸好现在一切归复宁静

天空依旧的蓝
侯鸟在迁徙
鸽群一阵阵飞过头顶
我努力穿行于成排的机器

3、1990人民东路

置身于成都的动脉
我的心始终兴奋着,七月
怀揣一纸红文,从人民东路出发
带千颗心北上

那里正集聚亚细亚的目光
盛典即将到来,心跳加速
天安门、故宫、长城、圆明园...
都在思绪中翻江倒海

视线内外,火一般热烈
整夜躺在北京侯车大厅的地上恰算
一些念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纷纷从课本中出走
被我带回成都
至今仍挂在嘴上

4、1995万年场

坐在繁华的窗口
透过霓虹灯
怀想十字路口那尊无名雕塑
四周车水马龙,车灯交织
分明能看清他的脊梁

朝着他的视线
一些声音奔涌而来
五十八年前芦沟桥的枪声
三百万人出川的脚步声
六十四万人的血流声

在一间酒楼的音控室里
我将音频推至最高
T型台的脚步乱了
麦克风的曲调乱了
我的心乱了,那些声音还明

5、1996龙潭寺西路

剧烈的响声之前
电弧美丽如花
无人顾及膨胀的空气

预兆来回地走动

利益之外
饮酒的饮酒
歌舞的歌舞

当生命至六层的高度
凋谢
痛自远方传来


【周抗的诗】

周抗,男,生于成都市宽巷子,青年实力诗人,四川省作协会员,诗作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等刊物,已出版诗歌专著《握住刀的锋刃》等,近年来,致力于小说创作,其作品《变形的橄榄球》获中国散文协会举办的第二届“新野杯”全国文学大赛小说类二等奖,现居成都市新都区。

1、父亲

山里来的一位农民
正坐在
学生食堂的角落
他咀嚼的嘴里
谁也猜不出
是什么滋味
红烧肉、清炖鸡、排骨汤
……….高傲地从他身旁走过
这里似乎没有他的存在
可从他的胸中
早已冲出一头
倔强的驴
从农村来到城市,多么陌生
机警的目光
是他惟一的武器
他密切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快餐椅坐着的确很舒适
雪白喷塑的桌面
使他想起了
他女人的身体
一丝快意
悄然从心头掠过
但他始终高度警惕
机警的目光
将这五颜六色的食堂
再一遍遍扫过
他坚信自己的武器
可以俘获这世界的
一切陌生
然后,把它捏成一个馒头
递给正在低头喝粥的儿子........

2、国画家沈道鸿

他总是叼着烟
思考着康巴汉子豪放的脸,以及
被风雪撕咬的老羊皮袄
他说康巴汉子是他的好兄弟
他们在雪峰上相遇
在拥抱时留下神的图形

他从不放下笔
不让生命中阴影的部份走进画面
曾经许多的无奈与痛苦
在他体内冲撞聚合。最后
竟都融入血液、化为钙质

他总是把带着自己体温的蓝色烟雾
轻轻吐向世俗
他又眯起了眼
透过逐渐清晰的彩墨人物
神一般审视着自己…….

3、罗丹:行走的人

黑夜把白昼吞噬
遗漏星星点点
赤诚的心不见光明
仍顽强地跳动

拿掉头颅
心装一个空空的世界
砍去手臂
有什么值得再创造

青铜把躯体浇铸
刀剑再不能侵入
一颗伟大的灵魂
弹响着永恒旋律

行走的人
从岁月的苦难走来
闪烁着青铜的光芒
惊醒我沉睡的思考


【《鱼凫》诗社】

鱼凫诗社是成都市温江区的一个文学社团,于2006年12月28日正式成立,诗社宗旨立足鱼凫故土,面向神州诗坛,繁荣新诗创作,开展诗歌交流,社刊《鱼凫》诗刊已出6期,辟有“鱼凫在线”、“成都诗人”、“名家诗作”、“诗路行吟”、“文学社团诗页”、“诗里诗外”等栏目。至今,除本土38人在该刊发表新诗作品外,还有100余位省内外新诗作者在该刊发表作品。诗社地址:成都市温江区南熏大道澄园。
邮箱:yufuwj2008@163.com

【陈志超的诗】

陈起超,一位缪期的信徒,早年常去著名诗人孙静轩的办公室感受诗歌的灵气。不经意间跌入书画墨池,并一手写书画,一手做实业。不时回眸一望,眼前依然是诗歌的岸。有诗作在相关刊物发表,现为鱼凫土地上澄园的主人,鱼凫诗社副社长,《鱼凫》诗刊执行主编,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四川省政协特邀委员。

无题

把我的温热
传递给你
在你波光如云的眼中
在你风韵万千的发中

把我的吻
传递给你

柔香的十指
宛若萨克斯传递给静修夜
幽亮的十指柔香
哦  长发美人
天渐凉了
你的羞怯枕在我肩上吧
你的欢喜洒入我梦乡

我给你什么
我能给你什么
夕阳下的红云
蓝天下的蜻蜓

环臂扣成一潭碧水
你微笑成一朵莲花

冬夜

你紫砂样的脸
勾起我考古的雅癖

来一壶龙井
明年江南的春天
或许能游
你眼中装满晚霞
此刻  不呈给我么
若呈给笼于袖中的蜻蜓
释放在你动乱的梦中
若梦中的名字
绣在绸缎之上
永远成不了碑

一场不朽的冬雨过后
欲沸的血渐渐降温
你依然倚着清冷池塘
恍若上古之荷

日出
我与你一同等待
只隔一层薄薄的云彩
你的本体从来都被
裹在你的光芒中
我的目光从来都在
躲避你的照耀

在这个清静之晨
冷杉与危岩沐着金辉
我知道是你给予的
我知道你的羞怯与慷慨
我冰封的脸庞沐着金辉
我脸上的冰溶化成泪

在这个清静之晨
我与你一同等待

沉迷

迷濛的液体穿越你的身躯
在沟壑纵横的语言之内
谁还会仔细研究你的背影
风景连绵不断失去节奏
再也没有如此平静的表情了
再也没有醉眼迷离的连珠妙语
你微笑进入禅定
卦象斑驳
预示未来云彩依然是天空的饰品
飞鸟觅食羚羊奔命
活物旅行成尸体
坚定或柔顺
一切任由风来梳理

宿命的僧侣敲响古老的钟磬
声音依然清晰
回响依然沉入雾中
你还想挽救什么
无边的黑洞早将你的呼号吞噬
如果云不是你  星星不是你
你还想挽救什么
在莲花内敛的机锋里
露珠如此亲切,润澈而光明
回避  莫如沉迷

心爱

如果触觉没有欺骗我
如果我的眼睛不敢正视你的眼睛
如果我  欲言又止
我相信
珍藏的记忆一旦打开
你定会大恸

我仰望一颗星
我仰望满天繁星
我仰望两心碰撞迸射出的满天繁星
让我握住你的手

走过来
走进这真实的世界
抛弃一切伪装
走进我的星空
走进我们的星空
握住我的手……

源头
探到时间的源头
昏味在宇宙深处漫延
清醒的化石敲打历史之背
我的流星要走便走要留便留

依然想做一个旷古未有的梦
使所有钟变成河流
吉祥的陈酒散发醇香
醉倒轮回的秋

探到生命的源头
永恒的黑幕裂一道缝
精灵驱动瞬间之舞
风景挂在老墙韵致依旧

踯躅于死亡的艳口
撷一束野花揽一缕白云缀饰眼波
湛蓝之歌潜入浓酽之夜
迷住娇美的愁

探到心灵的源头
寒潭澄澈朗月高悬
巨树撑天蝉鸣婉转
童稚在脚印尚留葱绿田畴

酩酊的碎步相偕
偶然把心音传递给缥渺的虚无
羽化的快意侵入每一寸肌肤
解开所有的扣

你的声音只有我愿意听
我的声音我早已忘记
你的声音我刻骨铭心
崎岖的道上
我的影子淡如黄菊
你的身姿宛如琴音

烦乱的月下
我蜷曲睡去
有韵的日子就此展开
——聆听明丽的花瓣
撞击雨珠的声音

你的声音穿透水的眼睛
你的声音磨砺风的表情
你的声音吹动梦的旌旗
你的声音浸湿岩的神经

你的声音幽禁在钢铁城堡
你的声音  只有我愿意听


【周萍的诗】

周萍,女,生于70年代,《鱼凫》诗刊编委。常用笔名:花细如愁、皓腕凝霜,有部分诗歌散文习作等见于网络、杂志、报刊,自幼爱好文学,喜欢旅游,在行走中惯用朴素的文字记载旅途的点滴,在四季的轮回里倾听大自然的呼吸。闲居之余,种花植草,倾听蛙声一片,卧看牵牛织女星,在喧嚣的世界里自得其乐也。现为温江某镇党委副书记。

爱之恋曲



我愿以静默紧握你的手
正如春风以柔和紧握枝条
没有人在河边的刹那间
把我捉住
和我一起涉过生命的河流
没有人像我那样痴傻
牵着你的手不放
牵着你的心不放



在你微笑的泪光中
我看见一只鸟儿栖息在我的额头
你不用告诉我那是什么在跳动
我愿在你静默的心坎上歇息
让你的幸福和痛苦轻拂我
让你的温情覆盖我

  ㈢

在那些风雨袭来的日子里
我们一起握紧双手给予彼此温暖
在最艰难的时刻
你告诉我要珍惜生命
你在迷茫的路途中四处回望
除了我已经没有人能够
守护着你的路途
经历着你的沧桑



一次次递给你的
依然是一双静默的手
你在病榻上写着我的名字
就如多年前樱花飘落风中
你在山风里低吟我的诗篇
这一切前生早已注定
我终会和你并肩走在一起



我仰望春天渐绿的脸色
我必须牢记住每一个枝头
你绽放的花瓣都是芬芳的
我用深情紧握你的手
这一路上我为你不停地写着诗篇
这一生中我静静地在你身后默立

乡村四月

我的乡村布满金黄色和翠绿的记忆
梧桐树撑开伸向天空的手臂
我的热爱如清晨第一片树影
迎风不动任衣襟招展红尘
花开花落岁月轮回
我依旧做着一个年少的梦

农人的篱笆上爬满开花的蔷薇
袅娜着悄然进攻下一个纠缠的目标
清丽的鸟鸣在屋檐下
忙着呼唤出一季温暖的光阴
在充满青草味道的土地上
所有的植物等待着成熟季节来临

初春的风很轻很静
轻的触不动一朵海棠的情韵
静的抚不动一瓣玉兰的飘零
故事  就在绽开的花蕊间
引来蜂蝶舞动
而风在我手上呢喃
搅动乡村里的寂静

心也很轻  轻的被散淡的阳光
烙得薄透明亮如镜
亮的连一丝秘密都不留存
夜晚映满星光的小轩窗下
布谷鸟一路祷唱
啼声悄然跃过三千年的鱼凫古国梦

而田畴  沉降多少沧海桑田的等待
就如同我此刻站在田野
任思绪在春天的乡村里四处飘飞
两岸的花树生成我心中的魅影
乡村成为心中最美的风景

水墨画里的故乡--上里
远远就望见一座弯弯的石拱桥
像一弯新月  倒影在水波里荡漾
我的心像飞到江南
逸飞的《双桥》遗韵在这里
似乎有了新的注释
我怀着寻梦的情结走来
竹林\绿树\戏水的鸭子
雅龙河两岸的幽深小巷
潮湿的青苔上似乎还有着
南方古丝绸路上嗒嗒的马蹄声

清流之下  有浣衣的姑娘哼着歌
月亮从东边升起
映照着古镇的夜晚
静谧----水墨画里最原始的故乡
淡烟流水\无限秋声
吱吱是秋虫的鸣声
红红的是客栈门前的灯笼
金灿灿的是客栈门口悬挂的玉米
还有让人怀想是房东家的炊烟袅袅

清早的古镇
在游人的早行中已经醒来
水边妩媚的芍药
在水流中绽放艳影
想留住旅人匆忙的脚步
回望----是把美好留在这里
还是在这里继续做一个美丽的梦

等你
---梅边吹笛,唤起玉人

所有的感觉都很灵敏
为何那些令我不知所措的风声
带来的不是你那独有的
属于午夜的清香

我在时间里清算回忆
因为跑得太远
我竟不能确切知道
到底是等了多久
几个世纪抑或只是一晚

这并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空间中
任性地迷了路
找遍世界
却只能在一个似是而非的地方
倚靠着雪夜的梅花树
吹了一千年的笛
只为等你

抑或只是一晚
而我所等待的人
一定会在另一个时间的空间内
因她的失约 将月亮的倒影扯碎
将梅花的馨香飘远

我是一棵开花的树

如果有来生
我想把自己变成一株开花的树
随风雨洗刷  随烈日暴晒
我依然在晨风里歌唱  在夜晚里舞蹈
让孤独的小鸟将巢筑在我的肩上
让蚂蚁把我的花瓣当琼浆吸食

如果有来生
我愿做一株周身开满花的树
将一生的等候放任给岁月
繁花过后  树上依然有繁茂的枝
地上却是凋零的花

如果前尘的风后世的雨
偶然间光临
戏说着我根本无谓的等候
他们会说
再长 你也不过一个今生罢了

可是啊 有今生就足够了
我会固执地站成一株开花的树
让岁月繁茂我的枝
任风霜侵蚀我的花
却永远不会改变我成为树的理想

写诗的女孩

童年的我  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家  在美丽的金马河边
每天面对   涛涛的河流
和那块青黑色的大石头
我喜欢坐在石头上
面对黑夜的河水
望着星星背诗

冬天的漫长黑夜  让我感到痛苦
只有不停地写   一首长长的抒情诗
月亮、星星是诗里的意象
把他们订入我粗糙的诗集里
让他们变成我浪漫的幻想

习惯   在我熟悉的家园里徘徊
看  黑土地上农人辛勤劳作依然
当丰收的歌声在大地上弥漫
我把诗像种子一样埋进地里
种子在黑色的土地上萌芽
逐渐长成一株枝叶摇曳的花树
在这布满晚霞的黄昏
在唱歌、跳舞,漫天的喧嚣中
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
用流下的眼泪洗去石头上的尘土

漫长的冬天将要过去
所有的人都会离开
而我也已经早已长大
重新回望往事
我会依然坐在那里
在深夜里边流泪边写诗


【杜荣辉的诗】

杜荣辉,生于1981年秋,四川蒲江人。诗歌、散文、随笔等作品散见各类报刊、杂志、选本及被电视散文推出,编著和出版诗集文集多部,获“王光祈文艺奖”等各类文学奖项多次。现居锦城西郊金温江,系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委员,《温江纵横》特邀编辑,《鱼凫》诗刊副主编,《统一之家》杂志总编。

不真实的星期六

昨夜梦见了彩云。今晨推开窗户
便见一件件飘动的裙子
一切都是被动的。包括路过的风
一切都在逼你承认什么

柳河的某个茶园,某个读诗的女子
无声的美丽点燃了夏天
阳光成为不择不扣的布道者
每一杯茶每一支香烟都是宗教

以一个诗人的心境在此流连
星期六是不真实的
今晚雨和夜色将相互吞噬
现实与梦也必将相互吞噬

意志漫过了比基尼
比基尼漫过了星期六
孩子的玩具回到了储物箱
不真实的事还在继续不真实

致娟娟
风让绿色的血液翻滚
这个被欲望笼罩的五月
只有思念是清凉的
只有你穿梭在我的橘子林中
重复我多年的梦境

娟娟,我最真实的读本
你的花瓣一样的眼神、动作、声音
你的橘子花开的清纯
你的橘子红时的韵味
大段大段的文字失色就失色吧

娟娟,我被子里的月亮
今夜你来我的梦中吧
安慰抚摸我驿动的心
柳城的柳又写下二十八句诗行
二十六岁的玫瑰让我想家

己丑年四月初九游太清观记

石梯送了我们一程又一程
太清观的殿门便自传说向我们打开
门前桃李下的青石早已有了灵性
炎炎酷暑见了她乖乖地躲开
青青果儿尚不能用来酿酒
我们自个儿酝酿十二分醉意
酿造出十四行略带抒情的诗篇
那个闻声而归的道人不谈姓氏
沏好几杯新茶便兀自坐他的禅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午后
古观里的花早已开得超尘脱俗
此刻全都放下了心经听我们笑谈
铜山铁碑已如记忆欠佳的老者
古木琼花也再不来虚张声势
唯有千年的浮云继续歌舞
唯有惶惶的心事被檐角的风铃荡去
……
汉朝的那位神仙不时便来叫你
怕你再而三的误入同一个梦境
一朵花的天堂,一棵草的世界
这山望见那山,望不尽的遥遥苍苍
这时间竟有这么多的路要走
我们是不是该早些收拾行装下山去


【游复民的诗】

游复民,相继在国内30余家报刊发表诗作,诗集《拒绝向青春告别》、《敬重好钢》分别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和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作收入《中国当代短诗选》、《中国·四川新时期诗选》、《中国·成都诗选》等多种选本,曾获《青年世界》首次《飞天》、《四川文学》、《星星》诗刊等举办的全国诗赛奖,1992年出席全省农村题材创作座谈会。系四川省作协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鱼凫诗社社长、《鱼凫》诗刊主编。

采菊

农舍  屋檐
长长的篱巴墙
不再是影子

这就是我的老家
不时,我会
常回家看看
那里有我的爹娘
在房舍向东一隅
我看见翠绿的篱墙
郁郁葱葱
篱墙下
还看见了
金黄的菊
粉红的菊
淡绿的菊
(未曾窥见
爱打官司的秋菊)
我俯身将其采集
小心翼翼
放进左手提着的花蓝
继后  将花蓝
与我的心贴得紧紧

我采菊东篱下
只为
心香一瓣

书页间,飘来一枝柳叶

在一个春夏之交的午后
我背靠公园凉亭一角
以及距凉亭10米以外
那排高大的柳树
蓦地  一枚柳叶
飘至我阅读的书页间

此时我正专注地阅读
2007《诗刊》5月号第7页
张新泉《散章》三首中的《代你扫墓》
并未窥见柳叶飘来的姿势
只是想象它轻盈得如仙女下凡
柳叶的飘至令我惊奇
我立即走出张新泉要去的那些坟
以及张新泉的幽默
移情于这枚柳叶
我拾到了一只美丽女人的眉
殷殷用手将其抚摸
将它小心翼翼放至掌心
任其在掌上跳跃
然后将它放至书页的中缝
并滋生一种
让它履职书笺的愿望

我知道这枚柳叶的根在泥土
可它一定不愿再回归泥土
也许  权作一枚书笺
是它来生的志向

眉宇间,那一根银丝的毫毛

在我右眼的眉宇间
有一根银色的毫毛
这是友人
不经意的发现

这不起眼的毫毛
细如银丝
且修长  粗心的我
却不知何日
自我方寸的草坪
拔地而起
毫毛令我惊奇
却不知是祸是福
我不敢任性
将其连根拔去
更不会让谁
对其轻举妄动
我欣然于一毛独秀的风景
不时用手轻轻抚摸
或时而用右眼斜光
将其探视
我还奢望  依附于
这一根银丝的毫毛
守护我的生活
守护我的诗情

眉毛与胡子
眉毛与胡子
近在咫尺
却本质不同
眉毛生性属草
却不会去招风惹草
只是常常
被相邻的双眼
左右  因而
习惯于眼眨眉毛动
但从不自以为是
搭起眉毛不认人
有时也遭遇不测
剪眉毛的事
时有发生
胡子似乎毕生饥饿
终日守住一张嘴  日常
人们讨厌守嘴的那条狗
却无人讨厌守嘴的胡子
胡子因守嘴而营养适度
一个劲地疯长  似庄稼
收割一季又一季
有人肆意留蓄胡子
是给贪婪者以可乘之机
我时有饥饿
却不敢在胡子上讨饭吃
怕天长日久
沦为小人

龙王乡,一个人与粮食有恩

在龙王乡
一个人
与粮食有恩

与粮食有恩的人
居家于粮食以北
悉心用一百吨大米
奠基  并执意
将粮食越堆越高
让曾经穷困的祖先
攀上粮食的天梯
去摘下开花的云朵

与粮食有恩的人
嗜好写诗  在中国
当属写手  一日
龙王乡的书记
要他写一写韭菜
却让这位诗人犯难
身居粮食以北
却找不着北  他说
宁愿写粮食的另类
土豆  也不去写韭菜
在他看来  要将
本质为小菜的韭菜
入诗
可不是一碟小菜


【《通途》诗歌方阵】

《通途》系西南铁路综合文艺季刊,创刊于上世纪80年代。该刊既是铁路文学爱好者进行文学艺术交流的平台,也是联结路地文学爱好者的重要渠道。其中,所开辟的《通途》诗歌方阵栏目一向获得路内外读者的好评,培养、展示了一大批优秀诗人及其作品。现从中撷取部分诗人的作品在此亮相。


【秦风的诗】

俄罗斯酒鬼

毛耸耸的俄罗斯酒鬼
这回真的醉了
他的舌苔从街上伸出来
一直伸进夜晚
舔亮了灯光
从雅尔塔到圣彼得堡
一路辉煌

自己把自己按翻在地
与阳谋的背影
逢场作戏
与马匹赛跑
与俄罗斯少女调情
草地提供了柔软

可爱的俄罗斯酒鬼
站在月亮的背面
刚想迈步  一个闪失
又摔了一跤

下午五点

一些虫从眼前飞过
窗外  垃圾人走远
树叶撕碎天空
白色的房屋
在远方下沉

一些虫从眼前飞过
三朵花以不同的挑逗方式
使异样的阴暗心理
从屁股后面出窍

一些虫从眼前飞过
阴私倒阳的一天
风在耳鼓外跳抽筋舞
顺手操起家伙向我砸来

熟人

世上有根有据的人
他们面色蜡黄
拖泥带水
彼此介入
进入苹果
稍微用力
又去了印度

他们对自己发难
一针见血
见血封喉
至死不悟
简直就是一根皮鞭下面
旋转的陀罗

学者

常常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天上知一半  地上全知
比如跳蚤与何典
同时在小溪里翻筋斗

世上的凡人蒙在鼓里
口里塞进胡萝卜
冰天雪地
用力拔也拔不出来

许多人累得大汗淋漓
许多人都跑到商店里去搞批发
女人的恸哭与娇笑
只有树叶知道

学者松松垮垮趴在河堤上
凡人凑上去围观
学者乌黑的唇边冒着白沫
有人听出了那细小的声音
似乎说的一个国家的名字
叫什么鸟枪斯坦

第三者

进出有方的不是自己
而是他人
不用打蜡不用涂油
祖冲之体现出他的伟大之处

意外的收获
进入巨大的空洞
密封之后还冒出些许白烟

另外的呼吸
另外的不相关的人

手被螃蟹夹住
呻吟有声
谁叫你没有净手
就搞别人的脸

小道消息

发达国家的尿布飘满天空
中等发达国家的尿不湿很重要
发展中国家的人民肠胃尤其不好
睁开眼睛看见乌红的豆瓣

头顶跳跃着皮鞭
地上横躺着阴影
深夜的凉风之后
有的更加来劲
有的还不过瘾

就像民间传说
某某又在偷人
也许戴上红帽子
也许戴上绿帽子


【西雅的诗】

(一)宁静的渊源

河川有自己的长度和广度
也许可以用光阴来度量
没有任何生命的深度可与之相比
即使它来自冰川
柔弱而充满不测的命运

源源不断随着地理婉转周回
庄重着途经村庄的眼神
玛尼堆上经幡招展  
汉子的歌声飘扬
云朵在黄昏莲花般开放

是谁在找寻天堂  
一些我们过去的家园
梦想里火焰闪烁的史诗和传奇
神秘宁静的河川  
在大地上留下天空的足迹

有谁曾经横渡并穿越光明背后的黑暗  
夜风点燃琴弦醉倒
依然柔柔长长流淌的河川啊
你从哪一方过来  
又从哪一处过去

有谁想起了你的名字
卓玛或者央金
草原和石头共同眺望雪山的身影
月亮静静升起

(二)吉祥天地

嗡嘛呢呗咪吽——
从左向右,旋转一个圆满
光,在那里,打开镜子
众生,永远的香格里拉。

嘛呢呗咪吽——
如意莲花,开放。云朵灿烂
格萨尔王,打马经过
白色,降临的辉煌。

风,来自天空和大地。菩萨蛮。
山一程,水一程。
吉祥满乾坤。

(三)远山的呼唤

周末的午后,没有风
感觉到秋天一缕凉意掠过心头。
那些曾经的旅途,一点一点消失
在路的尽头。

有时候
想把十年的梦,饮成酒,顺水周流
听见
树叶在阳光下绚烂枯萎。

剪掉了长发,再也听不见,远山的呼唤
而歌,还没有结束
心底深处
依旧。山长水阔

(四)站台

这样的旅行,从未有过。
经过,喜欢,随便下车停留
忘记目的地,也不必在乎日期

小站。好听而奇怪的地名
雪。青石崖
黄昏时经过的站牌上写着:桃下。

火车带来远方。
也许并不够远
那些过往,总是那么宁静。
又无语。晴空万里

寒鸦数点
声声慢。

(五)浮游

一支香,即将燃尽
还没有抵达身边的你
何其遥远
这一场须臾的记忆

班车总是肮脏破旧
为了某处
正在地平线消失的时刻出现
他们说,哦,这个旅人

异乡住在远方
山冈下面有牛羊成群
河水清澈
像姑娘的脸庞一样微笑
像边境一样神秘

穿过春天的戈壁
或者翻越一些山岭
骑士们的马匹曾经到过这里
湖泊寒凉
头顶有几只黑色的鹰

旅程,总是秋天更美丽
那大概是神的原因
牧人忙着转场
大地丰收

这支香,很快燃尽
他们说,哦,下次再来吧

(六)结束语

突然感觉那些春天,背过身去
大地变得安静
笨重的火车徐徐开行
“而你多么的疲倦,需要休息”
  
他们开始逐渐清晰
像月光偷偷地漫过我的脚踝
显得彼此陌生
并且无辜

我可能即将结束旅行
在一个停止售票的夜里
看——,浮尘降落下来
遮蔽天空中飞翔的小鸟
遥远,很模糊

银子都旧了
车站还在那里,那里
没有人记得我曾经
经过那里


【陈菁梅的诗】

铁,或坚硬的名词

霞光,点缀着每个轨道的黎明。每个人
都是一段铁
从南到北,再
从北到南
候鸟一般,在旅途中接受灼热的光
倾听风流动的声响,以及
季节的节奏

坠落,在努力以后
在旅途的尽头掰开幽暗的岁月,仰望
头顶的星空,手足无措

春夏与秋冬,走过每一段黄昏。子夜
在岸边搁浅。歌声或风走过裸露的灵魂,只留下
对生命的凝望。软弱,或者坚硬,像河岸的水草
在水涡的旋转里仍透露出柔韧的气息
即便不能承受刹那的阵痛,以及
窒息的沉默

岸之上,尘嚣掩埋了岁月的惨白。那一夜
以迷失之名,了断忧伤。从此
在落日的余晖里追逐太阳的光芒

铁轨里的瓦尔登湖

黄沙自身后延伸,闪烁在
朦胧的空气中,略带着瓦尔登湖的样子
乘风而上

蒙蒙之后,隐藏着的那片记忆中的湖水
依稀可见
凝结着的冰,正一点点苏醒,像生命。
一个青年在湖边的木屋里,此刻,记录了这一切
而空气里铁轨撞击的声响
歌唱着愤怒与漂泊,在静谧的自然里
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木屋外
铁轨在冬天的阳光里
透出愉快的声音,像云雀般
开始新的旅途

铁轨在这样的季节里生长
好像玉米生长在夜里一样
无声无息,却静静地消融
春对于冬日的不满
蛰伏的生命,像一只孤鹅
在这个清晨书写一个美丽的开始

乡村,轨道边的标点

乡村以生命的名义,合拢沉默
树一样,迎风沐浴阳光
历史情愿愤怒的刻下痕迹
在轨道边上
掩埋了岁月的骸骨

风,路过春天。就像我们
路过每一个村庄
不留痕迹
没有约定的等待。日子
握住皱纹,在每一个夜晚

请记得乡村曾有的骄傲
即在最美的霎那凋落
即在最灿烂的瞬间枯萎
生命,需要被记忆

秋草。沉寂。静默。在轮回里
是谁拾起早春的露珠,握住祖先的皱纹
等待下一个春天

一个人的城市

路灯
拉长孤独的身影
树群
也比我热闹

苍凉的心
等不来迟到的人
焦急的目光
投向城市的最远处

故意放慢脚步
想让城市的灯光
照亮漆黑无边的心窗棂
也想
带点热闹回去

可是
我该回到哪里
那里,只是一个人的城市
能回到哪去

瓶子里的夏天

我把夏天装进瓶子
封存了所有远的,近的记忆
然后将自己
慢慢沉入冬季

一个人的时候
就看看远方的山脉
听听清风的声音
还有,蝴蝶浅浅的吟唱

山的那面
我已无法走进
但我并不悲伤
山这面,花的热情
开满了这个季节

又一个夏走近了
我却还在园子里寻觅埋藏的诗句
那个藏着故事的瓶子
此时已然开花
我想,这就是最美的回忆

我在窗这边

冬季的美丽
随你的样子
缓缓流遍我的小河

你侧面的笑容
是陈年的红
红透了我所有的羞涩

在你抬头远眺的刹那
我突然发现
你已然是一幅最美的画
永恒也很遥远

我在窗这边
看窗那边的你
此刻
只有你不知道


【陈薇的诗】

穿过黑夜

穿过黑夜我看见你
你握着铅笔的小手
你被砖石挤压的身体
你的书包被消防队员整齐地排列
昔日的操场 塞满瓦砾

黑暗中的你不知所依
你害怕你哭泣 任黑夜降临
我的心因你而抽紧而流血而窒息 孩子
那些你熟悉的教室、操场、同学和老师
那些你熟悉的空气、楼房、山川和平淡的日子
美好的回忆 随你停留或者飘逝

穿过黑夜我守候你
你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小小的身影
你内心巨大的恐惧 我的伤悲
停留在黑暗里在劫后的沉寂里 我轻轻告诉你
回家的路依然
有儿歌有婉转的鸟鸣
阳光还是那么好 山川依旧翠绿

穿过黑夜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弃不离
这个世界曾有你如花的笑容 清澈的眼眸
我铭记在心

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
能不能将校舍修牢实一些
哪怕坚持一分钟 生命
也不会黯然凋零
花开时节 漫山遍野
脆弱的生命 娇艳
却不能重新开始

为了孩子
能不能慎重选择慎重建设
家园的天空是透明的是蔚蓝的
草地如茵 山川明净
时空中的家园
和自然相携 与天地和谐

为了孩子
能不能忘记仇恨 抛弃争端
放弃自私、贪婪和所谓集团利益
给人类
一个生的机会。成长的文明
需要包容和理解

为了孩子
那些如花的生命
为了我们的星球
我们独一无二的家园
为了纯净的微笑为了礼赞的歌声
为了有一天,会有天籁响起

北川祭

点亮蜡烛,点起焚香,燃烧纸钱
我们在你曾经开放的世界
召唤你
你来过,你笑着,你憧憬,你爱着
你走之后
我们的内心满目疮痍
你的肉体已经重归山川大地
你的魂魄是不是在我面前伫立

我们召唤你
你如花的青春
飞扬的生命
我们理解你黑暗中的无助
理解你面对未知刻骨的恐惧
理解你的孤独

为此
我们的心才一次次血流不止
才一次次痛骂自己
点亮蜡烛,点亮我们的眼睛
点亮我们昏昧的良心
让它适应光明
让它热爱光明
让它为了光明学会勇往直前
学会无畏无惧

袅袅焚香融入晨的薄雾
在林木与原野之间 苍茫
我与你阻隔在虚与实、真与幻之间
我们不了解你去的地方
惟有希望
你的世界云般轻灵没有恐惧和绝望
你和同学们手拉着手相伴而行 可以
畅游陆地和海洋

我们记住了你曾留在天地间娇小的身影
你纯真的笑容
灾难中紧握铅笔的小手
你曾经来过我们的星球
你的名字像春天一样美丽
永铭我心


【吴雪峰的散文诗】

藏在身体里的隐喻

那一刻,若能控制你狂乱的心跳,那么整个世界都将安静下来。
缓缓的轻音乐,稀释在空气中,像一只打碎的香水瓶,仿佛到处都镶嵌着荫蓊的颜色。
午夜,你呼吸着暧昧的空气,与一棵柳相对而坐。
交谈没有声音。洁白的墙,像两组中括号,括住了所有的言语和退路。
谁偷走了,你浓度很高的困倦。你的眼神,像一束关怀的激光,打在柳梢上,拽住了五脏六腑的奔跑。
其实,目光着陆的地方,仅一个微不足道的靶场。
或柳眉,或柳腰,或是你没有说出的那部分幻想。
……这是一次危险之旅……
一只黄蜂,像一枚捆绑的炸弹,却隐藏不住灵魂,暴露于午夜的空旷。
那是你,被灼伤的眼球么?经三天两宿的冷敷热疗之后,却至今都没有迹象愈合。

高过世俗的地方,恰是一条河流的低洼。水草丰茂。
在今夜,没有足够的理由,泅渡。
一只野鸭便停在半空,它的飞翔欲前却后。
一窠暖巢,热流辐射的力度很大,密度超限的空气,像悬浮的氢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着火。
燃尽所有,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我无法逃脱,满天星火早已笼罩每个毛孔。
你说:“已经拥有的,我准备全部拿出/即将拥有的,我准备全部放弃/此生没有的,我准备重新生长”。
远方,浮光依稀,河流缓缓律动。
突然,一只偷渡的小野兽,被淹死在水中。

我打算说出: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但,当我贸然进入,躬耕,悔意却像一阵冷冷的风,打亮着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的草原,浅草盈动。秘密隐藏在巨大的陷阱之中,像蓬勃的沼泽,让所有的冲动都嘎然沉没。
还有,我可怜的汗血宝马,一路随行的马,有说不出的饥饿和水肿。
目光穿不过一望无限的草原和肥沃的土,奄奄一息的马,不知归往。
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只鸟,或游牧的人家。
从天空俯瞰,这片肥沃之土的丰富、辽远和空阔;或赶着牛羊,逐草而居……
或带上今夜值得信任的种子,将所有的相思和哀愁都种植在向阳的山坡,让花朵打破宿命的传说,开放在秘密的领土。

高山峡谷。流水滩涂……这错落有致的完美结构,每一个点、面,都恰是唇的高度。
试问,造物的主,什么时候练就此等绝活。若青瓷、玉钵执于掌中,无瘕无疵的点染,如此让人叹服。
我提醒自己,这不是假设的幻觉。
我必须说出:环拥群山。延绵流域…..我只热爱那唯一的决口——喷勃而出的火,肆意放纵,着火的神经,是我最后沦落的没路。
试问,制造语词的主,能借我一盏词么?让我心存不安的表述或形容,最接近准确和生动。
但,当我查阅了所有的典籍之后,找到的,却是语屈词穷。
刻此,我必须说出:我拒绝红酒和音乐。玫瑰,也只是一件道具廉价的劳动。
最后的挽歌,就是赴汤蹈火,这是一条被逼出来的路。
我匍匐在火山之口。接受洗礼。炼狱。和灵魂的重塑……
当我猛然回首,来时的路,已汪洋成模糊的水域,有无数的鱼在窜动……

今夜,想起海

多年以后,想起波澜壮阔的海。涛声,只是一种记忆。
像年轮或道路,一旦经过自己,立即就与自己陌生。
命运,像一滴海水。滋味,是舌头上吞吐不去的旧烙印。

那些带毒的影子,它的构图常常与己愿违。
身不由己地进、出,在时光的夹缝中,转身的空间和要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和掌握的秘笈。
就像此时,从我脑子中突然冒出来的诗句,无法控制,已无法复制。
抄写,复制,都是时间的行为。就像我的细胞还在繁殖,无异病灶里的细菌。
呼吸,是我每时每刻都在努力为之的事。如此简单的事情,而我不得不交给负担最重的心脏来处理。
假如,我说出:于心不忍。
那么,就假如我用撒谎的方式,将自己迷醉。

今夜,我再次与海相遇。沉入海里的倒影,我看见自己被一片黑暗包围。
不见帆影,不闻鸥鸣。
点点渔火,倒为突围,凭添了几分勇气。
也许不在此时,也许就在彼时。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蔚蓝色的时间的海,旭日东升……

大海浪涛,卷起千堆雪。
泡沫和垃圾,黄金和钻石,以及此时,自我奉为经典或废话一样的诗句,都将被大海逐一甑别和淹灭。
今夜,我是寂寞的水手。岸,是一株生长在潜意识土壤里的向日葵,方向感是一种未曾变异的基因。
可能的风、雨,这些宿命中纠缠不清的情人,无需假设,都将出现在我的行旅。
天涯海角,那些命运的朝拜者,都是我的路人。对于抓不住稻草,也想抓一把空气的人,我从不鄙视,因为他们从不知道,关于一把空气的含氧量,到底有多高或多低。
我也不想说服谁,因为我的岸,正在远离,而不是靠近。
今夜,我与海再次相遇,再次温习百川归大海的真理。而我,终将被一滴海水淹没,忽视。
当然,也包括你,还有他们……

穿过午夜的街心

穿过午夜的街心,是打开还是合拢我的双手?哪一种姿势更适合此时的行走?
感觉你的体温环拥在我的左右,像一支黑夜里点燃的烛, 让遮蔽在天幕下的目光,感受到久违的热力。
午夜的街心,我是一位寂寞的歌手。在这个掌声和鲜花泛滥的时代,谢谢你成为我唯一的听众。
从什么时候起,为忘却一个远去的背影而为自己寻找无倦行走的理由。而今,青苔和水锈已漫过岁月的河堤,时间的帮凶,封锁了通往山外的道路。
穿过午夜的街心,我看见两片春天的叶子,迎接着阳光的抚慰。我想:当下一个季节来临的时候,这里便打捞得起某种金灿灿的回忆。
多少年风雨,总在掂量放弃或拾起之间,让命运取得轻与重的平衡。我不知道,谁将成为你今生,一个不愿扔下的行李。
一路走来,看过多少花红柳绿,云起浪涌……而今,无论经过浓妆或淡抹的季节,依然满心欢悦。
穿过午夜的街心,总有一行忧伤的诗句,像早晨的露珠,悬挂在我的内心,晶莹剔透,而不敢轻意触动,我怕它滚落下来,砸伤我的行侣……

与一只小鸟的遇见

小鸟两个字一出现,某个词,便跟着惯性的思维影随其后。
恍若伊人,举起火把,穿过季节的暗河出现在我的视野。
其实,我只是秋天里的一棵树,与一只小鸟的遇见,也许是生命中难以预见的约定。
我早已将满树的绿,兑换成绛色的红。片片叶子,在这缺氧的季节,反复练习着陆的旅行……
若能成为一只小鸟叨在嘴上的那枚树枝,就能实现整棵树梦想的飞行;若能成为一小鸟巢穴中的一枚落叶,就将躲过季节寒流的侵袭。
一只小鸟,从北而南,又从南至北,反复将自己举过头顶,举向天空,又落入尘世。在天地间,为寻找一条通往未来的航程,一次次从命运的框架中突围。
人在旅途,与一只小鸟相遇,激活了我体内想飞的那些渐已休眠的基因。

或与菊无关

向白开水里投下一抹菊花,也投进了那段午夜的时光。
菊花展开,像交谈的话题,深入水或空气,你被菊香包围。
青春岁月,是生命消费不起的昂贵,你说唯一的收获就是保持淡定。
也许,只是你一句无意的言辞,它却穿过我的身体,像这菊味浓浓的茶,感觉九月的天空还停留在昨日,很高远,也很氤氲。
生命的成长,有时需要这样一种环境。仿佛自然天成,仿佛菊花般清洁。
远处的街景,挤满了楼宇和灯影。那些夜色中的行者,没有一个人的目的地需要我的关心。
但我突发其想,今夜,有多少人能像我和你一样,与菊对坐,实现一次远离了都市霓虹的清新呼吸。

一只虚空的容器

这件行李,只是一只虚空的容器,高约一米七,重约六十公斤。
昨天,从三十公里以外的成都运抵这里。
我,早已腾空,音乐和红酒,尘埃和粮食。
在这只容器上,岁月之手已花费四十年的光景,镂刻了几道深浅横陈的记忆,唯恐在这棠花如潮的郫县,走失。

其实,这是一只很好辩识的行李。
花繁蝶舞,必有其狂乱的心跳;落英流水,必有其丢失的魂灵。
种植海棠的女子,你腰肢扭动的每个瞬间,必有其深情的眸子闪亮在你周围。
我,作为这只行李的主人,而手上,除了一只凸兀的笔,就仅剩半块失效的橡皮,即使蓄意篡改,已无能为力。

晨雨淅淅。这件行李,已悄然搬入棠林。
棠花如瀑,灿若霓虹,闪烁。
让这只空置已久的容器, 图谋亲密接触花香,成为可能。
仅赏赐一朵棠花,足矣。
一朵棠花,凝结春阳几许,却能抵御多少岁月流年构筑的寒冷。
就多么简单,以一朵棠花,就足以交换这只容器。
如果能经年累月地盛装花香,埋葬落英,直到腐朽成泥。
我,作为这只容器的主人,将了无憾意。

着素衣的女子

我赞赏那位着素衣的女子,从开满海棠花的村庄,拥肩而行。
那位女子,你可曾知道,你发端的蝴蝶结与我的眼神一直纠缠不清。
让我混淆了是绿芽初绽的棠树上,蝶舞蜂飞,还是春阳照耀的村庄,红墙绿柳都以羞赧的姿容示人。
我伸出的手指,陡然耸立在风中,未沾一点红粉,便急速下坠。
我猜想:是郫县的海棠花,在善意地提醒?那些相爱的人——
相爱的人,请勿穿红风衣来这里,请勿在红色汹涌的世界,留下你最隐秘的证据。
因为,这里最饱和的:是暖昧的红,以及比红更红的色系。
着素衣的女子,我赞赏你,就像赞赏海棠丫尖,最为坚挺,也最为柔软的那部分矜持。

怀念一个村庄

一个被海棠包围的村庄,即使残花落尽,也风化不了层叠如岩的记忆。
即使花烬成灰,甚至没有一枚果实投奔视线所及的田野,也冷落不了拥抱这个村庄的热情。
而我,只是一位路人,终将回到我来时的地方。
当怀念变成一种信仰,我就丢得下繁华世界,却难舍亭台流水,漂泊落花。
而我,只是一位看客,再多姹紫嫣红过眼,也如雾起云烟。只是心存感激,岁月征途上这偶然的恩遇。
当感恩变成一种习惯,怀念总是从最初的热烈趋于平缓。
就像曾经对宿命的理解,到底一生能装载多少棠红李白,答案的一半在我脚下,而另一半还在停留在未知的领地。
这些夜晚,我难以安眠,怀念这个村庄,让生命穿越黑暗,这将是何等奢侈的想念。
就像窗台上悬挂的风铃,总是不经意地说出本想放弃的沉默。
我想说:谢谢你,郫县,这个开满海棠花的村庄。
让一个人对你的怀念,变成了与内心心平气和的交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4:1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3:第8期《衣冠庙.诗人之碑》

【编者按】2009年2月11日,我们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上意外地读到了寒江醉舟3发表的《肉体消失,美玉永恒——悼诗友陆恒玉先生》一文,惊异于诗人陆恒玉先生英年早逝,我们论坛诗人杨然、王国平、丁乂、羌人六等都表示了悲痛之情。陆恒玉先生是我们的朋友,《芙蓉锦江》总第2期曾发表他的诗作《早晨我要醒在一朵花里(外一首)》。为了纪念这位诗人,《芙蓉锦江经典》将他曾在论坛发表的这组诗编为191号作品予以永久记载,并将在《芙蓉锦江》专门开设【衣冠庙.诗人之碑】栏目,发表以下诗文以期永远怀念这位诗友。

【陆恒玉的诗】

《或者。或者》

我仿佛被远方的什么记住,或者
被远方的什么遗忘,我天生就是一朵云或者
一阵风暴,那么多的美好被我错过或者遇上
那么多的灾难被我遇上或者错过
我热爱磨砺或者热爱一帆风顺
我喜欢爱着虚无或者被虚无所爱
我有很多的郁金香不知为谁而开,或者
有很多的幸福被时间凉在一棵桂花树

我还有一些高尚或者卑鄙的想法
我逃亡于命运的圈套或者被命运幽禁
我登上高山,看见花草树木都对我俯首称臣
或者就在海浪之上,像海燕蔑视恐怖
我有时习惯奔驰,让万物退到我的身后
或者干脆躺在自己的床上,在诗歌的飘渺中
枕着可有可无的梦,睡着或者醒着

2007-5-26早晨

《旋转的麦田》

在奔驰的列车,我看见麦田在旋转
这北方的麦田,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早些
他们金黄地站在田间,像我的兄弟
议论着今天的阳光夹杂什么样的风
这些旋转的麦田,他们多么像父亲的草帽
那些偶尔出现的麦农,像站在草帽上的燕子
这些编织草帽的燕子,他们衔来肥料
让土地一点一点地冒出绿
让绿在夏天滚出黄色的海浪
他们现在好象心怀忧伤,看着远处的联合收割机
当自己的伙计被机器收割,他们的疼痛
远比麦子的疼痛来得猛烈

明天的麦田,会被高楼的车碾过去吗?

2007-5-26早上

《列车穿过黑夜》

列车穿过黑夜,像蚯蚓穿过泥土
它的速度不是蚯蚓的速度
一夜之间,就把我从郴州带到了石家庄

我还得和一列车的阳光前进
尽管黑夜已经被我们甩得很远

2007-5-27早晨

《有些东西像无法删去的病毒》

有些东西像无法删去的病毒
比如思念,如果你试着将它删去
它就会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生长

所以,我们必须善待它
给它空间和理由,让它可以贴着我们的秘密
可以在我们的生命深处随意走动
直到我们无法忍受折磨

也许,这样的选择是我们不愿意的
可是在你删去的时候,它会疯狂
除非你狠心格去灵魂的硬盘

2007-5-27早晨

《我的名字成了你的箭》

我的“玉”字从你的手里射出,到达的时间
就是那么几秒,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
当你准备让它做你的箭,你用了多长的时间

而时间又能证明什么?在这个早晨
我被一箭穿心,失去知觉

2007-5-27早晨
(本贴于2007-05-27 08:06:01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肉体消失,美玉永恒——悼诗友陆恒玉先生

寒江醉舟/文

有这样一些人,虽然从未谋面,远隔万水千山,终因某个机缘一经遇上,就像久蕴的春风,那么美好,那么令人念念不忘。恒玉先生即是这样一个人。
我认识恒玉兄是在2007年的《岁月》论坛,他当时似乎是该论坛的诗歌版主。首先是他的文字吸引了我,然后是他的回贴让我感动。
记得那时候我对他说:陆恒玉这个名字真好,像玉一样永恒,很有意味。他说:寒江醉舟也很有诗情画意啊。我说,那不过一网名而已。后来他告诉我,他是上世纪63年6月生人。我们同龄,我比只他小一个月,他应该是我的兄长了。
彼此就以这种方式开始了并不虚空的网上交流。而如此的交流不带任何的功利色彩,显得那样的真诚。我一直十分珍惜。
我知道,他是电视台的一名中层,很忙,我也很忙。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在论坛露脸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有一种忆念却经常促使我时不时要去他的博客溜达溜达,去读一读他的那些美好而纯粹的文字。
自年初开始,我发现恒玉兄的博客突然就停止了更新,想必是工作太忙了,并未在意,甚至连发个纸条问候一声也被忽略掉了。直到2月10日这个午后,我去论坛浏览,才从笑后的文字中惊闻恒玉先生因病已于当日上午辞世,享年47岁。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宁愿这是笑后的一个恶作剧。然而,晚上的时候,我再上论坛,有关陆恒玉去世的噩耗已经是铺天盖地。
只比我大一个月的恒玉兄实在是走的太急太急了呀。我知道,他这一走,肯定是留下了许多许多还来不及完成的梦想。
面对人生无常,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只能说:像玉一样永恒的不是肉体,或者是文字,或者是一个人不息的灵魂。肉体消失,美玉永恒。
但愿陆恒玉先生一路走好。

陆恒玉先生生平

陆恒玉,1963年6月生,湖南耒阳人。电视纪录片导演,青年诗人。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电视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纪录片学会会员、湖南省电视家协会理事、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青年文学》《诗潮》《绿风诗刊》《湖南文学》《新大陆》(美国)《常青藤》(美国)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数百首。诗歌作品入选《中国散文诗大系》《中国诗库2007年卷》《中国诗典》《当代世界华人诗文精选等十多本诗歌选集。诗歌作品十余次在全国获奖。出版有诗集《七点钟的等待》《白马黑马》《被明天继续照亮》。拍摄的电视纪录片在美国、英国、法国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播出。50多次获国际国内电视节目大奖。《爷爷孙子和船》是多所高校电视新闻专业的本科生教材。曾获得“湖南省十佳新闻工作者”称号,系湖南省第二届“五个一批”人才,并连续三次被评为郴州市科技拔尖人才。


陆恒玉遗作三首

陶罐

剥开泥土,时间变得如此清晰
仔细凝视,像凝视一只
曾经冬眠的虫子,它沉睡千年
枕着唐诗宋词,并且
呼吸微弱,逃过许多浩劫

它用悄悄裂开的纹路
平平仄仄地记录风雨历程
和狭窄小巷里,被挤扁的愿望
最后,它醒来
让历史昭然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屋里


纸上的阳光

深些,再深些
像深入某个敏感部位
现在纸开始呻吟

这夜里最深刻的疼痛
深入血管,让神经过敏
让语言失去知觉

多么抒情的阳光
像一头明亮的黑发
在眼前晃动
让蜜粘住飘荡的海浪
让生命从低谷里上升,上升
直到山崩海啸
纸从一个高处飘落

多么好,纸上的阳光
开始沉睡


远方有什么从蓝中滑过

这个早晨的远方,蓝是一种想象
你的生动在一片摇曳的柳树林
切开橘黄,清风掠过湖水的微笑
如此简单的时刻,一定有什么从蓝中滑过

弧形的时间,抽象的蚂蚁,扑风捉影的灵感
我这样毫无准备地被一阵阵鸟浪簇拥
这个有着远方的早晨,我变得如此浪漫
像盛开在高处的蝴蝶花,将翅膀伸进了天空的蓝

(本贴于2009-02-11 12:57:50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4:第9期《九眼桥.平原或者峰峦》


从碗到国的渡
——《国家脸,或大碗之书》创作谈

凸凹/文

应该说我写的百行长诗不多,除了《恐龙》《玻璃瓶中的鸟》《针尖广场》,就是《国家脸,或大碗之书》。为什么有长诗存世呢?那就是因为有大诗出现。换言之,长诗是为承接大诗工程而来的。如没有大诗筑巢入驻,长诗即便长到十万行,也是短诗。
短诗也可能是大诗,但那是巧言而非正说——它最多只有大诗的意味和气象。全面承载一个大诗,只有长诗才能办到。
有一天,我望着一只土碗:我发现它高高的墙壁爬满了大诗的趾痕。

关于《序》。大碗必须是神奇的,必须是超越国界的,必须是有可供人类顶礼膜拜的高度的,必须是大的——至少与地球等量齐观。
做不到这点,大碗不叫大碗,大碗不叫大诗。
我让大碗做到了这点,并且是中国的大碗。

关于《饭碗》。没钻过土窑哪知碗的生成哲学?不哲学的碗不是瓷做的碗。大碗是吃饱了火光、不含水分的盛器。正因为此,饭碗的能量才如此巨大,它可以管你一辈子。面对铁碗般的势力,金饭碗吓得面如土色。
国家的强盛稳固与禁卫军的刀枪无关,与国库的金银无关。老百姓碗里无饭了,国家就该换主了。这就是饭碗文化。
没有房子,就住在碗里吧,你死不了的。

关于《一碗水》。在民间,百姓把一宗纷争是否处理得公开、公正、公平,说成“端没端平一碗水”。一个人的办事水平,一个国家的执政水平,其高低,无不体现在端没端平一碗水上。端不平一碗水,小到婆媳失和,大到世界动荡。“一碗水”能养活一个村,就能养活一个国家。
引伸开来看,端不平生态的一碗水,则有可能南极化冰,大江无水,地震频发。
端不平诗学的一碗水,拿什么设置难度,用什么考量技艺?

关于《大碗茶》。最浩瀚的大碗茶在民间、在草原,最出名的大碗茶在皇城前门。没有茶时间的休闲,我们活来干吗?没有茶来解腻,我们哪敢生发大碗吃肉的豪迈?
没有一碗茶,我们拿什么来抚平草原的动荡?没有一碗茶,即便有国家的兵,又何来国家的马?为实现茶马交易,茶马古道出现了,而后是丝绸之路,而后是官马驿道。民间的茶马交易,就这样衍变成了国家行动。
茶的源头在中国。顺着茶马古道,大碗茶去了异邦。

关于《大碗酒》。草莽的酒、英雄的酒,叫大碗酒。皇帝皇后当年打天下的酒叫大碗酒。拔除草根的大碗酒,叫御酒。
最大的高兴,要大碗酒来疯狂。最大的痛苦,要大碗酒来呐喊。
大碗酒消失的年代,天下无粮,国库愁眉苦脸。

关于《结语》。正放、侧立、反扣……敌变我变,大碗神出鬼没,碗姿变幻无穷。
国破,山河在,碗在。
一只只大碗安坐如常一只只深凹的大眼一致向上,它们无不从下的角度俯视着一切,包括皇宫。仰视大碗,我们唯一可做的就是俯首帖耳。
在众生与国家的彼此两岸间,大碗的船只,永无休止地承载着“渡”的功能——喂养并且超度。这个渡,不是渡船的渡,而是普渡众生的渡。

“China!China!”人群中,当西方人喊瓷的时候,我们中国人会回头望去,看是不是喊自己。无疑,瓷是咱中国的一种象征和指代。
最普遍的瓷,是大碗:圆润、光洁、硬朗、古老、智慧,瞧,多像我们国家的脸啊!
(原载《黄河诗报》2010年第1期、总第九期)


附:
《国家脸,或大碗之书》


1.序

在我木木的盯视下,饭桌上一只大碗
突然飞翔起来。亚特兰大高速公路
一位司机,跟着是所有司机,把头探出车窗
高呼:“China!China!”那一刻

地球西半球停止运转——只有一只碗
一只又土又老的瓷碗,盛着天空、大海、森林
地球般运转:自转又公转
瓷光与日光互为姐妹,等量齐观

2.饭碗

多少吨小碗才能展开成一只大碗
多少吨大碗才能抽丝出一只小碗
多少吨火光
才能拧干一窑泥土的水分

人一辈子有一碗饭足矣——因此
一生奋斗,就是为了端稳一只饭碗?
金饭碗是稳定的,但它不能怒而成铁
斩断夺碗之手

朱元璋那只乞讨的饭碗
讨来了天下。饥民扒光了饭碗就
吵着要李自成帮他们
砸开城门,开仓放赈——因此

有多余的饭盈溢出来是件好事哩
否则,我们又要敲盆震鸟,给麻雀下毒
否则,我们就要把自个儿变为食物
成为生物链上的一环。因此

这一年,我们悲悯万物,柔声细语
这一年,群鸟出林
飞向白天的鸟巢。连少女白嫩的手指
都是苍遒的树丫——这一年,哪有脸?

3.一碗水

一位老妪正在被宋代的虎撕毁而
李逵的一碗水还在路上。面对战士硝烟燎过
的嘴唇,沂蒙山那位美妇
打开了自己胸前的一碗水。一碗水

是族谱中血脉的小小一截,或者就像
血脉以外的那道装订线——
它是泛黄的族谱
突遭大旱,脆化,散落一地的象形原因

从直接到直接。从一碗水到一碗水
这些,都不足以掀起世界的风暴!一碗水
不在于它的多,它的少——端没端平
直接导致婆媳失和,公司倒闭;导致

诸侯翻脸,朱棣起兵,皇宫失衡。对于
希腊,海伦是一碗水,对于董卓
貂蝉是一碗水。因为没有端平石油这碗水
萨达姆走上绞刑架,中东至今在

一只碗中动荡不休。而我最难忘的
是童年万源,邻家姑娘芬,穿过后山坡的桃林
把一碗清冽的水端到我面前
多少年过去了,一想起这事,再

大的夏天,也变得小了
即使
即使漏掉一滴水——这滴水
或许会把世界淹没,把自己淹没

因此,端平一碗水,做到滴水不漏
是一个人、一个国家
一生的学习。因此,作为评价用词
没有比“水平”、“水准”

更有水平和水准啦!也因此
我们反对倾斜、一边倒——我们于大城之左
配置大河,大城之右配置大林;凸处有凹
把阴天用太阳来晒;把未来

用魏征来照
想念女人的时候,就唱东边日出西边雨
亲近右乳的时候,就把左乳捧来吮慰
呵,羊水装在碗里,万物茁壮成长

在我曾经生活过二十多年的
大巴山,当地人把养活村子的那眼泉
唤作“一碗水”。村民清晨唤羊的时候
“一碗水”就咩咩地叫

4.大碗茶

这最乡土的叶汁,偏偏以皇城根下的那碗
最为有名——
它们从各自的家乡出发
把一个朝代一直送到围墙里边

用大碗大碗的阳光消遣阳光:抵御,也圈养
用大碗大碗的春光唤醒春光——
心情、记忆、智慧在黑夜中裸体
舞蹈开来。当我们

一仰脖子喝下去时,总
有一部分从嘴的豁口,碗的豁口流出来
流到土地上:哦,茶的原乡!
暴躁的大块肉、肆虐的大碗酒

在等待大碗茶的夜晚嗷嗷怪叫,泪流满面
抚问。清洗。渐生悔意……
坚硬粗糙的民间时光
只有大碗茶才能泡软和变慢

多少内心的暴乱突然黑脸,决堤冲出
多少内心的暴乱
慢慢稀释、洗白——今夜
天下无事,国家的肚子只微微痛了一下

祖先南来北往,用大碗大碗的文明
换来马匹和草原。那条民间商道
不知道在私访的微服走过后
会被尾随而来的官家大道一夜变身

5.大碗酒

大碗酒袭来。豪士再一次被确认为
更大的豪士,领袖再一次被拥立为更大的
领袖。喝不高的人,比人高
那挣脱人类实验的醉绳,冲向天空的大鸟

把天地乾坤弄了个翻云覆雨
这一州那一州的红高粱,这一郡那一郡
的黄苞谷。小米、红薯、葡萄——哦,借
三分月光的醉意,还原液态的食粮,还原

地窖里秘密的集结、发酵
祖国的田野风和日丽,四季醇香
——大碗、大碗,这更大的检阅,更大的装载!
皇帝皇后当年打天下喝的酒叫

大碗酒。拔除草根的大碗酒,叫御酒
这御酒也有比大碗酒管用的时候——
它可以赐死一个忠臣,还可以喝得
国破山河碎。勾践的一碗死谷

变不成夫差的一杯美酒:一个国家
在无酒的荒年里灰飞烟灭
——这个另证把酒变得更为复杂、深奥和多解
大碗像玉一样碎去:它红着眼睛,那

日积年累的浸渍、骨梗……
咬人,比酒还锋利;也更绵亘
当我们从一座弃城中刨出尖厉的叫声
依然能感觉到当年的火光一闪一闪

6.结语

众目睽睽。大碗飞出时间、手掌——
反扣,什么都不装下。大碗飞出大碗
侧立,沿着瓷的坡度,急速滚动
空碗,半空的碗,满载的碗

抬高丰收、饥渴、大地和信仰的高度
一只只深凹的大眼向上——在众生和国家的
树荫下:瞧!这幕俯首称臣
瞧!这彼此两岸间普遍的渡

2007.4.6—2007.5.27


阿曼

晓音/文

阿曼是我写诗时的朋友。
1992年晚春的一天,我照例坐在机关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细细品读着邮差刚刚送来的报纸。
报纸上,每天都会告诉我们一些离我们遥远而陌生的事情——
A城一场罕见的大火让数十人丧生火海;B城水患,有上百人失踪……
报纸上的文字把众多惨烈的事实呈现给我,但更直接的事实是:A城或B城对我来说只是一些名词,对那些发生于名词后边的事件,我完全可以平心静气的漠视它们。
每天,斜斜地从窗外投进来的大片阳光让我的办公室生活明媚而温暖,我的内心也因为阳光的沐浴而对美好的生活一往情深。
在那样的时刻,死亡像远天的云,在我的生存空间投不下丝毫的阴影。
直到那一天,从电话里得到阿曼的死讯,我才发现,死亡其实离我们好近好近。
放下电话,我匆匆赶到医院抢救室,那时已经人去室空,一只盛满血污的白瓷桶刺得人心脏发颤。
我终于没有和阿曼作最后的生死诀别。
听送阿曼上医院的人说,阿曼的死太可怕了。一辆农用车从阿曼有8个月身孕的腹部辗过……
叙述的人是车祸的目击者。他把一桩惨不忍睹的死亡事件演绎成一个故事反复给人讲述。可我却无法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我甚至不敢去太平间再见被死亡吞噬了的,血肉模糊的好友阿曼。
离开医院,我的脚变得无比的沉重。
阿曼怎么会死呢?!
阿曼是那种长得很耐看的女孩,笑时总露出两颗不大的虎牙。她写了很多诗,诗中有忧伤也有苦恼,但更多的是她对将来的想往。有一次,我俩同在一个杂志上发表了诗,收到稿费当天,我们把不多的钱全部买了酒喝。那次,阿曼曾经说过死亡,她因为诗与云南的一位诗人恋爱过。她说的死亡,指的是那场恋情的终结。
酒意中,我们把死亡和爱情相并提及,真正的死亡就离我们很远很远。
酒后的阿曼很喜欢朗诵诗歌。因为她所从事的教师职业,她的普通话是我们那群诗友中最好的。尽管,在许多字词上,她也带着浓厚的川味。朗诵时,她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声音总给人一种自天而降的飘逸感。每次,我们都会被她用声音所表达出来的诗歌而感动。
可这种声音却永远的消逝了。
取代这种声音的是当时哗哗流淌的河水。那天,离开医院,在城西的大河边,面对日复一日流淌却永不枯竭的河水,我发出有生以来的悲叹:人为什么会死???
被我们视为无生命的江河、大地、山川却长存于世?!
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恐惧迫使我走向诗歌:

你哺育了我的祖辈和父辈
今天,该轮到我来吮吸你的乳汁
一年、一年又一年

你的大度和慷慨曾经让我饱含热泪
日日勤于耕种和温习文字
而今,我的内心已渐渐趋于平和
不再去奢想:操纵那些尖锐的名词
打倒对手。一生逃避流血和死亡
可你,也和早晨重新升起的太阳一样
日复一日,在炫耀中
挥霍着生命,却没有谁
能与你相伴,走完一生

也许,你不尽的生命注定要
历经无数次的生离死别痛感孤寂
我生命的短促一生注定要辛劳于
爱情和职业

漫漫长夜,有谁?
能恰如其分地深入你
和我的内心……

这些文字写满了我的手臂和手掌。当晚,我把它们整理成一组诗《大河》,在诗的前面写上“为亡友阿曼而作”的文字。
不久,《人民文学》全文发表了这组诗。当时,有许多热爱诗歌的读者曾为我诗中笼罩着的死亡气息而不解。
是的,在我们的生存空间里,阳光是那么明媚,世间万物也因为阳光的抚慰而美丽……在这样的情景中,我们尽情地享受着各种生命的悸动,有谁会去想其实就在眼前的死亡呢?
在阿曼离去12年后的今天,我写这篇文章时,也是春天。窗外的木棉花绽开了一树的花朵,我眼前的世界因此而显示出无限的生机。
可是,曾经和我一起热爱生命和诗歌的阿曼却永远的去了。

2004年初夏于广东





草坪油菜花

刘春/文


需要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说出她们的
团结,她们的爱与母性
这些衣衫单薄的女子,一袭的黄
在田间站立,互相招呼姐姐或者妹妹

她们黄着、灿烂着,像被反复期待的爱情
她们说:炊烟;她们说:云;
她们说:潮湿的泥土。田埂上,一个异乡人
干涸的眼睛开始湿润

这是三月,是郊区,工业在三十里外
迟到、早退、矿工与病休在三十里外
这是慢、是自然,是从地面往上生长的天空
伸手可及,却无法一眼望穿

我出来踏青,想换出腹中的霉气
我在外地有了亲人,芳名小黄

草坪乡的冠岩风景区,在桂林可谓家喻户晓,往来游客游览过后也常竖起大拇指。而我蜇居城里近十年,总以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所以看着身边的朋友外地的客人一群接一群地往乡下跑,仍岿然不动,且有一种不追风赶潮的自得。年关刚过,在烟酒与客套话中劳碌的身心需要放松。有朋友说去草坪开文学笔会,问是否有兴趣一同去走走。我问回来后要写宣传稿吗。我是记者,担心这个。朋友说不作要求。我就有些心动了。
汽车从市中心出发。一路上,作家教授们高谈阔论,开些无伤大雅的荤玩笑,一不留神,就到了乡政府。我突发奇想:如果将路上的几个笑话折算成长度,那么恰好是三十里那么长吧。可是,就是这区区三十里路程,也需要一个接一个的荤笑话来维持,现代人浮躁到了何等程度?下得车来,面对大好河山,我长长地呼出腹中的闷气。
乡里建筑小巧,街道干净,旅游工艺品商店一间挨一间,可见这个景区的热度。步行到漓江边,一条笔直的水泥路直通大山。朋友说这路的尽头就是岩洞的出口。我很纳闷:那么入口呢?入口在江边,要坐船才能进去。朋友说。真是别出心裁。而我很快就把目光从水泥路的尽头和云深不知处的入口收了回来——左边的田野上,是满地黄得发亮的油菜花。漓江对岸,也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它们密密麻麻,一棵挨着一棵,每一棵都有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让你想起母亲和情人。清风拂过,它们轻轻摆动,唱无声的歌谣。我不想走了,甚至不想继续游览冠岩和乡吧岛的美景,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我看到了美与自然。
但游船还是把我们带上了乡吧岛。三个小时后,我们的脚步把身体引进了神奇的冠岩。洞中金碧辉煌,无疑也是美,但我总觉得自己对这天地造化和鬼斧神工赞叹得不够投入,心里泛起的是油菜花单薄的身子。或许,相对于坚硬而永恒的岩石,柔软而生命短暂的油菜花更能够激起人们内心的爱怜。一朵花的短暂与一块石头的永恒,在草坪,这个离城市只有三十里的小镇令人心动地结合在了一起。春到草坪的人们有福了,这里的景致不仅可以悦目,更能赏心。
晚饭后,独自漫步田埂,我在最近的距离内观赏了油菜花的容颜。它们有的已经凋落,有的正在灿烂,有的花骨朵还紧紧地抱成一团,像少女的心扉。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三个季节:母亲、妻子、少女。这是一个团体、一个家庭,共同承受着人世沧桑。我在它们中间沉默,为花香陶醉,而它们对我说话。那是乐观、博爱、忍耐、自信……那个夜晚,我的梦里挤满了花开的声音。
开笔会了。有人回顾,有人憧憬,有人发出无谓的牢骚与争论,围绕着如何造势,如何出名和挣钱。性急者甚至开始盘算笔会的历史价值。整个会议室热闹如大年初一的集市,独无片言只字涉及文学。这群文人怎会有如此充裕的时间用来浪费?我坐在一角,寡言少语,有时候突然笑起来,把旁人吓了一跳。我在想念外边颜色鲜明的油菜花,想念它们昨夜说出的话语。这群干干净净的女人,多么安详和自信!它们在风中舞蹈,在雨中垂下头来,在阳光下,珍藏好自己的泪水,发出纯粹的合唱。还有什么能比泪水中的笑容更美的呢?我迷恋它们,想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哪怕只有一个季节的生命,也是“一日胜于百年”。
我们人类,何时才能学会那种宁静?
笔会三日,我惟一的收获是写了一首题为《草坪油菜花》的十四行诗。
(刘春,1974年出生于广西荔浦。著有诗集《忧伤的月亮》、《运草车穿过城市》、《幸福像花儿开放》,文化随笔集《博尔赫斯的夜晚》、《或明或暗的关系》、《让时间说话》,诗学专著《朦胧诗以后》、《一个人的诗歌史》,等,编有《70后诗歌档案》。曾获首届华文青年诗人奖、广西人民政府文艺创作铜鼓奖等。近年在《花城》、《读库》、《星星》、《名作欣赏》等开设诗学随笔或评论专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一首诗的诞生

安琪/文

杜拉斯只有一个,她无法复制
——《像杜拉斯一样生活》创作记忆

   2003年8月1日晚,北京共和联动图书有限公司,人去楼空,我在电脑前一口气打出了八首诗,其中就有《像杜拉斯一样生活》。我依然记得那个白炽光弥漫的静寂而惨白的夜晚那张既兴奋又疲惫的脸她平静而恍惚的表情,至少在当时她绝没想到这在同一个夜晚出产的八首短诗里竟然埋伏着一首代表作——所谓代表作就是用来杀死众多同门兄弟的诗作——《像杜拉斯一样生活》迄今已入选数十种诗歌选本,无论我如何强调我还有比它更满意的诗作,它也已经被确认为我的代表作了。因为此诗,许多人认定我对杜拉斯研究很多,而事实却是,除了《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一书,我就没读过杜拉斯的其他作品。我喜欢的杜拉斯更多的是她的生活状态本身。说起来我的生命跟杜拉斯发生关系完全拜张小波所赐,没有共和联动图书公司的编辑生涯,就不会有《像杜拉斯一样生活》这首诗的问世:
话说2002年12月我离开家乡到北京后先供职于一家杂志社,工作4个月来一直没领到工资而我因羞于谈钱又不敢开口,只好黯然离开该杂志社前往大兴远村和祁国的文化公司专心去编《中间代诗全集》,之后非典爆发。6月,非典解除时我已有六个月没有一分收入而带到北京仅有的一点积蓄也基本花光,这时候诗人中岛介绍我到北京共和联动图书公司应聘。共和联动是北京著名的民营图书公司,董事长张小波既是第三代代表诗人,又是一个颇有能力的企业经营者。我在该公司学会了图书编辑之道,并担任第一编辑室主任,既要自己做书,又要培训新员工,虽然劳累,却因为学会了一技之长而感到喜悦。共和联动图书公司对文字编辑的要求很全面,无论是给命题还是给文本,都要求编辑最终把它变成一本书,这里面包括内文、书眉、封面文字、前后勒口的文字、封底文字,等等;也包括字体字号大小,版式构成和封面封底设计的构想,等等。
2003年6月下旬张小波布置给我一个任务,把《天不亮就分手》做成一本书。张小波说,现在市面上最流行的书是《天亮以后说分手》,我们就做跟风书,要快,过了这阵风就白做了,安琪你一个月内把书给我做出来。当时的情况是,我刚到公司一周,而张小波所谓的“书”就只是一个书名,我必须把书名变成一本书。我既焦急又镇定,用一天时间翻阅《天亮以后说分手》,这是一本口述实录情爱书,既然跟风,就要跟它一样,但一本书至少得16篇每篇至少12000字才能构成,稿源呢?我于是向我的诗人朋友约稿,因为时间紧,向外才约到6篇。剩下10篇我自己写3篇(其中就有《像杜拉斯一样生活》),其余7篇我开始发动全公司员工来写。公司的员工大都大学刚毕业,全无写作经验,且这次的选题又是情爱,大家都只是笑而不答应。我从两个角度鼓动他们:1、多方锻炼自己不是坏事;2、稿费也是一笔额外收入啊。在我的游说下,几乎每个员工都写了一篇,不合格的我尽量改到合格。一周后,稿件到齐,我重新做了修订,题目改得吸引人些,内文字句理顺些,然后和美编一起排版设计,在篇与篇之间我找了15幅漂亮的美女图做过渡页以加强视觉效果。这期间,校对、联系出版社的书号、封面设计(公司封面设计是拿到外面公司做的)等等,着实忙碌。
2003年8月1日,一本紫色的封面印有两行我撰写的广告语的《天不亮就分手》的书分发到了每个员工的案头,那一刻我安静而激动,知道我在北京的生存有了依据。下班后人去楼空,我翻阅挺拔芬香的新书,看着上面我修改过的每个标题,突然有了写作的冲动,我迅速写下了《天不亮就分手》等8首诗,全部用书上的标题,其中就有后来为大家熟悉的《像杜拉斯一样生活》。诗中那种加速度的思维和分秒必争的行动感,那种高频率快节奏的语速语调几乎是北京许多公司呆过的人的共同感受,念读该诗你将有几近崩溃的体验而这正是北漂中人生存状态的写照:脑再快些手再快些爱再快些性也再/快些快些快些再快些快些我的杜拉斯……
《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一首狂放的同时也是绝望的诗。像杜拉斯一样生活?可能吗,我曾经在一首诗中这么写过:杜拉斯,女人的梦游者和可能。其实我想说的是,杜拉斯更像女人的梦游者,她代替众多优秀的被躯体捆绑着的女性完成梦游般的任性理想。我幸运地拥有她的一道掌纹——直贯拇指,我知道杜拉斯就是用这道掌纹来写诗的。杜拉斯写诗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用一生解释了什么叫诗。她用真性情的活着来完成一部名为《杜拉斯》的书,每一个伟大的作家他/她的一生都是一部书,阅读名人传记我们将发现,但凡创造出不朽之作的很少有活得风调雨顺现世安稳的。
但我累了,我不能像杜拉斯一样生活在诗中我如此写到。
但我曾经在生命的某个时段无限地接近杜拉斯它最终经由这样一首诗留下接近的痕迹,仅仅只是如此我就将感谢共和联动那教给我生存能力的半年。
杜拉斯只有一个,她无法复制!
2009年5月28日,北京。


像杜拉斯一样生活

可以满脸再皱纹些
牙齿再掉落些
步履再蹒跚些没关系我的杜拉斯
我的亲爱的
亲爱的杜拉斯!

我要像你一样生活

像你一样满脸再皱纹些
牙齿再掉落些
步履再蹒跚些
脑再快些手再快些爱再快些性也再
快些
快些快些再快些快些我的杜拉斯亲爱的杜
拉斯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

爱的。呼——哧——我累了亲爱的杜拉斯我不能
像你一样生活。

2003/8/1,北京


一个瞬间的降临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创作谈

    这是一首被发现的诗,当我在《诗神》1999年第11期上读到赵丽华的《不是没有好吃的诗歌苹果》一文时,我长叹一声:它终于遇到知音了!我曾多次对朋友们谈到此诗,其时我因一系列同名诗学随笔引来一片喝彩。我就说,我还有一首更好的诗呢,只不过大家不注意罢了。
那是在1996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那时候特别勤快,几乎每天都要写一些东西。我时常认为,灵感就像磨刀过程,你得不断努力地重复磨的动作,才能等到刀亮的瞬间。我记得我是先写下《热爱》《歌唱》《关于错误的一句话》之后突然闪现出《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这个题目。认真细究起来,它们之间似乎有一些关联在里面。我的短诗写作一般是慢慢进入状态的,因为使用电脑开一次机就想充分利用的缘故,我常常是一口气要写一组诗。初始的一两首权当练笔,往往写得较苦,有时每一句都得折磨一番。然后是越来越顺,这时候,上下句之间的跟进就不是我的意志所能控制的了。我记得我在写出《关于错误的一句话》时心态已经特别入道了,整首诗也特别放松,一路就这样写下来。原本我对诗歌中的重复用词一事很忌讳和敏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让一个词出现两次的。可是,在《关于错误的一句话》的结尾,我如此写道:“关于错误,你只能在规定的范畴内/指责我。你的规定太多/你的规定使你错过春天”。你看,三句话每一句都有“规定”一词。这在我以前的诗作中是很少的。就是在这样的无意识自如境界中,我突然打出了“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这个句子。
我的心跳了一下,我知道我得到诗神的眷顾了。因为在接下来的写作中,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简直不经过我的大脑思维,它就一句句流出来:“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爱人/明天爱人经过的时候,天空/将出现什么样的云彩,和忸怩/明天……”我似乎被指引着牢牢抓住“明天”和“爱人”两个词不断引申,不断裂变,不断调侃,不断与一个臆想的“你”作对,仿佛故意要破坏什么似地任性而有着温和的尖刻。当最后“但你听到的/只是你拉长的耳朵”一经出手时,我不禁笑了,同时带着深深的透支过后的疲惫。这是一首不可模仿的诗作,它的一次性表明在,诗中的“爱人”真假变幻的形象自始至终贯彻其间,若即若离若有若无,它有性的暗示却又是明畅慵懒的。全诗极短,却是神送给我的极为丰富的诗歌礼物。
   以后,我再也没有这样干净的“词”和“爱人”了!
2001年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爱人
明天爱人经过的时候,天空
将出现什么样的云彩,和忸怩
明天,那适合的一个词将由我的嘴
说出。明天我说出那个词
明天的爱人将变得阴暗
但这正好是我指望的
明天我把爱人藏在我的阴暗里
不让多余的人看到
明天我的爱人穿上我的身体
我们一起说出。但你听到的
只是你拉长的耳朵

1996/5/18


关于西藏的三首诗

    西藏,应该是所有艺术中人的梦想地。关于西藏的诗文图照,数不胜数。我也不能免俗,至今依然对西藏深深向往,但鉴于西藏高原反应等种种传闻,且因为在九寨沟那种海拔就有些微高原反应了,所以我想,我估计是去不了或不会去西藏。但回忆自己的诗歌文本,关于西藏,我竟然写了三首诗,似乎写作,就已代替我去了西藏。
第一首关于西藏的诗写于1994年,那是完全写出来的西藏,也就是在阅读和受教育的背景想像中的西藏,它宁静,纯洁,高远,等等。这首诗连同另外两首合题为《遥望西部》,发表在《诗刊》1994年7月(?)号,成为我在《诗刊》的处女作——


《蓝天》

它盖住了我们,那么蓝的天
所有的念头来不及闪过
所有南方的人
在这一瞬突然变得沉默

这是梦幻的西藏带给我们的
第一份礼物
三百米内我听不到自己的心音
我屏住呼吸,除此

我有过的欲望都是虚渺
那么蓝的西藏
天,空出全部纯净和神圣
连影子也显得多余

我们又能想些什么?遥远的地平线
遥远的南方嘈杂
我们静静走开。这遥远的西藏
远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这是一首对西藏有着合情合理想象的诗作,有点矫情,带有受各种知识影响的痕迹,你看,西藏的天必定是蓝的,南方必定是嘈杂的,我作为游客必定是要在西藏面前惭愧的,诸如此类常规思维显示了初学写诗的我必定有的幼稚。另外两首《辫子》《驼铃》自然也是常规的写作。至今,我基本很少再提这组诗,虽然有一部分读者很喜欢它们。
    第二次写西藏是1995年,其时郑钧的《回到拉萨》非常流行,我本人也非常喜欢,郑钧声音中的那种懒洋洋的质地很契合超脱的生命状态。而MTV《回到拉萨》也拍得很好。那时电视台没有如今这么多,郑钧的这个MTV可谓随时都能看到。
    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大约十点左右,我在漳州家里一边看书一边看电视,突然又看到播放的郑钧《回到拉萨》MTV,镜头最后,一个老妇人双手合十,然后往地面平扑过去,全身随之匍匐在地,一瞬间,我泪流满面,身体急剧发抖,像遭受了某种启示,我想到了第一句:“天启我”,我迅速起身,到书房拿起纸和笔,迅速写下——

《拉萨》

天启我!是天启我
这一个神秘的拉萨

是天把高山、浩瀚、白幡推到我面前
使我屏住呼吸
放声痛哭!这一把沧桑的脸
双手合十也无法平息的纯净
与圣洁。

啊,放弃,这尘世!
在雪线之上有我不眠的眼
有我神秘的布达拉宫
在拉萨,我身心俱碎
蓝色盖我,白色葬我。阳光
阳光。备受爱怜的阳光
在拉萨的旷远寂静中
我仆倒在地

    这一首完全是在不能控制的情绪中完成的,接着我顺手又写下《塔克拉玛干》《吐鲁番》两首,它们也是在激情的余波中喷涌出的。这三首末了被贵州《山花》以《神秘之旅》为题发表在1995年6(?)月号上,至今依然为我喜爱。
    我以为,这次的拉萨写出了西藏的局部,那种心灵感应般的雷光闪现,有如惊弘一撇,见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但,在对西藏的容量上,这首显然还不够。
    于是,有了第三次的西藏在我笔下。那是1999年,其时,我身边的许多文化中人因为身份优势已经有不少人到过西藏了,其中一个就是漳州电视台的林立峰。他是康城的朋友,和我也认识。那天,当我听说他去过西藏,并且刚回来时很激动,赶紧约上康城一起到电视台找他,我想听听去过西藏的人口中的西藏,它应该比我从媒体上看到的更真实。
    林立峰看到我们专程去听西藏,就尽力把他亲身经历的西藏一一道来,我则不放过一句地默记着。回家后,我写出了下面这首西藏——

《西藏》

听来的西藏在你的口中手中

循着惯性,表述如此困难,语言锁住的美:博大
震撼,西藏,它缺氧的呼吸没有预告
只一刻你就走入生死界限
(生何畏,死又何畏)

山尖,雪和山一样长久,阳光撒下碎玻璃
一山蕴含四季
你和云赛跑,白云好心情
灰云不分明
乌云绝无仅有,在西藏,云卷云舒,你看过三秒钟的雨
重叠的彩虹拦腰截断
光分成七色、九色……预备给你一生慢慢享用

记忆被偷窃,一双子虚乌有手绞成麻花状夜晚
删除人声自然的静使鸟鸣更幽
那盏灯恰好就在我的左脸
祝福透过铃声爬来,电话一放它就掉了
你躺在床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想象的远方流下热泪
爱情,它的温暖无须被窝
西藏,就是西藏
所有不能成行的新娘为它打制无效婚姻

颈上有红白相间的锁链
有蛇之唇冰凉彻骨,你甚至分不出多余部分想我
大脑已不够,现在
你急切地减速,减速……如果一个老人可以由此退回孩童时代
你将在三米长的哈达亲吻下继续一首诗的宽度
白是神的献礼
黑巫术只配给桥梁,只配停在万物脚下
我从未见过黑色哈达!

藉着指甲毒素要在你的五脏作呕,习俗的力量
像酒,把你包裹到它怀里
邪恶悄无声息把花圈戴到你的头上以来生的福运作注
玛尼堆的灵魂
布达拉宫的富丽堂皇
大昭寺的金边櫕木……
你承认西藏有它不为人知的神秘因子
客观地说,一生到过一次也就够了,一生到过一次就能
视死如归

那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的恐惧
“除了食物,我不对任何事物发亮;除了原生态喉咙
我不接受任何精雕细刻。”
生为佛,死为佛,生死无分,佛法天然
脚下三分地
身后七尺天

世界把屋脊建在西藏
世界和西藏,我寻找的是来生,不是今世……
        (1999/7/26)

    时至今日,当我重读这首诗作,我觉得它是西藏托付给我的神来之笔,它结合了听来的故事,读到的知识,和自己对生命及佛法的掌握,虚实之间力图把西藏的各种感受表达出来。后来,《江南》杂志2002年第三期发表了这首《西藏》,随同发表的还有《双面电影》《手工活》两首。福建诗人鬼叔中跟随车队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写了一本手记,用的题目《今生怎能不去一次西藏》我以为是从这首诗化出的。
    是的,在我看来,每一个人一生至少要去一次西藏,据去过的人说,在西藏的土地上,你会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的存在,佛的存在,而一旦走出那片土地,回到西藏以外,你会迅速地还俗,陷入俗世的纷争中。
    而我,自这首《西藏》后,就再也没有写过任何一次西藏了,也许,它已经到了。
顺便说一下,我唱李娜的《青藏高原》在诗界小有名气,听过我说话的人根本不相信我能唱得起《青藏高原》直到我发出第一声“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大家才惊奇地认可。我以为这是我与西藏有默契的一个表现。西藏,确实能给人非凡的力量。   
2006/8/10,北京。


《瓮在山腰》

子梵梅/文


瓮在山腰。
“后山那些瓮。”但是,算了
“不用看了,我知道的。”吕说。
好,那我们上车。
那些瓮。那个烟火冰冷的老窖

不要模拟希腊和济慈
我们应该要有自己的瓮
我们应该要有自己挥却不去的伤悲
坐在车里,沿着山路一路不停地唱下去
只等暮色来把我们掩埋


春天三月,我们几个人从车上走下来,因为还非说前面有座瓦窖,吕德安想看瓦窖。就在刚才,我是早先看见黑乎乎的瓦窖,接着才看见瓮的,但我的全部注意力在瓮那里。
之所以注意瓮,源自史蒂文斯那个著名的意象。一只瓮飞越漫长纵横的时空,如此左右着一个人,这只瓮一定有它非同一般的魔力。
瓮的外形是我所瞠目的,它黑褐色的陶光,它的笨拙和乖戾,它的闷头不响和肥圆的肚子里孕育的不为人知的各种可能,包含声音,生命,空洞,虚无和吸附。这一切无不示意我,瓮作为一个物件,它的独立,它的孤立,不合群和容纳。
我们下车准备朝那座瓦窖走去,不料吕德安却说,不用去了。为什么?“不用看了,我知道的,那里没什么东西。”吕现在是画家,兼做陶瓷艺术,他说没什么东西,大家也就算了,于是就又都爬上车。
那么,作为艺术家的吕和作为诗人的吕,以及作为画家的吕和作为诗人的我,决定不去看那座瓦窖的理由和衷肠是否一样呢?不。我本来就不打算去看,因为近看的瓮,一定不如我远远看见的那样更像诗篇中的“瓮”,现实的忠贞呈现也许将对我多年的营造产生破坏性和摧毁力,我喜欢体面和距离,喜欢幻象和虚拟的气息所传递的那份宝贵的失真。
我在一路梨花和李树的山路上站了良久,看着那愣头愣脑的东西在日暮里安详地蹲放着,类似一声沉闷的叹息,或大山里一丝善意的嘲讽,我的身上充满它给予的响声。但设想如果我靠近它,它和我则可能都是哑的。
我怀着悲伤里的喜悦和喜悦里的悲伤离开了瓦窖。
我其实是高兴的,我觉得我拥有了完整的一只瓮,同时拥有一段更加完整的属于我的悲伤,这悲伤和喜悦通过半开的车窗和全闭的车门做掩护,使我在车里长时间默默无语,又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视线投向窗外的远山,形同魂飞魄散,又魂魄交集前来附体。车里的音乐在不停地滚动着,滚动着,不管什么样的乐曲,在这样不疾不缓的某个黄昏无人的山里,都会使我悲欣交织。
艺术家说“我知道的”,这个“知道”我们是不会知道的,他同我一起上车,沿途守护着他完整的秘密,包括实用主义的秘密,比如没有好陶土,没有好窖灶,没有好陶瓷,没有好陶师……等等,所以他选择离开。
史蒂文斯到底留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济慈呢?“沉默的形体呵,你象是‘永恒’/使人超越思想:呵,冰冷的牧歌!/等暮年使这一世代都凋落,/只有你如旧;在另外的一些/忧伤中,你会抚慰后人说:/‘美即是真,真即是美,’这就包括/你们所知道、和该知道的一切。”(济慈《希腊古瓮颂》)
希腊呢?希腊远在希腊。他们给予三月福建屏南山上这个我怎样的信息?或者仅仅是一种仪式,淡化并消逝于我也不知道的膜拜?
这首诗写得很快,在短暂的写作过程中却不够自信,这是真话。我斟酌着要不要写出来,史蒂文斯之后,我还有权利吗?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萦绕不去:我把一个瓮放在田纳西,我把一个瓮放在田纳西,我把一个瓮放在田纳西……
它浑圆,放在了山顶。
不。我不要猜测,我有“我知道的”,一样保持得完好无损,服从于我之外的全部意志,或者根本就没有意志,只是一只瓮本身在到来,水到渠成地进入我的文字,替我完成一桩隐秘的记录。
我终于把它写出来,拿出来,就是你现在看见的模样。作为济慈的瓮和作为史蒂文斯的瓮正在远去,作为一个渴念和即将消逝的2009以及更多未曾到来的日子,我内心有要求,我必须记下屏南山腰的瓮。它的存在覆盖了前人的虚渺,它的虚渺构成了今天我的殷实和对它的挣脱。
在三月的山中,我看见的瓮是我的,不是你的,不是田纳西的。我完成了我所能够完成的部分,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你若扣而聆之,中有崆轰,亦实亦虚,不支配,不庄严,朴拙而祥和,只等暮色来掩埋。


《手写》及其他

董辑/文

《手写》是我的一首短诗的名字,该诗应该写于1998年秋季,我个人认为,算是一首带有我个人诗写特点的短诗。
    《手写》还是我参与编辑的一本吉林诗歌民刊的名字,这本民刊,因为只出了一期,后来就不出了,而且因为第一期出来后,主要出版人刘没有大范围发行之,所以该民刊知之甚少,我怀疑很多作者都没有。但是,这本民刊,其实是有故事的,有很多值得一说的地方,不论是就吉林诗歌来说还是我个人的诗写来说,尤其对后来的《太阳》复刊,都堪称重要,《手写》就像是一个站台,很多人在此出现、聚合,登上了同一辆车或其他车辆;《手写》又是一个路口,吉林诗歌经由它走进了21世纪,至少对我是这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本民刊,《手写》这首短诗对我来说,是一首意义很特别的诗。
    还是从头细细道来吧。
    民间诗刊《手写》的出现离不开刘,《手写》这个刊名也是刘起的。刘是吉林辽源东丰县人,80年代末考入四平师范学院(现名“吉林师范大学”,是吉林一所很重要的高校,在师范类中尤其重要)中文系本科,90年代初毕业。刘天资不错,比如围棋、学习什么的,都还不错。他应该是在学校时候就开始写诗了,并且很快在四平当地有了诗名。大学毕业后,刘分配来到了长春,在长春二道区国税局上班。我和他的认识有点戏剧性,96 或者97年冬天(或者深秋),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去当时长春外文书店斜对面的一条街道上买旧书,那时候这条街道上还有长春稍具规模的露天旧书市。在购书过程中,我看见一个小眼睛戴眼镜的人,牛哄哄的提了两摞用绳子捆好的书,都是好书,我很眼热,就说了几句什么,这个人就是刘。
    没想到就这么和刘认识了。一说,双方都写诗,就此订交。后来,我把我的大约20首打印的早期诗歌给刘看,刘也给了我一些发表他诗歌的刊物,就这样我们成了好朋友。直到上世纪末,我们关系一直很稳定,交往很多。那时候,我还在初中做教员,收入很低,刘在国税局,他父亲又是税务系统的一个官员,他条件不错,总是请我吃饭,我也常去他们单位,和他下围棋,后来还打乒乓球等。那是一些值得回味的日子,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他们单位,刘告诉我,坐四路小公共到“公平路”下车。我顺利的找到了他们单位,那是我第一次去公平路,第一次知道长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从他们单位回来可就不那么顺利了,我坐四路,在市医院那下车,下车就走反了,本来我是应该走到人民广场,然后坐22路回家的,没想到我背道而驰,往与人民广场相反的车站方向走去了。走着走着,一抬头,车站赫然入目,才知道自己又他妈走反了。我是个路盲,很多年左右不分南北不辨的走着,还好,一直没有走离我喜爱的文学和阅读。
    上世纪90年代后几年,通过同学陈笑,我和四川诗人史幼波有了交往,幼波那时候也在上位阶段,也似乎还没有亲近宗教,虽然那时候已经流露出对灵魂、心灵等的关注和倾心。幼波和我有过通信,也互寄过诗稿等等。幼波后来和袁勇、朱杰、哑石、吕叶等创办了诗歌民刊《诗境》,刊物的主导人物应该是陕西的孙文,诗人孙谦的哥哥。我当时也想参与《诗境》,惜乎当时的写作距离成熟的诗歌尚远,没有入毂。幼波曾对我的诗歌提出过有益的建议,他认为我当时正在尝试很多写法,但是都在过程中,对我给他的众多诗歌,独选中一首10几行的短诗《王维》,认为可以就此写出一大组来,似乎还有意义。
    《诗境》的语言乌托邦和继之而来灵魂乌托邦色彩大大的震动了我,但是我学不来,甚至有些看不进去,这使我很苦恼。在挥之不去的苦恼和失败感中,时间来到了1998年秋天,我在去刘的家中时,突发灵感,心想:何不也自己做一份民刊。我开始游说刘,在反复多次,经历了诸多争吵、变卦、不认账和互相伤害还有节外生枝后,《手写》终于在1999年冬天印刷出来了。刊物已经与我或者我和刘当初的构想相距甚远。
    《手写》的稿件来源主要有以下几个渠道。
一是我当初的哥们崔,他当时在北京,和著名女诗人潇潇拍拖,通过他——其实是女诗人潇潇——组来了《手写》的主要稿件,这些诗人分别是:西川、王家新、潇潇、莫非、郁郁、马永波等。
    二是我通过幼波找到的一些稿子。史幼波、彦龙等。
    三是我自己交往的有限的几个诗人,林忠成、潘友强等
    四是刘组织来的诗稿:曲有源、于耀江、葛红兵等
    五是吉林的几个诗人:邵春光、姜佐、陈笑等
    六是吉林籍艺术家黄岩组织来的前卫艺术图片、他的诗歌、赵胜利的诗歌等。
    刊物出来后,刘好像是给我了20本,似乎是按照作者比例以及我应得的样书这样的方式给的。我没有给作者邮寄,一是有点自惭形秽,觉得编辑的不怎么样,自己写得也不怎么样;二是约稿时间和出书时间相距太远,印出来后,有点叫交不上差的感觉;三是我的强迫症,邮一次东西太遭罪,要反复核对地址数十遍。反正,书没邮,《手写》没有在中国诗歌的洋面上溅起丁点水花。如果大肆邮寄呢?《手写》会如何?至今想来,我最遗憾的是,1998年末开始筹备,本应99年初出来,但是拖到了99年末才出,使刊物失去了应有的一些时效。女诗人潇潇为《手写》组来的西川名诗《鹰的话语》是西川手抄的复印件(我至今收藏),当时应该还没有在刊物上公开发表,只是到99年末的时候,《鹰的话语》已经发表出来了。没有抢先刊出《鹰的话语》,不能不说是民刊《手写》的遗憾之一。还有,“诗江湖”,是我1998年取的一个栏目名,后来,应该是两年多以后吧,它才成为一个著名诗歌BBS的名称和一本民刊的名字,并开启了中国21诗歌的一个小时代。另外,潇潇、林忠成还有楚子、曹光辉的长诗、组诗没能全篇登出,也是我当时的遗憾之一。
    我在《手写》上刊出诗歌9首,总题目就是“手写及其他”,包括《又是秋天》《秋天》《你们》《二十世纪的艺术》等后来先后多次刊出的长短诗歌(也多有所修改和订正),《手写》是其中的第一首,为此,刘还说我投机取巧,出《手写》,所以故意写一首《手写》,以造成民刊《手写》是我董辑主办的假象云云。对此,我只能苦笑,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吉林诗人,至少是我所接触的很多吉林诗人,就是在这种鸡毛蒜皮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人性的一地鸡毛中沉沦至今。
    《手写》当然是刘主办的,他是命名者,也是出资人,但是,《手写》的主体稿件是我组织的,栏目框架和其中主题栏目是我命名的,《手写》中后来立得住的吉林诗歌,基本上出自邵春光和我之手,这个我也没必要客气。10多年后的今天,回过头看《手写》,我更敢如此表态了。
    《手写》是首短诗,在1998年那个时候,我和当下社会的接触很片面,只能照准自己熟悉的方面简单写一写。其实我说出的只是一种诗人或者作者应该保持的精神状态:“手写”而已,并在诗中表达了和这个物质、欲望还有科技的时代拉开距离的想法和态度,其中有些句子我还是满意的。该诗后来也入选过张清华先生主编的诗歌年选(2002年)、祈国编辑的诗选、《葵》等等。我不怎么会写短诗,对30行之内的诗歌也不很热衷,我喜欢的诗歌体量是30多行到70来行之间,至今为止,《手写》是我再读时没有明显修改欲望的诗歌。
    10多年岁月如风,甚至,我们并没有被风摇撼的感觉,就已经一身赘肉了,猛一抬头,此时月已非当时月,当年的梦中美女,早已经嫁作他人妇;当年的过命血兄,早已经互不往来互相仇视;而当年因为诗歌而结识而交往而友谊的一伙人,又是怎样吵吵闹闹你坏我好为了点看不见的虚名空利而互恨得各自多长出了一排狗的牙齿,当年在一张烂木桌上喝得人事不省的诗歌伙伴,又有多少还能在相遇时报以清淡一笑?短诗《手写》和民刊《手写》对我来说,早都已经是往事了,我感到些许欣慰的是:我没有让自己的诗歌品味停留在《手写》和《手写》阶段。往事,人常说“往事不堪回首”,其实,不堪回首的是往事中的美丽,是往事中那个你爱过却只在梦中小心翼翼吻过的脸庞,是往事中那个和你一起踢完球后坐在一起喝同一瓶啤酒的玩伴。
    “不论是就吉林诗歌来说还是我个人的诗写来说,尤其对后来的《太阳》复刊,都堪称重要,《手写》就像是一个站台,很多人在此出现、聚合,登上了同一辆车或其他车辆;《手写》又是一个路口,吉林诗歌经由它走进了21世纪,至少对我是这样的。”确实是这样,《手写》是吉林诗歌尤其是长春诗歌在民刊《太阳》之后近十年间出现的第一本面向全国的民刊,这应该是长春诗歌复苏的先声,《手写》就是早春时节最先从吉林诗歌荒原中破土而出的嫩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繁花似锦,虽然吉林诗歌直到现在也还是杂草地一小块;我是通过这本民刊知道邵春光的诗歌文本并因此和他结交的,没有我们当时(199年到2004年)的友谊,就没有《太阳》第九期(这期我是主力)和第十期(这期别人弄了),在《太阳》第九期之前,《太阳》只是六期油印的手工装订的页数不一的“纸”,除了名字和内容,还谈不上是种“刊物”,而第六、七期根本与《太阳》无关,一个叫《创作与学习》,一个叫《现代诗》,只是这两期间老邵参与组稿而被他天真的算作是《太阳》,其实人家别的编者是不认账的。没有《手写》的失败,我就不会坚定的和老邵站在一起,出《太阳》并因此而离开中学走进社会;《手写》不但让我和老邵结了一段时间的缘,更让刘和崔和陈笑结缘,他们三人几年后在北京还有更为丰富的爱恨交织并至今还在延续,这一切,都缘于《手写》,虽然已经与诗歌尤其是吉林诗歌没关系了。
    因为这本“失败了”的民刊《手写》,我格外珍视我的短诗《手写》,这也是近10年后,在参与编辑《中国诗典》这本每人只收一首诗歌的选本时,我毫不迟疑的选择了旧作《手写》。


附:手写

在这个计算机的时代
我坚持手写
坚持在电视机前
坐着一个倔强的灵魂
我坚持和月亮交谈
坚持在鸽子的翅膀上
翻阅蓝天这本大书
在这个霓虹灯的时代
我坚持将手伸向彩虹
伸向秋夜的天空

在这个波音飞机和NBA的时代
我坚持手写
坚持在一朵枯萎的野花前
坦露出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
我坚持站在一张白纸的高度上
去摸那颗李白摸过的星星
我坚持手写
坚持和孤独站在一起
站成市场经济中的戏剧性
我坚持在西服的口袋里
揣上梦中的景物和诗歌的草稿
我坚持将晚霞、虫鸣和旧日记
一起锁在抽屉里
我坚持对世界微笑
我坚持将高傲和烟卷一起点燃
并让痛苦和烟雾一起
在同事们的交谈和晚秋的风中
袅袅飘散


一首诗与它的产生背景

林忠成/文

关于《列车经过城市》的阐释:其实,那件事促使我一口气写了5首以列车为题材的诗。2004年5月18日,从永定到漳平的慢车将停开,在此之前这辆列车仿佛我的兄弟手足一般给了我巨大帮助:每星期天下午,我乘着它去学校,星期五下午乘着它回家,时间为一个小时。当时我在一所离家40公里的乡村中学教书,这列老式烧柴油慢车给我提供了巨大方便。
那天傍晚,我得知将是最后一次乘它了,一路上默默无语,仿佛一个老农舍不得为他做了无数奉献的老黄牛。下车后极目远眺,灿烂的晚霞在天边寂寞地燃烧,一阵凉风吹过空阔的站台,内心霎时涌起一股悲凉,喉咙哽咽了,两滴泪在眼眶里打转。这辆老式列车长吼一声,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汽,缓缓地离开,消失在苍茫夜色里。那天黄昏,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站台的。当时,孤立无援的我产生一股巨大的写诗欲望。一个水池蓄满荡漾的水,仿佛要撑破它。
那天晚上,我像喷气式飞机一般喷了三首关于老式列车的诗,第二天意犹未尽,又喷了两首。后来这组诗由冉冉安排在重庆的文学双月刊《红岩》发表了出来。


《列车经过城市》

你的思考使列车慢了下来    缓缓地
轻轻地喷出一口白雾
这个低音像只跳蚤咬了一下市民们的睡眠
它不能加速
它正经过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思考的速度已够快
它没必要追赶    相反
慢条斯理才是它的绅士风度
就像一个被生活击垮的诗人

列车慢慢揉着大地的皮肤
轻轻滑过人们的睡眠
一点都觉不出痒
用玻璃敲击铁轨    用面包包围城市
并把它捧在手上
盖上被子     小心地呵着

你的写作不会惊动任何人
凌晨2点    整座城市缠绵着
连铁轨都被睡得软呼呼、香喷喷的
不用担心它会掀起波浪
你要注意的反倒是自己疾风骤雨式的写作

它像巨轮般快速运转
声音刺耳    把自己碾成了肉饼
还拼命用鞭子抽打列车
想加快速度    早些到达火葬场

列车清脆地敲击人们的枕头
蹑手蹑脚地走过各家窗户
它的肉垫    柔柔地踩着坚硬的钢铁
使整座城市一点声音也没有!!
睡眠一点也不会溅起来
打湿你的思考,悄悄的
这个蒙面杀手渐渐远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是要征服金发女郎?
——从长诗《成吉思汗》到音乐剧《成吉思汗》

■ 洪烛

我刚获得徐志摩诗歌奖的诗集《我的西域》,是前几年沿着成吉思汗西征路线即大名鼎鼎的欧亚丝绸之路,在内蒙古、宁夏、甘肃、新疆、青海等地采风而创作的游记体长诗。书里面很多篇目写到成吉思汗对世界几大文明的影响(战争是残酷的,但作为战争的副产品,也促成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与融合),以及我个人对成吉思汗的理解与猜测。可单独结成长诗《成吉思汗》。
譬如在《诗人的历史观》这首诗里,我提到史学家们回避或者忽略的一种可能性:成吉思汗及其后裔打到中亚、欧洲、攻城略地,除了占有土地,抢夺财宝、牲畜、器具等生活和生产资料,也是为了劫掠其它民族、种族的妇女,包括古代俄罗斯及整个欧洲的白种女人。在那个蛮荒的时代,妇女本身也作为一种财富和生活资料,成为争夺的对象。而西方那些金发碧眼的女郎,对成吉思汗及其后裔也构成遥远的诱惑,使蒙古的游牧部落对中亚与欧洲进行了好几次远征。说到底,成吉思汗征服世界,既是打江山,也是为了征服各地美女,成吉思汗征服西方,也是在征服金发女郎。不管他本人承认与否,潜意识里或者骨子里绝对有这么回事。那个时代的所谓英雄,都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的。
这是我个人对成吉思汗的猜测,仅供参考。“诗人的历史观”嘛。肯定跟学者的历史观不见得一回事,甚至跟“历史”的历史观也不是一回事,我一向觉得诗人有权对历史保持想象,甚至进行解构或改造,而学者则不敢越雷池一步。创作诗集《我的西域》同时,我还写过一篇万余字的大散文《寻找成吉思汗》(入选2007中国散文排行榜),里面同样提到了这个观点。我再次将成吉思汗西征欧洲,与荷马史诗里古希腊联军因为美女海伦而打特洛伊相提并论。从古到今的诗人,恐怕都有无法剔除的唯美情结,即使是描写惨不忍睹的战争,也希望给它绣上几道浪漫的花边。
尤其是对于遥远的时空,一次艳遇,似乎比一次战役更能吸引诗人的注意力,使他产生歌唱的冲动。荷马史诗是欧洲文学史的奠基之作,荷马开了这个头,似乎使普天下的诗人获得“戴着有色眼镜看历史”的“特权”,尤其是在艺术创造之时,在对“历史”进行“再创作”之时。诗人跨越时空,颠覆秩序的想象(包括幻想、假想、空想),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毕竟使无情的历史变得有情了,因为文学跟历史不是一码事,文学是有情的,文学是抒情的,文学是性情的。无情的文学肯定会失败的。少一个情字,文学就可能缺氧,就可能窒息而死。
成吉思汗为征服金发女郎而打到欧洲?我的这个在历史学家眼中可能过于荒诞的猜测,在“音乐剧诗人”文硕那里却唤起共鸣,并使之产生打造音乐剧《成吉思汗》的冲动:就以诗人独特的发现作为切入点——“成吉思汗征服世界就是要征服金发女郎”,这样才能别开生面。是啊,关于成吉思汗,电影、电视剧早就拍过了,拍得多了,我们干嘛非要再拍一部音乐剧呢。如果一点新意都没有,拍出来又有什么意思?老调重弹,还用得着我们嘛?
朱必圣后来写了评论:“洪烛诗集《我的西域》,在《诗人的历史观》这首诗里写道:在诗人眼里:为美女打起来,才算得上圣战。成吉思汗一路向西,编造了一千条理由,私心里是为了抢夺金发碧眼的海伦,虽然他并不知道海伦是谁,更不知道谁是荷马……。大家找到了《成吉思汗》这部音乐剧的精彩部分,使得这部音乐剧有可能追随荷马史诗的叙事足迹,类似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一样,战争火焰背后的激情来自情爱和争夺女性的美丽。
从长诗《成吉思汗》到音乐剧《成吉思汗》,一开始就注定是一项备受争议的工作。因为成吉思汗本身就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成吉思汗首先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和所有人一样,他是有欲望的,甚至比别人更为强烈。他爱吃肉、爱喝酒、爱钱,也爱女人,爱更多的女人,爱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女人,包括他难得一见,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的金发女郎。尤其在他有了非凡的权力和战斗力之后。他的欲望比一般人更有可能实现,肯定会膨胀的,这造就出他的野心与贪婪。
他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肯定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怕他的人很多,骂他的人也很多。成吉思汗及其后裔从东方打到西方,直至创造出横跨欧亚的超级大帝国(其版图面积之大可谓空前绝后),得到的多,欠下的也多,也欠下许多血债。成吉思汗注定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历史人物。挨的骂也会很多。即使现代人,面对历史,面对很难超越其时代局限性的历史人物,也是很记仇的。他们会以当代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要求历史人物。
这么一比照,成吉思汗就完蛋了,成吉思汗罪大恶极,是反人道主义,甚至是“反人类”的。
他们不仅恨成吉思汗,还会连带着恨上赞颂成吉思汗(其实是赞颂成吉思汗身上的某些优点)的人,仿佛他们不仅不该有赞颂的权利与自由,还跟成吉思汗一样是反人道主义的。
这方面我算领教过。譬如我的散文《寻找成吉思汗》入选2007中国散文排行榜,网上就有人谴责我文中流露对成吉思汗的崇敬之情。而根本不考虑这是一篇文学作品,使用了渲染、夸张等文学笔法,抒发的所谓历史情怀也带有文学性。其实那篇文章,我是借成吉思汗来抒发对人类中英雄的赞美与呼唤,为了表达自己漫游祖国北方和西部所产生的浪漫主义情愫与英雄主义联想。
我并不是歌颂成吉思汗这个历史人物,而是歌颂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一个我已在头脑中塑造出的,并尝试着用笔表现出来的文学人物,一个史诗里的英雄。
我是在写诗,我塑造理想中的英雄带有虚拟的成份,当然允许他跟历史人物有所区别。你不能因为荷马这位老诗人写了《伊利亚特》与《奥德赛》这两部英雄史诗,就说他在赞美战争,就说他歌颂英雄是在歌颂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就说他是战犯的帮凶。如果这样,艺术就没法超越历史了,就没法玩了,或者说就没法玩大了。
我在这里声明:我的散文《寻找成吉思汗》以及诗集《我的西域》里,描绘的是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甚至成吉思汗都只是个替身,我想描绘出的是我理想中的英雄。
我跟共同策划音乐剧《成吉思汗》的文硕、朱大军、朱必圣说:咱们准备好挨骂吧。如果艺术上过硬还挨骂,就当替成吉思汗挨骂了,骂他的人太多了。
可如果艺术不过硬而挨骂,就不能怪成吉思汗了,这几个没有金刚钻还去揽瓷器活的平庸小工匠就该骂。他们还敢拍《成吉思思汗》,这不是找骂吗?
宁可替成吉思汗挨骂,也不能让《成吉思汗》因我们而挨骂。
不管最后实现的结果如何,我得先说出咱们的理想,那样在挨骂的时候,咱们可以自责实现理想的能力有限,却不会为没有理想而遗憾。搞艺术嘛,需有点“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明知要挨骂,硬着头皮也要冲啊,也要上啊。
作为共同策划者,朱必圣写了评论《从爱我就给我跳支舞到成吉思汗》,文硕写了《揭秘:成吉思汗征服世界就是要征服金发女郎》,朱大军也写了……新浪娱乐频道都给重点报道了,我也写点吧。
我理想中的成吉思汗,肯定比历史上的成吉思汗要好,还要好,还要好上一千倍。理想本身就应该高于现实。否则,现实该如何进步呢?还要理想干什么?理想,就该跟现实不一样的。我更想让你见识一个不一样的成吉思汗。跟电影里的不一样,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跟亲人眼里的不一样,跟仇人眼里的也不一样,跟历史上的还是不一样。
我理想中的音乐剧《成吉思汗》,同样如此。可惜它只能在我头脑里循环上演。一旦拍出来,难免会黯然失色。梦境就是梦境!

我不是英雄,但我热爱英雄。我也曾经想做英雄,一个诗歌英雄。英雄等待着诗人来描写他,诗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在等待着,等待着遇见——能给自己带来灵感的英雄。不管这英雄是活在历史中的,还是纯粹诞生在自己想像中的。真正的英雄应该有几分诗人气质,像成吉思汗那样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激情。真正的诗人,又怎能没有英雄情结呢,又怎能没有一张理想的版图(它比任何军用地图要辽阔得多又微妙得多)?英雄征服现实,诗人征服自己的想像。他们分别在现实与想像中开疆拓土……
然而沿着成吉思汗西征的路线重走一遍,我的英雄观产生了动摇。在一座被毁灭的古城遗址,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成吉思汗问我为什么不想做英雄了。我是这么回答的:“英雄不是想做就做得了的,血要热,目光要冷,心要狠。一个梦,会给现实造成多少废墟?我现在连想都不愿想,或者不敢想。做英雄其实很累。你不是我的偶像。我宁愿做一个不会骑马的人,比英雄慢半拍,不慌不忙地走过昔日蒙古汗国的领地。哼着的小曲儿,与史诗无关!”醒来,我不知道是背叛了成吉思汗,还是背叛了自己?
成吉思汗西征,兼并了中亚和南俄,把钦察草原分给长子术赤,伊犁河流域、河中地区、焉耆以西直到咸海地区分给次子察合台,天山北路的塔城、额敏、和布克赛尔、阿勒泰等地和蒙古高原西部分给三子窝阔台,成吉思汗领地即蒙古中心地区则由幼子拖雷继承。其后蒙古帝国又进行过两次西征,一次进抵奥地利和意大利国境,另一次攻取了伊朗、巴格达、叙利亚。在漫长的战线上,西域成了重要的补给站。
蒙古军正是以西域为跳板走向世界的,“大约占据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开化地区。”据小说家高建群说,西域大地上所有那些重要的地理名称,都是以蒙语来命名的。阿尔泰山意为“盛产金子的山”,阿尔泰第一峰奎屯山是成吉思汗命名的,意为“多么寒冷的山”。天山与阿拉套山的夹角,赛里木湖畔的博尔赫拉,蒙语为“青色的草原”。呼图壁蒙语的意思是“高僧”。在新疆,我发现许多山的名字中出现“塔格”,譬如慕士塔格山,库鲁克塔格山,觉罗塔格山……“塔格”是蒙语“山”。
乌鲁木齐,现在谁都知道了,意思是“美丽的牧场”。不仅新疆如此,甚至俄罗斯境内的“喀山”、“克利米亚”等,也都是蒙语命名。高建群觉得成吉思汗这个人物真了不起:“他是不朽的,那些地名像纪念碑一样,是他所以不朽的保证。”
西域一度成为成吉思汗子孙们的天下。即使今天,在巴音布鲁克草原,在和布克赛尔,在阿勒泰,我随时都可能碰上他的后裔。我从这些蒙古族牧民的面容、神情,看到成吉思汗的影子。成吉思汗,如果我跟你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话,一定会请你也给我起个蒙语的名字。额尔齐斯河畔,你的后代,一位蒙古族诗人,倒是送了我一个笔名:“查干朝鲁”。大意指“白色的石头”。我要这么用来称呼自己,你同意吗?


成吉思汗[长诗]

■ 洪烛

1.诗人的历史观
  
  假如荷马成为成吉思汗的随军诗人
  沿着丝绸之路远征
  骑马,而不是乘船
  一定会写出第三部史诗
  假如我参加特洛伊争夺战
  没准、没准会成为荷马
  可惜我错过阿伽门农,又未赶上成吉思汗
  只能在和平年代做个落伍的小诗人
  我其实不想做自己,我总想做别人
  譬如荷马那样的,把琴弦当作弓弦拉开
  射出密集的诗句……
  古希腊的战船已焚毁,蒙古的马队也迷失了
  陪伴我的只有烟灰缸里升起的一缕硝烟
  当诗人再也无法跟英雄攀上亲戚
  历史就和诗脱离了关系
  我真傻啊,觉得历史就该是罗曼史——
  “成吉思汗一路向西,编造了一千条理由
  私心里是为了抢夺金发碧眼的海伦
  虽然他并不知道海伦是谁,以及谁是荷马……”
  在诗人眼里:为美女打起来,才算得上圣战
  成吉思汗的远征军
  有僧侣、道士、技术员、农民工、厨师
  偏偏忘了带一位诗人!
  这构成最大的损失:征服再多的城池
  有什么用?如果没有得到一部史诗……
  
2.无法完成的史诗
  
  让老荷马去歌颂他的阿伽门农吧
  我只崇拜成吉思汗
  真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了
  否则会在西征的蒙古马队中
  做一个随军的盲诗人,弹拨马头琴
  为我的英雄写一部史诗
  相信它一点不比《伊利亚特》逊色
  因为再也找不到比他
  更伟大的征服者。他什么都不缺
  只缺一个属于自己的荷马
  正如我,准备好了纸笔,只缺一个
  跟自己同时代的英雄
  
  3. 成吉思汗老了
  
  成吉思汗老了,他开始想家了
  我替他杜撰的遗言:“一个人不能离家太远……”
  衰老其实是一种迷路的感觉
  我还可以替他喂马、收拾行囊
  动作放慢,他的忧伤逐渐变成我的忧伤
  我不再是传记作家,而变成自己笔下的人物
  终于意识到世界是无边的
  再大的野心,也会像泡沫一样破灭
  “想不到啊,我不仅使别人流血
  还会使自己流泪……”这是他遗言的
  另一个版本,同样是我杜撰的
  所有的英雄都是杜撰的,包括历史
  都是如此。成吉思汗开始想家了
  这说明他老了,他只需要一块巴掌大的草原
  比我想要的多不到哪儿去
  
   4. 成吉思汗的军马场

废弃的军马场,栅栏已推倒
  堆成山一样的草料已腐烂
  马槽还在,储蓄着一汪雨水,颜色发绿
  说不清是今年下的还是几年前下的?
  风在模仿马嘶,只是不太像
  我也想模仿成吉思汗,视察自己的版图
  只是不太像——
  首先需要挖地三尺,借助一盏马灯
  将一匹马的影子从黑暗深处牵出来
  它还未完全睡醒,嘴角残留着几茎草根
  我要领它去马槽前饮水,顺便照照镜子
  让它相信自己已变成了真的……
  
5. 夏牧场
  
英雄的版图破碎了,他的梦依旧在延续
  每年夏天,总有幻影般的马群回到现在之中
  饮水、吃草、交配,受惊一样奔跑
  我不能理解它们激动的原因
  难道是为了再度消失?
  此刻,我正在跟一个影子肌肤相亲
  用体温去感化它,使之变得更为具体——
  新长出的牙齿、鬃毛,乃至流畅的线条
  都是为了满足我小小的野心?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谁也
  无法排除:它的祖先曾经是成吉思汗的坐骑
  我驾驭着这匹马驰骋草原,虽然我
  并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6.成吉思汗
  
我对辽阔怀有更大的野心
  我想占有那些我难以到达的地方
  我最终被自己征服的对象所征服——
  视野模糊,血液冷却,骨肉腐朽
  所有的心事,化作大地上袅袅升起的一缕炊烟
  
  那不是炊烟,那是一声叹息
  日复一日,我借此收回无法兑现的诺言
  我所能做到的只是:把财富
  归还给它们原先的主人……
  赶快来认领吧!
  
7.和布克赛尔
  
如果不想成为英雄
  我就没必要来到草原
  骑马,射箭,拍几幅照片
  如果来到草原,不想成为英雄
  我还有什么脸回去?
  别人问我干了些什么
  我好意思说:只拍了几幅照片?
  我骑过马,被摔下来了
  我射过箭,射偏了
  这没多大关系,关键看我是否
  忘掉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像他那样歌唱,并且醉倒——
  “再多的梦,也嫌少……”
  你会问:成吉思汗又有什么了不起?
  他走了,却把草原留下来
  还留下没骑过的马,没射完的箭
  让每个人都想试一试……
  我也想试试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8.西征的成吉思汗
  
“你为什么不断打马向西?”
  那是日落的地方,流着更多的血
  唤醒了我嗜血的本性
  我的刀剑,必须以血来止渴
  每天黄昏,我一点也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天空有一场非人力的杀戮,呼唤我来参予
  
  额济纳的太阳,走到吉木萨尔就老了
  把身体当成版图,摸一摸
  哪里是撒马尔罕,哪里是塔什干?
  这是醒来后首先要做的事情
  走吧,用我的旗帜给它们缝上补丁!
  快马加鞭,改写沿途的国家的名字
  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故乡
  终有一天,我的头颅低垂,构成额外的落日
  
9.史诗里的英雄
  
史诗里的英雄不断成长
  飞快地度过他的童年、青年、壮年……
  那位真实的英雄,则逐渐
  变成了另一个人
  看见史诗里的自己会觉得陌生
  
  史诗里的英雄,骑上另一匹马
  挎上另一把刀,去战胜远方的宿敌
  而他的敌人,似乎也不是原先的那一个
  恐怕只有仇恨本身是相同的
  
  英雄从一片草原出发,在纸上
  找到另一片草原。纸做的草原
  每翻一页,相当于一天,甚至一年……
  他用本民族特有的文字装扮自己
  以免被无关的人认出。他也经常
  借别人的声音发言
  他骄傲于自己有最多的模仿者
  
  在死后,还可以再死,再死若干遍
  当然,他还可以与自己的后代
  同时降生。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有限的生命变得万能
  
  史诗里的英雄活了,意味着
  他的原型的彻底死去
  我简直分不清:更爱哪一个?
  或者,谁是谁的替身?
   
10.阿勒泰的蒙古族诗人
  
没有任何人相信
  我是成吉思汗的遗腹子
  在一个取消了汗位的时代出生
  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早晨醒来,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他的血缘是我继承的最大一笔遗产
  奎屯山,西征的部队誓师的地方
  我形单影只地再一次出发了
  我不是孤儿,我的诗篇向全世界宣布
  我有一位伟大的父亲
  他没有领养我,而是我认领了他!
  他虽然已死去,草原还活着
  草原是母亲,把我扶上战马——
  “找你的父亲去吧……”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要用笔来完成他的刀剑无法做到的事情
  
  11. 吐尔扈特部落的牧马人
  
给成吉思汗牵过马的人
  仍然活在我们中间
  他牵着另一匹马
  站在收费的围栏边
  等待我跨上去,逛一圈
  或者只是在原地,照一张像
  他并不知道自己
  曾伴随伟大的可汗西征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博尔塔拉草原
  养马,并且繁衍后代……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短暂地
  恢复了血液里的记忆
  轻轻摇了摇头,他又全忘记了
  是的,一个牧马人完全有理由
  把历史当成幻觉!
  
12.寻找铁木真
  
这才是真正的骑手:死后
  仍然驱马狂奔,仿佛不是死神在追赶我
  而我在追杀死神——最后一个敌人
  从叶尼塞河到阿勒泰,跑了一圈又一圈
  四处回响着鼓点般的马蹄声
  累了,就在马鞍上打个盹
  即使梦中也在寻找啊:自己的墓碑
  用来拴马!我和我的坐骑都变成影子了
  也没找到能够系住缰绳的根
  想停也停不下来……
  你们,我的子孙,究竟把我藏在哪里?
  别喊我成吉思汗,我叫铁木真,那个
  一跨上马背就忘掉自己是谁的牧人
  
  13.梦游
  
他想创造一个无限大的王国
  所以他总是遗憾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
  他梦见过那不可能实现的版图
  由草原、沙漠、雪山、沼泽缝补而成
  甚至还应该包括海洋——支撑着他
  成为整个大地的船长
  他总是能发现新的敌人
  或许所有的敌人都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
  为了试一试马刀的锋利
  还有谁再敢说他做的梦是假的?
  他其实不承担更多的过错
  在一个噩梦之中,毁灭了那些
  醒着的人所构建的集市
  只要你保持清醒,怎么有理由去责怪
  一个人在梦中犯下的罪行?
  他本身是谦逊的,只不过偶尔成为暴君……
  
14.向成吉思汗致敬
  
为了向成吉思汗致敬
  我不说自己从北京来到新疆
  我是从元大都来到西域
  
  在荒废的丝绸之路上
  开始一个人的西征。什么时候
  才能赶上
  那消失了的大部队?
  
  正如诗人喜欢把西安叫作长安
  我把北京叫作元大都,使自己
  更像征服者!
  
  西域,同样是新疆的乳名
  成吉思汗当年就这么称呼它的……
  
  15.射雕英雄传
  
成吉思汗射出的箭,还在飞行
  向西,向西,再向西
  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圈圈盘旋,寻找着那只
  已变成影子的鹰
  射箭的人,也已变成影子
  可他描绘在行军地图上的红箭头
  力量没有散尽,还在滴血……
  
  上弦月,下弦月,一张拉满的弓
  一枚在钟表里辚辚运转的时针
  比成吉思汗射出的箭——还要准!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我梦见草原
  梦见草原呀,心里就有一点疼
  
  16. 答成吉思汗问
  
你问我,为什么不想做英雄
  
  英雄不是想做就做得了的
  血要热,目光要冷,心要狠
  一个梦,会给现实造成多少废墟……
  况且,我连想都不敢想,或者不愿想
  
  做英雄,其实很累
  你不是我的偶像。我宁愿做一个
  不会骑马的人
  比英雄慢半拍
  
  不慌不忙地走过蒙古草原
  哼着的小曲儿,与史诗无关
  
   17. 凉殿峡
  
成吉思汗想摘而未摘的一朵野花
  直到今天还在盛开
  直到今天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直到今天仍然像个傻子
  对过去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
  
  也许根本不用征求你的意见,可我
  还是说:“来,让我跟你合个影吧!”
  
18.成吉思汗墓志铭
  
  在中亚的大地
  我憧憬着未来的土葬,觉得
  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墓志铭已想好了
  暂且不告诉你们
  到时候,芨芨草会替我把它
  编织出来
  即使不认识我的人
  也能读得懂
  
19.回忆草原
  
  所有的回忆,都从第一棵草开始
  它是整个草原的根
  原地不动,释放出无限的生机
  又能够在秋风中悄然收回
  一棵草绿了又黄,孤独的狂欢
  丝毫不在意自己所产生的影响……
  要在茫茫草原寻找到它,并不容易
  它总是从羊的齿缝间挣脱——
  不管第一只羊,还是最后一只羊
  都理解不了草原的真谛:再伟大的帝国
  也要从第一棵草开始
  它是构筑一个梦所需要的全部现实
  即使成吉思汗也不例外
  不过是被这棵草绊倒的露珠!


《伪叙述:镜中的谋杀或其故事》

马永波/文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人,在左下角,向中间
长大,直到充满大半个镜面,转身
碎裂声从镜中传来。背面的水银开始滴落
一个有黄色护墙板的大厅,辫形楼梯
羽毛扇,粉扑,烛光布置的坟墓氛围
必要的耐心以及一个人的死,是写下这首诗的保证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内心的坚定至关重要。”
“你是指偏见和闲言碎语?”一个被计算了日子的人
在镜子深处(十米?)挣扎,水银一样变形

舞台上正在上演一部歌剧,扇形的灯光
和卷状的金色灰尘,墙上的浅浮雕
微微颤抖(石灰的。时髦的材料)
葡萄形墙饰和旋涡般的鬈发,车辇(纸糊的)
老国王下棋,王子和公主骑马捉蝴蝶
他们并不模仿各自的父亲,而是互相模仿
“公主,你偷过我的苹果,那是我树上
最大的一个。现在你打算怎么赔偿?”
“那苹果是生的,我吃了就拉肚子。”

一个小丑以尸体的形式出现在舞台一角
画成奥古斯都的苦相,嘲讽着什么
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口红的甜味和寒意
渗入每一个坐位。“小丑总是让人害怕,
即使是最小的。”摘掉旋涡形假发的男人
(演员或法官)对侍者说,那侍者
一副鱼一样的表情。“有个脏东西我消化不了。”
“是海鲜吧?”“不,是小丑。”
事情仍没有进展。“你有线索了吗?”

——“有了,一个好主意。”丹麦发音像发条
卷回去。表明线索与“好主意”取得一致后
混乱的局面便会得到清理,那些歧义丛生的
黑暗的街道,路灯里燃烧的啤酒
从工作服里重重摔下的醉汉与警察
写下一个词“加油站”,然后看见它
在雪地里变黑。没有肥胖的灰蛾
这是冬天,雪围绕邮电大楼的铁皮尖顶
哥特式建筑表明时代离我们不远

国王是谁取决于我们何时见到他?多功能的苹果至少可以
和牛顿、夏娃有关,将神的争斗归为万有引力
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把麦子和牺牲连在一起
“大地烘烤的面包。”但麦地上空的乌云
和进入面包炉发酵的乌云是不一样的
“金苹果。”你是说女神们安排了这次谋杀
赤着白色的足在冰雹和火焰中奔跑,尖叫
愤怒地把雷电的金球掷向人间的筵席
竖琴的琴弦抽搐,如燃烧的头发抽打穹顶上的麦穗

以至我们再也不能弹出准确的音调
歌唱一些哪怕最单纯最无意义的事物
比如说一只苹果,或一只鸟起飞前
树枝的下沉。“如果是您您怎么办?”
“换个牌子的白兰地。”心灰意懒:
“我需要十个小时的睡眠,才能听懂别人说什么。”
现在一个高雅的女医生出现在某一页书中
在一段文字中散发出科隆香水的体味
“要咖啡还是强心针,您挑吧。”

作为线索的苹果被带着神性幻觉的小丑
吃掉了。“我们的惩罚不带恨,只带悲伤。
由于有地狱和天堂,我们终会分离。”
“用伏特加代替眼泪是保持快乐的理由。”
“不,他很高傲我也很高傲。如果他不请求我原谅
我的爱就会变成恨。”越来越暗的落地窗下
女医生在身体里培养一个公主,而你身份不明
继续说着,“基督可以控制感情,所以他有智慧和生命。”
“你不想当凡人,所以你便折磨像我这样的凡人。”

“我们就像身陷深渊的盲人期待彗星的经过。”
我们摸黑来到座位上,依靠传呼机的荧光
刚好听到,“那迟到的不是时尚的奴隶就是文盲。”
那是去年,我们去看歌剧,在雨天里吃小鱼
小丑在过道上爬来爬去,嘴里不时吐出
一两只癞蛤蟆——智慧有毒的形式
“撒谎是做人的修行之一。”(此句默读)
“我爱你。”午夜我们爬户外楼梯像从深渊返回地面
在尸体堆成的激情的高峰颤栗。在镜中隐隐出现

“死亡不能演!”但那是我们惟一的特长
我们是演员,我们只要活着就是在演死亡
一会寻死,一会又四处闲逛,暗中要使国王良心发现
他躺在纸盒子里,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想到你会死会很不愉快,尤其是当你已经死了。”
“我要杀了你!”几页剧本飘落在他脸上
他叠成纸飞机掷下舞台。它飞过黑暗时是白的
经过光是黑的。“我早有预料,在各个朝代和场合都难免一死。”
有所有方向的表盘只有惟一的方向可走,时间是惟一的计量单位

稍纵即逝的词语。飞机经过一系列安了镜子的房间
被抽象成一束折光。第一场中出现的人物
以王子、小丑、公主、医生、侦探、我的面目
反复出现,但超不出一页白纸的边缘
落入事实的圈套。谁看见了这一切而不说出
从词语到词语的旅行,最终到达了一个
可疑的文本。但死亡是确实的:一个人
被每一次讲述重复杀死。但一个词或一阵掌声
就能让他复活,展示迅速愈合的伤口:“死是雕虫小技。”

我出生在一个边远的县城,那里没有什么
故事发生。也没有歌剧可看,镜子和梦
只是母亲旧抽屉里晦暗无光的两个词
惟一的电影院大部分用来开会
(批斗会和表彰会)。我可能有过许多次生命
但大都忘记了。我可能还没有完全成为我这个人
更有可能是《镜中的谋杀》的作者,某段时间
它被翻译成《哈姆雷特》。现在我是谁,干了什么
已无关紧要。神或小丑?现在是一个词在讲话

(1998.1.18,原载《今天》1999年3期)


元叙述的消解与伪叙述的由来

元文学意识的产生是随着对元叙述(metanarratives)的怀疑而产生的。“元叙述”是批评理论中使用的一个术语,尤其在后现代主义中,它是一个核心的概念。它是一种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s),一种包罗万象的虚构,这种虚构试图给历史记录赋予秩序。这个术语因利奥塔在其《后现代状态》中的使用而闻名,他说:“简化到极点,我们可以把对元叙事的怀疑看做是‘后现代’。”元叙述是现代性的根本特征,它的典型特点是以“超越、普遍的真理”为形式的,此外还抱有对人类存在的进化论信念——一个有头、身、尾的虚构。例如,许多基督徒相信人类天生是有罪的,尽管能够在天堂中得到拯救和永恒的宁静。对于启蒙理论家来说,理性思维与科学推理结合能促使人类获得不可避免的进步。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异化的人类能够通过集体的、民主的组织化来实现其充分的潜能。任何构造宏大理论的企图都必须忽略宇宙天然存在的混乱和无序。“元叙述”忽略了人类存在的多样性、异质性,它包含了历史发展观,认为历史是朝着一个特定目标进步的。在“后现代时代”,元叙述已经丧失了其令人信服的力量——它们是虚构,目的在于使各种版本的“真理”合法化。因此,后现代主义者企图将元叙述代之以所有多样性的共存和局部合法化。这种对元叙事亦即总体化叙述的怀疑,是对曾经控制、界定和解释世界上所有不同形式的话语活动的普遍指导性原则和神话的怀疑。它表现在从等次结构向异质结构的调整,前者是处于统一的支配与服从格局中的差异,后者是没有任何共同性或次序原则的相互并存的差异。同样,这种无中心宇宙观,在巴赫金那里表现为“话语狂欢”,他认为,“权力体现在集中或统一语言的要求之中,将语言向内挤压,使其成为排除异常或非正统声音的规范化的主导形式。” 因此,他肯定语言中多种声音的“对话”,注重杂音对语言中精心构筑的社会等级结构和界限的颠倒与消除。
因此,如果不在叙述(某物)的过程中对语言再现功能保持审慎,对语言构成中的权利复杂关系保持怀疑,这样的叙述也就同样落入了“元叙述”的势力范围,“元叙述”正是试图赋予现实的混乱以统一的结构。我们知道,话语的及物性是个不定数,几乎是幻想,话语是无法完全透明的。我们无法像透过玻璃一样透过它去看见“什么”,正像冬天我们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我们的呼吸会使玻璃模糊。叙述诗学的基础就是这种对语言及物的幻想。从根本上讲,事物是内在于语言的,自我所能认识的现实是从自我本身分离出去、投影出去的现实,仍然是语言中的现实,语言和现实是互相“胶着”的,谁离开了谁都无法独立存在。因此,考察现实的惟一途径是考察语言。事物只是文本之网的网眼中漏下的鳞片和黑暗虚无。网本身既是工具也是对象。这种二而一的自我相关缠绕,使欲望成了只有能指的能指,施动对象则成了漏网之鱼。那么,在这种语言观的观照下,所谓主体精神也只不过是词语错动时造成的虚幻闪光,词语指向的仍是无尽的其他词语,所有意义只是在一本词典中反复循环,“自证其罪”。这样,真实本身和词语伪装出的真实便混在了一起。托多罗夫曾说,“我们的话语构成法则迫使我们屈服。我一说话,我的陈述就服从于某项法则,被纳入某种逼真性范围,而我惟有用另一种其法则是暗含的陈述才能阐明(和否定)该逼真性……惟有破坏话语,才能破坏话语的逼真性……逼真性并不是一种与实在的关系,而是与大多数人认为是实在的东西的关系,换句话说,是与公论的关系。”
而诗歌中的叙述一旦被泛化,除了因其拘泥于一己之私的絮叨而弱化了主体精神力量之外,它最大的缺陷,便是以貌似真实取代了真实本身,从而构成了对事物的又一轮遮蔽。也就是认识到这种“叙述”有将真实重新符码化的危险,我在94年明确提出了“伪叙述”这个具有本体论意义的诗学命题——伪叙述区别于传统叙述之处,在于它重在揭露叙述过程的人为性与虚构性以及叙述的不可能性,它是自否的、自我设置障碍的、重在过程的叙述,它将对写作本身的意识纳入了写作过程之中。凭借揭示出诗是一种发明,将注意力引向文本的技术和自治,或者将注意力引向理解的问题上来。伊哈布·哈桑将这种“无以言表”和“自我质疑”的特性定义为“不确定的内向性”,即文本的自我指涉,文本的意义并不通向外部的客观世界,而只是存在于文本自身,只是揭示文本形成的过程。
史蒂文·康纳:《后现代主义文化》,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第313页。
2托多罗夫:《巴赫金、对话理论及其他》,百花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77-83页。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5:第9期《芙蓉锦江.我的一首诗》

创作短言

朱巧玲/文

《雅歌》系列是我创作的唯一的一组长诗,是由几十首小诗歌组成。这些年来,我的诗歌经历了“摹仿”到“立”的阶段,现在感觉自己应该进入一种“破”和不在乎的境界了,所以产生了创作一组长诗的信念,也就是说我想通过这组诗歌达到一种“形神俱散”的效果。
在节选的这几节《雅歌》系列中,我想通过早餐、书信、读王维诗和乌鸦这些实体事物和事件达到一种漫无边际的和空灵的效果。确切地讲,我对自身和这个世界有着无以伦比的失望和灰暗心境,有时甚至感觉自己无法从诗歌中获得拯救。所以只能以一种旁若无人和随心所欲的姿态来进行书写,在这个过程中,我隐约能听到凤凰的歌唱和鬼魅的啼哭。但这仅仅是隐约的事情,因为一切的艺术形式和内涵在我的眼睛里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只有灰飞烟灭的心境和漫不在乎的生存态度。重要的是诗歌已经让我深刻地享受和渡过这人世的绝望。

附《雅歌》(节选)


《雅歌:早餐之歌》

只有薄薄的米饭和咸菜,这些够不够
我用来抵抗训诫?
只有蠕动的胃和明察秋毫的眼睛
够不够我用来大哭一场?

窗外有旭日东升,有酣畅淋漓
有醉酒之徒和长痛短恨
这些难道还不够我用来磨砺和争辩?
还是坐下来吧,享受这顿奇妙的早餐
并把对人世的要求
又降低了一寸


《雅歌:锦书》

你从云中寄来书信:“近日身体颇感不适,
像是有一只小兽要离家出走。”
“我不知道能否捱过这个季节,那株金合欢树
一直在脱落,它好像感觉到了
白雪即将消融的压力。”

“再次在身体里建立一个神权制国家,只需安装
一颗能容纳一切的心脏。”
“我只允许你哭泣一次,是为了让疲惫的
眼睛重新进入杂草丛生的树林。”
当我给你回完这信,窗外的梧桐树哗啦啦地
掉了一地。


《雅歌:谁不在地久天长里》

读了一会儿王维觉得桂花无趣,我的经验
和你的不同
我的床是空架子
我种的植物不必跟它们交谈和告别
我们总有被替换下来的一天
我务必用我的经验告知你:
在这尘世里,挣扎无用。不如换件干净的衬衣和我一起
逛逛这座空虚的小城


《雅歌:乌鸦》

甲:拿鸡蛋扔石头,这是人们惯用的自嘲方式
乙:我的心里有龙虎斗,有灰飞烟灭,有细水长流和若即若离
丙:谈恋爱不如把盐撒在伤口,不如把食物烹成雪花的形式
丁:我看不见阴影,假设我的面前有春暖花开
戊:放纵是一种快乐,胜过你送我一万个亲吻

拿一块咸肉堵住乌鸦的嘴,从此人间长满了野草
我已经没有办法和你们共赴宴会
原谅我吧,我弄不清自己的身世
我对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怀疑


《故乡词。无法写出你们铜质的光辉》

重庆子衣/文


我是被你飞天袖间,遗落的那枚花朵
我在汉字仅有的湖中,孤独地寻找寺庙
寻找可以遇见父母的神灵

墓地上空纷飞的白雪,经年不曾散去
我只在怀念的诗句里,写到经幡
写到母亲和父亲
重如黄金的姓氏,名字

我不会把天空飞扬的纸钱,看作是时间的白银
更多哀伤,无法借着死亡的翅膀,问讯亲人的消息
父亲母亲啊,你们究竟
去往了天堂,还是地狱?

走投无路时,我总含泪低头。写诗,写你们
盛开在故乡山坡上的记忆。那是比油菜花
还要美丽的风景,正照耀着你们
多年前劳作的汗水

我无法写出你们铜质的光辉。头顶的日月
也比不上你们的爱,灿烂晶莹
可我抬起头时,望不见你们的身形
也望不见寺庙,神灵

只有墓地,在飞扬的雪花里,露出时间冰凉的寒意
而我跪卧在坟地,年年岁岁,像一枚血流不止的汉字


我曾经在一篇诗歌随笔里写过,我存留于世的时间,便是为了给离世的父母写诗。看着身边更多的诗人,他们写着打工诗,情诗,写着生存的困惑与梦境,我更多的诗句,更多诗句中的泪水,只给了远在天堂的父母。一个诗人的一生,经历过数次生离死别的痛,我相信他的笔下,绝对避不开墓地,亲人。这便是我不愿过多抒写时尚主题,而是反复抒写对父母怀念的原因。这种抒写,是无意识的,也是内心必须的,我不再梦想成为当今诗坛,闪亮夺目的女诗人,我只想借用汉字,重塑父母的形象,这是我为天堂的父母,敬一份孝道的重要方式。为此,我可以做不成诗人,但我愿用更沉重温热的怀念,继续做父母,远在人世的女儿。这种诗观,虽然有点自私狭隘,也注定我在诗歌艺术上,打不开更广阔的视野,但我只想忠于内心,真情写作。
近六年的诗歌写作,无数次写到父母,却仍感觉,无法写出亲人们铜质的光辉。我甚至曾经奢望,能借助神灵、寺庙的力量,更鲜活地感受到父母的存在。尽管这种渴望是孤独的,柔弱无助的,但我仍残存着一丝梦想,甚至是愚蠢的奢望。于是,有了《故乡词。无法写出你们铜质的光辉》这首诗里,第一节诗句:

我是被你飞天袖间,遗落的那枚花朵
我在汉字仅有的湖中,孤独地寻找寺庙
寻找可以遇见父母的神灵

在经年的怀念里,父母的墓地,时常伴随着内心的飞雪,在回忆的汉字里穿行。事实上,重庆江津的天气,少有雪花。记得父亲离世前一月,我曾梦见父亲告诉我,说他在一个雪山上炼仙丹。父亲离世后,我更固执地相信,父亲一定在一座雪山上,做了修炼丹术的仙人。自然地,飞雪墓地这两个诗歌意象,便自然地来到我的诗句里。父母离世多年,招魂的经幡,早就破烂在风里,但父亲和母亲的姓氏,名字,却重如黄金,常年在我内心闪亮。于是,第二节我接着写道:

墓地上空纷飞的白雪,经年不曾散去
我只在怀念的诗句里,写到经幡
写到母亲和父亲
重如黄金的姓氏,名字

年年回老家,都要给父母上坟,飞扬的纸钱,真是给泉下的亲人捎去零花钱吗?我已不大相信这种近似于迷信的说法。我只知道,我们再重的哀伤,也无法借着死亡的翅膀,打听到亲人的消息。他们究竟去了天堂,还在地狱?活在尘世的人,又怎能知道离世的亲人,究竟还有没有灵魂?究竟是在享福,还是在受难。为此,我写下第三节:

我不会把天空飞扬的纸钱,看作是时间的白银
更多哀伤,无法借着死亡的翅膀,问讯亲人的消息
父亲母亲啊,你们究竟
去往了天堂,还是地狱?

总在孤独忧伤的时候,想起父母,想起心上,两座沉甸甸的墓地。这样的时候,唯有低头含泪写诗,写父母早年,在山坡上劳作的身影。在我心里,父母闪亮的汗水,是比油菜花还要美丽一千倍的风景啊,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我想,任何一个出身农家的孩子,无论他身置何处,也不会轻易忘记。于是,我写下这首诗的第四节:

走投无路时,我总含泪低头。写诗,写你们
盛开在故乡山坡上的记忆。那是比油菜花
还要美丽的风景,正照耀着你们
多年前劳作的汗水

这样的抒写,其实是柔弱的。父母养育后代,辛勤劳作的光芒,如同黄金一样沉重闪亮。他们给予我们沉甸甸的爱,比头顶的日月,更加灿烂晶莹。这份爱,只是闪亮在怀念的泪水里,可我抬起头时,又怎么能望见父母鲜活的身形!对于寺庙和神灵,我们时时奢望他们,能施展神力,解救我们内心的苦难,能让我们在怀念深处,让亲人被时光损毁的身形,重回人世。可世间真有鬼神吗?他们能完成我们的心愿吗?肯定办不到。为此,我写下这首诗的第四节:

我无法写出你们铜质的光辉。头顶的日月
也比不上你们的爱,灿烂晶莹
可我抬起头时,望不见你们的身形
也望不见寺庙,神灵

这样的时候,我在泪水深处,也只能望见墓地,飞雪,只能在时间冰凉的怀念里,感受到与亲人生离死别的凄凉。这样的时候,我也只能跪卧在坟地,年年岁岁,像一枚流血不止的汉字。无论怀念有多么沉重,也仍无法,唤回离世的亲人!
最后,我写下这首诗的第五节:

只有墓地,在飞扬的雪花里,露出时间冰凉的寒意
而我跪卧在坟地,年年岁岁,像一枚血流不止的汉字

抒写这首诗作时,我尽量朝着舒展而开阔的方向写。在倾尽心力的抒写中,我尽量选用有质感和光芒的词句,让内心疼痛的怀念,更有重量,让内心尽力释放的哀伤,重塑父母养育生命,却遭受时光猎杀的形象。这种经年垒叠的痛,奔涌在诗句里,我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在残忍的时光里,我们的生命,是多么柔弱无助,我们的爱,只能在生离死别的哀伤里,像一枚跪卧在生死边缘的汉字,血流不止。
其实,我也没有刻意营造苏东坡在《江城子》一词里那样无话语凄凉的意境“不思量,自难忘”这种对生命的感伤,对亲人泣血不止的怀念,本能地从内心流出。尽管这种怀念,也仅仅只存活在诗句里,我也只能用这样沉痛的仰望方式,感谢远在天堂的父母,用一生的苦难,养育了我和兄弟姐妹们的生命。而我,也只能借用这样无奈凄凉的字句,留住关于父母的,越来越糊模的记忆。

重庆子衣,本名何春仙。七十后生。现居重庆璧山。《大别山诗刊》创办者之一。有诗作收录《北京文学》《星星》《绿风》《诗选刊》《诗歌月刊》》《岁月》《西北军事文学》《诗潮》《诗生活》《山花》《女子诗歌年鉴》《上海诗人》《芙蓉锦江诗刊》等官民方刊物。
诗观:从词语出发,抵达生活本身。
通联:402764重庆市璧山县广普小学何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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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东路的灯》

杜荣辉/文

这些灯主要是用来装饰的
这座漂亮的城市
需要美丽的梦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铺满河滨
古老的柳河便年轻了
经常从这里走过
年轻的我们
便有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想法


一个人,一条河,一座城市
——漫说《柳河东路的灯》

写下《柳河东路的灯》,注定要再一次陷入一份淡淡的清愁。这已不是我初来时的柳河了,但她却依然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我的情愫。
    柳河是流经柳城西面的一条河。柳城是一座具有1400多年历史的古城,从隋唐起即为温江区治。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邑令李绍祖率众缮城,于城外壕沿堤广植垂柳,故名柳城。我于1998年9月来到这座城市,那是正好十七岁,是个雨季。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与这条河朝夕相处,我曾认真的研究过这条河的来历。史料记载,杨柳河古名杨柳大江,因两岸曾广植杨柳而得名。古代杨柳河宽水深流量大,系灌溉、排洪、通航的兼用河道,后因大水冲刷失治,到乾降二十五年,河道仅有10余丈,但仍能从犍为、乐山、江安等地运来食盐、土碗等物资,然后又运走粮食、大麻、土烟等。也有从灌县,运来木材、石料等物资的船只,促进了沿河地区的经济繁荣。民国二十年后,由于河床淤塞,流量减少,杨柳河终止了它的河运使命。1976年,温江掀起了改造杨柳河的热潮,筑起了笔直的柏油路,路两旁广植梧桐树,形成了河端、路直,树成行的杨柳河新貌。1998年,我见到的柳河,已经是梧桐掩映的远近闻名的绿色长廊了。记得来的那天,河面上弥漫着淡淡的雾,很有些诗意,带给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淡淡的清愁。这之后,念书、工作、生活,柳河一直伴随着我。这片土地,生长着我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转眼就是十年。
    十年前的柳城,是个小小的县城,柳河的对面是林盘农家。周末或假日之时,我和朋友们常常漫步于柳河岸,享受着道路两旁的梧桐带来的别致的情调——晴日的温馨,雨日的浪漫,春夏秋冬,无不诗情画意;也常常于林盘里下的农家茶园里,花上一块钱,摆天南海北的龙门阵。……正是那些岁月,那些静悄悄发生在柳河两岸的故事,成为了我始终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
    2002年,温江撤县建区,这座城市开始了跨越式的发展,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很快焕然一新,柳河的对面也成为一个连一个的现代化的小区。这些变化,让我既喜悦,又伤感,既向往,又迷茫……我曾在另一首关于柳河的诗歌里记道:

记忆中的河
无时无刻不歌着历史的韵脚
那座绿柳掩映的城市
如今已开满了鲜花
曾经 绿色长廊
几十里林荫
写满年少时的诗笺
而今 喷泉与花径
时尚与自然
又将我带回梦幻
多少座拔地而起的高楼
述说着人居的典范
多少散步的、歌舞的、谈笑的人
从“新温江”变成了“老温江”

啊,柳河
那年你引导我溯回古蜀的乡关
而今,轻轻从你身旁走过
又见到了历史的春天

    事实上,十多年来我写了不少关于柳城和柳河的文字,诗歌、小说、散文都有。不少作品就发表在这座城市的报刊和杂志,并被电视台拍摄成电视散文播出。2006年,有好几篇作品被收录描写这座城市的文集《温江是个好地方》,但始终没能表述我对这座城市的复杂心境。记得那次作为获奖作者,接受温江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我只是说,这座城市的变化太快,我正努力,期望能写出更好的关于这座城市的作品。
    这是实话。可是我该怎么去捕捉那些若有若无的细节呢?
    虽然渐渐恋上了这座城市,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总觉得还是像一朵漂浮的云,会像曾经的那些曾在柳城生活,并且深爱这座城市的友人一样,迟早会飘向其他地方。这种感觉一直到持续到2007年,自己却决定在这座城市定居。
    我所选择的小区就在柳河滨,这便与柳河有了更多的接触。我真切享受着柳河带来的各种感触。
    或许是因为天生的多愁善感,有时自己竟会像个老者,独自在柳河滨怀念一些过去的时光,以及那些曾经一起在这里生活过的友人。感叹同一个地区,不同的时代,现实与记忆交织在一起,叫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感叹我们这一代人怎样穿越(或者说忽略)无时无刻不在的迷茫,行走在自己所热爱的城市。“八零后”是个异数,这是小六两年前对我讲的。我们这一代人有太多美丽的梦,一些在不断地失去,新的一些又不断地长出来,周而复始,这便是生活。
    2009年深秋的一天,下班归来,天色已有些暗,刚刚走到柳河边,河滨的灯突然就亮了起来。黄昏的柳河真美,我的心也突然亮了起来。在短短的几百米中,对这座城市的爱,对生活的爱,反复交织,一首诗便情不自禁地涌上心来。
    柳河东路的灯,不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么?我们的身边有太多的虚幻,但我们始终真实的存在。


铁匠铺

黄仲金/文

她站在通红的火炉旁
粉红的脸颊
被火吻得绯红

对于我打铁的姿式
她不停地指指点点
以表明她很羡慕这个行当

她总是喜欢看我
把生铁烧熟
把熟铁炼成纯钢

我能熟炼地锻打各种器具
我却不能把花朵打得更鲜艳
把爱情,打得更园满


与《铁匠铺》有关的文字

我爷爷是一个地道的手艺人,不但能打铁,还能打石磨,编篾活,但他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吸食鸦片,吸食鸦片需要大量的钱去买,为了满足他的这种不良嗜好,他丢下家人,远离故土,到一个边远的彝区去开垦土地,种植粮食,以便把粮食变买后,买鸦片吸食,他的这个嗜好,让我们家周围的人都看不起他。他在彝区垦植,从现在的角度来说,爷爷在我们这个地方,是最早进行异地土地开发的人,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血本无归地回到了家,这个时候的家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只有奶奶和父亲在家,父亲尚小,所谓的家只是几根木头搭起来草屋,漏雨,透风。
解放后,政府强制禁止吸食鸦片,爷爷不得不舍弃了他的这一嗜好,戒掉了毒瘾,重新捡起了他的手艺,有时帮村里人修一修锄头,镰刀,有时也帮村里人打磨、打石猪槽,编背篼和箩筐。虽说,生活也同样食不裹腹,衣难遮体,但村里人不再看不起他,反而还很尊敬他,因为,他是一个手艺人。
小时候,爷爷曾背着我到大山里去给别人打石磨,哪单调的铁钎碰击石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山里异常的清晰,但我却听着这样的声音,慢慢睡去,溅起的石头细粒,打在我幼稚的脸上,虽然有些痛,但我却朦胧地感觉到爷爷生活的不容易。我在树荫下沉睡,爷爷在太阳下挥锤劳作。夕阳西下,爷爷背着我和他的打磨工具回家,但他的一整天,仍然空着肚子。铁钎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让我记住了铁,它能让许多比它软的东西改变形状。
爷爷在屋后支了一个火炉,操起他打铁的手艺,他给村里人打制农具,从没有收过钱,有时,别人给他一升米,有的换活路(爷爷帮他打制农具,他帮我们家做一些其他农活),我曾见爷爷和父亲打铁的场面,冰冷的铁,在风箱不断吹红的火炉中,变红,变软,在爷爷和父亲的锤打中,非常的听话。斧头经他们的锤打后在冷水中溅火,再由磨石打磨,变得非常的锋利,爷爷有意把他的手艺传给父亲,但父亲的悟性不高,他只能给爷爷打二火锤,爷爷的锤落在什么地方,他的锤就落在什么地方,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看见过父亲单独为别人打制过什么东西,除了哪些为别人修农具的小匠活。
爷爷去世后,把所有的铁匠工具都留给了父亲,父亲不想干这一行。初中二年级时,家里的兄弟姐妹多,有的初中,有的读高中,经济负担大,我停了学,在家里干农活,放牛,父亲希望我能把铁匠这个手艺弄起来,但那个时候,我的力气不大,放牛也不容易看住,老是吃别人的庄稼。这时我家的铁匠工具也失散了不少,有的被别人借去了,有的被我们拿去玩耍丢失了,原来的火炉已经废弃了,我又在屋后筑了一个火炉,但只是一个土堆,火炉里的火却从没有燃起过,后来,兄弟姐妹中有的毕业了,母亲又重新叫我去读书,这个铁匠炉就这样冷准清清地矗立在了屋后。
参加工作后,我回到家,在屋后闲逛,又看了这个铁匠炉,但它是哪样的冷清,只是一个土堆,上面已长满了青草,但它激发了我的想象,我把它和乡村里纯洁的爱情结合起来,所以便有了这首《铁匠铺》,其实一个简单的铁匠铺,是不可能把铁炼成纯钢的,我之所以这样写,是想表现“我”打制铁器的令“她”羡慕的“手艺”,这只是为结尾做一个进一步的铺陈。
诗的开头是令人向往的美好,但结尾我却让它残缺起来,这样的残缺有些让人碎不及防,也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但我想,恰恰是这样的意想不到,让人难忘,让人抱憾。


桃之春

朱晓剑/文

1

步入桃园
姹紫嫣红间,诗意地对谈
品茶,或对着一花发呆
诗经里的句子已然忘却
工作、生活,以及纷飞的人事也已远去
那一对蝴蝶,在飘忽的梦里飞翔

阳光晒在三月的目光上
打亮一地的绿色,泛着某一种时光
好像是一段隐秘的岁月被揭示
轻轻地在河边流淌

2

多少年前,一场桃色的故事走进
花样年华的日子里
春风沉醉的晚上,就着小酒
吟着不伦不类的诗句
好像日子就那么的完美地圆满了
穿过了时空的梦想
再也没有来临,只是平添了一种忧郁

青春的底色是桃色的
桃色映红了一个年代
跟年轻人说起这样的故事
仿若说一个久远的童话
被遗落在这个三月里

3

一句诗,一页书,一瓣桃花
组合成的台阶是多少级的

也许不必记住
就像年年的桃花开在它的时空里
不曾为他人担忧,或焦虑
只是为了这春天,绚烂的一季

关于春天,总有不少的话要说,意象亦很繁多,但就个人而言,更喜欢的是平静的内心,像春风一般。这首小诗是写心情,也是春天的怀想。有时候,我们不必过于刻意地去追求,而是过一种简单的生活,这与时下的都市喧嚣可能有些格格不入的,但我想的是,诗歌应该是回归人的内心的。


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组诗)

况璃/文


地球:磅礴恋情的维系者


之一  地球的坚守

小小地球,上天演示一种存在
某个角度分派光阴,光亮随时
探出身子

小小地球,支撑着可观的胴体
芳龄成就永恒的刻度

小小地球,像一所公立学校
需要的人可将经书典藏,也可
步入她的殿堂

地球在现实中坚守主动与被动
缄默地履行盘古开天的定律


之二    地月间的古老恋情

星际间的行为悠然于想象之上
巡天遥看:太阳主宰的磅礴体系
裙带般地维系古老恋情

那么多星子眼睁睁地瞧着地月间
的暧昧关系
那么多的际遇老躲着一腔空悠
无论阴阳着脸面
相思的情绪激扬在地老天荒的边缘

月亮多情的目光
依附于地球潮动的海平线
不仅是定格了亿万年的秋波
的确,穹宇开天时,上苍的红线
就系住了地月两端
即使光年推演,长相厮守的信念
足可印证开天辟地的约定

星际间和谐共生于一个平面多个立面
太阳疏于提示地月间的缠绵
太虚间迷惘的迹象宽容得无边无际
让有机可乘的大千穹隆放任自流
任其阴晴圆缺,雍立万里共婵娟的意象
在婴孩沉梦里放纵亿万年

彼端有吴刚嫦娥桂树下把酒言欢
此端一切透彻情调用心传导着绝世快感
总有那么些激情溢荡于地球洋面
滚滚波涛以两情相悦的盟证
在月缺月圆的节点上展演


之三    弄潮者的风范

地球高翘双腿炫耀磅礴的心事
地月间的急迫心情就这样演释
所有的洋面一排排地趋动惶惑的朝向
徜徉的脚步跟踪至阳光播洒的暖意
相拥而立,隔空相望,掏不尽那么遥远的惆怅

就这样地球浮出水面,成就磅礴体系的
弄潮者,你诚恳的开拓成就为宇宙的
守望者,就这样划出弧线,一圈圈
与月球共舞与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同台
不再茫然的调子响起来,彼此牵动
彼此希望,彼此绝望
彼此绝望,彼此希望
派出生命使者,通过灵魂隧道将和谐将光亮
将久远的相依刻进恋人的梦里

(况璃 白族 四川安岳人,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经济学硕士,曾是军地新闻工作者,现居四川成都,供职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委宣传部。 17岁开始文学创作,代表作有中篇小说《趟过死亡》、《胡杨滩》、《老山兰》、《大漠狼烟》、《无形阶层》、《昨天的太阳》等;中篇报告文学有《王洛宾走马河西》、《科学家失踪之谜》、《中国西部大监狱》等八部。出版有《龙子龙孙》、《心海流韵》、《半边人影儿》、《趟过死亡》、《心灵映像》、《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市场法则主导下的传媒经济》、《体验经济及其策划空间研究》等多部文学及学术著作。文学及新闻作品获多种国家级奖励,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成都市微型文学学会会长、李劼人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多所大学客座教授。)


·创作谈·

时间在我生命的闸门中匆匆流淌
——关于《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及其他

我一向认为,一个诗人的灵空里潜藏着对艺术精准的感悟,其中,既有唯美的追求,又有超越哲学的心智认知和把握,使之实现“天人合一”。诗写就是诗人“耐心”修炼后挤出的灵魂汁液,不管别的生命个体是否接受,她就是一个灵魂的影子,精神的存在;既可隽立不朽,亦可随时烟消云散,这很自然,自然得就像自然界的一切存在和一切毁灭一样;不自然的当然是人为的不自然,比如社会的容纳程度,个体的容纳程度,诗人被视为异类或“怪物”等等。这些的确都是现实的“认知形态”。我的诗当然还没达到隽立不朽的境界。实际生活中我常常“不修边幅”,人的本质特征充分体现,这是世俗的我;生活圈子里更是信马由缰,不能自已。然而,每当躲在纷乱复杂的世态背后,已过不惑之年的我,时时悲从中来,前二十年都做了什么?后来的日子我将干什么?个体生命脆弱得随时可以消亡,消亡后的世界又怎么样呢?因此,我时时触摸自己幽深的灵魂之穴,不得不为修炼了几十年的灵魂寻一个释放的方式——是的,诗歌!正是诗歌使我精神释然,灵魂得以“出窍”和解脱。
我的组诗《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在《星星》发表后, 不少诗友打电话或写短评,评这组诗既有对人文的关怀、地域的赞美,又有对空间、对灵魂的个体生命感应;既有对自然至灵空审美的勇敢涉足和不懈追求,又有对嚣嚣尘世的理性认知和个体生命的“私密”审视。自然生命与宇宙生命的矛盾冲突处,便是我诗歌灵感的勃发处。“天人合一”是诗人灵空中的境界。现实的生命个体渺小而脆弱,生活迫于无奈,诗人因此而痛苦,而备受精神煎熬,只得走进内心,进行灵魂炼狱。人的境界也是精神修炼的境界,诗人作为个体的人不是异类,但诗人的灵魂绝非“凡人”的灵魂。
诗的本质超然物外,灵空里诗歌的精灵可自由翱翔。《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这组诗,是忙里偷闲而写,很难说都达到了自己灵魂的本源状态;所选诗歌本身空间跨度较大,这与本人时有蜕幻世间、遁向空间的缘故所致,为此其后记名曰“从宇宙到地球,从天上到人间的迹象”,只想说明我的诗意欲阐释一种宇宙观。尽管其阐释肤浅、意象破碎,蒙太奇的转换方式与时空的传递方式还有待提炼,但本人的确想传递一种心智性思辨方式,这是灵空中宇宙观的自我体察,对灵空的扩展与触摸,其中包括生命个体对自然的打量、体验、透视和宇宙观的思考,哪怕不是那么深邃。
如何诠释现实生活状态及个体体验,于我深感懵懂而浑沌,大彻大悟大智大愚都在闪念中,都在一壶“醉”里,当哲理式“醉意”醒来后,依然活在一壶“醉”里。既浪漫,又实际;既简洁,又复杂。简单得一句诗可以全概,复杂得一生难于读懂。因此诗思的回归,血性的依归依然是做人做诗的统一性追求——活着就是真诗,就要快乐!时间在我生命的闸门中匆匆流淌,我的生活之阀滤出的一边是沉重一边是感伤。


那些冬瓜都是柳生的

舒雨湖/文

玉米和稻子都进仓了
那是妈妈知道的
其实田里只收过前者
红苕藤起来的季节
入秋后的冬瓜
从叶子里面暴露出来

忙乎了一下午
五百多斤:纯粹的绿色食品
蚊香都没点过
当得拣了一百块
累,也值得
那些冬瓜都是柳生的


其实,那天是妈妈说把冬瓜,长田(一个田的名字,我们这里的田,都是有名字。田和地是很有区别的,就名字上说)里面的冬瓜摘了,送到学校的食堂。食堂,是需要菜的。食堂的老板也欢迎。
长田,今年只是种过玉米。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忙不过来的。玉米过后,那些冬瓜就暴露出来了。这些冬瓜不是专门种的,是施农家肥的时候有冬瓜米夹杂在农家肥里面,自然就生长起来的:这样的情况,没专门种,没专门照管,我们这里叫做柳生的。我们忙了一下午,才把田里的冬瓜摘完。送到食堂之后,两角一斤,一百块零几角呢。我还故做大方,不要那几角了,只接了那一百块。也就是说,相当于一下午拣了一百块,值。
村子里没什么值钱的,妈妈一听这事就高兴。
食堂的人还说,这是真正的绿色食品,蚊香都没熏过。确实,这样自然生长起来的冬瓜,没打什么药,很绿色的了。于是,我有点想法,就写成小文了。
(舒雨湖,1980年生,四川巴中人,著《把梦写在水上》等书。)


《小巷老人》

邱绪胜/文

落下的一叶梧桐
砸痛了秋天

将古铜色的旱烟杆一磕
伴着闪烁的光点
小巷微微一颤动

暗淡的目光游走
走不出
街角昏暗的厚度

这些被时光用老的人
岁月遗留下的
几双旧鞋子

又落下一叶梧桐
砸痛了厚厚的土地

这首诗发表于2009年《诗潮》第8期上。2007年,我研究生毕业签约到四川大竹中学。在上班途中要路过和平街,这小街有上百年历史,是条原汁原味的真正古街。街道两边梧桐树长势良好。这里居住的人很复杂,有小偷,吸毒者,但更多的是年长贫弱而又悲苦的老街坊。在一个木叶飘落的黄昏,我经过这里,触景生情,顿时有所感悟,写下了这首小诗,甚为难忘。


023,你在哪里?

游复民

在我由若干汉字构架成的一堆被称为“诗”的分行文字中,有一首《少女》的诗令我难以忘却。
我毕生居住于川西一个叫哨楼村的村庄,当属平民诗人,或草根诗人,平生除谋职求生外,热爱文学艺术写作,特别嗜诗成癖,尽管念高中时期因一首打油的拙诗在县级油印刊物发表后,便被老师和同学戏称为“游诗人”,可至今很难说哪一首诗是我的成名之作。但《少女》一诗也并非我的处女作,因先前我的分行文字已相继在有的省报或内刊变成铅字。记得上世纪1980年代末期,也是千千万万青年钟情于文学的年代,那个时代热爱文学的青年被称为文学青年,无疑我是那个时代文学青年的一员。当时,由文坛泰斗巴金老人撰写发刊辞的《青年作家》饮誉文坛,就这一本纯文学刊物,在当时与《萌芽》、《青春》、《青年文学》被誉为国内文学期刊“四小名旦”,深得青年文学爱好者喜爱。
为满足成千上万文学青年渴望提高写作技能,走上文学之路的要求,由《青年作家》创办的文学讲习所(刊授)应运而生,我满腔热血报名参加了1987年11月至1988年11月《青年作家》文学讲习所诗歌班为期一年的学习,并按规定寄去作业。第一次作业寄出后,文学讲习所辅导老师复信,对我的诗歌创作给予肯定,将我寄去二首习作中的一首《城市,是一部诗集》推荐给了刊授版发表。我在复信末尾欲知晓我的辅导老师是谁,末尾处是一个长约三公分的条形印章,印章上是“辅导老师023”字样。之后,我又给讲习所辅导老师寄去第二次作业,很快又得到了辅导老师的回复,其复信内容令我兴奋,“观你交来作业,为你的勤奋多产而高兴,更高兴的是读到《少女》一诗,尤其是第一小节,妙!起得很妙!”辅导老师同时指出《少女》一诗结尾部分的不足,并说:“我希望你不要轻意待这位‘少女’,还可将她打扮梳理一番,如果要发,这首诗完全可以留下荐给刊授版,但我把它寄还给你,希望你将结尾重写,写出新意,这首诗完全可以选到《青年作家》正刊上用,我期待着……”之后我按辅导老师的嘱咐改写结尾后将《少女》一诗寄回了讲习所,两个月后从辅导老师复信得知,《少女》一诗已由他(或是她)将结尾四句再润色后推荐给了《青年作家》正刊。不久,《少女》一诗在《青年作家》1988年5月号发表了。当我收到装帧精美,刊载有我《少女》一诗的《青年作家》,激动的心情是难以言说的,《少女》首先是我在国内外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上发表的第一首诗。从那以后,大大激发了我的创作激情,之后的三年间,我又相继在《现代作家》(《四川文学》)《星星》、《诗神》、《诗人》、《绿风》、《飞天》等国内多家文学期刊发表了诗作,同时又于1990年初二度在《青年作家》发表了诗作。
据我所知,首届《青年作家》文学讲习所学员一年间在《青年作家》正刊上发表作品的不足10人。为此,我被文学讲习所评为优秀学员,获纪念品和第二年全年《青年作家》期刊奖励。近日听时任《青年作家》资深编辑,文学讲习所所长刘滨老师说,那个年代《青年作家》每期发行量在20万份以上,最高时达26万份,每日收到的稿件有两麻袋之多,首届《青年作家》文学讲习所学员有4000余人。可想当年要在《青年作家》发表作品是多么地不易。按当时“少女”的“素质”,能上刊授版算是幸运的了。正是由于023老师对我这株文学新苗的扶持,对这位“少女”的钟情,才有这位“少女”的好运。
更令我钦佩的是,我《少女》一诗在《青年作家》正刊发表之后,我数次给辅导老师去信讯问姓名,可辅导老师对我这深情的白纸黑字总是视而不见,复信署名依旧是“辅导老师023”,期间还多次给我信中鼓励。如“你总有那么一个优点,力求出新,并且讲究意象,这样写诗当然苦,但我认为写诗人是应有所追求的,这样的苦是乐的前奏……”这不是鼓励吗?“你的诗读后,总给人带来一些欣喜……”。“我寄希望于你,我总觉得你的基础是不错的,突破一点,就会有飞跃出现,我期待着!”这些又都不是真挚的鞭策吗?
二十多年过去,我的抽屉里至今珍藏着昔日《青年作家》文学讲习所辅导老师给我的九页复信,从苍劲飘逸的字迹中,我读到了什么叫默默无闻、什么叫甘为他人作嫁衣,023老师优秀的品质深深地感染着我。由于文化的多元等因素,《青年作家》已从昔日的三十年河东轮回到了三十年河西,可我仍深爱着曾对我诗歌创作产生巨大推动的《青年作家》,并深情呼唤:023,你在哪里?
2010.3.10于哨楼村


附原诗:少女

你这首清丽的小诗
刚刚透露出
公开发表的消息
便有众多的读者
蜂拥地争着读你

你属于朦胧诗
不仅含蓄
还深邃莫测
使拥向你的读者
失望地离去
都说读不懂你

终会有读者
心甘情愿接受挑剔
是少女
哪能一览无余

1987.12.4


布谷声声

谭宁君/文


布谷布谷 快快布谷
濡湿的啼鸣
掠过城市边缘
在半透明的空中
银划铁勾
刻写一些场景或者细节
缀饰清爽的风

布谷布谷 快快布谷
稔熟的絮叨
又响在耳边
一声声绷紧许多人的心弦
此际 孩子掉一粒米饭
都会砸得那根弦
脆生生的 痛

布谷布谷 快快布谷
泣血的催唤
夜夜掀开梦的窗帘
与农事无关的渴望
从我们渐趋板结的心田
在芒种这天 蓦然醒来
生命的翻耕与播种
刻不容缓


创作背景:

    1999年,我任教的企业子弟中学,因为公司上市根据国家相关法规需要对学校、医院等社会职能剥离下放地方,下放地方后教职员工的工资也要与地方学校一致,这就意味着我的工资将要降90元,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便选择了放弃教师职业改行留在企业。由于喜欢写作,发表过些文字,公司安排我到办公室做秘书,已经人到中年很不适宜做这个工作了,但我没有其它长项,只好服从分配。恰好公司正在申请上市,大量的、我毫不熟悉的编写上市材料的工作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还常常加班加点;加上秘书的身份需要我时不时参加一些应酬,那种消费方式和层次也与我做教师时的经历见识形成巨大落差。几个月下来,我不仅身心疲惫,而且内心茫然,常常陷入挣扎。
    2000年仲春的一天早上,又加了一个夜班、头昏脑胀的我抽空走出办公楼,到厂区去转转,正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头顶掠过几声清亮亮湿漉漉的“布谷布谷”,仿如滴滴甘露洒落在我额头,那悦耳的鸣叫又反复出现,久久盘旋……那一刻,望帝春心、杜鹃啼血的动人故事闪现脑海,清代诗人姚鼐《山行》中的诗句:“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初晴。千层石树通行路,一带水田放水声”描绘的繁忙热闹、生动逼真的春耕图闪现眼前,我的父老乡亲脸朝黄土背负青天生生不息的场景也一一闪现。我心一动,刹那间醍醐灌顶,我知道我该坚守什么、执着什么,我知道我以后的路该怎样走了。于是我飞快回到办公室,写下了《布谷声声》这首短诗。
    该诗稍后发表在六月中旬的《成都晚报•锦水副刊》。不久我的挚友、青年诗人王国平见到我,说很喜欢这首小诗,清新有内涵,简练有张力。得到诗坛新锐的肯定我很开心。由于这首小诗是我人生转折之际、走出迷茫之悟的作品,奠定了我十年来内心的宁静与清净,十年后忆及仍倍感亲切。
(谭宁君,曾用笔名宁君、网名澹台宁君、千山月。四川省作协会员、成都市作协诗工委委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新都区作协副主席。)


《吵啊,吵啊》

许岚/文

吵啊,吵啊
父亲和父亲吵了三年
吵着,吵着
他像个孩子似的
终于又钻进了母亲的热被窝

冬眠是多么美好的重逢
失语的胥家坝
泪花搭成父母的新房
三株翠柏执手相看

宝马河是一位多情的乐师
一堆黄土,一个家
一杯酒,两位老人
重新回到熟悉的生活情节
吵啊,吵啊
不吵,心里不敞亮
不吵,今夜睡不着觉

父亲和母亲
一日三餐的小炒
营养着生活的酸甜苦辣
多像阳光
灌溉着他们内心的花朵
憨厚的微笑
说好了,回到天堂就去看大海
说好了,一起回到泥土
这一生就圆满了

父亲和母亲
一种麦芒与稻穗的基因
根植在我和妻子的血液里
吵啊,吵啊
今夜月光光
催眠爹娘好睡觉
岁月的锅碗瓢盆
交响我们的快乐和忧伤


解读

这首诗是我在2009年12月3日父亲下葬之日(去世于11月29日),含着悲伤的泪水一气呵成的。自从母亲2006年11月13日去世以后,本来就有高血压的他由于思念母亲而整日酗酒,而患上老年痴呆,衣食全靠家人照顾。随着病情的加重,父亲终于瘫痪在床四个月以后离开人世。父亲虽然几近文盲,但他的木匠手艺闻名方圆几十里,一双巧手把我们三兄妹养大成人。父亲的勤劳、善良和节俭给了我很多启示,也教会了我理财、孝敬老人,爱护孩子。父亲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和母亲“一日三餐的小炒(吵)/营养着生活的酸甜苦辣”,成为他们最质朴的生活。所以――“不吵,心里不敞亮/不吵,今夜睡不着觉”,自然而然是他们生活中最幸福和快乐的事。
“父亲和父亲吵了三年”、“说好了,回到天堂就去看大海/说好了,一起回到泥土/这一生就圆满了”,父亲正好和母亲去世的日子在同一月份(11月),刚好三年,而父亲也刚好长母亲三岁,这不是一种巧合,而是一种生命的召唤。父亲在离世之前,由于瘫痪身上的肉开始溃烂,他痛苦,我们也是痛苦。死亡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胥家坝和宝马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和母亲河,无论我走到何方,都忘不了那里才是我的根,我的魂。“父亲和母亲/一种麦芒与稻穗的基因/根植在我和妻子的血液里”……母亲河父亲生活的火焰我和妻子将继续燃烧,幸福生活的“小吵”也将继续传承,是一生,也是一万年!


《炊烟》

许礼荣/文


曲折的小径开往山外——
山里人伸出渴求之手
延展开焦躁的视线
一缕炊烟冒然飘出山窝
五线谱式青春的旋律
带着与陈腐山俗的拚搏声
潇洒  掬一把泪

山里人
不必留一缕炊烟
让它挟带着电的雨云
返回

(发表于1988年8月18日《皖西报》副刊)


内心的真实呼唤

这首《炊烟》,是我处女作,是我读中专时创作的。那个时代,乡村的一切事物都那么的沉重,在过去的时光里,一直在我的视野里变化着,有的令我难忘。的确,乡村在社会的发展中,农民在走出大山迈出创业的第一步是何等艰难,同时又充满犹豫,处于徘徊之中,也许这是中国农村发展的改革时的一个缩影。为此本人写的《炊烟》这首诗,是反映这个是时代的乡村情况,当时的思考,我认为农民应走出去,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然而,在现实的社会,又有多少人在关注农村呢?现在提及这首诗是想唤起更多的人,多一点对现实农村的关注,让走出去的人“夹带着电的雨云”返回,这需要的是一种博大胸怀,和对故土无私的反哺情怀。也许最后一节才是真正的诗意,也是我写诗的真正目的所在。虽时境已迁,但现在看来,这种反哺的现象在当今社会很多,对农村来说,这种“返回”是何等的光荣。


悼一个朋友

胡有琪/文


几十年的友谊
一个电话一抖 就钓了上来

不想也罢 不说也罢
一想一说 往事反而兴高采烈的喝彩

最后的告别
泪水往往和悼词最先握手
他无动于衷
如几十年一贯风格 装正经

其实 我的另一只眼早已看见
他的手早已伸了出来
抓住我不放
他说
穿衣服时忘了穿友谊
如今忏悔又忘了上帝的声音
棺材里好冷 好冷……

        2009.11.9


    作者自析: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首诗。
这首诗完全是在一种下意识的状态中写成的。
写作的过程中,我没有任何的构思,没有任何的写种技巧,更重要的是,当时我并没有哀悼的具体对象,它就完成了这首诗的任务。写后,自已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种伤感。当这首诗发到一些诗歌网站上,竟引起了众多诗友的认同,我反而是从一种写作的愉悦中掉进水井之中,凉,除了凉,还是凉!(附一:[诗文]论坛海棠心情诗友的评语: 《悼》诗,独辟蹊径,将怀念朋友的情感推向极致!欲言又止,却也无从说起,现实与幻觉的交织,搅得人心痛难忍……问好!附二:[澳洲彩虹鹦]何燕子诗友的评语: 好诗歌!!让心在被撕裂的血浆里熬煮疼痛。再读---。附三:[大地诗刊] 若荷_影子诗友的评语: 第一首简约朴实的叙述中,竟震颤心灵 。)
当时,我的心不于咯噔了一下。我才想起,我少年时的死党、最好的朋友张明,此时正在与癌症作殊死搏斗,他已是癌症“三进宫”了。糟了,我修炼气功时曾有的预感,此时明确无误的告诉我,这首诗太不吉利,它可能地地道道是一道真正的“催命符”。
果不其然,2009年12月31日下午,我的朋友张明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
这首诗,为我的最好的朋友提前表达了我心中最深的哀思。我无言。
至今,看到此诗,我仍是悲从中来,无由的伤感。
冥冥之中,真的有无形的手。


关于《父亲》的原意解析

光头笑脸/文

父亲是我身边的一座大山,母亲是我身边的一片湖泊。来到世间,心听山水召唤,身受山水滋养。山生骨力,水生灵气。我在青山秀水的庇护下长大,我对我的父亲母亲无限崇敬。长久以来,一直想用诗歌来表达,却一直不能。也许这种崇敬已经神圣,也许这种崇敬极为平凡,我无数次提起笔,想在山水之间找到神圣与平凡的切入点,想用诗句寻得一处跨越的起点、超越的高点,却一直不能。
带着“一直不能”的歉疚,在2007年年初,参加某论坛的一次两小时临屏写作,我把对母亲的一些琐碎记忆交集起来,写下了《岁影》。当时直觉,《岁影》写得很杂碎,很细节。而且对细节的概括总有那么一点抽象不出来又形象不到位的印象。心生愧疚,毕竟母亲太伟大又太平凡,对此我感觉自己似乎丧失了诗歌的表达能力。母亲不平庸,可我太平庸,我的文字太平庸了。
临屏写作《岁影》之后,我对亲情的表达显得慎重又迟疑了。两个月后的3月18日是礼拜天,闲来无事,我翻看了一些旧照片,阅读了几首近作。其中读到《岁影》的最后几句,“斜垂的漂亮女人迷糊的面孔/被风干、缩水、单薄/梦里抽丝的线条挂满阳光/醒来,那位女人已经白发苍苍”,我不由得动情起来,不完全是诗歌本身,而是由此引发母亲辛苦一生又多病一生的诸多情节象蒙太奇影片一样止不住地流淌眼前,深刻又平凡的往事犹如喷泉一样令人热泪盈框。
良久,冷静下来就想,我熟悉的,诗歌能起引导作用。也许别人来读,没有这种作用。虽然亲情在每个人身边发生,在记忆中长期储蓄并酝酿,由诗歌引发,应该是对具有阅读经验的人才有用。同样,并非每个人都有相同细节的经验启迪。这些考虑,使我下笔迟疑了许多,但从未放弃落笔点的捕获。
随手翻开一些旧像片,我发现,小时候的我和我的兄弟、母亲经常在同一张像纸上出现,有不同场景不同角度,但父亲很少出现在这些旧像片中。显然,这些像片成像的现场对面,那个人正端着相机,端起一脸的笑容,指挥着属于他的“风景”,有点滑稽地卡嚓卡嚓地忙碌着。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进入照片的人与背景如此安静,未进入照片的那个人却在手舞足蹈。当时的父亲虽然没有留在照片上,仍然能从照片中感知他内心的骄傲和春光四射的热情。而今,年迈的父亲却经常静坐一角,细嚼年过古稀的滋味。那背影是这些照片后面的“成像”。父亲的这一形象立刻定格我的脑海,被我牢牢抓住。在2007年3月18日夜晚,我写下了《父亲》。
直觉《父亲》比《岁影》少了细节的加工,更概括,更简略,更具有多向度的多义性。但从时空感来看,《父亲》只是片段生活的一瞬间待续,《岁影》却是时空中一生的结局。我喜欢《父亲》,更多的是一种安静中由表及内的触动;我也喜欢《岁影》,比《父亲》更细腻一些、动态一些,对我来说,更感觉亲切一些,更令人激动一些。
谨以此文表达对父母的点滴之情,愿父母大人平安长寿!


《父亲》

童年,苹果一样安静
母亲和我
构成一个圆
框进收藏氧气的旧像集里

每次翻出来
一汪清水
浮现双手端起微笑的那个人
秒针一样忙
跑到照片的外面


《岁影》

脱下来,昨天和前天的形状
被打湿,加碱,发胀
堆在衣板上揉搓
婆姨们就能搓出一个中午的笑声
然后挂在一根绳索上,还原
童年的中午,开始安静
开始在守护中午睡
由此记住了拧紧的点点滴滴
床头坐下来的凉风里
一把篾扇一摇一摇
斜垂的漂亮女人迷糊的面孔
被风干、缩水、单薄
梦里抽丝的线条挂满阳光
醒来,那位女人已经白发苍苍


《母亲给我的胎印》

晓曲/文

看了这个题目,大家应该都能直观地去理解了。题目的中心词是胎印,或者叫胎记,是从母体带来的印痕。应该说不少人都有这样的印痕,但是每个人的印痕应该各不相同,在各自的身体上的位置、形状、色彩、大小等都很难有相同的吧。真实地,我身上左肋下方也有这样的胎记,而且我相信它与众不同。我的胎记很像祖国宝岛台湾的形状,尤其奇怪的是那几颗痣和台湾南北的大城市也十分吻合,真如一幅活灵活现的台湾地图。自从我学生时代懂得祖国地图开始,我一直都在暗自揣摩我的胎记怎么如此像台湾,当然也仅仅是揣摩而已,虽然没有其他任何意义,但的确时刻铭记着它的形状。慢慢地,随着自己知识的增长和对祖国历史文化认识的增强,以及台湾现状在脑海中的呈现,“台湾是祖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早已铭记在心。
我不是为了去拔高自己的思想境界,作为普通百姓的一员,对于祖国和民族不可分裂的荣誉感是自然而然建立起来的。所以面对台湾的分离,自然就觉得它是祖国的一块心病,也是中华民族的一块心病,作为中华民族的子孙,怎么能不去感念呢?当然,感念的表达方式会有多种多样的,每个人所处的不同职位、不同层次、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等都应该有各自不同的认知和表达方式,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受什么样的影响触发或表达,也没有确定性。对于我而言,诗歌和时事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用诗歌呈现了我的情怀。而这个时事就是面对台湾台独贪腐的嚣张气焰,台独势力的日益增强,分裂祖国的危险与日俱增,直接地触发了台湾2006年施明德发起的“倒扁”运动,这次运动声势浩大,他们身着红衫,称为红衫军,形成200万人倒扁的红色海洋,并于10月10日发起“天下围攻”行动而进入“倒扁”高潮。这也直接地触动了我诗意爆发,深为感念,是夜提笔写下《母亲给我的胎印》这首短诗。诗成的第一稿如下:

●母亲给我的胎印

在我的胸脯偏东的区域
有一块纺垂形的胎记
是母亲浓缩的永恒记忆

看着母亲给我的胎印
和自己的胸膛平行
那分明是宝岛的缩影

我的经脉绕成了纺线
肋骨是那撑起的垂杆
一生纺着母亲的期盼

我把胎印又传给了儿子
呵护在胸脯下同样的位置
为世代都记挂母亲那不变的情思

当晚即将此诗发表在中国诗歌学会网站“中国诗歌网”、成都“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重庆“东方诗风网”、香港“诗歌与音乐网”等网站,随后收到较高评价。稍后,著名格律体新诗诗人及理论家万龙生先生建议我对最后一节做适当修订,使之更加符合格律体新诗规范,我接受了这一建议,修订后作如下定稿:

●母亲给我的胎印

在我的胸脯偏东的区域
有一块纺垂形的胎记
是母亲浓缩的永恒记忆

看着母亲给我的胎印
和自己的胸膛平行
那分明是宝岛的缩影

我的经脉绕成了纺线
肋骨是那撑起的垂杆
一生纺着母亲的期盼

我把胎印又传给了儿子
呵护在胸脯同样的位置
让世代记住那不变情思

此诗(第一稿)最早收入成都“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芙蓉锦江经典》栏目,还获得了河南《生存文学报》短诗赛二等奖,并予刊发。随后又在香港《世界汉诗》(第八期)、广州《情诗季刊》(2007秋卷)、香港《诗歌与音乐》(创刊号)、成都《桂湖》报(61期)、成都《格律体新诗》(第二期)等刊物转发。并入选《06格律体新诗选》(名家出版社)、《诗屋2006年度诗选》(珠海出版社)和《现代诗人诗选》(中国戏剧出版社,2009)等选集。知名诗人李长空进行了专题赏析,还在他的诗学论文《内容与形式的统一》等文中做范例进行推介,已在网站广泛转载引用。


《那一次,妈妈颜面呕尽》

张口/文


那些白米粒
是她在田地里种的
现在
她把它呕在了公交车上
“你们有纸袋吗?”
铁皮里人们
像驴一样挤到了边上
她呕吐了好几次
呕尽了自己的颜面
呕出贫穷
呕出了我这个孩子


写后记

暑假,我和两个同学每天早起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到工业园区的公司去实习。
十一月二十五号,我们和平时一样早起赶公交车。每天坐公交车的人特多,由于我们坐的那一路公交车底站在我们学校所属的国际教育园区,所以每天我们上车的时候都还不太拥挤,我们都到车的最后边选择座位,不用让座可以一直坐到站底。
这一次也一样,我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子上坐下了。
过了三四站,车上已经站满了人,到红庄的时候,忽然听到车上哗啦一声,有人呕吐了。
我倾了倾身子,看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已有白发,满面愁容,双手捂着嘴,手上还湿淋淋地粘满着白米粒和一些不知何物的褐色液体。
她身边一下挪出了很大的空间。我惊讶于车厢里众人这样的移动速度与挪动的技巧。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发出了指责声,也有的用手捂住鼻子、嘴巴。
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妇女突然大声说:“你不能下去啊?!”我一直在观察着,这时我的鼻子开始酸酸的了,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同学们也竟然开始责备起她来,我的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一种剧烈的悲哀感向我内心深处袭来。
此刻,我觉得我的母亲也像这样,样子看起来很笨,头上也有了缕缕稀疏的白发,遇事不会说话。
作为农村的孩子我对米粒有着特殊的感情,更深深知道一位农村妇女对粮食的感情,我母亲小时候也吃过树皮,在那个饥饿、动荡的年代,种的庄稼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就被抢、被偷一空,我听爷爷说我们那个庄子上后来也有不少人都去当了马贼。
现在,这位坐在现代化交通工具上的农村妇女,她多么像我的母亲,我心里难受极了,听着大家对她的指责仿佛就是在指责我的母亲一样。可是,难道她仅仅像我一个从农村来到大城市里的孩子的母亲吗?
当她呕吐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听到她问:“你们有纸袋吗?”没有人回答她,她一会儿又问了一次,她听到的只是一片唏嘘声。她无助的眼神将要溢出来泪水。
时髦的城市人仍紧紧往后退,脸拉的长长的,就像驴脸一样,挤在一起,不比这做成公交车的铁皮有一点人情味。她呕吐了好几次,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堪、很苍白,可是吐出的一地全是米粒。为什么全是米粒?
我想起了乡下的妈妈,省吃俭用供我们上学。现在,我在心里说:“我就是您的孩子,妈妈,妈妈您的胃竟如此的贫穷,妈妈你究竟受了多少的苦?您是千千万万人的母亲,我是在此刻唯一一个深感您所受苦难、委屈的孩子。”
我为那些越来越冷漠的城市里人及像自己一样从乡下来到城里异化了的人的素质感到恐惧,我也为像我们这样从农村走到城市来读书的大学生感到悲哀,竟忘记了自己母亲的样子。
再说了,此刻,不知廉耻的人们,你们吃的白米从哪里来?不都是农村妇女亲手一株株栽种的稻秧长出来的。
在此刻,在异乡的此刻,在您孤独无助的此刻,我把您认作母亲,我是您的孩子。


《亲爱的妈妈》

龙水蓉/文

妈妈,你为了照顾病中的父亲
每晚的梦,都浅醒在漏风的墙角
轻轻低泣,为年轻时的忧伤

妈妈
你的脸何时添了纵横交错的线路
让我流着泪,想起了童年的田埂
你一直乌黑的头发何时也添了闪亮的银丝
照亮我,一直蛰居静夜的梦

很想拥你入怀,将那些
苦难岁月纵横的沧桑,青草和泥泞的味道
为你一一褪色

妈妈,你还好吗
天天照顾病中的父亲
你一定累了
你也很想靠一靠
女儿的肩膀

妈妈
我看到你的柔软你的坚强
却看不到你的脆弱
妈妈,每一次背过你的身影
女儿的心,满是泪水

每一次面对你和父亲
妈妈,女儿一直学着你微笑
笑着生活
面对困难,一定要像你一样坚强

这一夜温柔的雨
我又记起了您的叮咛
妈妈你脸上,那温暖的皱褶
……

这首诗曾在09年的拉萨晚报副刊发表。09年,伤心与泪水并重,生命的一段失落记忆。父亲一辈子的生活都是母亲在照顾,无论他病前与病后的日子,尤其父亲患病以后,母亲更是体贴入微地照顾他,有时候让我都不由心疼母亲,也很想分担父亲的痛。我每隔三五天回家看望父亲,看到母亲为了照顾父亲,一次一次显了苍老。不由心酸,回到家写了这首诗放在红袖论坛,没想到后来无意中在网上搜到这首诗竟刊登在09年4月30日的拉萨晚报上……


琴挑

陈炜/文

月亮隐藏脚下 没有爬上树梢
时辰还没有来到
我随心所欲调校手中的琴弦
阴谋与爱情象五谷悄然发酵
歌词如哽在喉
一个酒鬼对酒有着本能的渴望

毒之花尚未开放
花瓣的骨节却按不住“嘎嘎”发响
窗外吹来的一阵风
分明是她裙袂之下浮起的暗香
飘落于绿绮弦上
溅起了 一朵朵的浪花

作者自评:
临邛古城的上空处处弥漫着浪漫的气息和醉人的酒香,相如和文君私奔的爱情故事几年来始终为才子佳人所向往,“琴挑”是这出经典剧的重头戏。作者通过短短的十几行诗句,淋漓尽致表现了男主人公潇洒的风姿和压抑不住的欲望,这欲望的源头则来自于隐藏其后,才貌绝伦的女主人公。美人如酒,饮之弥醇;美人如花,风起暗香。有酒、有花,才有《凤求凰》。
作者简介:陈炜 男性 以建筑装饰业谋生,建筑是物化的诗歌,是凝固的音乐,故在追逐铜臭之余,偶尔也附庸一下风雅。


《秋天的根》

武陵狼/文

1、

我的窗外,满是秋
飘啊飘的落叶,嘀嗒如雨的沙沙
入梦,……我就这样瓦解。

在飘落的尽头,有一张空旷的椅子
在为谁空等?我的手
不曾扶上你的臂膀。

2、

你告诉我,随遇而安
是奢华的梦想,你说你在演绎的幕后
泪滴,如雨,悄悄划落。

你要夯实秋夯实自己。
就像落叶夯实地面,可是你
怎样拭干你脸上的裂纹。

如同那张椅子,深深地扎根
在土里,在尽头
临冬的地方。

3、

我在窗外,还是你的怀抱?
我突然想问问庄子那只飞舞的蝴蝶,在这
近完结的秋。

于是我开始一个人唱,
枯涩的音符在盲目的窗口,
不能进退。

伸手,依旧是僵硬的窗沿,
我的手指划伤水面,划割伤这镜,
在我的后面,秋蔓延。

   “全诗画面清晰,结构完整,语言很有诗的美感,足见作者写诗的功底不浅。情节铺展开了,惟觉脉络不是很明确,一些文字不够精炼,且深度留有挖掘空间。本诗写作风格多样,一些地方稍显突兀,不过,本诗胜在情感饱满,给人留有回味余地。”这段话现在看起来和我的这诗一样不好看。这是她在2004年的10月22日写的一段评论,但是我和她算是这样就认识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以致于后面的见到真人、从荣昌到成都、到恋爱、到09年6月6日的婚礼我的人生就这样完成了重要的转变。者一系列的故事,都从这诗开始,今天突然看到,保存起来,算是纪念。


《我爱着》

张敬梓/文

我爱着阳光 雨水 和从身边悄悄溜走的童年
以及它们和生活碰撞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爱着茂盛的花草和幸福的牛羊以及
它们盛开的姿态和香
我爱着你 我 和不认识的他以及一晃就
不见的光阴 故事
就这样 我爱着 爱着 明天就到了
明天 我依然爱着
爱着年迈的村庄和它的养育之恩以及
一生下来就有的烦恼和痛苦

    很久以来,我们已经过多地掉进了忙碌和负担所构筑的借口,所以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不去感受周遭的人和事,不去承接应该拥有的爱和温暖……
我们只是一味自以为是地“强势”地埋头往前奔,看不见了那些比忙碌的表面更生活的真实。
好在,有诗人看到了。他把他们刻录下来,在心里,在脑里,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他记着,写着,带着感恩和景仰。
他说,“我爱着,爱着”,然后相信“明天就到了”。哪怕仅仅是村庄的年迈或一生的烦恼。


我的体内藏着一个鬼

余子愚/文

我体内的鬼,白天沉睡,夜晚醒来
一杯酒点燃灯盏,照亮鬼的来路
它蹦跳着从黑暗深处,从上半身行走
游离于下半身,唤醒沉睡的鸟
酒精燃烧的火光,映衬发红的皮肤

我体内的鬼,潜伏已久,它独行
比我自由,奔放,大胆
在鬼面前,我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我体内的鬼,是我的兄弟和仇人
我们在深夜搏斗,撕破纸糊的善恶

我体内的鬼,在凌晨离去,它躲在黑暗里
冷笑我的迟钝,这思想的刀刃,需要锋利
一阵风吹倒一杯酒,火焰从体内涌出体外
语言开始颠倒,我的舌头不由自主,打颤
我渴望的黑夜,周而复始,毫无激情

我体内的鬼,隐藏的阴影,在阳光下遁去
江湖术士,预言鬼的存在与消亡
我的肉身消退,一杯酒泼洒
我的鬼统领身躯,在无尽的黑夜
唤醒一群人,他们体内的同类


个人解析:

诗歌作为文学的一种,无非两种形式,对内和对外。审视外在世界,观望大众生活,这是对外;关照个人内心,注重内在反省,这是对内。我们常常眼望外部世界,而忽略自己。《我的体内藏着一个鬼》写的就是我自己的欲望,这种欲望不仅是单纯的肉体之欲,还有其他的功利之欲,而很多人都是讳言自己的欲望的。这首诗写了之后,很多朋友说我写了肉体之欲,我不置一词。当然也有朋友说这是一首形场、气场都具备了的好诗,我也只是会心一笑。一首诗完成,就开始离开作者,踏上和读者交流的路途,但是这种争议和交流,却是很有意义。


在你的镜头前,我总是很美

王晓琴/文

在你的镜头前,我总是很美
很美的我其实在你的心里
你忽略我的弱点
象雨点落进泥土生长新绿
你注视我的优点,它就是芍药
开的一如牡丹盛大和富有

我的小诗《在你的镜头前,我总是很美》,乍一看给人的印象可能有爱情诗的感觉,当时发在博克配上小照,应该确有此感。其实我的用意也在于此,以人们一句通俗的对恋爱中人的经典总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的意思为触角,来表达人与人之间应该持有的美好的关系。
情人眼里为什么会出西施呢?因为恋爱啊。恋爱使对方心中只有你。为什么对方心中只有你?因为看到的都是你生动的、美好的一面,也就是优于他人的地方——“很美的我其实在你的心里”。这时候双方主观上怎么看他的对方都是美,都值得爱,甚而可以托付终身。而这时候恋爱的双方因了有对方的欣赏和爱,因此也尽量让自己的优点尽情展露,并尽可能地去做得更好、更有魅力、更能让对方满意和爱着自己,有的为了爱情而收敛和努力改造自己的弱点、缺点。我想这样的去爱人、欣赏人和被人爱、被欣赏不是很好吗?不是可以在爱与被爱和欣赏与被欣赏中升华人性的美吗?那么,我们何妨用这样的审美的眼光来看待你左右的人,和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呢?如果生活中人们都用“心里”去看别人的美、去发现别人的美、去赞扬别人的美,那么会不会使“别人”人性中的美越来越“盛大”,使“别人”人性的优点越来越“富有”?即便不是那“牡丹”而只是常常被拿来作为给牡丹花开更大更艳做“陪衬”的“芍药”,在你“爱”它的目光里开的花也一样“盛大”美丽。在你的审美的眼光——“镜头”的鼓励和真诚帮助下,别人的缺点会因之而收敛、而改变甚或转换成优点——“象雨点落进泥土生长新绿”。
曾经有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位长相逊色于他人的女大学生,心理很自卑。一位好老师发现了这种情况,就常常有意无意地当众夸奖和表扬这位女生,让这位女生越来越开心、快乐并对自己的长处和优点越来越自信。在自信和快乐中这位女生学习才干得到了充分发挥和展示,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敬佩和友爱。这位女生在这样的氛围中不仅成绩飞扬而且面貌也越来越神气动人,最后她成了一位颇有成就且优雅美丽的女学者。这样的故事应该并不夸张。虽然我并不能象科学家一样去分析那其中的奥妙,但作为一个女性,我却知道,怀孕的妇女是应该多看漂亮宝贝和美丽的事物,多听优美的音乐,保持好的心情,会让生下的小宝宝更加聪明可爱;而且小宝宝在一至二岁时,常常在那一段时间里长得很象带他(她)的人,这人很可能是爷爷奶奶,叔叔姨娘,有时还会出现很象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保姆阿姨呢。可见我们眼光“镜头”里的事物会在我们的注视下使我们自己的面貌和心性起变化的,反之也就是说我们用怎样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和事物,同样也会使别人和事物在“怎样”之中有所改变。
过去当老师的那段日子里,我曾经常常说起过这个美丽的故事。在说这故事的时候,我就希望不仅仅是老师对学生、情人对情人,也应该是人与人之间弘扬的关系——“很美的我其实在你的心里”,何妨让我们的眼睛“镜头”多看一看别人的长处、优点呢?这样别人身上不是优点多于缺点吗?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而纯洁许多吗?这样你的眼睛的“镜头”前世界不是更美丽吗?


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

野松/文

寒风把夜吹深,吹深
而我正从深处奔来,去追一轮明月
手中的酒仍温,静听楼台上的琴音
飘向天上隐隐的宫阙

彩云不在,谁自古典凌波而来
裙裾轻扬起昨天的记忆
那不是雨后的迷濛,霜雪后
这犹灿的梨花,无须红粉轻施

双螺高绾,已脱去生与死的苦痛
回眸一笑后便把清波远送
莫问今夕何年,瘦了的是流水
时间的辕门外,是久久伫立的英雄

英雄被一袭无尘的芳香醉了
却不说那个字儿,更不说那个词儿
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
只说呵,那是我梦中的,娇娜

2006.12.30凌晨1时

这是我《唱给伊人的歌》系列诗歌中的一首,也是我今生最难忘的一首诗歌,直至现在,我一读起她,都忍不住万分激动,热泪盈眶,甚至浑身颤抖。我无法说出内心的那份感情究竟有多深,只能说,我至今仍十分痴迷于自己所营造的幻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我作为诗人永远追求的一种情感境界,也许是梦幻,但也是真实——内心的真实。我所渴望获得的,不是色与性,而是柏拉图式的爱情。因此,我梦中的娇娜,乃我一生爱恋的女神,可梦不可见,可见不可触,可触不可亵。因我情感的追求,有着传统的古典诗美,故而,我心中的娇娜,必是传统的古典美人,而我,则是上马杀敌、下马写诗的将军式的英雄。我梦中的娇娜,除了多才多艺,也是林黛玉式的多愁多病。我多愁多病的娇娜啊,刚强坚毅的伊人,常以顽强的意志和毅力与病魔拼斗,即使是现在,她仍被疾病缠绕折磨。为此,我常思之念之牵之挂之,曾在忧心如焚中写下了一首短诗《秋风了,又秋雨》:“秋风了,又秋雨/午夜,或者白天/梦之河没有游动的鱼/叹息之后,总把/孤独的目光投向孤独//不再燃烧了/尽管近处是灿灿的秋菊/长亭外,新道边/只奔跑着时光的白驹//长久没有伊的消息/一丛心草,难绿”。她爱诗爱画,常抚琴问月,常水袖轻舒,罗裙飘扬。那皓齿明眸,那清波远送,自有一种现代女子的古典韵味。梦里梦外,我常听到她弹奏苏轼的《水调歌头》,那悠扬凄婉的筝声让我痴痴迷迷,我总不由自主地去追寻她的琴声,去追寻她的丽影,哪怕是在寒风凛冽的深夜!……此情此思长久地萦绕郁积于心,让我不得不以诗抒之。而以诗抒之,则须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有所指亦无所示,无所示中亦有所指,在真实的言词幻化中,表达我浪漫苦涩的情怀。而与我曾有着相似情感经历的诗人杨然,在读了这首诗之后,竟也忍不住,写了一篇品读短文“品读野松的《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
野松又在发他的痴语了: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仿佛是徐志摩下凡,对月道声沙扬娜拉。这诗古典意味多多:寒风,明月,手中的酒,楼台,琴音,宫阙,彩云,凌波,裙裾,霜雪,梨花,红粉,清波,今夕是何年,流水,时间的辕门,英雄,芳香,等等,都非常经验,非常熟悉,亲切而且柔和。诗中动词和形容词也古意多多:吹深,追月,酒温,静听,飘向天上,轻扬,迷濛,轻施,双螺高绾,脱去苦痛,回眸一笑,远送,瘦了流水,久久伫立,一袭无尘的芳香,醉了,等等。最虚是最后三句:“却不说那个字儿,更不说那个词儿/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只说呵,那是我梦中的,娇娜”。敢说,这个“娇娜”是野松的营造,是他新创的名词,野松专用。以虚生虚,虚得多情,而且多情也多得恰到好处。这种诗极不好写,稍有不慎,即得无病呻吟,为填新词强说愁。这回算他走运,写到虚幻边缘,便嘎然而止,而且有味。好。


谈谈《下午》

杨然/文

    对所有三十而立的男子来说,下午真是个可怕的恶魔。尤其是夏天的下午;困倦,瞌睡,徘徊街头,呆立路口,茫茫然不知昕措,不知要往哪里走?机械。重复。抄袭。摹仿。恨不得一拳头砸碎这个臭世界。书又看不进去,酒又喝起来很苦,想事情就头痛,真不知如何是好?受煎熬的中年,太漫长的下午。忍耐。寂寞。孤独。万事万物都在热病都在大病。什么是未知领域的奇妙刺激?什么是奥秘世界的美好诱惑?最欢悦的生命之恋,最辉煌的人生依赖。这一切,都已无影无踪,化为最无奈的期待。我常常一支接一支烟,空空洞洞度过整整一个下午又一个下午。
    习惯在夜深人静写诗。习惯了早已习惯了。下午注定要一个个报废,时间仿佛是多余的,永远是画蛇添足。我在乡下教书,教的是初中数学,方程、不等式、三角形的稳定性和圆绕其圆心旋转任意角度的不变性,真是脱口而出,倒背如流。九O年所教的班级,毕业统考荣获全县综合评估第三名。也正是在九O年,我下午常常无课。乡村小镇小而又小,几步路就走完了。天气一热,更不想走。这时候我常常睡觉,在一号寝室,校园里最偏僻的角落,这里安静得出奇。同事们都不到我这里来走动,我也独来独往习惯了。一觉睡到黄昏,可惜不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黄昏,而是头脑空空如也的黄昏,顺其自然的黄昏,肚皮饿了的黄昏,啤酒之后准时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黄昏。然后睡觉,等待明天醒来,重复又一个荒芜的下午。
这也是命中注定:九O年的这天下午,真所谓无师自通。我闲得无聊,便把这几年来剪贴的中外绘画,摄影,黑白的,彩色的,统统拿出来,——地看,一一地胡思乱想。看到马格利特的一幅,简直惊呆了:简直就是画我,我就在画中,我就是画中那个默默在走的男人,我就是那个头戴野花、膝盖长出枝叶的女人,我就是那个无臂的裸体男子塑像,我就是那间阳光剖开的房子。我习惯性拿出纸,条件反射般动起笔,急急忙忙潦潦草草,写出下面这些文字来:

    下午  应该相关的人
    却互不相关  互不察觉
    一位黑礼服男人默默在走
    一位满头戴野花的女人
    浑身赤裸  膝盖长出植物
各走各的路  下午

“各走各的路  下午”,凡是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孤独的中年男子,心里一定有什么隐私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一定有什么秘密被针刺了一下。我最敏感的是人类表面的“互不相关”和“互不察觉”,这是虚假的,却又是表象的铁的“真实”。我领悟了人类最虚假但也最顽固的一面。那位默默在走的黑礼服男人,可以是真正的绅士,也可以是早年“倾城倾国”的风流情种。而那位头戴野花的女人,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她野到就连膝盖上也伸出了鲜嫩的枝叶的程度,你可以很自然地伸手去碰、去摘,而不伤大雅。我的眼光“默默在走”,但我看到了另一种真实:

路旁有一尊裸体男子  没有手
    一位女子在搂他
    仿佛有许多话必须说
    又有许多话不必说
    搂着  不紧  也不松
    阳光很随便通过双乳
    各有各的影子
    各有各的风

“仿佛有许多话必须说”,这是人类对话的愿望,也是悲剧。我们把亲密无间形容为“无话不说”。而你看看他们,看看马格利特的这些精神投影:他们是那样各行其事,旁若无人,是那样我行我素,目中无人。尤其是那位女子,明明知道对方“没有手”,他不可能反过来搂她,明明知道他只是一尊塑像,石膏的或者石头的,无血无肉,但她依然故我:“搂着,不紧,也不松”。这也是一种恋爱,一种痴迷,一种方式,单厢情愿的,虚幻的,空想的,甚至是疯狂的,变态的。这也是一种姻缘,一种情分:“阳光很随便通过双乳”。这也是一种结果,一种报答,我在原稿中这样写道:“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各的婚礼”。后来我觉得“名字”和“婚礼”太定格了,太界死了,便动脑筋改为:“各有各的影子/各有各的风”。这一改,果然不错,更符合画面的风格,更贴近画面的情调。含义也更具有放射性,诗意也更为伸延与包涵:当然把“名字”啦、“婚礼”啦都包含其中了。我敏感这“一位女子”,比那位“满头戴野花”,“浑身赤裸,膝盖长出植物”的女人,更为打动人的美丽隐秘,打动人的深深私情。表面上远离人的生活的真实细节,实质上深入了人的精神的底层。我不得不静静地感动,也静静地分享:

    一间空空房屋
    朝阳的门静静打开
    一堵墙薄如纸
    就连最软弱的眼力
    也能透视内部的一切

看来我已深入情分的“内部”了。一戳就破的隐秘,现在必须公开。就象“空空房屋”,所有的情思,都来自空洞,所有的意念,都无中生有。所有的情怀和所有的忧思,也都莫不如此。到了马格利特这幅画里,“就连最软弱的眼力/也能透视内部的一切”。诗到这里,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好了,该收场了,该退出这幅画面,去恢复我的庸俗而平凡又一般化的自我,去喝我的酒,去看我的电视,去走我的河堤,去做我的乡村教师之梦。好了,我摆脱画面,闭一下目,养一下神,放松一下绷得紧紧的情绪。然后,回头一看这首诗,唉,感觉还是一般,还差了点什么,总觉得还有“许多话必须说”,又觉得“又有许多话不必说”。说,还是不说,关系到一首诗的成败。身边是实实在在的乡村中学一间寝室中的简单的下午,眼里是现代画中貌似平静实则震撼人心的另一个下午:

    这是一个典型的下午
    清醒的人象在梦游
    路面悬浮大大小小的阴影
    象软绵绵的石头
    又象坚硬的马铃薯
    一刹那间  都静止了

硬的变软,虚的变实,极度的清醒其实是极度的梦游,这是诗的最佳状态吗?界限正在物质上消失,概念正在想象中异化。与诗人对话,既是同大师对话,又是同疯子对话。诗人是大师中的疯子,又是疯子中的大师。  “清醒”就是“梦游”,不涉足这样的状态,算不得写诗的好汉。我感到我濒临一幅画的最后境界了。心跳得厉害,全身快要粉碎为尘埃。毕竟是双重下午:既是画上的,又是身边经历的,“一刹那间  都静止了”——

    要走的没有再走
    要搂的没有搂得更紧
    下午  一个难忘的下午
    宁静中纯粹的喜悦与恐怖
    要么永远模糊
    要么永远清楚

对,“宁静中纯粹的喜悦与恐怖”,正是这幅画的灵魂。我要为之在精神上大歌,大笑,大哭。但我实际上默默无语,全身只是通了电似的。诗人的大歌或大哭常常都是无声无息的。是冷漠中的快感。是沉默中的咆哮。是沉思的钢铁。是期待中的巨石,我终于等来了这一笔:“要么永远模糊/要么永远清楚”。此诗到此为止了。下午的境界,到了尽头。我为此满意得无法形容。 “模糊”和“清楚”,是所有情思的两个极端,只有融汇在一起,才能成为全部。只有一个极端,会叫人发狂。只有另一个极端,会叫人毁灭。我好端端地从画面上走了出来。满足这幅画,满足这首诗,满足这个下午。我飘然欲仙,点燃一支好烟,全身心畅通,十足的快感。打开窗与门,晚风好凉啊!
这是四年前的诗作了。三十一行,在我的诗作中,是最不起眼的容量。标题就叫做:《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原来是“读”啊! 却迷恋其间,深入其中,灵与肉同画面互相交融,互相沟通。这是一次怎样“难忘”的生命体验啊!这首短诗,后来在国内几家民间诗报刊上出现过。正式发表是两处:大陆的《武当文学》,在那里获了个奖;台湾的《笠》诗刊,后来在那里入选《八十二年诗选》。看来是成功的。这使我从此对懒洋洋的下午有了好感。下午也是可以有诗的,也是可以有诗的刺激的。我在下午所写的诗,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下午深具惶惑
    在浑沌与空想之间走钢丝
    我的期盼危险将至
    仿佛有意为自己骗取幸福
    光芒们都不见翅膀
    不知不觉又看到落叶……
                       ——《这个下午》

以及《有一年饮酒》,《中毒那天》,《乡村最后的诗人》,《门之诗》,《野气》,《大狂》,《给唐人写首诗》,《千年之后》等等等等,多是在下午写出来的。下午,下午,我在中年时期,忽然发掘一片光阴宝藏。并非只是时间的,更主要是精神的,直觉的,预感的,狂想的,梦幻的。我感念下午,一个又一个,在人到中年,有了奇妙的表现方式,有了诗的刺激和巧安排。好诗也在下午等我。好诗也在下午诱惑我和拥抱我。《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是这所有诗化了的下午中,最值得记取,体验也最奇特的一个。
1994-09-04写于斜江村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28:5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6:第9期《诗人地理.我的代表作》

《一百吨大米》
——献给我的父老乡亲

李龙炳/文

我是农民,我带上我的村庄的一百吨大米,我带上
我的父老乡亲的一百吨大米,在祖国的大地上前进
我进攻世界,进攻世界的意义。宝石和黄金属于城市
我带上一百吨大米背井离乡,我带上一百吨大米
也就带上了一百吨大米的恩情。我会成为一百吨大米中的一斤大米
在时代的胃里,我是农民。我的身份具有经典性
一百吨大米具有经典性。一百吨大米进攻整个世界
一百吨大米包围世界的石头,使石头开口说话
一百吨大米进攻这个夜晚,使明天的早晨更加美丽
一百吨大米堆成一座山峰,使一百吨大米具有时代的高度
一百吨大米的记忆将不诉诸于文字而诉诸于大地
大地所造就的诗人决不仅仅是海子和叶赛宁
耕作的艺术将是世界上最具象征意义的那一部分
我带上一百吨大米前进,一百吨大米的目光
穿越一个世纪,每一斤大米都将成为一个世纪的见证
我带上一百吨大米进攻世界的真相。纯洁的内核
一百吨大米的敌人工作在饥饿的海洋
时间不算太晚,世界的梦中我作了一个真正的农夫
我带上的一百吨大米是我父老乡亲的一百吨大米
一百吨大米就是一个村庄的杰作,一百吨大米就是大地上的奇迹
一百吨大米能够梦见一千吨大米或一万吨大米
(大米与大米之间的血缘关系世界上二分之一的人不能理解)
一百吨大米可以铺成一百条大路迎接一百位新娘
一百吨大米铺成的爱情是最纯洁的爱情。一百吨大米的
每一粒米都是圣洁而高贵的。一百吨大米进攻世界
世界是幸运的。我带上了一百吨大米我就不应该沉默
我是一百吨大米中的一斤大米我也不应该沉默
一斤大米做成的米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下去
生命如此骄傲,一斤大米曾经在谷仓里经历沧桑
一百吨大米曾经在谷仓里反抗过死亡。每一粒大米
都曾经是种子,每一粒种子都曾经是泥土中的灯
一百吨大米曾经在谷仓里起义,一斤大米曾经是烈士
一百吨大米热爱的生活是健康的生活。一斤大米的精神
在时代的胃里被颠覆。压迫、消化,但不可摧毁
一百吨大米有一百吨的泪水,我和我的父老乡亲
在泪水中生活和呼吸,泪水中的灵魂无比高贵
一粒米的光是光明,一百吨大米的光是辉煌
我带上我的村庄的一百吨大米进攻世界,进攻世界的意义
进攻就是照耀。一百吨大米自身意义的真实,同时
又超越着世界的真实。一斤大米回到了意义的起点
一百吨大米可以对应一百颗星星,一斤大米可以深思宇宙
现在,历史就是一百吨大米。现在,真理就是一百吨大米
现在,我就是一斤大米。现在,我就是农民
现在,一百吨大米将要舞蹈。现在一斤大米将要歌唱
现在,一百吨大米就是民间精神。现在,一斤大米就是命运
世界,在自身的珍重中,请原谅一个农民的声音
人类,在自身的珍重中,请原谅一个农民的心灵
在天生的权利中探索自我,劳动之美不逊色于时代
劳动的血是信仰的血,带来正义与良心的激情
一百吨大米的冲动是一首诗的冲动,是生命的冲动
一个农民的胸怀像大地一样辽阔。田野的朝霞
命运的朝霞。我带上我的村庄的一百吨大米前进
我终将成为一百吨大米中的一斤大米
我终将在父老乡亲中间,分开饥饿的波浪
现在,一百吨大米就是人性。现在,一百吨大米就是誓言
现在,我作为一斤大米,我可以成为香喷喷的米饭
这是一种心灵的外延。不管怎么说,我是农民
带上一百吨大米,就是带上了物质中最纯粹的部分
带上一百吨大米,就是带上了灵魂的百万大军
带上一百吨大米进攻世界同也进攻时间
一百吨大米在前进。一个倒退的时代便没有理由
时间拯救的步伐,在我和一百吨大米之间
一个国家太奢侈了。一个村庄才是时间的形式
我带上我的父老乡亲的一百吨大米。永远的一百吨大米
永远的光,永远的舞蹈,永远的婚礼,永远的爱人
我是一百吨大米中的一斤大米,爱人是另一斤大米
一间房子是谷仓。一个村庄是谷仓。一个世界是谷仓
整个宇宙是谷仓。人的肉体是谷仓。人的精神是谷仓
我带上一百吨大米,用呼吸推动上坡的车轮
一百吨大米的泪水是泥土的泪水
是世代相传的泪水。我不知道英雄是不是一斤大米
在杂草丛生的时代,我体验着稻苗的孤独
时间在飞逝,我站在田间,我在衰老
一百吨大米超越时间,一百吨大米填充记忆
带上一百吨大米,我是农民。带上一百吨大米的隐喻
我是诗人。带上一百吨大米的爱情,我是情人中的情人
现在,一百吨大米无处不在,一百吨大米
就是时间。现在,我就是一斤大米
现在,一斤大米就是一百吨大米
现在,我,就是一百吨大米

《一百吨大米》,只能是一百吨大米,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吨大米,在灵光一闪间,被我命名。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乡下的诗人,一直坚持诗的纯粹性和现代性,《一百吨大米》也算是我向父老乡亲的一个交待。我热爱他们,并在题记中把这首诗献给他们,但并没有奢望他们的理解。
1999年,《诗镜》同仁把一百吨大米搬到了《诗镜》上,2000年杨克先生又把一百吨大米从《诗镜》搬到了《1999中国新诗年鉴》上,同年张新泉老师把一百吨大米堆放到了《星星》中间,并被收入《中国星星五十年诗选》。2001年,在校长杨然的力荐下,一百吨大米被送到第五届金芙蓉文学奖的领奖台上,诗人杨然为一百吨大米撰写了获奖理由:从崭新的角度表达现实生活,表现出独特的驾驭诗语的潜质,为新诗创作提供了具有文本价值的探索性写作格式。
《一百吨大米》被大部分朋友们认为是我的代表作,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换言之,它不是我理想中的诗歌。
今天把大米交给《芙蓉锦江》,只能证明我对这一百吨的不可复制的激情还保持着适度的敬意而已。
心所欲的日子,无牵无挂,甚好。


疼痛蓝皮书

水晶花/文


一世的光阴,就在这蓝皮纸上
你规矩地划着一二三四五
点横竖撇捺。如纸的人生
抓不住悬空的战马
书写全是败笔,全是破词
呐喊无用,举起双手也无用
骑士不是你,马鞍
也不是你

进是人生,退也是人生
咀嚼经年的草,打磨流年的胃
反刍,反刍,再反刍......
很多水很多风,都了无踪影

河岸的船只很空,只载满你
一生的痛疼
你诗经中的肋骨,敲打悲悯的石头
远方的马匹、草原、星子
却无动于衷
一双蓝布鞋,挽着一缕孤烟漂泊
晴天是忧患,雨天是伤感

烟雨苍茫,是你捆绑的写意
穷则思变,乐极又生悲
那些疲惫的闪电
行走在世纪广场,喊一声娘
满世界颤抖,无尽的凄惶


《疼痛蓝皮书》创作谈

2009年6月上旬的一天,几个文友在达州市荷叶街的“兰草楼”喝茶时,诗兄龙克说要出诗集.诗集名叫《疼痛蓝皮书》。大家祝贺着,我却暗暗称赞这诗集名取得好极!随之开玩笑说:“诗兄,诗集名的五个字囊括了你的半个人生,苦也。如果哪一天我来了灵感,也用这个题目写一首诗,概括你诗集所要表达的些许内容。”诗歌对于我来说,不是说写就能写的,她在我眼里很神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灵感来时,她会拨醒我那根麻木的神经。她神秘而又简单,时而如春天的溪流那么柔软;时而如夏天的暴雨来势凶猛;时而又如秋风扫落叶,铺天盖地包围我,让我有一种化为灰烬的可能……当我还在路上时,如果她来了,我就立即在手机上留下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事实上,我近两年的很多诗都来源于那小小的屏幕,《疼痛蓝皮书》也不例外。
2009年6月18日中午,一个闷热的日子,我从西外去市国税局直属分局买发票,午后一点的税务大厅静寂而森严,没有灯光,没有空调,也没有我要找的工作人员。坐下后,汗水直淌,感觉自己来早了。在这诺大的空间,我是弱小的,像一粒尘土卑微着,没有生根的基石。这样无聊地想着,习惯性拿出手机来读博客,打开龙克的博客,准备再读一次洋滔老师近期写给他的诗评。就在那时,“疼痛”一词在我眼前跳跃,一个悲悯之人就这样在我手机上活灵活现跳了出来,我一气呵成后就当场用手机发给了龙克。这首诗后来发表在《诗选刊》2009.中国诗歌年代大展特别专号上。
龙克有着极其丰富的人生经历,他牧过羊,种过茶;卖过冰糕,也当过皮鞋匠,曾浪迹满洲里、京都、蓉城、珠海等地。他写过《川东第一军长王维舟》、《绝处逢生》、《巾帼恩仇记》、《情海惊涛》、《诗魂义魄》。他出过诗集《无人敲门》、《疼痛之上》、《现在发言》)。诗人龙克因有沧桑的人生经历,所以时时“疼痛”,处处显示大爱。他用敏感的思维和触角剖析内心,追问存在,慈航人生。他关注底层群体,尽其所能,这一点在我们达州是有目共睹的,比如对大竹瘫痪诗人李仁芹的常年帮助和呼吁,在大地震中的默默奔走和捐助等。所以,诗人在拷问个人苦难时,总是把头颅高扬,在问责一些社会现象时,他把一种悲鸣的呼声,演化成对人性化的呐喊,对天空的鞭打,对上帝的诘问!他说,诗无定法,只信从内到外。“内”是根基/灵魂/能指,“疼痛之上”的无限性;“外”是结构/皮肉/所指,“疼痛之下”的有限性。故,龙克依旧信奉:“诗歌是诗人在困厄的精神状态下开出的最美的花,是诗人最隐晦的心灵深处不加掩饰的呼声。”


诗观

我的诗歌精神存在于生活,并在一粒盐中疼痛、觉醒、拷问、呐喊.…….我的诗歌语言即是黑夜中的灯盏,照亮灰烬的同时,也想托起一片蓝天……
(水晶花 ,真名邓易珍。四川省达州市人,常年从事会计工作,业余写诗。作品散见《诗选刊》《绿风诗刊》《飞天》《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厦门文学》《北京文学》《延河》《乌江文学》《家》,台湾的《人间福报》等三十多种刊物。)


白菊花

吴乙一/文

姐夫倦缩在椅子里。刚做完透析的
三十五岁,显得散慢、虚弱
他试图撩开额头上方的秋阳
好让目光,直接穿过栅栏
落在女儿回家的身上

这个季节,许多事物争先恐后地到来
比如围墙上如火如荼的迎春花
比如1723的尿毒素。比如
萎缩成两个空火柴盒子的肾
还有一茬茬的菊花,灿烂如雪

爱看《家庭》的姐姐
手脚迟缓地采摘菊花。她对我说:
把菊花晒干了
我做个枕头送给你,治你的失眠

院子里,只有一群鸡在走动
我手中的DV开始颤抖
像一个月前,姐夫及其亲人的
颤抖,抱在一起,无所顾忌

姐夫说,你快点把它们摘完吧
等会我就将它们全部拔掉
你们瞧,全都是白色的——
像花圈的菊花。预兆多不好啊
“明年我要种红菊花,大红的”

“咣”的一声,我七岁的外甥女
推开栅栏。她放学归来了,一脸笑容


菊花绽放,忧伤满怀

2004年冬天。我在表姐夫当大厨的酒店摆完结婚酒后的第三天,表姐夫检查发生身患尿毒症。事实上,他早就有了症状,只是一直捱着,拖着。一天时间内,从县人民医院到市人民医院,再转到治疗肾病的专业医院。据说,姐夫是爬了几层楼梯来到肾病医院的医生面前的。这让医务人员万分惊讶;按医生的话说:尿毒素这么高的病人,都是用担架抬上来的。
表姐一家的天塌下来了。此后,我一次又一次目睹了他们的痛苦,哭泣、晕厥、绝望、呐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死亡,它离我如此之近!
诗歌《白菊花》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完成的。
那时,我的诗歌创作陷入停顿已有两年。我尝试着用叙事(叙述)的风格冷静呈现这场“灾难”。结尾,我写到外甥女天真的笑脸,用于寄寓我内心的希望——希望她不受伤害,而永远是快乐的、幸福的。
后来,我将这首诗整理到一组诗里寄给诗刊社的蓝野老师。以前投稿,均是寄给编辑部收;而那次,我听从好友吾同树的建议,第一次直接寄给蓝野老师。大概半个月左右,我接到蓝野老师的电话,告诉我诗歌留用了;同时,他还问了我的年龄,说看能不能推荐到“新星四人行”栏目。老师一席话,让我兴奋了很多天,“新星四人行”可是诗刊的名牌栏目啊!
《白菊花》和《在精神病医院》发在2005年10月下半月《诗刊》上,并不在“新星四人行”栏目,而是发在 “非常互动”栏目。栏目内三位作者的诗都写到疾病或苦难,均附有作者或编者的话。蓝野老师在“编者的话”中作了这样的点评:“在作者看似冷静的文字后面,生与死、病痛与希望都可以触摸得到。平静地呈现中,作者是含了深深的关怀的。两首诗叙事自然,没有过于矫饰的文艺腔,但却非常感人,关键在于作者对意象的选取颇为老练,如栅栏,如菊花,如玻璃,如阴影……”
2006年1月,《白菊花》入选诗刊社选编的《2005中国年度诗歌》。《白菊花》因我的笔名“乙一”而占了大便宜——排在诗集的第一个位置。我取这两个最简单的字做笔名,就有小伎俩和虚荣心藏在里面,如果按姓氏笔画排名,“乙一”肯定当仁不让名列第一。
在以前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今天却得以实现。这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好像自己干了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于是,我又赶紧的,在“乙一”前面加上了自己的姓,此后一直用“吴乙一”这个笔名发表作品。
这是我第一次在《诗刊》上发表诗歌,也是第一次入选诗歌年度选本。《白菊花》也让很多人认识了名不见经传的我。记得第一次跟《诗选刊》编辑李寒老师聊Q,他第一句就提到我的白菊花,记得他用了“过目难忘”这个词。
林莽老师在给我的电子邮件中也曾提到“像你的《白菊花》那样的诗歌,写得多好”。林老师为我的诗集《无法隐瞒》写的序言中,专门解读了《白菊花》——“他在《白菊花》一诗中,写到一个被病魔的阴影所笼罩的家庭,在某个下午的日常生活。诗中出现了身有重病的姐夫,处在无奈的隐忍中;用生活的琐事转移痛苦的姐姐;年幼的,满脸笑容刚刚放学归来的孩子以及我。姐夫的烦躁与对生活和生命的爱所形成的情感型态、白菊花潜在的象征与暗示、一个无知孩子的天真的笑容所形成的反差,深深地触动了我们。同情、怜悯、对命运的无能为力——这一切构成了这首诗的情感的主体,它是那样的具体,真切,这一切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让我们满含同情地进入其中。吴乙一的这首诗,语言内敛,诉说准确,在诗的字里行间,渐渐弥漫开的命运的阴云,笼罩着一个本应幸福的家庭和每一位读者的心。”
我还在网上搜索到网友燕子楼、丛文为《白菊花》写过评论。
现在,表姐夫已仙逝多年。表姐也于两年前改嫁,有了一个新的、幸福的家。我的外甥女,长成了“大姑娘”,已有了忧伤和小小的叛逆;下学期,她就是初中生了。


《病体樵夫》

黄尚宁/文


一扇为我敞开的门
花样年华我来过这里
在门墙埋下一粒种子
长成一棵守门树
许多年以后
枝叶拦腰截断了我
前进的门楼

你的电话
不是我一拨就通的号码
徘徊在你的门边
我习惯了凝望挂满影子的
窗帘,天上飞来金凤凰
但与我无关

我是你窗门外拖着病体的樵夫
砍不下密叶间爬满乱麻的枝节
你是我身上的软肋
日夜拿捏着我深埋的痛楚

你的沉默
是世间最长的绳
一头系着我的魂
通向你的路
是一把火就能烧毁的栈道
残缺的我
无法原路返回

2004年10月30日·玉林


自写自评

《病体樵夫》是我一首具有突破意义的诗歌作品,那是在2004年10月底的时候,我刚刚上网,接触到许多新颖的诗歌,创作风格从此彻底脱离传统,更加突出艺术的独特性、思想性和创造力。在此之前,我的创作经历过唯美纯朴的抒情,那是类似于戴望舒《雨巷》式的清新和优雅。但摆脱曾经维持的青涩后,我的作品实现了诗艺道路上的第一次飞跃,呈现出灵性、从容、沉着、稳重的审美特征。因此可以说,这首诗在我的创作生涯中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这是一首在意象中渗透感情、感情付之于意象的爱情诗。它的存在,包含了“感情”和“意象”两种不可或缺的诗歌成分。在诗里,作者描述了自己在生活中遭遇的情感波折:“一扇为我敞开的门/花样年华我来过这里/在门墙埋下一粒种子/长成一棵守门树。”在感同身受中经过一段酝酿之后,我选择了通过“门”、“种子”、“守门树”等意象切入主题。在前两句诗里,“门”是一个重点词,“敞开的门”是一种抽象的说法,实际上这扇门是一扇感情的“门”,早年就为我敞开。后两句,“种子”是个着重强调的词,与感情连在一起,表达的就不单单是一粒普通的种子,而是一粒情种。接下来的“守门树”,代表的是一种情感的坚守。再下来,仍然是一种形象的表达方式,与上边的“守门树”紧密衔接。“守门树”已经长成了通向情感之门的障碍。这一节是个铺垫,主要讲与意中人最初的情感接触和后来的发展趋势。
第二节,现实似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于是电话成了“不是一拨就通的号码”,但作者仍在情感的门前徘徊,等待意中人的出现。读到这里,我们需要注意一个动作:“我习惯了凝望挂满影子的/窗帘,天上飞来金凤凰/但与我无关。”为什么习惯了“凝望”?为什么“金凤凰”与我无关?因为内心里情感的涟渏还在,雷打不动。第三节是这首诗的高潮:“我是你窗门外拖着病体的樵夫/砍不下密叶间爬满乱麻的枝节。”这两句直抒胸意。为何“拖着病体”?这是因为作者在情感的旋涡里已然无法自拔。俗语称“快刀斩乱麻”,作者却连乱麻都砍不断了,是为“病体”;为何是“樵夫”?作者将自己比作了一个砍柴的农夫,与前面的“守门树”联系在一起,同样是一种形象的比喻。“你是我身上的软肋/日夜拿捏着我深埋的痛楚。”这里表达了作者的情感是隐藏的,不常流露的,但这样的“痛楚”仍然有人把捏着——意中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穿透作者的心灵痛处,怎么碰触都是同样的疼。
最后一节,是诗的主旨部分。因为眷恋,意中人的沉默成了作者心中系着的一根绳,日夜牵肠挂肚。“通向你的路/是一把火就能烧毁的栈道/残缺的我/无法原路返回。”作者在走向情感之路的时候,根本没法选择。一颗纯真的心,将其带进了一条“一把火就能烧毁的栈道”,让其“无法原路返回”。这就是作者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感遭遇记录,在字里行间形象地、淋漓尽致地流露了出来,达到了意象与感情的和谐相融。


《黄河少年》

迪拜/文

男孩啊,若要寻找你美丽的少年,请来到这北方
男孩啊,若要寻找你的天堂,请来到这黄河岸边
他就在这里呀,浪涛澎湃

这里啊,天空是无限的辽阔
这里啊,黄河的波涛雕塑了他的淳朴,与俊挺
风吹过,美丽的少年,他的容颜成了画卷

男孩啊,请你在他的怀抱紧紧偎依
为了这美丽,你越过山山水水
为了这美丽,你来迎接这雷鸣与轰响

而他,他就挺立在黄河的浪头,在北方的清风中
散发着黄河的绮丽
在那至高,突兀的绝壁上,等待了多少时光

去他的身边吧,献出你最渴求的凝望
跨上那绝壁,绝壁虽然陡峭,却如此纯净
更有着与他一样的素颜无华

黄河少年,立于绝壁之上,简单从容
而绝壁则以冲天的纯净,投射了他的光辉
朴素的美丽,是他赤裸的高贵

这是一首描写两个少年“爱的追寻”的诗歌,从社会发展的长远角度来说,可以被称作“男色抒情诗歌”。经过长年探索,我创立了表现“男——男”爱情的“男色诗歌”流派,以“抒情”和“浪漫主义”为途径,在作品中突显了“男性雄性的壮美——力量与性别,以及男性柔性的俊美——形体与感官”的和谐,对于“男性美”的创作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黄河少年》以“黄河”的“地理位置”和“文化积淀”来展现“男性雄性的壮美”,而“少年”则在年龄上加强“男性柔性的俊美”,从而产生“和谐的感官”。
这首诗歌,创造了一个特别的情境——“立于黄河浪头绝壁上的美少年”这一新形象。这种“美”,坚韧,清新,并且“绮丽”。
在第三方看来,则“简单,纯净”,却达到了“永恒”,于是“朴素的美丽,是他赤裸的高贵”,经典就此诞生,这大概是本作品的一个收获。
(迪拜,男,江苏人。《世界诗人》季刊副主编。)


火车经过乡下

渭波/文


火车经过乡下  一列列经过
火车总是半开着窗子   叫喊
叫喊弯身劳作的乡下人
叫喊那些侧身望天的人

火车就这么经过上下不安的村庄经过
许多稻谷里的日子
运着似乎相同的路
不断打磨更多的铁器和它的内心

在乡下,火车的声速就像锋利的柴刀
反复砍着细小的树木  以及与树木有关的
门坎

我一直面对火车
我已习惯了
团在篱笆的生活
并且常常收紧一再贫血的
耳根

(原载《星星》诗刊2009年第3期上半月刊)


渭波自评:

我从小生活在山村,我是乡下人。我的内心一向远离这个时代的日益泛滥的喧嚣和虚浮,贴近土地、田野、村庄和那些侧身望天、弯身劳作的乡下。面对那些纯朴的、清幽的乡野一再被外界的人为的“文明”所瓦解或挤兑,我这个乡下人常常生发某种难以解析的悲凉和无奈的叹惜。故此,我创作了《火车经过乡下》这首短诗。整首诗中,我试图以“不动声色”的诗句来表达“火车经过乡下”给我的感受及心灵的触动,并对“团在篱笆”的乡下人的生存空间给予更深层次的思虑。诗到诗心为止——这是我一直遵循的最根本的诗歌创作理念,我仍在用我的诗心在我的“乡下”跋涉着,坚韧地跋涉着。


柳堡少女

王垄/文(19岁作品)

总是在柳林里相逢
我的歌声再也不能宁静
当你甜甜的红靥如纱巾般
在我眼中轻飏
你迷人的笑就流成潺潺的小河了
那是柳堡的河
河水清呀绿呀缠缠绵绵呀是你
哦,柳堡少女

可知道你一走上我的田埂
我就是诗人

就能写李清照一般的《漱玉词》
和我自己的《彩色的农村》了
而我却很想是个勤快的村童
用小镰刀将你收割
连你细细柔柔羞羞答答的心声
一起割进我十九岁的梦哩
哦,柳堡少女

每时每刻
我都得想起你
我所拥有我所需要的意象呀
全是你,你是遥远的信鸽
每次都会捎给我一些
乡下少女梦的消息
于是就有一个崭新的故事
在苇风中传开
可你面对野滩为什么眼中总有
晶莹的泪水
哦,柳堡少女

(发表于《诗刊》1988年第7期总230期)


简析《柳堡少女》

  读诗作《柳堡少女》,当用气声,读上一遍再遍,就会回到十八九岁了。这首诗明白晓畅,从首至尾调子贯一。“少女”在诗中并不是十分具体的特指,这个虚幻的、透明的“少女”形象,对读诗人来说起到了很好的移情作用。读它时心内的感觉被诗情感的旋律拿捏得“缠缠绵绵”。
  从结构上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三段体结构。最后一节的最后两句是整首诗的深入,否则,它仅仅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情诗了。
  整首诗给人的感觉“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不饰雕琢,但许多机智之处使几个句子有光彩。“但我却很想是个勤快的村童/用小镰刀将你收割/连你细细柔柔羞羞答答的心声/一起割进我十九岁的梦哩”。有光彩绝不生涩,可称得上是“素处以默,妙机其微”。


没有翅膀的人
——只有一只翅膀便不再是翅膀

罗逢春/文

“请不要在高处练习飞翔”,
伊卡洛斯,这忠告时至今日依然
敲响我的耳朵
这声音依然切割着我的寂静。

我转而嫉妒这些事物: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
(偏偏就能)化而为鸟。”
列子,居然能“御风而行”。

为什么沉重的肉身总能击败羽毛?
在蛮横的地球上
生而为人,这或许就是宿命。

我们的缺失源于我们的所有
我们的眼睛并非长在头顶
仰望者因此遭到色雷斯妇女的嘲笑
“看哪!这人!”

我们的双脚
既不能逃离此地
又不能忘怀远游。

和所有的仰望者一样
这井,这大地,海和天空
以及嘲笑,就是宿命。

和所有满怀希望的人一样
没有翅膀的人痛苦地歌唱
天空和远方
然后,愉快地
割下耳朵。

    2009年,我刚从印尼回来,准备大展拳脚。先到东莞,辗转月余,一无所成,后经雨田老师引荐到绵阳一家公司工作,也是无疾而终。后来回到贵州考特岗教师。从那时起,辗转已成过去时。而我要在远方飞翔的愿望也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我就要拥有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上课,下课;上班,长长的无聊的假期;退休。我又想起另一种生活,不容易回去的生活。形而上的问题和形而下谁先谁后的问题,困惑着我——我不是能够两全的人。放弃哪一边都不可能,它们就是我们的两翼。然而,正如海子早已洞察的一样,活在尘世的微光中,我们都是单翅鸟。都是身在低处心在高空的人。最后,我这样的弱者,只能选择诗歌缅怀——痛苦地歌唱远方,心甘情愿地屈曲就世——愉快地割下耳朵。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是伊卡洛斯,刚刚飞翔,就掉进海里。
(罗逢春,曾用笔名,单翅鸟。男,彝族。1986年生。作品散见《青年文学》、《福建文学》、《黄河文学》、《诗选刊》(下半月)、《芙蓉锦江》、《独立》、《中西诗歌》等刊物。)


《母亲的棉花》

张凡修/文

棉花的话,只说给母亲,一个人听
哑了一个夏天的青桃,母亲教它们开口
弯着腰,一句句打捞,晾在枝杈上

花朵一说话它就开放。一只只尝到甜头的舌头
拱着母亲的胸脯。仿佛一群撒娇的孩子
争着抢着与母亲亲昵

看着母亲在花丛中,一遍又一遍地挪动
我听见了,落进母亲手中的呢喃
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柔的

2009年5月16日,河北唐山首届南湖诗会上,有一位河南兰考的青年诗人李金良(网名秋水雁影)曾笑着对我说:“《母亲的棉花》是大叔你的代表作呀。”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这首诗由初稿到修改稿,以至于后来被数次发表,有许多的故事,也有我说不出的苦衷。前前后后,感慨万分,其间的苦辣酸甜,喜怒哀乐难于言表。
因为这首诗我无意之中在2009年4月初贴在了几个论坛(我原来手写投稿,2009年3月才学会电脑,初始以为论坛贴诗就是交流,其实这首诗早已发表在2008年9月号《诗刊》下半月刊了),引来了不明不白的后果。特别是辽宁营口市文联主办的《辽河》2009年9月号被发表,由贴诗至发表中间隔着漫长的五个月,没接到《辽河》杂志社的任何用稿通知,目录出来后被揭发,我因“一稿多投”上了《辽河》黑名单,遭“禁止一年在《辽河》发诗,不给样刊,不给稿费”的处罚(这本《辽河》一直至今我也没看见啥模样儿)。
《母亲的棉花》是我在2007年5月10号中国移动e拇指文学艺术网,用手机摁出来的。当时是这个样子的:

棉花的话,只说给母亲,一个人听
哑了一个夏天的青桃,母亲教它们开口
弯着腰,一句句打捞,晾在枝杈上

花朵一说话它就开放。而母亲
害怕听,害怕听见那一声悲凉的尖叫
我看见母亲,在花丛中缓缓挪动
但看不见母亲,是怎样一双颤栗的手
揪扯棉花的舌头

此刻,哦,母亲心酸了。母亲
不忍心抿合,刚刚微启的棉唇
哦,此刻,所有的牙齿都在挣脱

那时,网站请来著名诗人陈先发老师作点评专家。陈老师点评:“内中情感颇令人动容,有时,越深沉的情感越要用冷静的笔法绘出,这才是真正的技艺秘诀所在。”
随后我投给了《诗歌月刊》包括这首在内的一个组诗,《诗歌月刊》2007年7月号刊载了两首,其中就包括《母亲的棉花》。拿到样刊一看,一首11行的诗只发表了两行半:

棉花的话,只说给母亲,一个人听
哑了一个夏天的青桃,母亲为教它们开口
弯着腰

责任编辑添了一个“为”字,砍去了八行半。
2008年6月,我将这首诗作了大幅度修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九月份作为组诗中的一首发表在了2008年9月号《诗刊》下半月刊。
2009年3月我开始用电脑触网,这首诗混入其他作品在各个论坛贴着玩儿。三月底先是被唐山著名诗人东篱在我博客选中,作为“唐山·凤凰诗群”发表在了2009年4月3日《大众阅读报》上;其后四月初又被辽宁大连诗人十鼓选中发表在了2009年5月号《文学与人生》上(江西南昌市作协主办)。
入选2009年7月作家出版社《放歌山海--中国国土资源诗歌60年》(中国国土资源作协主编)一书是我投的稿,因为这部诗集选稿要求必须在省部级以上刊物发表过的诗歌。
入选2009年12月南方出版社《e拇指文丛诗歌卷•奔跑的青草》(e拇指文学艺术网主编),这部诗集从2008年年底就操持筹备,中间相隔一年多,选我诗作详情事先也不知道,2010年1月初拿到样书才看见入选了《母亲的棉花》。


诗人•预言

杨光/文

  战争的危险性如何?
  这是当前令大家心惊肉跳的问题
  ----肖伯纳《依我看》



无比辉煌的日子来临
以预言和黄金的殿宇为背景
诗人笑得璀璨如花

诗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
一个无影无形无轻无重的预言者
收集女人的容颜推动季节更替
春天的芳艳使世界没有夜晚
诗人的脸上常常绽妍着花

诗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
预言在一个无影无形无轻无重的心上蔓延
裙裾从侧面出击
世界的硬度返回原始的酥软
豆蔻年华的回眸温馨了受伤的日子
戈矛的淤血却无法跨越
青铜的反光还映照瞳孔汹涌的血和苦难



阴影从黑夜游入白昼
柔软无比地绕过戈矛的锋利
想起刺向盾牌和骨头的铿然
戈矛在羞辱的失语中僵卧千年

弹铗而歌的壮士铜盔铁甲
高亢的呐喊胜过长剑的犀利
语言滚动男人的坚强女人的温情
山顶的喉舌如鼓如锣
宣言在一个雨天飘起漫天大雨
在白到尽头的寒冷中世界再次对垒千丈
高压下不能翕合的是男人的眼睛女人的心

戈矛僵卧的对峙使所有的鸿沟夸大
焰火的长舌四处乱卷
烟柱与将士的高度相衡
扶不正的永远是身影

把戈端正把矛树直
战士的尸骨一次次提升球体的厚度人心的高度
我们为难而战为谁而战
为---谁----而-----战



二千年前的战争无法避免
家园在赤红的眼里焚为灰烬
流血的呻吟在瞬间提升为愤怒的呐喊
母亲的哀号和孩子的哭喊把心提到半空
水草丰美的沃野沿矛的指向化为荒漠
牛马羊群远遁 鱼虾水草潜逃
涛声绿亮的河如今只流淌月华
二千年前的战场狐兔出没羚鹿奔突
虎狼的眼睛亮为漆夜的灯

把戈端正把矛树直
战士的尸骨一次次提升球体的厚度人心的高度
我们为谁而战为谁而战
为---谁----而-----战



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
诗人背靠黄金的殿宇
脸上的花在预言之前凋谢

诗人瞳孔放大 -----
无形的玄鸟成群结队地飞来
它们抖落黑色的羽毛黑色的呐喊
在殿宇上空盘旋三圈在机器人目光的射击下消失
箭镞后退戈矛后退枪炮后退
无盔无甲的机器人上前
无影无形的细菌入侵地球
导弹原子弹雨落 球体颤抖不已
新的造山运动突发

地震洪涝泥石流海啸飓风火山灰……
黑色的不安整整下了七七四十九天
庭院深处的枯骨开始颤抖
木乃伊猛然爬起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
群狐集体自杀 群鼠呆化为石
牛羊没有方向的四处迁居
猿鹿虎豹八方奔突面壁临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人兽虫鱼草木泥沙草木泥沙虫鱼人兽
谁是谁呢谁是谁呢谁是谁
人兽虫鱼草木泥沙草木泥沙虫鱼人兽

诗人瞳孔放大 -----
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



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
诗人背靠黄金的殿宇
脸上的花在预言之前凋谢

诗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
一个无影无形无轻无重的预言者
在人心的缝隙找寻采马兰花的勇敢汉子
现在没有马兰花可采
诗人脸上的花也早已凋谢
脸上的沧桑爬满憧憬的触须----
孩子的歌声一如既往地晶亮为一场场雨
麦子落地 一年年黄熟
撒种的村妇唱起年青时的情歌
放羊娃的马兰花美丽为亘古的传说
红红的山歌子开得满山遍野

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
诗人没能盼来成群结队的洁鸟
也没能盼来白色的翎羽白色的呐喊
预言遥远为缥缈虚幻的梦

诗人背靠黄金的殿字
黑色的绳子一根根从屋顶垂下
打着绳结 打着绳结
黑色的绳子一根根从屋顶垂下
预言的脖颈那么小那么小那么小
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
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

(本诗发表于《北美枫》2007年第4期)


叩问诗人

“诗人何为?/这是一个无比深奥没法思索而又必须破译的问题”。(拙作《 流浪的缪斯•叩问诗人》)诗歌何为?诗人何为?这是文艺的一个终极命题,也是人类的一个终极命题。诗歌何为?诗人何为?这一终极命题一直在拷问这个世界,拷问这些写诗的人,拷问这些诗性关注“三生”(生命•生存•生活)的人,拷问……
“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荷尔德林在哀歌《面包和葡萄酒》中如是问。在自诩物质文化高度发达的现在,这个世界却一如既往的“贫困”,物质精神总在进行无休无止的矛盾博弈:物质丰富了,精神却陷落了;精神丰富了;物质却稀缺起来。世界的欲望膨胀,物质精神的饱满丰腴总那么遥不可及。
在文学艺术中,诗歌大概是最接近文学本质的,因为它最接近灵魂和情感,最接近生命•生存•生活的本真。诗歌何为?诗歌能让我们身心和谐,能让我们诗意地栖居在诗意的大地上。或许这就是答案吧。荷尔德林深悟诗歌的真谛,他想让世界诗意起来,他想让自己,想让他人,想让所有的生灵“诗意地栖居在这大地上”。诗人何为?这是荷尔德林的热情心语。或许我们也还有多多回答。“诗人何为?生命意识:隐;使命意识:秀”,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导王珂教授在对近年两岸“中年诗人”诗的功能及写作方式差异的研究归纳也是比较典型的回应,他对现当代浮躁的诗人诗歌写作将有较强的指导意义。
“诗意地栖居生活,把诗歌当作生命的存储与寓居之所。”这是我执着诗歌写作的自白心语,寻觅人身心的和谐和世界的和谐是我在生活和诗歌中所孜孜以求的目标。“诗人的心/在地狱/为人类的灵魂/寒冷疼痛”(拙作《现实主义诗人如是说》)、“诗人的心/ 在天堂/为人类深深处的灵魂/欢呼雀跃”(拙作《浪漫主义诗人如是说》)。我浪漫,也很现实,但诗人不能忘记诗歌的责任诗人的责任,不能忘记诗人的使命诗人的使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见上下而求索”,我将时刻铭记诗人诗人的责任与使命上路。
这个世界太需要反省,太需要警醒,这是我写作长诗《诗人•预言》动因。上文也不妨是种注解。“预言是过去经验的总结,是站在现实“主席台”上的经语,可能对未来产生影响,但主要为了影响现在。”(永不睡眠的心脏 ——中《中国诗歌学会2005年网上诗歌佳作印象》蔡宁 孙拥军),面对战争与和平相交的人类史,诗歌何为?诗人何为?“战争的危险性如何?/ 这是当前令大家心惊肉跳的问题”(肖伯纳《依我看》),小到一己私利,大到为民为国,为世界为宇宙,我们刀戈相向,枪炮不断,人心坍塌……。“二千年前的战争无法避免”、“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战士的尸骨一次次提升球体的厚度人心的高度/我们为谁而战为谁而战?”诗人沉郁的担忧总是无奈和尴尬的,诗人的激情预言能让或多或少的关注,让或多或少的反省沉思警醒……这就够了,是么?
诗歌何为?诗人何为?“诗人背靠黄金的殿字/黑色的绳子一根根从屋顶垂下/打着绳结 打着绳结 /黑色的绳子一根根从屋顶垂下/预言的脖颈那么小那么小那么小/二千年后的一场战争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避免无法”。但愿预言只是胡话,我们期许“末世时钟”倒转,我们都生活在天堂般的世界。


天黑手记○离群索居(九)

未白/文


如果回旋的飞鸟,抓住孤独的树枝
像昼与夜的交替;夏至还有静谧的回音

一滴雨打破水面,两滴雨打斜树枝
整个下午都是月光,柳枝顺着黑暗起伏

一朵叶儿与白色有什么关系
我从黑夜望着对岸
白马湖却流出悔恨的眼泪

我想这个物质的世界到处都充满了骚动,飞鸟的“旋”是它的生命形式;树林的“孤独”是其内在的存在趋势。在精神与物质的变迁对话过程中(昼与夜的交替),又要留下碰撞的交流之声(回音)。这雨滴是我苦闷地对这个世界的敲打,而这所谓的“破”与“斜”则是我主观臆造的假象,是我失望的幻想;因为“黑暗”的力量能制造一切“起伏”,它将在人们安静、回归的下午(当然我所指的下午便是荷尔德林一再祈祷的主降临的下午)再次制造邪恶,“白色”应是一切“叶儿”的起源,或许“白色”才是这个世界的起源。在我的眼里,白色便是永恒的时间和静止的虚无,也或许是这所有的物化都是时间开的玩笑,就像博尔赫斯一再强调的时间之玫瑰,就像北岛的《时间的玫瑰》。如果时间静止,“白马湖”便不会流出眼泪,在时间的客观作用下,物物相生,亘古循环,“动”和“静”如此和谐,一起奔向死亡、重生。


《我的成名作》

邬云/文

夜很深、很冷了,诗人向西望去,将一叠倾满怀念之情的诗稿“摆满草地”,焚寄给祖母。这里将诗稿当作纸钱,通过焚烧的方式寄给仙逝的祖母,比喻深切,而充满疼痛感,倾透了诗人的心血和情思。一个“满”字也说明了诗稿之厚,深情之重。“向西”是暗示那边的世界,“窗口”亦即引示怀念深刻隐痛。连凋落的“叶子”也被诗人幻想成“一年一度的香火”。接着诗人很快变换角度,由抒发怀念之情转为对祖母生前痛苦的回忆:“茶炉暗红”,苦难的祖母依然站立在“瘟疫深埋的年代”,“头裹黑布”。诗的张力,往往得力于诗人语言的节制和想象的翅膀。
第二节,诗人回到现实之中,“众多的夜晚”仍然是怀念的“门廊”,而白天又在遥望祖母“脊背生满植物”。这里的“脊背”显然是暗喻坟茔,而向上的、新生的“植物”是否是喻指祖母崇高精神的延伸。因为远隔岁月之河,“祖母的面目深藏难辨”了。
祖母本来离我们很遥远了,诗人却幻想老人家站在“骚动的田野”,“右手紧握左手”,而“六角头巾挂满水珠”。可见,祖母的虔诚,祖母的孤苦。女诗人的怀念之情在这里得到了升华,“诱我涌出多年的泪水”,多年的隐痛一吐为快,可见诗人情之真、之切、之深。
最后一节,女诗人说,她在老屋面对西窗哭了好久,要不为什么“西窗一片潮湿”呢?悲痛的泪水足够洒湿一地。
邬红英的诗写得真纯而隽永,显示出女诗人特有的温婉、深蕴而纯净的诗风。
这首诗通篇涂满冷色调,“冬风”、“暗红”、“香火”、“瘟疫”、“黑布”、“泪水”等系列深沉意象的陈饰,将读者引入一个沉痛阴凉的诗境,深深打动和感染着读者。暗示手法的运用,拓展了诗的审美空间。如用“窗口”暗示怀念的隐痛,用“潮湿”暗示悲痛的泪水等。在抒情方式选择上,女诗人避免了值抒襟意,平铺直叙,而是采用虚实交错,时空回环的手法,使诗情跌宕有致,读者的心情也随之起落。
诗人通过抒发对祖母的深刻怀念之情,表达了她对光明前夕中国一代苦难的劳动人民的怀念与歌颂。

【附】

深夜 怀念祖母

冬风沉睡 西向的窗口
我把诗稿摆满草地
叶子 沦为一年一度的香火
茶炉暗红
先祖遗留的道具 兀自倾斜
瘟疫深埋的年代
雪色肌肤透过绿藤 祖母
头裹黑布 站在那里

众多夜晚 唯一的门廊
塌陷的灯火盗窃黑暗
房梁 绳结一样坚固的家族
如今你的脊背生满植物
河流闪亮
祖母的面目深藏难辨

六角头巾挂满水珠
田野骚动
祖母的右手紧握左手
很虔诚的样子
诱我涌出多年的泪水

深夜 怀念祖母
老屋的西窗一片潮湿


我的一首代表之作

沉戈/文

打工诗是工人诗的一个子集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两者最终必然合流。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我们应该为之努力的目的之一。
关于打工者,置身严酷的生存竟争环境,有些人想通过自己的文字特长,混个好点的职业,这无可厚非。但诗的本质是质疑是批判是否定是超越是梦想,是与体制相对抗相矛盾的。这其实也是对每一个诗人的严峻考验。要么溶入到体制里,成为御用工具成为伪诗人;要么保持自己的人格、诗格,仰俯无愧于心于诗无愧于历史!不必苟求他人,在时代巨变的大潮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诗是每一个诗人人格的历史见证!
其实,我们应该更深刻地明白乞求/讨好/献媚等犬儒作为决不可能得到更多更真实的现实/历史回报! 与其乞讨这些残羹冷炙,还不如坚持良心的发现,选择决不合作不妥协的诗人本能!因为真正的自由幸福也只有通过斗争才能获得!这也正是我写的这首针对某些诗人招安落户增城的创作理由。
打工者,其实他们就是工人,真正的产业工人。但现在体制很卑鄙地把他们叫做农民工,这不土不洋不三不四的名词也只有“中国特色”才能发明。这不是打工者的不是,而是时代的罪错。
打工诗人,他们应该明白他们的现实地位和历史使命,从而抗争以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是想办法个人溶入体制内而置千百万的打工兄弟姐妹于时代的祭台上而无动于衷或简单说事,甚至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附诗作:

《致入户增城的十位诗人作家的公开诗》

十位打工诗人作家同志们
欣悉你们落户广东省增城市
俺首先代表千千万万个打工者
并以俺个人的名义
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
并致以崇高的敬意

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称你们为
自由职业者?打工诗人作家了?
你们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
有城市户口了。更牛逼的是
公安局长亲自给你们上户口
一市之长亲自批示,还给你们
举行了隆重热闹的入户仪式

不知道以后你们还能不能
秉笔直书,我行我素,自由自在了
难道你们现在就算是政府的人了?
给你们安排了合适的工作了吗?
发安家费了吗?配偶及子女的户口
是否一并解决了?还没有结婚的
就在增城市找对象好了。不要再去
麻烦各位领导了。领导也挺忙的
日理万机,与时俱进

商人倒是会抓住商机,会做广告
汤码电脑公司送给你们每人一套输入平台
可别用它去歌功颂德溜须拍马趋炎附势
俺们打工仔打工妹还等着看你们的新作呢
俺们从受压迫受剥削的车间下班回来
狼吞虎咽吃了晚饭,假若今晚不加班
也没有了其它的事,倒在脏兮兮的床上
顺手抓起一本脏兮兮的杂志
哇噻,上面有你们的大作耶
你们更多的大作,俺们至今还无缘拜读
听说都发表在神圣的国家正规刊物上
另有一些散发在民间的非法出版物上
比如俺手里的这本《打工作家》
上面就有你们风华正茂的挥斥方遒
有你们指点江山的激扬文字
还有你们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书生意气

如今你们算是混出来了,不容易呀
其中的血泪荣辱其中的漂泊抗挣
只有你们心里知道只有漂泊的打工者知道
深深懂得打工这个词。它的外延与内涵
这个词就是真实的苦难就是坎坷的命运
就是永不磨灭的梦想就是在社会的最底层
就是永远流不完的流水线就是临时的出租屋
就是加班加点就是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就是苦累脏乱差就是有毒有害有危险就是
没有人格尊严没有劳动保护没有生存保障
就是贫穷耻辱就是艰辛困苦就是冷漠仇恨
俺们也想迁徙自由,想诗意的栖居
俺们也想人格平等,有尊严的工作
俺们还在奋斗着挣扎着还在混着

那些养尊处优的权利者,耀武扬威
他们只知道鱼肉百姓,横行霸道
那些脑满肠肥的食利者,醉生梦死
只会知道假借仁义,窃取美名
昔有刘邦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今有市长批示入户呀增城市
什么梧桐凤凰,相得益彰
什么政通人和,天下归心
真正的诗人作家永远都是不合作者
永远都是社会批判者永远都是时代的良心

当然谁都想生活得好些,这天经地义
无可厚非。但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诗人作家是靠心灵的文字,是靠作品
赢得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及人生价值
而不是靠权荫靠献殷勤靠讨一杯羹
在未来彻底的市场化社会,你们是
还必将是自由职业者,打工诗人作家
这是人生最骄傲的收获
这是岁月最慷慨的恩赐
这是时代最光荣的桂冠

这将是一个冲破千年黑暗
奔向平等自由的新世纪的前夜
你们是这个时代的亲历者见证人
你们是这个时代的实践者记录人
面对时代的潮流你们是永远的自由职业者
置身时代的漩涡你们是永远的打工诗人作家
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你们斩木为兵
揭竿而起。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春秋
什么贤臣择主而事,你们逆子贰臣
拒绝替天行道。招安,招甚鸟安
自由中国才是你们永远的水泊梁山


《雪,北方的诗与音乐》

高源/文

我以北方汉子的名义
邀请雪花。雪花沓至,纷纷
一如候鸟,隐去思乡模糊的泪光
用一片洁白,把关东路
装饰得分外妖娆

三两少年,雪仗里
将天真的笑,摔得四处飞溅
一条条雪路,深深浅浅
串起无数个冬季
向蓝天白云吹响悠长的口哨

抓几朵流云,涂画北国山水
有谁知道,一抹留白淹没多少痛
最后的季节,是我挽留的宿命
片片梅香,深情地守着雪的声音
冰城佳丽嫣然一笑的瞬间
我醉了,醉倚一尊求爱的冰雕  

这就是我,北方的汉子
把雪也能酿成醇香的小烧
蘸着星夜,谱写音符的冷和暖
任心事堆做冬天的童话,一页页
叙述这般朴素、纯美与逍遥


北方汉子的童话
——《雪,北方的诗与音乐》创作谈

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把大地妆点成一片银白。树梢上、阡陌间、山川河流……瑞雪兆丰年。一切生命都将在雪的呵护下,渐次走向秀美和繁荣。这就是我生长的北方,可爱的家乡!所以,诗的首句:“我以北方汉子的名义/邀请雪花”,便是展示这种美。雪是雨的精灵,它凝聚大地之气,袅袅升空,又以晶莹剔透的双翼,天使般普降人间,恩惠红尘。随同雪花而来的“候鸟”,我想隐喻那些闯关东的前辈们,他们擦掉思乡的泪,把理想、生命留在了北方,才使北方更加神秘而壮美。
第二节,我没有作赘述的铺垫,或虚空的抒情,开门见山,以白描的手法,将北方童真的戏耍,北方汉子的豪爽与笑对自然的乐观豁达情绪,直观地表述出来。
我深知,生活并非都是诗化的,而诗化的生活却因诗人的想象,向读者传递一种美感。这是我运用流云涂画、留白淹没痛以及梅香守着雪的声音等景语、意象,推进上一节“豁达”的诗意延伸,而在“内敛”上表达一种隐忍。力求作品呈现出形意和谐,意象平衡的诗美效果。因此,我把北方地域塑造出的诗人应有的豪迈性格与浪漫情怀,在“冰城佳丽嫣然一笑的瞬间”,镌刻在永久的冰雕上。
这就是我,一个北方汉字的真诚表白。试图通过“雪”、“小烧”和“音乐”混为一体,表达那种迷离梦幻之美,再现一方水土锻造的一群与天、与自然和谐相融的华夏赤子,掩埋伤痛,以一片冰清玉洁的赤子之情、豪迈的胸襟撰写北方不朽的童话。


《严子陵钓台》

流泉/文


传说与此刻的心境无关
我来到桐庐城南的富春山麓
并不是要与子陵老先生捧腹长谈,把盏言欢
东汉的一竿风月,一蓑烟雨
早已落入归隐的淡然里
我只想看一看,一根千年钓竿究竟有多长
钓走了多少细沙
钓走了人世间多少的丑恶与良善
我只想用心去摸一摸空空的钓台,是否还容纳
垂钓人超然物外的满腔情怀
是否还留存那碎瓷般的温度
风吹着,不紧不慢,江山依旧
而一江的澄澈和空明,却不知了去向
我的耳畔,尽是一些商人的狡黠和讨价还价
一声高,一声浅


创作谈:

《严子陵钓台》是本人去年夏天游历浙江桐庐时的一首诗歌作品,发表在当年度《诗歌月刊》11月号。严子陵钓台,是富春江边的著名景点,有历史,有传说,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面对着严子陵钓台,思绪万千,诗情涌动。我几乎一气呵成,完成了本诗创作。在创作本诗时,我力求屏弃“就景写景”的传统写法,融入更多的现代意识。首先以历史为背景,呈现当下的所感所思,尽量以平实而朴素的诗歌语言切入自己努力要去表现的深意。其次,力求在平铺直叙的过程中,利用长短句式的交错让汹涌澎湃的情感蛰伏在文字背面,让其不露痕迹自然流淌,于无声处彰显历史与现实的冲突,一种矛盾,一种忧思。最后,力求在诗歌中强化一种“逝者如斯夫”的人生宿命感,并以此表明自己对曾经的美好的呼唤。我始终认为诗歌是不可解释的,同样,我觉得《严子陵钓台》一诗也只能用各自的人生体验去领悟。诗歌发表后,我的这种写作努力得到了许多编辑和诗友的肯定,相继被一些刊物转载选用。我不认为这是一首多么优秀的诗作,也不认为它可能会成为本人的代表作,但至少有一点是值得自己肯定的,那就是“风景诗”完全可以这样去写。说到底,就是老题材如何去表现更多的新意。


《燕祭》

李有明/文


时候不多了,你们将不久离开
有三次,我用竹竿捣毁你们的巢

在房顶正中央,我抬头看见你们的巢
已不是孩提时
在教科书上听着秋声默念你们的名字

这些年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你们从南方经历着北方
现在我对你们的概念已有点模糊
我就知道你们的巢穴在我的头顶上方

看看我的桌具上坠落的杂物
看看墙角的竹竿
我先在沙发上写好一首《燕祭》
然后,决然开始

【诗歌介绍】

诗歌,依从人性的本源,才能有永久的生命力吧。
《燕祭》是我在捣毁燕巢之前一秒钟的凝视后写作的。那一刻我百味杂呈:坦承、内疚、怀念、惆怅、沧桑。
燕子承载着岁月,它也承载着大多数人的记忆。燕子寄人篱下,与人朝夕相处,潜移默化地进入人的大脑皮层,成为“往事如梦”,成为一个感叹岁月流逝的抒情符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似曾相识燕归来”等无不是借了燕子抒发了物是人非之慨。
燕子与“我”多年的相处,我曾三次捣毁你们的巢;多年的相识与相处中的磨擦导致了美好印象的消尽。我“概念已有点模糊”是唯心的,“我”于寂寥的栖身处再次遭遇燕粪落上餐具,甚感懊恼,再次动怒,要毁了燕巢。多么俗世的举动,“我”的真实究竟有多少?做坏事前,先念阿弥陀佛:杀一个念一声阿弥陀佛;先超度再杀生,让死者安心地死。
“我”还是个有头有脸的良民。万全之策,这便是人性的真实。


《一次伟大的停顿》

西厍/文

父亲很乐意看到
他手植的稻子长势喜人
在他眯起来的眼睛里,稻禾从墨绿
转眼变成金黄

从门背后,他找出几把生锈的镰刀
耐心地打磨,不时
还用拇指肚试试刃口
直到确认每一把都还没有老

在早晨的暗霜中
父亲开始了收割。他卖力的挥动
使大地倾斜,大地像一只簸箕
倾倒出所有的黄金

暮色中,他终于停下手
镰刀钝了,人也乏了,一支烟卷
被皱巴巴地点燃。在吐出一口烟后
他停顿了三十秒,而蓝色烟雾

抚摸着他的脸庞久久不散
父亲的稻子躺下来了,风吹过的时候
不再发出沙沙的声音,它们陪着父亲
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停顿


附:

《丑石》诗友关于《一次伟大的停顿》的讨论以代自述

喜欢这样的叙述,淡中有味,很形象地勾勒出父亲的劳作过程和其中多重的深厚情感。“而蓝色烟雾 抚摸着他的脸盘久久不散”,写得柔软细致。------ 南方狐

挺干净的诗歌。------探花

喜欢这样的诗歌。言淡而味浓。------木鱼

大地像一只簸箕
倾倒出所有的黄金
同意明春兄的看法,标题与末句“一次伟大的停顿”似仍可斟酌。------谢宜兴

喜欢这种写实与想象的融合。“而蓝色烟雾 抚摸着他的脸盘久久不散”,是细致的写实;“大地像一只簸箕/倾倒出所有的黄金”是想象。难得将俩者结合得这么好!
至于题目,我的解读是这样:对于农民来说,收割是年复一年的循环,所以是“一次停顿”,作者对农民这种永无停息的劳作的悲苦,充满着敬意。所以用“伟大”这样的大词。看似与内容相悖,实则相通。
另外,诗中“烟”中写成“咽”,请作者改正。------邱景华

个人认为还是要警惕应用大词,因为这样的“大”有“强加”之嫌,“强加”读者从视觉和情感上“被动”的接受,这样就大大削弱了诗歌原有的“回旋”韵味。完全可以用其他的词或句子取代之。------南方狐

同意南方狐观点。
虽然邱老师的延伸解读不无道理,但我还是认为全诗写的仅仅是普通农事中的一次停顿,题目冠之以“伟大”一词,难免有头重脚轻之嫌。
平凡与伟大是辨证的,若此,清洁工停下扫把,掏粪工停下粪勺,机修工搁下手中的扳手......都是“伟大的停顿”!“伟大的停顿“岂不成了”文革中的“帽子”,想戴谁头上就戴谁头上?------谢宜兴

读这首诗,最强烈的感受是平凡的意象,与伟大的赞美之间的不和谐。这是诸位诗友的共同体验。作者的创作心理,无可非议,我前面的帖子已作了分析。我感到作者可能正处在从传统的浪漫抒情向现代诗的过渡。这种艺术矛盾的出现,有着普遍的意义。
整首诗的构思是采用平凡的意象,作客观化的描述,而且把握的比较到位。这种现代诗的艺术处理很好,但到了最后,作者又怕读者不理解这种平凡中的伟大,所以,又回到浪漫的抒情,用大词直接说出来。这样写,也是一种方式,但不是最佳。如果不用”伟大“,改为”一次静静的停顿”,会不会更好?
对“大词”的警惕,反映出诗人中现代诗意识的普遍增强。
希望诗友们和作者继续讨论,我喜欢这种平等和认真的探讨。------邱景华

想不到诗友们对拙作的讨论这么深入,非常感动!感动之余,很受启发。邱兄的批评很能说服人,使用大词当然是刻意为之,但也是真实的体验。我出身农村,对农民的劳作和生活细节自然深有情感的认同,所以我可能宁愿牺牲诗艺而过于急切地表达了这种认同,甚至悲悯和礼赞。谢谢大家的指正。------焚帛(西厍)

谢兄的批评蛮犀利,但套到这首诗的头上有些过分了,我只是表达了来自自己生命经历的切身感受,至于成不成“帽子”不是我所能预料的。若别人也如此写,与我何干?至少我不会把这顶“帽子”再套到别的人或别的题材头上。何况我的本意也并不想讨论平凡与伟大的关系,农民的生活何止平凡?在世人的俗眼中恐怕只有视若萆草的卑微,但我认为伟大!所以不惜用了大家所谓的“大词”。谢谢谢兄批评。------焚帛(西厍)
我以为大词可用。关键是怎么用。用在大人物大事件身上,当然就俗,而用在卑微的平凡的人身上,会产生特殊的效果。具体到这首诗里,用静静的停顿,太坐实了,而用伟大的停顿则能起到醒目和突兀的效果。
一孔之见呵。------木鱼
木鱼说得好,静静的停顿,还不足以达到最佳的效果,这句还可再斟酌。 ------南方狐


《忆江南 请白乐天饮酒》

李剑啸/文

江南的小桥流水依然是旧日的样子
我牵着瘦弱的马离去时
是在几十年前?

记不得了,记得的是灵隐寺前有一家
春来酒店 怎么转来转去总找不着呢
哦,掌柜的,把马牵去骝骝
再来一壶好酒
银子我多给你就是

说什么﹖现在没有象我这样骑马的了
那他们都靠什么赶路﹖
汽车﹖﹗ 笑话。凭他什么样的人
如果能背着这种铁壳房子赶路的话
当年远游天下时
我为什么不把西子湖畔那两间草房驮到马背上呢﹖

(好酒来啰......)
怎么用这种俗气的杯子﹖
(:没有更好的了。)
没有﹖窗边那人怎么就用宫里的夜光杯呢
呀﹗掌柜的
窗边那人的笑容怎么这么熟悉
他是不是我乐天兄弟

(:那是在电视机里演戏
演员是请不过来的。)
什么在电视里演戏﹖什么就请不过来
哼,当年在金陵王府里演......戏
乐天兄弟都肯听我吹笛子呢。
去,就说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他兄弟李剑啸找他﹗


自评:

车到杭州,已是傍晚。在临街的小巷中折折曲曲,终于找到一家干净、便宜的小旅店住下,便一行数十人直奔西子湖而去。湖心岛,漂浮在四月翠绿的水面上,象一艘春天的小船。四周照例是种满了树的,一色南方植物,透着暗绿色的幽光。导游是江南女子,身材高挑,秀丽异常,一口软软的普通话。因为灯光的缘故,她站在轻飘飘的船头,有着诗一样的风姿。
岛上飘来的是幽幽的琴声,温暖地笼罩着岛上唯一的一竿酒旗,一刻钟后,我们将弃舟登岸,在那里觥筹交错,然后长醉不起,而现在,离这首诗大约有1000米的位置,我因为连日的劳累和些微的晕船,正靠着舷边喘息。

这里有太多太多南宋的痕迹,我去时是留心大唐的留存,好在酒保是戴了那种宽宽的帽子的,好在店堂是挂了几幅白乐天的字幅的,好在店家推荐的西湖醋鱼的确是很爽口的,好在杭州的酒确实是能熏得游人醉的,好在落日中的灯火桨声也一句句传递着唐诗的韵脚,好在丝绸旗袍的美女温婉如玉凡尘难得一见,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
至于后来的醉,是同学情深意重的结果,至于说后来的诗,更是醉余的产物,实在是无法说的清楚了。
日出江南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生平第一次来到江南,那一刻,离现在已经十四年了。青春似火,豪气冲天,正是白居易放浪京城的年纪,那时的整幅整幅蓝天里,布满了金晃晃的光芒。大地也是一样。


《在桑园》

玩偶/文

沿用小说的描述,芊走向桑园时
迷雾正掩去隔夜的露,蚕的磨牙声抖动着绳索
白月亮再淡一点就能隐去自己
蹲在透明的晨曦中,看见桑园里的秘密
到此,我对后面将要展开的故事一无所知
黑乌鸦跌下窗台,画出一道连续的黑影,探出头时
它正悬浮在一朵罂粟上吸着花蜜
无关紧要的细节或是停顿或是暗藏的玄机
想要表达的还是关于生活的问题
在一些恍惚中我越飞越高,你皮鞋尖亮
就如我暗恋的背影,涂着亮丽地粉彩,不与人搭讪
不屑理解我的清晰经历过怎样的灰暗
说到底,我们都不想那么谦虚,谈论高深的话题
外表冷酷、内心伪善,春天短如那场赌局
来不及轮我发牌,人们就散了
多年后的午后,翻出那迷雾笼罩的桑园
木蜂在唯一完整的横木上嗡嗡凿洞
芊身姿轻盈,依旧镶嵌在这腐烂的清晨,这有些残忍
恍惚中,我们都忘了提醒她离开


关于《在桑园》的几句话

    实话说,自己评价自己的诗歌貌似是个巨大的陷阱,挖这坑的老兄有点邪恶,站旁边一脸坏笑:“使劲吹吧,就看你掉这窟窿里如何蹦达!”
诗歌的成因:原想写篇小说,写了一半后发现问题,我想说什么?也就是通常说的意义何在?这让人头疼。其实,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道理了,可每逢写字,还得归在这上面挽个结,显得自己多少还有点想法,不是糊涂人,还知道凭己微薄之力导人向善。仔细推,多少至理名言不是一些怨天尤人的小肚鸡肠。
这首还是和朋友评价的其他诗歌一样:心情纠缠,意象纠缠,语言纠缠。生活都乌七八糟的昏成一团,我还要求什么能白的如纸。好在,总还有些东西我们不忍碰碎。


《在雨季变成青铜的银桦树》

西雅/文

似乎有多年
没有人愿意谈论树
谈论城乡结合部的小镇
它们仿佛一段被人遗忘了的岁月
静静的,静静的
在每年准时降临的夏日雨季
变成遥远年代
变成青铜
这是一些被叫做银桦的植物
高大,披散,郁郁的枝叶
和皴裂的皮质
在风季结束的时候开花
在雨季到来的时候静默
不说话的样子
比他一生恪守的谨慎要好看许多
比他永远放不开的心胸
显得豁达和明朗
尽管他走过的路
也许比一棵树经历过的时光更长
如这条蜿蜒在群山中间的
铁路线
却还是那么的狭隘、自私
把自己逼成了病人
又希望别人也一样是病人
让她的每一天都难过
时光变成了青铜的凝滞和沉重
有时,她让自己只去聆听那些窗畔的银桦
听那真正来自自然的青铜之音
而借此忘记自己的生活
被一个病人
已经铸造成命运无法解脱的青铜
抛开那已经苍老了的绿
那暗色的阴影,那被侵蚀的时光
这一季的青铜
这一生的青铜。


诗人介绍:

这首诗是我创作的《马道书(组诗)》中的一首。我特别喜欢它的原因是它如此隐晦而又真实地展示了我的生活和命运。作为祖国大地上一处既非名胜古迹精华之地,又非工商业繁华聚集之处的小镇,它的命运仅仅限于铁路与地方、城市与乡村结合点,渺小而又脆弱,毫无自主之力,随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变换着自己的命运,无法把握,也无法掌控。在这样的一个荒芜偏僻小镇上,产生了许多的人物,他们名不见经传,普通平凡甚至庸常。他们的人生经历和命运,其实就是小镇的命运,是这个时代给予这样的地域的命运。
他们因此保持或者扭曲了自己的心灵与面目,改变了曾经的本质与力量,折射了人与时代彼此的意念与镜像,我不能说自己爱这个小镇,也不能说自己不爱这个小镇,如同我无法说这个小镇是人间的一块净土,也无法说这个小镇不是人间的一处妙境。我只是一直在观察自己生活和居住了三十年的小镇,喜欢一些事物,同时又憎恶一些事物。反思自己,反思生活。
小镇的雨季和风季,是主宰了小镇一年十二个月的两种截然相反的季候,各占半年时间。站在雨季里的银桦树,显得岁月天荒地老,仿佛我们的命运,在时光里被铸造成历史的青铜,被雕刻上荒芜的印记。这也许就是永恒。这也许就是遗忘。


祖母为什么要养兔子

乐思蜀/文


祖母为什么要养兔子,
直到现在我还没想明白。
老宅后面的柴间很小,
兔毛飘来飘去像蜘蛛网,
时常缠在我们身上。
祖母为什么要养兔子,
而且是长毛兔,
直到现在我还没想明白。
不过兔子的确是一种好玩的动物,
我喜欢,却很少去照看它们。
柴间里除了柴火和兔笼子,
还停着一具棺材,没过多久,
祖母就躺进去了。兔子也不见了。
只有兔笼子空空地待在那儿,
密密麻麻地长着蜘蛛网。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那具棺材,
当时它还没上漆,黄澄澄的,
上头有清晰的木质纹理。


解读:《祖母的兔子,和蜘蛛网》

    过年时儿子买回来一只兔子。灰色的兔子,挺可爱的。在粉红的小铁笼子里窜来窜去,小嘴快速地翕张,一副警觉的样子。看着它,自然让我想起一些旧事,比如上小学时,学校就养着一些兔子,有一次,我喂兔子的时候想逗逗其中一只,把食指伸到它嘴边,它一口就把指头咬住了,直到现在还能隐隐地看到右手食指第一节上的月牙形的疤痕。我还想起祖母也养过兔子,就在老宅后的柴间里。我喜欢兔子,但不喜欢柴间。老宅通向柴间的过道太暗了,让人害怕,柴间里还有一具棺材。我从来不敢一个人去那儿。祖母养兔子肯定不是为了玩,她还不至于那么小资。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晚了,她已去世多年,我也没打算问个明白。很多文学作品的确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像这首诗。我的祖母,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婆,我跟她的关系说不上亲密,生活上和精神上都缺乏交流,但奇怪的是我还是会想起她,甚至,想念。如果说这首诗有什么关键词,我会选祖母、兔子、兔毛、蜘蛛网、我们、棺材。这些词和它们所代表的事物足以将某些东西联系起来。再筛选一下,会是:蜘蛛网,棺材。蜘蛛网的确是个好东西,它足以构成对生活的巨大而又细密的隐喻,它很像自然界为我们编织成的坐标,我们时常感觉处于其中的一个点上,并按着某条轨迹行走——仿佛是人的宿命。而棺材,显然是生死的问题。因为它“上头有清晰的木质纹理”,更强调了宿命感。
    在此我并不想对这首诗作更加细致的解剖,这不必要。我觉得过多的解释只会干扰阅读者,而一个优秀的阅读者是不需要过多的引导的。我想说的是,一首诗,或者其他体裁的作品,都应该力求做到让阅读者自己去感觉它的存在。作者要做的只是提供一些让人进入的素材,而不应把自己的意图提前暴露给阅读者。只有这样,一部作品才有被人反复阅读的必要和可能。这首诗的成功之处就在于它没有提供更多的言说,让述说停留在表象,但优秀的阅读者完全可以通过这些表象进入到更深的层面。这样的处理显然可以让一部作品的意义得到更加宽阔的延伸。
    一年后我偶然读到雷蒙德•卡佛的《蜘蛛网》,吓了一跳。两首诗都提到了蜘蛛网,但方式完全不同,影射或者涵盖的意义却又如此接近,同样伸向了生活中无法言说的部分。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30:3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7:第9期《观景台.我的难忘之作》

都市之梦

唐军林/文


一个影子压在心上
反反复复
感觉
它的重量

伺机而来的梦
见缝插针
一点点,挤占
整个房间

谁的手,一把掐住
心头刚冒的芽尖
不知不觉中,又摁灭了
所有的欲念

孤单,寂寞
无处躲藏
怕顺手一抓
又要惊扰一夜的失眠


重新燃起的诗情

    写诗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迟疑:我的诗是诗还不是诗。其实,它早就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怀疑它,就是因为自已面对着一些诗质的东西感到困惑和不安。
    在这个四处散布着诗的世界里,许多人都在标新立异的搞流派弄圈子、相互排挤着别人,好像他们才是诗歌的救世主。他们的诗,也像平常的一样感觉不出多大的特色,却被许多人捧到了天上,以至于我不知如何着笔。
    去年,去长沙参加毛泽东文学院学习。一直生活在农村的我,面对着浓厚的城市生活气息,深感不安,好像有一块东西一直噎在心口,压抑着我,不吐不快。于是,就有了这首诗。
    身处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深知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乡村才是我真正的处所。怀有这种特有的想法写下了这首诗,就是想表述自己当时的心境。写完后拿给了同住一个寝室的龙红年老师,想请他指点。他看了,说我这首诗写出了味道,还建议我以此为主题写一组。在他的鼓励下,我又在宿舍里写出了《城市夹缝里的鸟》和《乡村里的记忆》二首诗给他看。没多久,就被他以组诗《都市之梦》的形式选发在他主编的《娄底日报》上。接着,又有诗选发在《文学风》、《中国诗歌鉴赏》、《世界汉诗》和《中国诗词》上。
    这首诗,再一次燃起我写诗的梦想。把它当作难忘之作,不是因为这首诗写得怎样,而是它时时让我想起龙老师对我写诗的鼓励及同学的关爱。


《北方以北》

吴小虫/文

北方以北 那是一条丘陵
丘陵的北边 是一座高原
寒冷的天气好象从未变过
而古代的风 也一直没有停歇

我要说到关于北方的寒冷
罕见的大雪之后 依然能看到有人赶着牛车
一代又一代的人躺在这里
第二年开出无名的小花

不管是小县城还是都市
毫无例外保留了糟蹋的痕迹
爷爷吐了口痰说
这样会更舒服一些

舒服的破旧的小屋 因没有更多的钱
钱让人质疑 但拨动神经
去改善心脏的跳动中失修的冲撞
在苍白中这些都久违了

而我要说到的大雪
从天空降落的过程中 已经失去了力量
然后是一个世纪的冷 不因过年了
我们内心的灰尘从此光洁

写作就像起跑,如果说从2000年到2004年的写作是我起跑前的热身的话,那么我现在早已成了只跟随内心节奏而不再为了赶超别人的写作状态中了。
十年一梦。
我时常回忆起当初那个因苦闷而无处宣泄的中学生在纸上写心绪的情景,可后来,为什么越写越敬畏,以至于竟要承担一些什么。。。。。。现在我都分不清这是喜是悲。
读汪国真,开始进入诗歌;读海子,一段时间里夜夜无眠,因那被唤醒的生命疼痛;读于坚,知道了大地的存在;读伊沙,他的诗紧贴日常与人性。
我记得给我影响较深的是诗选刊2001年编辑的《70后诗人大展》,也正是那时,我知道有个诗坛;我记得给我写作带来直接提高的是宗仁发选编的《2004年中国最佳诗歌》,也正是那年末,我的习作得以首次发表;我记得让我的视野广阔和丰富的是2005年正月,在北京我买了两大提包的诗集,也正是那年,我潜心阅读和写作,诗歌有了质的转变;我记得在陕西呆的几年,我的诗歌四处发表,开始结识一些文朋诗友,也正是我离开陕西的那年,诗选刊下半月编辑的《中国第二届诗歌节陕西诗人专号》,我从那么多的稿件中脱颖而出。
和早一批80后相比,我接触互联网慢,但也这是这个慢,我的写作有了更深的根基。现如今一些诗歌作者一上手就在网上发帖,仔细研读他们的作品,就知道没有经过相应的诗歌训练和沉淀。
热身终于结束,在我的写作的第8个年头,我迎来了我到目前为止的一个诗歌标签《北方以北》。其实我的写作高潮时04年和07年,就在07年末时,我们全家回村里看望姥爷。他已不能下地走动。空空的屋里炕上一点热气也没有。爸妈给姥爷放了些年货然后简单地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就带我们匆匆离开。我走出院门时回头望了一下姥爷,他在昏暗的天色中从窗子巴巴地看着我们,我心里顿时痛起来了。这难道就是一个人最后的结局和所得?刚好又适逢南方大暴雪,许多人被滞留在外,于是在大年初三,我写下了《北方以北》。
《北方以北》是我对生活了20多年的晋北地区的一个交代,隔段时间回去,走在那块土地上,我都能感觉到这首诗的伟大。这首诗的发表和转载率很不错,据不完全统计,已达到240多回。这也让我悟到,好的诗歌是不分地域的,直达人们的心灵。
但我对诗歌还是有自己的看法,我不崇尚那种轻浅的诗歌,我觉得诗歌虽短,那也应该承载,是一种道。下面看看我的诗观:
1.诗不仅展现肉身,同时承担影子和阳光下的折射及夜晚的清远,当风吹来,风就成了诗。诗还应照顾到一个衰老的孩子和雁北地区冬末的狗。
2.诗是不断地重写,为了一首诗的生成而积累的经验与精液,最后轰然倒塌。
3.我期待我的诗在一种整体感里找到感觉,找到再生的秘密。而不是一个句子,这样有损于诗的尊严和家族晃动的影子。
4.诗不单单表现一种情感,更表现一种责任与道义,社会的复杂性及其前进中的永恒。
需要交待的是,《北方以北》并非我最好的诗作,她只是我某一类型诗作的一个典范,我常在想,为什么大家对我的这首诗如此钟爱,或许是这首诗找到了它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准确位置,是的,作为一首诗的存在,她必须有与这个宇宙对应的位置。
十年一梦。
然而我知道,这首诗仅仅是我的写作生涯的一个良好开端,也许从这里开始,我将进入另一个阶段的起跑,跑啊跑,那终点连着苍茫与日暮之心。
(吴小虫,1984年生,山西应县人。已在《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等刊物发表诗歌约三百余首。)


《村子里的那口井》

王世清/文


这么多年了
村子里的那口井
一直就是我的暗伤

确切地说
我是在一个电话里回故乡的
电话里
村子里的那口井
依旧透出快人的凉意
吊脚楼上
父亲的犁铧
像一件件陈旧的挂历
依旧反射着井水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
井水瘦了
母亲瘦了
我在异乡的思念也一天天瘦了

只有在电话中
我才能听到井的声音
只有在电话里
母亲告诉我:
是村子里的那口井孕育了大海


《村子里的那口井》创作前前后后

“村子里的那口老井干了!”母亲说。
    “干了就干了呗,反正我们已安装了自来水,又没吃它……”我一面和两岁多的儿子看中央电视台的《人与自然》,一面对母亲说。
    “可是……”母亲见我沉醉在优美的电视画面中间,欲言又止。
    我下意识地感觉到母亲有话要说,便扭转身来,问道:“怎么啦?”
    只见母亲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凄凉,忧郁的目光中发散出一丝淡淡的哀愁。良久,她才说道:“那是一口千百年从未干涸过的老井呀,现在,她终于干了……”
    母亲的心里一定有些沉痛,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有点发抖。
我的心也莫名地沉重了起来。说起来惭愧,虽然我工作的学校离家不远,但由于学校工作的特殊性,平日就疏于回家。偶尔回去,也无暇去看望那口老井,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相隔了三四年。去年,和一个朋友在电话里还曾提到过一次,情况自然是不容乐观。
    我不知道怎么来宽慰母亲,她说:“前几年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干了呢!”我说:“这几年气候大,村子里人口又增多,它怎么会不枯呢!”
    母亲无可奈何地笑笑,“那倒是!”
    “小时候,我们经常爱在那口老井边玩,挖水渠,建池塘,造水车……甭提多好玩了。”我笑着说起了童年的往事。
    “是啊,小时候,我经常用老井的水给你兄弟俩洗衣服、洗澡……老井的水可甘甜啦,小孩长疱长疮,用老井水一洗就好,你们兄弟俩小时候可健康着呢!”母亲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她年轻的时代,心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对头,我记得,您在老井边洗衣服,就最爱给我们讲老井和大海的故事,您说老井流啊流,就流出了村口,流啊流,就流进了大江,流啊流,就流入了大海。我们说,我们不要大海,我们只要老井,我们不让老井的水流到大海里,我们要用大缸子把老井的水装起来。这个故事,您不知讲了多少回。您乐意讲,我们也乐意听。”我看了看母亲开心的笑容,继续说道,“有时候,我们小孩子也到井头的香樟树下去乘凉,‘过家家年’,或者到邻家二伯伯家的菜园子摘黄瓜……”
    我说道这里,母亲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低声说道:“香樟树去年就砍了,做了一口棺材,上个月你二伯伯睡了。”
    我和母亲便不再说话。这时,电视里传来赵宗祥那敦厚、慈祥的的声音:亲爱的观众朋友,我们下期再见。
    调了几个台,都不好看。母亲就去睡了。儿子却嚷着还要看动画片。我找来几个《猫和老鼠》的碟子,他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我回到书房,满脑子都是那口老井。于是,我铺开纸,就写下了上面的小诗。


带补丁的天空

卢锐锋/文

看一看灰色的天空缀着铅色的乌云
预报说没有东风阴霾无法消散
我想起多年前母亲的前襟缀满补丁
我们在补丁下吸吮乳汁 喂养童年
每块补丁都有母亲的香味 都有生活的重量
终于有一天 那些补丁像墙上的日历
一片一片被扯下 丢掉 历史一去不返
还带走了母亲的青春 扯远了儿女的无知

现在 母亲的衣服整洁舒适
天空的补丁却越来越浓密
学者说气候变暖了
扫街的我也觉得东风越来越少
风力越来越微弱 我们是大地的孩子
又有谁把天空看成母亲
把天空洒下的雨雪看成伤心的泪珠
我们与天空的距离十万八千里
远得断绝关系 远得有些绝望
这多像对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我与他四目相对 却彷佛看见了虚无


个人介绍该诗:

纯净的天空就像生我们养我们的母亲,没有了天空的呵护,没有了大气,我们无法呼吸;没有了大气,紫外线没有了阻挡,我们会失去生命。天空对人类来说,就是呵护我们的母亲。对母亲,不仅要有尊重,更要有呵护。事实也是如此,多年以前,在我们童年的记忆里,生活无比艰辛,母亲穿着缀满补丁的衣服,我们在衣襟下吸吮奶水,延续生命。时光流转,如今,靠我们的奋斗,苦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母亲再也不会穿带补丁的衣服了。由此扩展到人类的母亲——天空,因为人类的不珍惜,污染越来越重,铅色的乌云久久不散,就像打上了难看的补丁,日子越富足,补丁却越浓重。在这虚与实的交错中,在小我与大我的对比中,人类的自私暴露无疑。这种自私还不仅仅表现在只顾自己、只顾自己的小圈子利益,漠视他人、他物的存在上,哪怕他人、他物间接关系着我们的利益与生存,人类表现出的淡然与冷漠,也是那么真切,那么深刻。写天空其实是为了上升到心灵的高度,人与人那么近,心灵却又那么远,那么漠不关心,人类彼此的关爱是何等的奢侈。控诉只是一种无奈的祈求。


豆荚

许军/文


呵!如此之多令人向往的绿房子
一居室、二居室、三居室……

如果能够成为其中的居民。我只需要
二居室中那最小的一所
一间住你,一间住我

如果能够成为相爱的豆子。我们就要做
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颗
一颗是你,一颗是我

呵!如果永远没有秋天该多好啊
我们就可以相守在这所绿色的小房子里
寸步不离地度过一生!

这首创作于2009年年初的《豆荚》,最先是与另外两首诗作一起,发表于《北京文学》2009年第6期。一个月后,即被《青年文摘》(彩版)2009年第7期转载。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到了10月份,我突然收到一本名为《语文教学与研究》的杂志,翻看后才知道,它是由华中师范大学主办的,而该刊在2009年第10期“博览群书”专栏里,再一次转载了我的这首《豆荚》。一首小诗,发表后却能两次被转载,这在我多年写诗经历中还是第一次。确实令人有些难忘。


对一片树叶的研究报告

甘文良/文

起初嫩黄的叶芽。后来让春意更浓
让一些禾苗和野草
花枝招展。夜一遍遍舒卷
如同语言光滑的弧线

也许在细节里走得更远
它将呼吸鸟雀精细的鸣唱
它将在一絮云里种植月光和雨水
黑夜光明的情愫

而我已看到秋天,大红大紫的新娘
蚂蚁逶迤的花轿。有雁南翔

她将宽衣解带,十指透明
如烛。她浅浅地呻吟
若蝶,舞蹈瘦削的翅膀

“官人……”!

譬如冬天,你看到无从遮掩的树
像身体行将衰老的词根
冒着凛冽的浓烟

2009-01-20


写在后面的话:

年初,总会有一些幽微的情绪,无从向外人道,也无从为自己道。开始和结束,光明和黑暗,生和死……它们纠结在一起,似乎只是一层轻轻一戳就破的窗纸,纸破了,我们便能得见那窗外的风景。但我仍然只是(其实只能)停留在风景之后,在窗纸之后,在伸出手指来的那个动作之后。这是寒冷的,也是可悲的。于诗歌也许只能如此。
报告是一种公文体式,但这里却是诗歌。应该说这样的标题是唬人的,但又何尝不是诗歌真实的需要。报告,向谁?为谁?人的情感是多维的,有着多向度的指向,而诗歌所做的或许只是提供了某种可能。其实你已经有了答案。
好了,现在,我仍将“宽衣解带”,“浅浅地呻吟”。


《放错了盐》

文香燕乔/文

题记:某天,一位诗友发来艾利蒂斯的诗歌,其表示赞赏,但我,我没有感觉。艾利蒂斯,我已死去,在你活过来的时候,我只是陌生看着你……


■其实我也想赞叹

我在我的眼睛里辨别你的存在
你是歌声,假若我是音符,我就应该
跳动,所有的缺陷与遗憾,我应该
忘却,或者我应与阳光接轨

而我在你的右手边,不能抵达你的左手边。
而我在你的近处,只能远处观看你的美
你的风姿
正穿透某些人的风姿,得到赞叹。


其实我也想赞叹,而我只能,黄莲。


■问候

我飞过,比鸟更自由。比鱼更自在
比我的宁静,荒凉,更出色。
傍晚,我在树里倾听,风的响声
早上,我在乌黑的街上溜达,看
一群姑娘笑声满过悠长的小巷

我就在那里,呆过我的青春、
彷徨
如今,它陌生。如我的眼睛
挤不出,一丝问候。


■对了,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对了,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头戴玫瑰,脚穿绿叶
对了,我就是和你一起,吃饭
并把你赶走的那个人
正喜滋滋的忘我,走进
春天的密林。

一些动物看着我,一些鸟声
啼着我
而我,默默,靠近我的路途
呼出秋天,天凉好个秋


■你一定想过我的傲慢

你一定想过我的傲慢,以为
我只是无边际的只看青天
你一定以为我只会说,秋天的言语
让树叶一片片金黄枯萎

你一定会认为我只剩眼睛,表明还活着
还懂编织自己要的春天

其实,你一直懂,一个人的颜色,只能
出一种颜色。
尤其热闹过,喧哗过。繁华过。


■无法说服

我没理由相信你的言语。也没理由
相信自己的言语
当我的头脑只剩一片空白,呆滞
还想吸收,你的养分
让自己成长,再一次开花。

闪光或者照耀,黑白的夜依旧是你的
天,而我无法说服
一种黑暗滋长一个人黑暗
把世界消除,把一颗心捂热。


■放错了盐

最后,我要宣布,黎明死在黎明
黑夜死于黑夜

而更多的死于自己。陌生,昂贵的
头颅

尘世。人间。平民,达官和绿叶
无不例外。
才一次次锐变。
一次次改正自己。高度是虚的高。

浮华的不是什么,是一种盐。把自己
变味。
让一切失去色彩。
而失去自己,直至离开,消失,不见。

【注解】艾利蒂斯(1911-)希腊现代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方向》(1939)、《第一个太阳》(1943)、《英雄挽歌》(1946)、《理所当然》(1959)等。197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自我解析】:这一首诗是我创作以来最为庞大的组诗。这首诗歌就题记而言,充分的体现了人们对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该诗歌对题记不仅仅是就“事”论“事”。且辐射了一些个人的主观感受。对人生、自己的理解、反省。似无关联中又抵达所要表达的核心。击中了一些人的内心。-----为什么别人认为好的诗歌,在我们自己眼中,却是俗了套。而在一些别人的眼睛里,四散着光茫?(互相奉承的在此不提、不屑一提)这个难题,我想很多人都很想得知答案。而有许多人却忙着附和:如我诗文中所写

“你是歌声,假若我是音符,我就应该
跳动,所有的缺陷与遗憾,我应该
忘却,或者我应与阳光接轨”
----《其实我也想赞叹》

而诗友发来的作品是一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者。名声够大吧?他的诗歌得到了所谓的肯定,而我们却迷糊。你想想,你愿意自己独立一人。看着所谓他人有眼光,而你没有吧?你是不是迷茫:

“而我在你的右手边,不能抵达你的左手边。
而我在你的近处,只能远处观看你的美
你的风姿
正穿透某些人的风姿,得到赞叹。”
----《其实我也想赞叹》

多么痛楚的一件事。“其实我也想赞叹,而我只能,黄莲。”《其实我也想赞叹》被人认可的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者艾利蒂斯的作品在我眼中没有抵达我的直觉我要的高度?怪哉?你是不是认为不知天高、地厚。而我自己也有些迷茫、心虚、作辨解:

“你一定想过我的傲慢,以为
我只是无边际的只看青天
你一定以为我只会说,秋天的言语
让树叶一片片金黄枯萎”
---《你一定想过我的傲慢》

而在辨解中我们可看出作者的态度。

其实,你一直懂,一个人的颜色,只能
出一种颜色。
尤其热闹过,喧哗过。繁华过。
----《你一定想过我的傲慢》

也就说该诗者说的是自己的一些经历。或者成长。(再此不详提)。在我的长诗《解散》中可以得到佐证。

“……只因为我们的正义吗?我们要付出
我们的弯路,我们要求的美好\仁慈
只因为我们反传统吗?不懂人群世故吗?
才要,愤怒,才被人当笑料的看吗?

我告诉你:我比你学的多,
如果今天,我会在你脚下,那是因为
你有丑陋,你有卑微,你有不要脸的本事……”

当然以此来说是有些可笑的。况且片面。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哪能相信。而诗者的内心却因不能和诗友一起赞叹,感觉有点遗憾。困扰。

“闪光或者照耀,黑白的夜依旧是你的
天,而我无法说服
一种黑暗滋长一个人黑暗
把世界消除,把一颗心捂热。
-----《无法说服》

这确实是让人感到有些无奈。自认为自己直觉敏锐。对诗歌有些看法。却不能欣赏其中的美。这冥冥中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对于强大的事物,人往往是屈服的。而我处在那种心态体内,也是起了涟漪。但并没有就此沉沦。而是审视自己、世界:

“浮华的不是什么,是一种盐。把自己
变味。
让一切失去色彩。
而失去自己,直至离开,消失,不见。”
----《放错了盐》

这首诗歌最大的优点是挖掘了一些我们习以为常的问题:我们对事物的一分为二,对我们的困扰。困扰有什么呢?自己是自己的天堂。在我最近的诗作里写道: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王。把紧自己的柏拉图
天就是你的。挥手间,天苍,野茫。
马奔腾。将来兵挡,水来土淹。八千里云和月。”
----《春天的图腾》

人大多数是自扰。愿大家都有好的心态对抗外界的因素。有好的心态。这也是我对自己的祈愿。
因该作品是我诗歌写作中组诗最为庞大,且对我诗歌的看法或者评论有些影响。且端正了我自己的一些摇摆。表明了我对诗歌的态度。对我而言:甚是难忘。


《给阿华》

利英鹏/文

穿过雨季,你走进我的屋子
满身的雨水,瞬间干了
我需要拨开雨帘,擦拭
放在台面上的镜子
才能看清是你
我们相互拍击身上的尘埃
过去的痛楚,仍历历在目
分开终究是要分开的,就好像
多年了,我们至今没有见面

【一首难忘之诗】
2008年雨季的一日黄昏,一场淅淅沥沥的阵雨将我从午睡中唤醒——阿华她走了,但是她正穿过雨季找到我的家又一次敲响我的思念之门……2009年年末,远在深圳的阿华深夜拨响了我的手机——梦想成真。在高处的事物,总会跌落;一种力始终在寻找释放。阿华是我大学时代的初恋情人,虽然今生不能为妻,但始终是我的至爱。她立在爱情之巅,让我一生守望。《给阿华》作为处女作、代表作之一先后发表在《诗人》等刊物上,正因为这样,阿华通过互联网找到了我。


《孩子 你的书包爸妈给你留着》

周承强/文

报载:在5•12地震灾区,搜救队员把遇难学生的书包排在一起,等待家长去认领……

孩子 明天是你的生日
你就这么突然走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告别
爸爸还在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一个你喜欢的粉红色书包
你就这么突然走了
厚厚的瓦砾把你压进地窖
你不明白高高的教学楼
为什么转眼就坍塌成一片废墟
对此爸爸妈妈也弄不明白

孩子 你不再回答爸妈的问话
这不是你的性格你的习惯
邻居都夸你是一个乖孩子
你的书包爸妈给你留着
从前你又可爱又听话
爸妈相信你一定还会回来
背起粉红色书包背起全家的希望
高高兴兴地迎着晨风去上学

你留下的书包爸妈要放进新家
放进给你准备的新卧房
你就这么身不由己地走了
你是一个节约懂事的孩子
一定希望把书包转给别人使用
可是家里没有弟弟妹妹
不像爸爸当年可以传给弟弟
不像妈妈当年可以传给妹妹
这结果若干年后也不会改变
因为爸爸妈妈年纪大了

爸妈愿意给别的孩子再买一个新书包
你用过的那个书包爸妈给你留着
也许有一天你还能派上用场
妈妈愿意再陪你多做一道作业题
那些数学疑问爸爸会电话咨询同事
孩子 你是一个又可爱又听话的学生
这粉红色的书包爸妈给你留着
来年春天也许它会代你唱歌跳舞


作者写作心语:

惊心动魄的一刻已经远去,但怀念和悲情并没有结束。一想起五月,眼前就浮动着灾区孩子那茫然无助的眼神,那些瓦砾中变形的脸庞,光艳的花朵瞬间凋谢,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只有书包还在,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成群结队地排列着,有的张着大大的嘴巴,仿佛要控诉着什么。两年来,有的亲人始终保存着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他们仅仅是在纪念逝去的亲人吗?不如说是在警醒着什么。是啊,那么多教室校舍瞬间坍塌,有的几乎粉碎性垮散,难道除了遣责大自然的无常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总结的教训?看看今天智利地震中那些结实的楼房,让我们无言以对。这首诗就在这种对孩子的愧疚情绪中一气呵成,没有什么雕饰,一切顺其自然地娓娓道来,无庸赘述了。只有亲情没有矫揉造作,爱之愈深,恨之愈切,此处的恨当然不是针对这些可爱的孩子咯!今天的纪念是为了减少明天的悲剧,但愿这些可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快乐!是他们让我们变得更加成熟!也使这首诗拥有了一份奇特的情怀。一个能够在废墟上站起来的民族,会让世界充满敬意和期待!
(周承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珠风小说创作研究会会长。七十年代初期出生于湖北省赤壁市,迄今已在《人民文学》、《青年文学》、《解放军文艺》、《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绿风诗刊》、《诗林》、《诗歌月刊》、《诗潮》、《飞天》、《作品》、《广西文学》、《长江文艺》、《西南军事文学》、《西北军事文学》、《草原》、《青海湖》、《时代文学》、《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若干,已出版诗集5部。被《都市作家报》评为2002-2003年“全国十佳诗人”,被《诗选刊》评为“中国首届十佳军旅诗人”。)


《黑暗使许多事物纷纷显形》

古岛/文


黑暗中的土拨鼠
在地洞中自由出入
像是出入于天堂的门槛

黑暗中的马匹
静默如一张弓
把黑夜的脊梁骨差点拉断

黑暗中的火烈鸟
用泪水把头顶的大火扑灭
用翅膀遮住羞赧的面庞

黑暗中的漫游者
倒立着,后退着行走
趁着夜色疾驰如飞

黑暗中的雷霆
治好了一个时代的老年痴呆症
黑暗中的闪电
为这个世界验明正身


真诗人对夜晚情有独钟

当一个诗人说他对夜晚深怀恐惧时,他其实是想说他对黑夜中的丑恶满怀憎恶。真正的诗人是夜晚的情人,夜晚深邃的苍穹,神秘的气息,寂静中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声音甚或划破夜空的刺耳的尖叫,天际偶尔闪过的流星,半夜三更倏忽骤至的电闪雷鸣或悄然而来的雨露霜雪......都会使诗人心旌摇荡,浮想联翩。真正的诗人对夜晚充满了迷恋、热爱和宗教式的崇拜。如果说黑夜是爱情的白天,那么黑夜也一定是诗歌的白天,艺术的节日。
光线太明亮了,反而不利于我的思考,那就让我呆在黑暗中吧!真诗人对夜晚情有独钟。
(古岛:原名赵咏国,作品散见于《诗歌报月刊》《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蓝星》《笠》等报刊。出版有诗集《吹箫》。陕西省作协会员。)


怀念父亲

寒山石/文

星星在廉价的纸烟头闪烁
喝一杯同样廉价的火辣辣 醇香
你便拥有江海湖泊的壮阔

背负着儿女 背负着生活
如同背负着家后面那山脉一座
你弓背上滚淌着日出日落

脚步艰难地划过黄土地
划过岁月踏尽坎坷 渴望收获丰硕
却过早地收获了额头的一道道沟壑

劳作了一生的父亲真的累了
歇在了和父亲一样平凡的黄土地中
我的思念永远地化作了鼓起的小丘

拄着拐杖的父亲走出泥土
步履蹒跚 扶起我跪伏于地的长哭
儿呀 跪地太久怎挺得起做人的脊骨

廋弱的父亲洒尽了枫的火红
风霜中挺立成精神的绿松
父亲 你是儿子心中不倒的山峰

仰望苍穹 凝视闪烁的星空
那最亮的一颗定是你不眠的眼睛
父亲 你是儿子生命的北斗星

在云雾苍茫的海天相连处
晨曦中 闪烁着你注视的目光
父亲 你是儿子永远的地平线 永远

2004年元月28日,农历正月初七,周三,父亲因脑出血昏迷四天后去世,是年67岁。
  其时半年多时间,父亲总是慈祥地浮现在眼前,浮现在脑海和梦中。我唯一的怀念就是多次提笔,想写下关于父亲的点滴,但都因心情沉重而未能如愿。父爱就像我家背后紧靠的山脉,逶迤连绵。我手中笨拙的笔实在找不到一个阿基米德点,扛起并写下这沉重的情感,只能在心中一刀刀一道道刻下父亲去世的日子。
  在父亲昏迷的四天里,我急匆匆赶回守在身边。昏迷中的父亲大概是想把一生的劳累都在这四天中得到歇息,喘着长短不一、时急时缓的气息呼呼大睡。我知道,消瘦的父亲用孱弱的肩膀扛着艰辛走过岁月,一定是累了。造物主大概也知道吧,就让父亲在临终前好好地睡上一觉。操劳了一生地父亲累了。父亲,你就静静地睡吧,为什么还不时地睁开眼,仍那么慈祥地看着我。父亲的眼里含着泪花,想说什么却一直不能说出口。突然间一口气喘不过来,带着临终没有说出口的牵挂,父亲走了。从此,我背上了一生的内疚与沉重。
  记忆中的父亲很平常,平常地就像家乡的黄土,随处可见。听母亲讲,父亲年轻的时候学习很好,考上了西安邮电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唐山市邮电局,后调回铜川市邮电局,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回到了偏僻的小山村。多年前我曾和父亲开玩笑说:“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生活在唐山市了,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父亲淡淡地说:“要是不回来,说不定便在唐山大地震中丧生了。”回到家乡的父亲就和黄土地上祖辈耕作的乡邻们一样,便在日落日出中拉扯着儿女们渡过了平淡的一生。
  父亲很厚道、淳朴、谦诚并知足常乐。我始终觉得,用“温良恭俭让”来概括父亲的一生,是最贴切不过的了。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的我常常因此指责父亲的与世无争或怯与抗争,甚至指责父亲的懦弱。但乡邻们提及父亲,则说:“到底是念过书的人。”只有一次例外。那一年我高考落榜,一个邻居曾因琐事纠纷,指着父亲趾高气扬地骂道:“别看你念过几天书,后人没一个是有出息的。”不善言语的父亲回家后平和地对我说:“娃,好好念。”那时候我就发誓要混出个人模狗样来,给看不起父亲的人们瞧瞧。父亲还是不紧不慢地、淡淡地说:“比啥哩,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后来,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参加工作,娶妻生子,也慢慢地体味到了生活的艰辛。同时,秉承着父亲诚实与勤勉的血脉,从乡村中学,到县委机关,又到市级机关,靠着庄稼人本分的努力,在耕作中收获生命的季节。城市里的人大多充满了疯长的欲望,而我却像父亲一样平淡处世。只是想创造点基本的条件,让辛劳了一生的父亲安度晚年。于是用案揭贷款方式买到房子后对父亲说:“装修好了就把你接来。”父亲体弱,几次住院,手头早已没有积蓄,竟几次憨厚地对我说:“咋住哩,又没有给添一分钱。住院还花了你们不少钱。” 但在房子还未交工之时,父亲就去世了。如今住在新房中,想到父亲,便成了我永远的痛。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父亲的陵前,我禁不住失声痛哭。乡邻们挽曰:“一生淳朴传乡里,终世辛劳照后人。”的确,父亲平生为善从未与人高声语,一世操劳未曾享得半点福。也正基于此,父爱就像家乡的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我知道,自己将终生走不出这一份沉重,以致常常夜不能寐。
  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中,我写下了这首诗。


回家的感觉

许星/文


地震过了
洪水过了,天气很晴朗
我们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和疲惫
走出帐篷
再呼吸一口山野中
那充满汗味的空气
再回头望望
这曾经是每个周末
都必须去阅读的风景
我们要回家了

从山上到山下的家不过几百米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十几天
但心中的家却显得是那么的
遥远和漫长
小区门口的人依然很多
两只小狗很陌生地看着兴高采烈的主人
目光里透露出异样的表情
小区里树枝依然泛绿
只是满地的落叶
在悄悄告诉人们
这里曾经有过短暂的寂寞
或者不快

在六楼的家门口
锁还是那把锁
但开锁的心情却无法形容
是惊恐是激动
抑或是无奈
我们都说不出
只知道锁开了就进去
家到了
回到家了

屋里的一切依旧
沙发很整齐
屋子里很干净
挂在墙上的结婚照
依然挂着永远都灿烂的笑容
“海枯石烂,永不言诲!”
誓言依旧
人依旧
只是眼里涌动的泪花
不能自抑
或许,现在的家
只能让我们面对

灾难中,我们失去了很多
学会了很多
懂得了很多
理解了很多
也真正感觉和体会到了
家的含义

灾难过了
我们实实在在回到了曾经属于
我们自己的家
无论是喜悦和激动
也无论是悲切和伤痛
我们同样要面对这个
或许是悲欢离合
甚至几多磨难的家

回到家了
家的感觉很精彩
家的感觉也很微妙
在这个家里
我们将重新认识和生活
生生死死
永不离弃
永不言诲……


难忘的感动

毫无疑问,当那场震惊中外的灾难来临时,盛夏的绵阳一片恐慌,而不断的余震和堰塞湖随时溃发的洪水,给本已处于孱弱之中的市民流血的心中再次镀上魔鬼的色彩,于是,曾经灯红酒绿的绵阳一夜间几乎成为一座空城。按照政府的有秩安排,绵阳城区的沈家坝、开元场、东街和南街的几十万市民分别到南郊机场、富乐山、鹤林山庄、白云洞等安全地带躲避余震和水灾。
    我是一名党报记者,由于年龄和家庭的原因,领导安排我在灾民安置点对避难市民的安置、生活情况进行宣传报道。就这样,从2008年5月13日起到6月12日,我和另外一名记者每天步行数十公里,穿行在五月忧伤的阳光下,分别到集中安置点采访。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所看的不仅仅是党还政府对受灾群众的百般关心,同样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灾民之间、夫妻之间在大灾大难面前所体现出来的顽强的毅力和浓浓的亲情和友情。我们每天都被感动和感染,采访中,我遇到一对灾前已准备离婚的市民,因为灾难让他们和好如初并真情携手回到曾经冷落的家,他们的这种高尚情怀无疑给了我诗歌的灵感和充动。
    如今,虽然这一切伤痛已成过往,在党和政府以及援建单位的关心支持下,灾后重建业已结束,受灾群众也早已搬进了比原来更加美好的新家园,但灾难时刻人们所表现出来的那份勇气、那份感动和精彩瞬间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令我永生难忘。
    (许星:男,1962年11月12日生。现为《绵阳日报》记者,世界汉诗协会会员,新加坡文艺协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


《火车》

古石/文


一列火车飞速行驶
一队蚂蚁像一列火车
在铁轨一侧的泥土上面
沿着火车行驶的方向




我像是这队蚂蚁中的
最后一只
比蚂蚁更缓慢地
行走在
泥土上面


自评:《火车》具有几组对应意象,即火车与蚂蚁,火车与我,蚂蚁与我,铁轨和泥土,火车、铁轨、泥土都具有一定的隐喻性,铁轨、火车隐喻现代物质文明的飞速发展,泥土是一种生存根基,一种精神指向。也就是说在这几组意象中隐含着软与硬、精神与物质、自然与社会的对应关系。在火车与蚂蚁、蚂蚁与我这两组意象中,有大与小、快与慢的比较。火车是快速的,蚂蚁是缓慢的,我是更缓慢的。这种速度的比较,不仅通过一种内在的节奏表达出来,而且通过句子的长短、音节的多少来表达,诗的第一行节奏是急促的,从二行开始节奏就陡然变缓了,一直到最后节奏都是缓慢的,甚至有些拖沓。“关系和空间化是诗歌意象获得思想(本质)、形式呈现本质(思想)的中介,即:思想是在关系和空间化中‘进入’诗歌意象的形式的。”(沈天鸿)整首诗把火车、蚂蚁和我置于一种大与小、快与慢、铁轨与泥土的空间关系中,暗示了“我”的“卑微”和“渺小”,隐约地传达出现代物质文明的飞速发展,伴随着这种飞速的节奏, “我”在自觉地以一种十分缓慢的方式去亲近泥土,触摸一种“根”,领悟一种精神,在一种“慢”中不停地求索和自省。


见证的刀锋(组诗选四)

梁雪波/文


1、开胸验肺

来吧,无良的人
把你们斜视的目光、正确的鼻子
伸进来
把你们的惊讶、泡在酒中的牙齿
伸进来
把你们肥硕的头、口罩、和锃亮的刀
伸进来
伸进我的身体
干脆,连同你们的规则、文件、不耐烦和无可奉告
也通通扔进来

我的胸已经打开
我听见血平息了歌唱
两片肺叶在黑暗的积尘中
真实地颤动
带着一整座厂房的劳动和辛酸
这父母所赐的身体
像我的村庄,我的亲人
一样珍贵的身体
被爱情和朴素梦想抚摸过的身体
如今无视伤痛,求助于
一把时代的冷刃
将光天化日之下的谎言
剖开!
请你们:城堡中的居民
请你们看一看——
一具卑贱的身体如何发出沉默的吼声

这是退守到最后的无权者
唯一的权力
这是一个喜剧时代的悲壮抒情
在体制的无影灯下
一把通向权利的刀子
剖开了身体
像喜庆的节日剖开一枚果实
从自由的呼吸中挖出生存的黑泥

            2010.1.8


2、断指

他们曾用食指,点着你母亲的鼻尖
说:听着。不许。紧跟。奉献。万万岁!
他们曾用食指,戳着你父亲的脊梁骨
说:打倒。批臭。交待。低头。老实点!

如今,他们用食指圈定不明真相的人
说:一小撮。非理性。精神病。草泥马!
你没想到有一天食指变成鱼钩钩住了你
说:黑车。非法。罚款。撒谎。警告你!

所以,仅仅剁下小拇指是不够的
痛过之后,他们的食指还在

                  2010.1.8


3、强拆

推土机轰鸣。碎玻璃落向清晨的视网膜
钢盔和盾,围猎呼喊、咒骂、泪水、扑倒的身体
和绝望的伸向苍天和人心的手
这是白昼中的黑夜,还是黑夜中的黑夜?
这是血色的清晨,还是比黑夜更浓的血从你的身体流出?

需要多少烧焦的生命,才能阻挡这背向人性的掘进?
需要多少无辜的血,多少愤怒裹着泥土的眼泪
才能取消你们——这白纸上的黑夜,黑夜中的黑夜?!
倒塌的墙从肉体中竖起,红砖蹈身家园的哀歌
推土机轰鸣。碎玻璃砸向焚烧的视网膜

                 2010.1.8


4、思想罪

斧头闪着冬夜的寒光劈开大雪的斧头
舞动的光被黑夜握住的斧柄沉默犹如
圣诞夜一株深陷光明的塔松被虚弱的
斧头深深斫伤的冬夜大地上雪落茫茫

雪落茫茫的大地烛火流淌的手掌清白
非黑即白是握着斧头的人来了他们来
了他们握着与脑袋对称的斧头他们向
我们走来围成一个集体的冷刃的冬天

斧头和斧头伙成的帮在我们周围密集
如雪的歌声弯成风掠荒原的窃窃私语
寒光照射思想的角落你无处遁逃除非
变成斧头或斧柄被黑手握住劈向自己

光秃秃的斧头是理论的废铁舞动不了
除非把我们磨光成他们说你有罪就是
有罪除非我们不放弃独立长成塔松似
的人将放纵的斧头锁入人民的工具箱

这是雪落茫茫的冬夜一个血性的先驱
被斫伤在没有祖国的远行中与亡灵们
结伴而行的寒星照耀着孤独的最后的
天鹅绒监狱当飞雪掩埋了自由的足迹

                 2010.1.10


为什么我要写《见证的刀锋》

    2009年过去了,这是被许多人认为“很闷”的一年。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经济危机下的普遍萧条,股市低迷,物价攀升,楼市微微震荡之后价格持续窜高,就业仍是个问题,政改没动静,文化无新意等等。与之相伴的是,从年初的清理网络低俗运动开始,这一年里有相当一批有见地、敢说真话的网站、论坛和个人博客被和谐,例如:牛博、天益、后改革时代、文化先锋、公盟、冉云飞博客、艾未未博客等,言论控制又呈“收紧”状态。
    但中国的事情总会超出大家的想象而每每令人瞠目结舌。即使在这很闷的一年里,仍有躲猫猫、邓玉娇案、跨省追捕王帅案、开胸验肺、钓鱼执法、唐福珍自焚等等震撼人心的新闻发生。在这些新闻背后所凸显出来的官民冲突、司法不公正、无良执法、违宪强拆、思想罪等等社会矛盾和体制之弊,以及其中展现的人性的冷硬和残酷,无不是我们这个时代重大而噬心的主题。
    但在这些鲜活尖锐的问题面前,文学却显得极其无力。涉及到这些事件的文学作品极其罕见,即使有一些却也难称优秀,至少孤陋寡闻的我还没有见识到。而从另一个角度看,从2003年开始蓬勃发展的新民权运动中,也鲜有著名作家诗人的慷慨发言。那些活跃在话语前沿的身影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媒体人和学者,他们以理性而犀利的自由言说捍卫着生命的权利和尊严,见证着这个时代的光明与阴影。
    我一直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我们的文学/诗歌就不能容纳这些元素?为什么我们的作家诗人在现实面前就只能漠然无语或束手无策?美国诗人路易斯·辛普森在《美国的诗》中曾说,诗歌必须有一个能够消化橡胶、煤、铀和众多月亮的胃。那么在我们这里,诗歌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可以消化“被失踪”、“躲猫猫”、“开胸验肺”、“强拆”等诸如此类的胃呢?现在很多诗已经越写越精致,越写越轻了,离我们风起云涌的现实生活也越来越远。如果承认诗歌不是一种自我封闭的语言系统,那么它理应接纳来自社会现实的诸种矛盾和冲突。我们所熟知的大诗人,如奥登、米沃什、惠特曼、聂鲁达等,都曾对他们所置身的时代焦点和精神困境作出过有力的回应,而事实上对现实题材的书写并没有因此降低他们的作品水准。
    当代作家诗人与现实的隔膜和脱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贾平凹还算是一位比较关注现实的作家,记得他在2007年出版的小说《高兴》开篇有一个“背尸返乡”的情节,贾平凹自以为虚构出来的这个故事十分精彩,哪想该书责编在出书前却强烈建议他删掉此段文字,因为早在两年前《南方周末》就以首版报道过一个真实的“民工千里背尸返乡”的新闻,影响颇大。责编大概是为贾平凹担心,怕读者说他抄袭,而贾平凹却非常吃惊,没想到自己编造的故事在现实中早已真实地发生过了。这个事例说明了什么?据了解,很多人对阅读当代作家的作品失去了兴趣,尤其是小说,因为中国的现实远比虚构的故事更精彩。而现在我们很多作家还是习惯于从文本到文本,在咖啡、酒吧和异性中寻找灵感,以性、虚无、绝望等为内核展开肉身叙事,在那些精心编织的文字符号后面其实是一个个不无空洞的灵魂。
    先锋小说和第三代诗歌在80年代曾经风云一时,远离政治的“纯文学”观和写作实践成为对抗官方文学意识形态的强有力武器,这种理念一直延续并影响到当下。但是已有学者指出,“纯文学”因一味追求文本的纯粹、强调写作主体的自由和特权、与文学传统割裂,已使当初这种基于良好动机的审美观,于随后的历史运行中在相当程度上走向其悖反。它们直接导致的后果之一就是读者的广泛背弃。据新浪网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有近百分之九十的读者认为中国当代文学“一般”和“很没意思”,只有11.61%的人认为“很了不起”。文学边缘化、诗歌边缘化,已是不争的事实,更有人发出“文学死了”的哀鸣。当“纯文学”作为主宰性的文学观念在“非历史”的幻觉和脱离现代传统的状态中形成时,文学自身也很难建立一种有机的、具有生长性的内部秩序。
    一提政治也许有的人就开始敏感了,他们会指责,说我的观念有将文学变成政治的奴婢之嫌疑。我想自己对此还是清醒的。但是我想问的是,难道政治就不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难道现实生活的种种情状就不是我们应该消化掉的一部分?难道作家诗人都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人?汉娜·阿伦特在分析极权主义之所以能兴起的原因时,曾经深刻地指出,正是由于现代社会中大众分裂成孤立、冷漠、原子化的个体,与公共世界疏离,才为极权主义这种野蛮的政权创造了生长的条件。
    或许有人会说,文学都是向后看的。如果没有与时代拉开一段距离,可能会影响到作家观察事物的深度。那么,文革已经过去30多年了吧,我们不是至今还没有一部像《古拉格群岛》或《日瓦格医生》那样的作品吗?当代作家的写作首先考虑的是权力允许的范围,其次关心的就是市场效益,而陀斯妥耶夫斯基却这样表述他的写作:“我所担心的是我不能够对得起我所承受的苦难。”
    关注现实并不意味着放弃文学的独立性。正是有着这种清醒,所以当有位小朋友期待我为一件莫须有罪案立马拿出一首夹杂着“烈火与钢刀”的诗时,我随即指出他的错误,因为你不能把文学当做一种可以随时进行政治表态的工具。这也是我对有些诗人的作品评价不高的原因,比如某位诗人,写了很多政治讽刺诗,我佩服他的道义担当,但是那些诗作直白宣泄,简单粗俗,有的接近谩骂,充满语言暴力,美学意味实在寥寥。更要命的是,其逢共必反的二极管思维方式与他所反抗的官方意识形态在本质上是异曲同工的。一个诗人不能因为自己站在正义的立场就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就允许自己成为诗歌暴徒。中国自古盛产流氓和暴徒,在作家诗人中也不例外。
所以,我尝试在不降低修辞技艺的同时写作涉及时政题材的诗。这并不是为了迎合什么,或以题材之便显示某种道德优越感,不是。我之所以会写,是因为我关注这些,而他们确确实实打动了我、震撼了我,令我揪心,不吐不快。不写出来,就有一种负罪感。造型超酷的铠甲勇士他们的理想是消灭异能兽,而作为一介书生,除了写几行诗,我还能做什么呢?
    2009年2月份,我以玩笑的方式写过一首《2008年终总结》,运用隐喻的手法,将发生在2008年的时事典故贯穿其中,我数了一下,实有所指的就有9个。凡是对时政新闻比较了解的一看就能心领神会,不了解的也不会觉得这诗没有意味,它还有节奏、意境、情感等等。后来写的《一个日子正在迫近》更是如此,咚咚的脚步声由远渐近,一阵比一阵紧迫。这首写于5月底的诗在网上贴出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反响,其中著名诗人、诗学理论家周伦佑称之为“介入这个时代铁血主题的真正的诗”。随后在另一首关于“坦克”的诗里,我将人与物并置,二者重叠互换,既是写人同时也是写物,更是写史,它指东打西,指桑骂槐,为这个半开放半禁锢的时代留下了一个奇异的诗歌样本。在《一个人的广场》和《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中,我用完全个人化的视角来重述发生过的重大历史事件,在诗中极力张扬的始终是个体尊严,而不是许诺一个黄金世界,甚至像有些作者鼓吹狂热的暴力反抗,以所谓自由之名将他人绑上复仇的战车。
    2009年过去了,血与泪、沉默与呼声都淤积在心里,需要释放。我不喜欢重复,也不主张把诗写得晦涩,来提高读者的猜谜水平。在《见证的刀锋》这组诗里,我尝试每一首诗都用不同的形式呈现,视角、语气、情感、节奏、以及诗行都力求变化。例如,在《思想罪》一诗中,我使用一种饶舌的叙述手法来表现后极权的悖反性和自相缠绕的语法逻辑。段落形式上的刻意规整使语言处于不自由的囚禁状态,与现实相对应。反复出现的“雪”营造了一种苍茫景象,你可能会联想到豹子头林冲雪地孤行的画面,而在禅宗里“雪落茫茫”代表一种大智慧。那么,一个人为了争取自由民主而身陷囹圄,这究竟是大智慧还是堂吉诃德式的自不量力,其中也颇堪玩味。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斧头帮”之命名来自我钦佩的青年宪政学者萧瀚,而他的灵感我猜多半来自周星驰。至于谁是最大的斧头帮,我想大家一定比我更清楚,你若不知道,那说明你是火星人奥特曼。
    在这个方生方死的转型时代,我无意追求某种永恒,那永恒之物也许只是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子悬在宇宙中。我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短促的一生,我写下这些速朽的文字,只是为了展示一个真实的生命自由燃烧的过程。
    我的写作只是一种尝试,未完成,也不够完美,不过它们已经出发,这就行了。
    为此,深深地感谢你们的阅读!
              2010.1.10


《空白》

雷小沙/文


天空是空白,大地是空白
天空和大地的对应是空白
大海是空白,陆地是空白
大海和陆地的界限是空白

大脑是空白,灵魂是空白
大脑和灵魂的距离是空白
记忆是空白,未来是空白
记忆和未来的韧带是空白

纸张是空白,笔记是空白
纸张和笔记的契约是空白
沟壑是空白,泪痕是空白
沟壑和泪痕走向是空白


空白的写作经过

爱,随着时间的推移离我远去。望着高高的蓝天,我是那么的无助。苍穹在我的眼前就像白色的深邃的巨大的空洞,我看到的天空是空白。
爱,不存在了。我伤心,我哭泣。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内伤。我输不起了,但我假装坚强。我眼中的大地随着自己复杂的心情在天旋地转。我难过地看到大地是空白。
我哭泣,眼泪随着山涧小溪慢慢流动,终于流进大海。我的眼泪在大海里变成咸咸的海水,什么也不是了,看到大海变成了空白。
一年四季的土地应该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心情不好的原因,我觉得农民赖在家里不劳动了,土地荒芜了。我眼里的土地是光秃秃的一片空白。
我想把时间拉回到从前,在爱河里荡涤。我没有逆转地球的能力,我穿越不了时空。我的大脑里什么也没有了,像停止了、凝固了,一片空白。
我的灵魂在游荡,没有人收留。记忆里什么也没有,心被万箭射穿,血和泪流了一地。
我想逃避现实。我到森林去做有氧运动,看到森林被伐木工人砍成了秃顶。我想到了三毛,我以为在楼兰沙漠会遇到三毛,她会指点迷津。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到处是空白。
我想跳进长江黄河去梳理冲刷自己糟糕的思绪。长江黄河干枯了,像哭干泪的两只大眼眶。干枯的长江黄河慢慢凸起变成了一堆一堆的黄土,那是爱留下的纪念——墓茔。
拿着笔,想把这些放大的空白写在纸张上。心里有千言万语,我写不出记忆沟壑里的一点记录。一看纸张是空白,到处是爱的伤痕,一行行的泪挂在脸上。爱远去,世界变成空白,我只好挥泪写下了空白中的空白。


《零的隐痛》

雨金/文


告别故乡的窗
我又奔向另一扇窗
左右周遭风和雨
让体温下降在没有消炎药的正午
那是别人的诉说

我走近窗时
碍于恼人的情绪
用笔敲了敲自己
等自己从睡梦中醒来
耳际仍嘈杂着缕缕无声的怨歌

《零的隐痛》是作者于09年国庆长假在泸州城郊一所网吧所作,时值耳痛无法吃饭之际。那种痛无法忍受,加之在外内心有点恐慌,于是敲键成诗,成诗之后未加多少修饰。


留在省城的黄卫东

许烟华/文


五四三二一
高楼在跌落
黄卫东数着
飞起来了

省城! 1988年的春节
黄卫东端着酒杯
用半生不熟的济南话发表演讲
同学们!弟兄们!
俺是建筑工人了!
学习好的,将来考上大学!
学习不行的 就像俺一样
趁早去挣钱!
省城 你们不知道
啧啧 刚着赛哩!

买房! 1990年的春节
黄卫东端着酒杯
用半生不熟的济南话大声嚷嚷
俺就是相不中俺娘相中的媳妇!
俺就是不愿回来!
俺要攒钱!俺要买房子!
俺在省城盖了那么多
也该有俺一间了!

黄卫东真的没回来
黄卫东留在省城了
“一民工坠楼身亡”
黄卫东的名字
在省城晚报的角落里
很黯淡地
闪了一下


换一种形式讲故事

时至今日我依然盼望着黄卫东的出现----我一直不肯相信他的突然离去。
黄卫东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他学习成绩不太好,想依靠考学跳出农门是没谱的事。高一那年,他离开学校,跟随邻县一家建筑公司去了济南。
后来我在小镇一家银行储蓄所工作,离黄卫东的家也就十里路左右。村里没通公交,每次从济南回来,黄卫东总是先到我这儿,等着我用公家那辆嘉陵50送他回去。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1990年的春节,我们几个同学在一块喝酒。当时他刚做了手术—--一条刀口从胸口直抵小腹。他从一座尚未完工的楼上摔了下来。他说,四楼啊!幸亏是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一腚坐在地上,要不然就完了。我们都夸黄卫东姿势优美,福大命大。我极力劝他回来,找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使劲摇着头说:不!我要留在济南。
他最终留在济南了,据说他又一次在干活时不慎从四楼上摔下来,死了。为了证实这个消息,我曾去过他家,他母亲---用掩饰不住的啜泣告诉了我答案。
毫无疑问黄卫东的死在我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甚至影响了我对济南这个城市的看法。因为工作关系,我常常进入这个城市,每次,我都会不自觉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黄卫东的身影。有多少像黄卫东一样的年轻人带着梦想来到这里,留下他们的青春、汗水甚至生命,而这座城市却没有他们的位置……每每想到这些,济南这个城市在我的眼里便少了些许温情。
2003年的某一天,我坐在电脑前,一边回忆着和黄卫东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一边用分行的文字,讲述了这个跟随了我十多年的故事……


蚂蚁的宿命

秦海/文

大风,是从这张旧报纸上生成的
我愿意这样说。打开的时侯,9级狂风
从上饶、万年、余干、鄱阳、德兴、弋阳
一路狂奔过来。面露凶光
跟在一起的帮凶,还有雷电、暴雨和狰狞
所到之处,出现如下数字――
受灾人数51.6万人,因灾伤病人数35人
紧急传移安置人数5017人
农作物受灾面积24.75万亩
损坏房屋3863间,倒塌房屋342间
因灾直接经济损失6958万元
其中农业损失5736万元
因灾死亡14人,其中雷电死亡12人
(均为田间劳作的农民)
另两人因暴雨造成房屋倒塌死亡

清楚的记得。那天,有许多人和我一样
亡命四窜,龟缩在叫屋的坚固空间里躲避
在田间,那么多农民兄弟还在拚命劳作
他们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没有
他们象一群蚂蚁,不停的为生计奔波忙碌
只是,下雨了,蚂蚁还知道往高处迁徙
这群农民兄弟,对雷电暴雨却不知道避让

当我伤心合上这张旧报纸,风停雨住
这一天!值得我们记住追思――
2007年6月25日晚7点左右
一阵风,带走无数事物和鲜活的生命
却不肯带走,无数人生命里的伤痛和缺失

这一天早己过去。这一天过去了。
在野外,我经常看见:一群蚂蚁
又一群蚂蚁。无数的蚂蚁又在忙碌
我也是一只蚂蚁。整天把阳光搬来,又搬去


自述:对一张旧报纸的叙述——

   “在野外,我经常看见一群蚂蚁,又一群蚂蚁。”我知道,这群蚂蚁就是我的农民兄弟。
2007年6月底的一天,我在上饶市的邻居鹰潭,在《信息日报》上,看到雷击事件灾情通报的时候,呆滞、痛心、愤怒一起向我袭来。2009年6月,在事发后二年,在上饶市老于部活动中心,当我无意中在故纸堆中,再一次看到当地日报上的记载,眼泪忍不住又一次涌动。
当静下心来,我动笔写了这首小诗。“大风,是从这张旧报纸上生成的/我愿意这样说。打开的时侯,9级狂风/从上饶、万年、余干、鄱阳、德兴、弋阳/一路狂奔过来。面露凶光”启始几句,一气呵成,仿佛那一天就历历在目。我喜欢诗歌,敬佩那些写出不朽佳作的诗人。我清醒的知道,我不是一个诗人。但我知道我要向蚂蚁学习。努力克俭。在闲暇之际,写点东西,只是对生活的一种重复写表述。特别是平凡的一个人,写那一群相近的群体——蚂蚁。在整首诗中,诗句平直,没有什么新奇的词句。只有一连串的数据。那种血腥惨烈,是无法用文字表述的。我不能够。
我没下放过,但我也有幸数次参加农村“双抢”。当我附身向潮湿泥泞的禾田的时候,一种亲近土地,卑微缺欠的心情油然而升。“我也是一只蚂蚁。整天把阳光搬来,又搬过去”。农民兄弟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我们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怀揣感恩。只为一日三餐,为回到家中的那种温馨努力。而那些逝去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在野外,我经常看见一群蚂蚁/又一群蚂蚁。无数的蚂蚁又在忙碌”这一天终于过去,在这里,我用一首诗祝福农民兄弟,祝福大家。
    (秦海,写诗二年,去年3月开始投稿,7月见刊,已在《绿风诗刊》、《青春》、《辽河》、《北方诗歌》、《几江诗报》、《台湾诗学》等刊发表诗歌散文上百首。观点:在快乐中学习。)


偶然的烟
——纪念张枣

荫子/文


不经意的来去
突然尘埃落定
肉体坟头萦绕
灵魂策马扬鞭
所有痛楚苦难
不再挂在嘴边
枝枝凝重成烟
南山梅花落满
没有一朵后悔
三月里那一天
一叶梨花会开
洁白只是为你
宛如一阵轻烟
邂逅一次偶然


    “三八”节刚过,我得到诗人张枣在女人节那天离去的消息,而他自己却以为是康复在望。从发病到离世只有3个月,也许是他的寿命计算仪程序出错,把84岁误算成48岁。脆弱的生命在摒弃灵魂的同时,也带走了无数我们本可以相遇的诗章。而那些已谋面的,也成为永远的绝唱……


《死亡——无法理喻》

陶斯人也/文


站在黑夜的高度
我够不着天明
星星雨花绿迸蹦

因为死亡无法理喻
我们总想永恒
有什么永恒的事物吗

我幻想过我的一首诗
被后人永恒地传唱
就像李白似的轻狂

我也常常在入睡前
捧读自撰的一本小说
信奉丁玲说的
一本书主义百世流芳

我们为什么不想到
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呢
对于永恒的宇宙 即便
名著和曾经享有盛名的人
不过是比我们长了一点点
许多人还生前不自知

为什么悲剧总能打动人
因为每个人会联想自己死亡
死难以理解 尽管
你杀死过一头猪 一只鸡
或是一只蚊子 毛毛虫
但那是人家的血
不知自己的血
由那只扼腕 的手放掉
一些鸟飞来又飞走
永远看不见了
这就是生命 轻松地
省略了死亡的符号
而死亡像一把伞降临
如你第一次练习跳伞
无边的空中撒去

没有记忆 或是痛苦
痛苦只在表情上
死是麻木不仁
如一块扭曲的石头
可怕 但坚强
生命在所有草芥上接力
死的恐怖 在于
把自己变成一个
听故事的孩子
然后尽管去发挥想象

如果你变成自己讲故事
在吓唬别人吓唬孩子
那就毫无根据毫无所谓


解析:《中国人很少对死亡的沉思》

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避而不谈,中国人很少对死亡的沉思。自古的描述者,都能做出豁达大度的样子面对死亡。为此,我写过一首诗《死亡--无法理喻》,还有一文《关于死亡痛苦的医学分析》。
然而死亡又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事实,终极关怀--对待死亡的态度和思考,常延续到人生的态度和思考。人的品性气质等等也与此有关。
我常常在想着,既然人总有一死,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能减轻一点死亡的痛苦吧。那些对死亡轻描淡写,甚至认为是种解脱,是生的延续,是另一种美的大多是虚晃一枪。死亡是一种真正的无法谈论的痛苦,无法挽回的失败,它要你离开这个看得见感觉得到的能够享受的世界,从而灰飞烟灭,不管是否承认,它常常带给人无法理喻的困扰和想尽力甩掉的恐惧。
面对死亡的挑战,我们不能逃避,唯一的选择是除了善待一生,还需深入思考,如何一次次深入死亡的恐惧,在悲秋的幻想的无底的空间,一次次飞翔。
死亡是绵绵无期的,无边无际,无限长的直线,但死亡时刻是一个点。关于死亡的想象,痛苦是无边无际的,但死亡的肉体的痛苦是一个点。如何选择死亡方式,既可以是人为的方式,也可以是医学的方式。
探讨什么病死亡最不痛苦或最少痛苦,痛苦最短,反之,则最痛苦或最多痛苦,痛苦最长,是必要的或许也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关于死亡痛苦的医学分析。


我的一首难忘之作

沉戈/文

写作缘因:那是一个春夏之交之时节,也是一个人生秋冬之易之年龄。不知为何?不知从何开始?反正我们经常为一些生活琐事(有时甚至是因无意的一/二句话)而争吵;然后就是沉默;然后就是两败俱伤。
从彼此的生活现象上讲,我呢,业余时间也就是写写诗看看书,聊以自慰;她呢,喜欢看看电视,走走亲友。我当然不反对她的生活,我甚至认为象我这样一个穷工人还在写诗看书,简直就是不合时宜,呆透了。但本性难易,我好静心简单,她爱热闹时尚。彼此性格上存在着差异。
从深层次的社会生存背景上讲,我们一直在打工,也只是个普通工作,收入少,人也受累。彼此心里难免有时也会挺烦闷的,没有安全感,工作也罢,家庭也罢。
然而在我们最需要相濡以沫的时候,相互间却没有了欣赏支持,没有了彼此理解妥协。
难道这就是爱情之坟墓?
爱情,我的钥匙丢了/婚姻,你的锁锈死了/榫卯已散,阴阳失衡
难道这就是生活之悲剧?
是人性的基本弱点?/还是文化的深层谬误?/仰面苍天,低首无言
具体到这首诗的创作,那又是在一个无事生非无聊争吵之后,在痛苦的沉默思索中,因孽情而结胎,缘劫波而孕育,瓜熟蒂落一朝分娩,在诗中表达了我对爱情/人生之天问。
难忘的其实并非是一首诗,难忘的其实是一个人;就象我其实并非真的爱诗,其实我爱的是如风而逝的伊人。

附诗作:

《伪吸烟者》

吸一支烟吧
虽然,一支烟并没有被点燃
我叼在嘴上,猛吸一口
又深深地吐出一串虚拟的烟圈

每当与一个相爱已久的女人吵完架
我都会下意识地抽出一支烟
叼在嘴上,虽然我戒烟已经多年
甚至戒酒戒茶戒色

这也就是深层次矛盾的根源了
没有性爱的爱情,以及没有爱情的性爱
还有户口/工作/医保/养老/孩子/家庭
等等,色不是空,空亦不是色
而是一支没有被点燃的香烟
我假装着猛吸一口
又缓缓地吐出一串虚似的烟圈

后来,我就真的染上了这个毛病
或者更确切地说
是我本来就有这个毛病
只因生于忧患而加重了这个毛病
一支烟,但并没有被点燃
每当心烦意乱之人生低潮
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上一口
又缓缓地吐出一串虚似的烟圈
吐出一口气,一声叹息


《我看见了火焰》

王彦明/文

就是那一团火焰。
在深秋,在晨雾中
在绿叶与黄叶的夹杂间
我看到了火焰
那一簇黄,湿漉漉的
如何就密集成了红
带着一种明亮
成了一朵火焰?
不远处,我的父亲
正在伺弄他的小园
那清晨的白菜
带着清冷的气息


关于一首诗的自我解读

很明显,这首诗写于秋天。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早晨我穿过清净的街区,我的自行车一路都在咯咯吱吱的作响。那时候,我是烦躁的,车子的响声加剧了我的烦躁,我甚至有些泄气,很想下车推着前行,可是我没有——我要去单位。那个时候大约是清晨六点,我的工作性质决定我在路上只能看见清晨和黄昏。
清寒的晨风从脸上掠过,已经开始可以让人感到疼痛了。在离拐角处不远有一大片植物,我至今也叫不上名字,可是它们吸引了我。吸引我的不是所有的植物,是那几株幼小的植物,它们枝干和叶子是黄色的。而叶子的黄色中又隐含着点点红色,就是这些点点的红色在晨雾弥漫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突出,让我心里一惊。它们竟然在我的意识里形成了一朵火焰。那朵火焰很小,却很耀眼,而且在那火焰里,我感到了一种生命的坚韧。
我终于还是没有为了这番景致停下车子。我继续前行,我要奔赴单位。头脑里却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我的父亲正在菜园里补种他的白菜。他很勤劳,一般都是五点左右起床。这几年,他明显的老了,黑发里已经开始夹杂白色。这多么像红叶已经开始变黄?前一天的晚上,他在电话里和我谈了我的工作问题,要我安心,不要为了暂时的不顺而变得暴躁。最后说他正在补种白菜,园子里的大白菜很水灵。
这些景象在我的头脑里契合在一起。我告诉自己一首诗写好了。我的车子也轻快起来,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好。
后来有不少朋友解读这首诗,但是解读出的效果都和那天的感受相差甚远。


我是韭菜,我不想被连根拔起

北礁/文

我草一样的绿,支撑着方方正正的菜畦
在那些习惯了被刀割的日子
我不敢真实面对被连根拔起的境遇
尽管我的根正遭遇一场地蛆吞噬的浩劫
我怎么可以在一只蛆虫的蠕动
与鼓噪下,悄悄离开这片土壤的肥沃与温润

虫的噪声总会尽散,春雪过后
只留下一方淹没脚踝的寒意
我没有必要责怪杀虫剂威力的悄然减退
当人类思维的抗药性无以复加
我根须面临的考验,已经不成什么问题

我自始至终想把条状的语言腐烂成肥料
用沉默洗涤与生俱来的辛辣
不过,我的辛辣有条不紊,不枝不蔓的姿态
充盈着毕生不敢忘却的翠绿

刀,真的没有手那么恐怖。这一茬撂倒
下一茬还会迅速崛起!被黑手连根拔掉的结局
会为虫与草的肆无忌惮,腾出反季节的温室
为此,我决定留下来静观金蜂玉蝶的惬意

去年是牛年,诗歌的犁铧耕耘在春季的时日,某诗歌网站爆发了一场“虫子风暴”,霎时间,口诛笔伐,甚嚣尘上,着实的热闹了一阵子。“峰回路转多有益,又是一度春绿时”,转眼一年过去,孰是孰非,不必再论。去伪存真,抑燥扬善,风暴到底是按照善意的轨道演绎着……这场“虫子风暴”原本是不值一提的小风波,最多只能算作一些网络诗人个性寂寞的一次释放。静观这次风暴,却带给我一些人生处世、触诗的思辩,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小诗。
有时我在想,如果说花儿只懂得在春季盛开万紫千红,那么绿叶的弥足珍贵,将贯穿于春夏秋冬的执著。由此说来,适者生存的逻辑,在人类社会的进化中,并不比植物占有先机。割舍些什么,自然是痛苦的,有时甚至是残酷的,只要做人的根还在,嫩绿还会拔节,纯真的花还会盛开。
守住道德底线,人生的根须会更加硕壮!


《夜幕下的小周村》

周大强/文


夜幕之下,篱笆紧闭柴门,灵猫一闪而逝
村庄如往事般沉静。
这样的夜晚——
阅尽沧桑的古杏,带着幽秘的疼痛涌动夜潮
四季分明的淮北,夜雨里的蓝色惆怅
眺望着淮水古道里的雄风和汉马

露珠里的明月凝着青草的无言
牛羊纯洁的眼睛,岁月用镜子里的霞光磨一磨苦胆
多么舒缓的村路。清光凝立,焚烧纸钱的虔诚
倒满药渣的苦涩。以及
一个年轻寡妇委屈的泪水。美丽如霜——
当暮色里的粮食、牛羊亮起一颗星辰般的宽慰
当村庄里的爱情、困倦恍若微亮的油灯,燃起麻油的香
小周村,四周的河流在弯曲中颤抖……

是啊,我们在清水的贫寒中学会了隐忍
我们在祖先的牌位和子孙的兴旺上留下遗言
这些命运的轮回,时光中的低泣
远不如一只鹰骨拥有的蓝天干净
远不如一棵苦楝深埋的根须平静
远不如突然停止的破碎虚茫辽远——


自评

小周村的黄昏是美丽的,这种近乎沧桑的美用她原始的野性和诗意的呼喊,一次又一次的抚平了我在现代都市里所留下的创伤。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日益发达的现代社会,喧嚣和浮躁带给人们的是灵魂的空洞和情感的流失,而乡村,是我们流浪的心灵最后栖息的家园。在诗歌面前,我是乡村的赤子。在小周村这片土地面前,我是归根的落叶。我迷恋着在小周村度过的日日夜夜,对童年更是有着近乎痴迷的情感。而诗歌则是我留下回忆最好的表达方式。我是一个背着村庄四处流浪的人。小周村是我最后的栖息地。直到有一天我也倒在他的怀里,才是我人生最后也是最美的一首诗。小周村,我深深的爱着你的每一个季节。小周村,我的灵魂面朝黄土背朝天。


《止于杏花》

徐赋/文

或许是无能为力,风一直
漫不经心地掠过,枝头
横陈的浅红或粉白,淡雅着
羞涩着,熙熙攘攘拥挤着
而这一切,我却毫不知情
在那场春雨到来之前

薄荫里,细雨飞扬的院落
偶然撞见,那些潺潺漂移的香
瞬间,穿过我内心的空旷
再缓慢地抽芽,触动
情不自禁围拢过来的迟疑和慌乱

然后,坚忍并快乐地生长
突围着。忽略着,莫名的热爱
碰疼的青黄,醉心的
回目一瞥

(原载《岁月》2008年第8期)


自评:

2008年3月末外祖母去世,我回到老家为老人送行。在外祖母生活了一辈子的小院里有一棵老杏树,正开满了杏花,那满树的粉红、芬芳四溢的花香,与当时悲伤的气氛极不协调,而我的内心却又感到,这一树杏花开的又是那么恰逢其时,就像是特意来向老人送别的。因为从小就生活在乡下,我知道杏花的生存空间并不广阔,也不诱人,它却总能以饱满的激情来表达对春天的热爱,挫折和苦难也无法泯灭它凛然、向上的秉性,这也许就是生命的使然。故此写了《至于杏花》这首短诗,以寄对外祖母的怀念和对那些仍然生活在乡下的亲人们乐观、坚韧的生活感悟的一种释怀。


《致哀背后》

刘韶星/文

沉沦就是:打湿的帆
在瀚海的末了
沿着寸寸燃尽的边境航寻着蹂躏,鲜花与黑幕。
犹如蒙娜丽莎微笑的
那样空虚

我不明白
月有圆缺 日有晨昏 玫瑰和阳光会如此的伤疼?
多少次的回头 告别漂泊
你收留我无处可去的人生
像自若的花草枯死 像战争中
老人、青年和儿童血泊中的重镇
甚至台风 矿难 沉船…

觉醒背后的欲火 我该向谁致哀?
哦,煽情的天空 一切平庸和蒙蔽的一生
门外有一个世界 又是多么的让人信奉

    自微评:说实话,个人不喜欢热闹和渲染。这首诗也是因寂寞巧缘之下而写的,但写完之后由衷的开心,想看好书可以积累功底,写诗可以解除寂寞居然成为我的乐趣!所以我很喜欢这首较出写的诗,犹如蒙娜丽莎的微笑也不在那样空虚,我又有了信奉的东西了。


走失的刀鞘

黑眼睛/文


刀鞘不见了
找了,还是避而不见
冷冷的寒光
终于有机会持久地杀进我的眼睛

如果刀鞘能回来
追上我数十年的履痕
我要感谢带它远走的那个谁谁

它走失的这几年,我面对凛凛的刀锋
做到了
不割伤自己
也不割伤别人

偶然想起了《走失的刀鞘》,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滋味。我写的诗歌很多是一种小感觉,而这首被选入《2009年中国诗歌精选》的诗歌,却是来自一个小故事。
它写在铁岭十诗人龙首山聚会之后。灵感来自于我的水果刀刀鞘丢失了。
这把水果刀是我在市妇婴医院待产时,爱人从超市买来给我削水果用的。医生嘱咐他要让我多吃水果,去应对生产后的一些问题。这样,它跟随了我十年。
我欢喜这样一场诗歌的盛会,而第一次把它带出家门。我带着它是为了给诗友们切西瓜。北方的西瓜个头大,一个就能达二十斤重。呵呵,除非摔裂,用手掰着吃。聚会不是比赛吃西瓜的原生态,这个吃法显然是不可行的。不用水果刀切是不能文雅地吃到嘴里的。
在龙首山八角广场边缘的一个亭子里,大家挂上夏雨制作的一个写着“燃烧激情,放飞梦想“的大红条幅,一边赏雨,一边吃西瓜等水果。以诗歌会友,聊天,发疯,拍照,时光在悄悄地溜走。在会餐结束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刀鞘了。
我舍不得扔掉这把丢了刀鞘的水果刀。带回家后,每次看见它刀锋上的寒光,就觉得手指像被割到一样疼起来。这种感觉一直持续,我还是不想扔掉它。这种在心理上产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割伤的疼痛感,让我产生了更多联想。
我不得不下笔写出一些文字来缓解心里的疼痛感和严重的不适。《走失的刀鞘》诞生了。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31:3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88:第9期《浣花溪.处女作及其他》

QQ上的陌生人

玉上烟/文

我还在沏茶,你就说:亲亲我好吗?
哦,陌生人
你的真实让我吃惊。天呢
我们省略了多余的语言,省略了恋爱的折磨
省略了油盐酱醋,一步就上床了,多省劲啊
我要你,我要你......多热烈啊
你也不在意我是否年老色衰,面对我的沉默
你温柔的就像一个花痴
能安慰所有受伤的花朵。多好的男人啊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删除了你
仿佛怕被谁窥见内心的犹豫


我的创作谈

我上网时间一年多了,期间,有一些陌生的博友曾给我发纸条,说很喜欢我的诗歌,希望能加我扣扣,一起探讨诗歌。出于对诗歌的热爱,一般情况下,我会接受他为好友。在这一年里,我遇到好几个陌生博友直接和我谈性的问题。我的几个女友也多次遇到过类似问题。这就引起了我的思考。这首诗呈现了当代网络便捷性,快捷性带来的人际交往的一个侧面,一种社会现象折射出人性,“我”非我,“你”非你,这个“我”“你”绝不是孤本,甚至会看到也许这群人中就有一个潜意识的“我”存在。QQ和网络让一些孤独人的情感成为廉价的快餐,这种简易情感源自这个社会,我只是真实地呈现这种悲哀。并没有谴责谁的意思,换句话说我很理解这样的陌生人。当然,色狼除外。个人认为这是首很接近人性的诗歌,这里的此我彼我都不重要,要的是写作的勇气。一个诗者,对社会应该有担当的。可以说是从个人出发的作品走向了为时代代言。我想,这就是这首诗的力量和价值。


《潮汐之夜》

苗红年/文

就此,这根朽木已在蓝色的林中吐出花蕾
迎取她的嫁妆
像枯叶般遍地散落。祖传的银器摆放在婚床的底层
她在思忖,是谁挡住了我的容光
世俗的倦慵为她长不大的郎君守住流泪的贞节

不久剩下这些摇曳的花蕊,等待冬日的暖流前来摘取
沿着海平线。月光的长梯上攀附着她的雀跃
像莹亮的钻石,冲出了打磨的漩涡

多少次,向扑面而来的水鸟
报出了自己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寂寞
在消逝的现场。整夜,有失眠的笼罩
和难以释怀的纷乱。整夜,她如此楚楚可怜
博大如一座打开的花园

信中抖擞的字因浸洇迅速地逃出迷离的视线
蕴藏母亲的一次缝补。被毫无理由地丢失
但现在的采撷。我又一次失手
一望无际的回首呵,像崩断的缆
露宿在困厄的巨礁之上

一首诗在我写好之后我就很少回过头去“打理”或重新思考,如今《芙蓉锦江》推出“我的一首诗”专号,我觉得非常的好,让我们有一种实现了“怀旧”的情节。《潮汐之夜》是我《大海词典》里选出的一首,曾在一些诗歌论坛上转载过,褒受争议,现从个人的创作思路与技法上作一小结。
我怀疑自己是否得了盲目症,对那些曾关照过我的事件和地域会如此轻视无睹。40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嵊泗列岛、马鞍列岛之间一个个类同的孤岛上,喝着被大海浸入过的水,踏着鱼骨、卵石、泥沙混杂的路面,一次次地奔赴大潮落后的滩礁,继续着采撷抑或矶钓。仿佛又回到32年前的现场:沙层中,几条比目鱼贴着清澈见底的波涌,红斑虎头鱼、花团锦簇的花雕、张牙舞爪的乌贼从海石花和紫菜丛中突如其来。藤壶与牡蛎伸出尖锐的匕首,守礁待划……哈哈,峭壁上,一只海蟑螂用腥臊的稀屎击中了我的额角。一个浪头猛地打来,一刹那成为一只落汤鸡。我怕了,放浪形骸的结果必将导致父母的一顿训骂。直至暮色骤深,湿漉漉的衣裳变得干硬,才偷偷摸摸、乐此不疲地返回。
或许是大海无常的戏法让我产生了如此多的奇怪念头,并将追忆和叙写放纵得如出一辙。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浪漫主义者,在母语的故土,我没有写下一首关于大海的诗篇,它恢弘的场景和无边际的汹涌让我无从下笔。那一抹清澈足以荡涤我低贱的灵魂,那一泓激越足以消耗我一生的寂寥。当我用方言准确无误地报出潮汐表的时候,令舱板上那个新上船的水手目瞪口呆,好象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在北水之后,我和我的玩伴“眯眼”、“烂牙”去鳗咀头放下鱼线,当南水之际,我们翻山越岭赶到箱子岙的浅水滩,混水摸蟹。《大海词典》挥就了成年之前的那些懵懂岁月的经历,它是一曲追溯漫漫人生的急切吟诵。我一次次徘徊在先辈下洋的海岸线上,尝试着亲近他们弥留于际的无比强盛的勇气和舵手抛出的缆绳。我是他们的子孙、他们的兄弟,浩瀚的海洋文化铸就出灿烂的民风遗俗,这似乎成了我无法摆脱的遗传和宿命。常常投奔动荡不安的水中,置身其间却又无能为力,就像不由自主地加入一场纷呈的战乱。群体的宏愿收容了个体微弱的从属之心,理性与教养屈服于自然的博大,如同经纬里迷失方向的老大,他临终的退席是何等的优雅。这是一个不需要孤独的时代,诗歌成了毫无意义的虚荣,愈加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食色天性的畸形滋长,一切毁于茫然自大,毁于小心翼翼的观望。
《大海词典》里所有诗歌是我07年调到舟山本岛后写下的,仓促的时间里写下这般十分粗浅的诗句。我知道我更适合激情的闪耀而忘怀温婉平和的人文主义关怀,诗句中被赋予的赞颂沾染着与他人截然不同的不羁性情,这会让阅者读后留下诸多陌生的袭痕,透过广阔的略带海岛人的语言表达方式形成与乡土诗、城市诗、边塞诗的语境之异。我狂乱的写作丝毫不顾诗意的抵达和挖掘,或以忧伤的句子去怀想曾经的沧海,或以警戒的语言带出一种无奈、感伤的悲凉气氛。但更多的是进取着向往。简单乏味的海岛生活被诠释得七彩斑斓,寂寞的背后,隐藏着更为明理的人性光辉。显然,这些诗依旧属于浪漫主义风格,诗中又呈现出典型的自然主义倾向。我感喟自己把持诗歌能力要比满腔的热情略逊一筹,只好放下技巧去构筑外在的唯美,辅以简洁流畅的抒怀。作为词典,它显然不够广义和完整,也许,要完成如此浩大的繁文缛节需要用尽我的毕生精力,我试着写下去,用近似生活的节奏,企图描绘出一幅涵盖无限的大海造像,在这里,每个词都被统一到一个戏剧化的主题上,刻意的节奏被最大程度的淡化,场面与场面之间设下必要的因果关系,因此更叠出关于人类、海洋与生存的命题。诗越简洁越能突出它深邃的内核,象一个水滴、一粒沙子、一个词,自然应允它们的存在必然有它们独特的隐喻意义。选择其多样性的物种和旖旎风光让诗歌更增份量和质地。
接下来对《潮汐之夜》的喻体部分和诗的脉络联结作一简述。
首先,本诗有二条较为明显的贯通线索,一条是暗线:潮汐;另一条是“我”:作者的心潮。《诗歌报》论坛版主晓月清辉曾对我的诗作作以下评述:“这些层次递进、凝聚暗示、前后照应、生动延展的外像叙述和表达,体现出一种渡过苍茫的灵魂洗礼和裂变,以及重新焕发的能够从容应对一切的生命涌动”。借他之评对诗中涌动的灵感和浅薄的写法说明如下:
第一节:“这根朽木”指的是在黑暗中的涨潮,它枝节纵横、根深蒂固,时常静如朽木,时而肆无忌惮。“蓝色的林中”指大海,“花蕾” 指那些波光粼粼、随声附和的浪花;“迎取她的嫁妆”运用的是通感手法,试着转变一下视角,唤起对生活的趣味和理想的寄存,“花嫁与银钸”被月的力量所左右,今夜,从无动于衷的海底出发,它或许已等待了很久,有些压抑,“她在思忖,是谁挡住了我的容光\世俗的倦慵为她长不大的郎君守住流泪的贞节”。这一句意向上是对上述意象纷呈和突兀转折作一暂且的停顿,同时为下一节的作出伏笔。
第二节:直截了当的完成上一节留驻的思绪,“不久剩下这些摇曳的花蕊,等待冬日的暖流前来摘取\沿着海平线。月光的长梯上攀附着她的雀跃\像莹亮的钻石,冲出了打磨的漩涡”。以上是个人对潮汐的观察和来之心胸的共鸣。
    第三节:是诗的对白。二条线索交替而行,显现潮汐的动荡不安和作者的感性化认识,并对生命中的美丽和对美的残缺的泅禁表达了无奈的抗拒。诗句中安排了肯定的、斩钉截铁式的表述,将潜意识的默哀渐次地流露:“多少次,向扑面而来的水鸟\报出了自己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寂寞\在消逝的现场。整夜,有失眠的笼罩\和难以释怀的纷乱。整夜,她如此楚楚可怜\博大如一座打开的花园”。整夜,我被着强悍的潮汐之声所折磨,是的,当我写下这些诗句的时候,澎湃的心潮绝对不会低于眼前的所见。
    第四节:是阅读者最为茫然所云的部分,这是阅读经验的补缀,一方面阅者需要对作者的写作技巧于交流式的沟通,对诗的构筑、动机和背景有较深入的了解,分析出前期一连窜更迭的诗意和遐想,取得个人行为的阅读愉悦,并对诗作做出新的超越诗人本身的见识。“信中抖擞的字因浸洇迅速地逃出迷离的视线\蕴藏母亲的一次缝补。被毫无理由地丢失\但现在的采撷。我又一次失手\一望无际的回首呵,像崩断的缆\露宿在困厄的巨礁之上”。信中抖擞的字——是一种心理的反刍,视线中跳动的波光是如此的亲和,仿佛“信中抖擞的字”从记忆中被唤醒,那母亲的缝补已成最需要的熨贴,无须再明了的解释,无须再多的句式转换,我想,来自心灵的缆绳已被挣断,渴望的激情重新被放逐,在一望无际的回首中找回失落感。
借用诗人阿翔在《大象诗志》卷二序言上写到的一句:在诗歌写作中,一定要泥沙俱下、不惜败笔,甚至追求一种败笔的效果。因为诗歌本来是有所局限的,或者说并不是完美的东西。而我将带着率真、局限和脱口而出的幼稚诗句奉献给那些喜欢大海、生活于此的父老乡亲。


春的光华

何均/文

1

混沌初开。春站在黎明之上
宣布降临大地

光的种子情的种子,爱与慈悲的种子
经历冬的蓄积、锻炼与等待,走出地平线
奔向天空。高扬春的旗帜

最初隐藏变化的力量,已成为漫山遍野的心情
捣碎灵魂的玻璃。旧梦斑驳,惊心动魄

2

春水返回河床。淹没裸露的鹅卵石
沿岸奔流,摄取风景和原身

桃花盛开。春风吹拂所有生命
注入而温润。生命脱胎换骨

朴素淡泊。步履春光游戏春光
向往回到神明的故乡

3

指节扣响天空的腰鼓。应和天堂之舞与旋律
天空过往的魂灵,复活在春水上
水的面孔水的眼睛水的形象
额上的黑洞闪着绿光。用水言语、思想
用水停或流。在滚滚红尘沉沦或上升

4

时空的沼泽地,响彻欲望焚烧的声音
眼耳鼻舌的声音,灵魂与肉体的声音
不知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春光提供舞台和背景

5

时间愈合伤口。奥秘刺骨
所有春光不过是一个春光。所有事物
不过是一个事物。所有人
不过是一个人。祖先在血液里流淌

6

一棵菩提树
一片原始森林

白云在轻盈中纯粹
春水在流淌中清澈

黎明。鲜花。少女
春的一片撩人的光华


慢的诗学

我这首《春的光华》原名叫《春的精神》,写于1992年3—4月,定稿于2003年10月,刊发于2004年5月台湾出版的《诗象》丛刊第六号。
这首诗原是一首136行6章的短长诗,经过10多年的打磨,变成今天的只有32行也是6章的一首较短的诗。此诗2004年5月荣获台湾诗人彭邦桢纪念诗创作奖,评审评语是“春之乐韵,藉文字的有声提升,铿锵扬抑;生之律动,蔚为一番气象”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外发表诗作和在海外获奖。
但从这首诗的修改中,我明白了诗的哲学不是一挥而就,而是一个“慢”字,也即诗需要慢慢打磨,做减法,千锤百炼。这好比银匠的手艺活,需要精敲细打,快不得,快了就粗糙,就见不得人。当然,这只是针对我自己,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有的诗人是快枪手,又快又好,令人感佩之至。这或许就是天赋吧。
写诗,正如我在《明镜集•序》里说:“我相信有那唯一的词语和句子在那里苦苦等待,等待我的觉悟,等待我的选用。”于是,我不贪多,诗就写得少,就写得慢。
这就是我的慢的诗学。


春天来了

王维恒/文


敞开窗子 冷凝了一冬的心
同冰河一起融化
欲飞的意念迎来雁鸣
迷恋过漫天飞舞的雪花

窗前的几片绿叶
不是春的全部
藏匿的希望
正在心底抽芽
如今 又被如丝的春雨
挂满了树的枝桠

悠悠白云
是放飞的梦
飘得很高 很远
曾经 穿越过悸动的年华

所有的花 次第开放
最美的一朵 开在山崖
飞翔 便成为生命的主题
我们终将抵达


从一首诗的修改看心态的变化与意境的升华

《春天来了》这首诗作于2008年3月25日,最后一句原为“我们何时抵达” ,前些日子偶然翻出,觉得应该改动一下,于是随手将“何时”两个字改为“终将” ,两字之差,意境大不相同。“何时”隐含无奈和伤感,虽然前几节对向往重新飞翔的意境做了不错的铺垫,可是“何时”二字却把意境的格调一下子拉了下来,使整诗的意境变得消沉。而“终将”却不同,有着积极向上的意味,蕴含着拼搏和必胜的信念。
这个改动是出于一种灵感吗?不是,是出于心态的变化。我是退休之后开始学习写诗的,当时写这首诗的时候,还没有从失落的阴影中走出来。所谓“诗由心生”,在这里被充分地印证了。退休人心态的变化有两种方式,一是让时间淡化失落感,二是改变环境。我是属于后种,我找到了把知识和经验重新服务于社会、重新体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心态决定诗的意境,这是我学习写诗的心得。
2010年2月25日于上海


对生活说“我爱你”

王海云/文


我要向身边的每一个人祝福
我深深爱着的和即将淡忘的
祝福他们好运降临

记住那些给了我无私的爱
和爱相携到老的人
记住那些贫穷的
给了我温饱的炊烟,粗粮和野菜
记住泪水和汗水
记住我曾经跌倒的地方
记住痛和坚强

永远相信爱情
并在爱情里歌唱和隐居
相信妻子的眼睛
相信柴米油盐里细腻而丰腴的日子
相信滚烫的夜晚,枕头和胸脯
赐给我生活的乐趣

无论何时
我都要对生活说“我爱你”
让心中燃烧的火把
点燃每一个脆弱的日子
即使被生活灼伤
也要轻轻对她说声“对不起”


海云的话:

    这是刊于2008年《绿风》诗刊第4期(网络诗歌精品特大号)上的一首诗歌。
    在1992年至1998年7年期间,我曾断断续续写过一些诗歌,大都发表于本市、县级报纸和文联刊物上,那时我一直渴望着能在省级或省外刊物上发表诗作。1998年结婚后,因疲于生计,搁笔6年。2005年,我们县文联为培养、壮大刊物《古陵文学》文学创作队伍,对全县文学写作爱好者进行了动员联络,故而重新执笔。期间勤奋写作。2007年接触电脑和网络文学后,开始在《星星诗刊》、《诗选刊》、《绿风》等各大著名诗歌网站,发帖诗歌交流。2008年被《绿风》诗刊从自然稿件中选中发表。
   《对生活说“我爱你”》这首诗歌在《绿风》诗刊的发表,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触动。毕竟《绿风》诗刊在全国多家知名诗歌刊物中有一定名气。我多年来的辛苦创作算是得到了一种承认。《对生活说“我爱你”》不是我的处女作,也不能我代表我的诗歌写作水平,更谈不上成名。但它在《绿风》诗刊的发表,给了我无限的创作动力,让我终生难忘。


《飞雪,又一个旖旎的梦》
——献给飞雪妹妹的生日献诗

东方之林/文

你的生日 伴随新年的钟声一起来临
多么浪漫的日子 我听见掌声在午夜响起
纷飞的雪 以天使般的微笑偏偏而至
在红红的日历间 尽情地舞蹈和歌唱
我看见 远方的蜡烛闪烁幸福的光焰
将记忆点燃 那是一年前的这个日子
我们在寒冷的沈阳 为来自远方的妹妹
一个纯情的诗人 美丽的才女
献上北方最温暖的祝福 还有鲜花和掌声
还有泪水和记忆 在彼此的拥抱中守望
并一起 涌入你开心和激动的怀抱 还有情诗
从天南地北 飞向你美丽浪漫的空间
亲爱的雪——我在远方永远年轻的妹妹
每一年的今天 我都会为你的幸福祈祷
让白雪为证 那是我献给你最圣纯的诗篇
今夜 又一个旖旎的梦 会走进你的睡眠
看见在微笑中 奔跑在神境里的的梦幻
而春天就在前面 我的祝福就像春天的桃花
让你 在一片优美的落红中 泪流满面…….

创作感言:相识飞雪,是在雅虎的紫荆轩文学群组。飞雪是一位文彩飞扬的才女,常常被她的文字所感动。飞雪的散文细腻柔美,情感真挚。一年多的相互交流,彼此有了心灵上的沟通,成为相互敬慕的文学好友。2009年的元旦,飞雪妹妹从上海来到了沈阳,我和沈阳地区的几位文学挚友曲径通幽、绿色的梦、雪舞梅香等,在沈阳隆重的接待了飞雪文友,并在一家酒店为飞雪举办了难忘的生日宴会。因为元旦这天正好是飞雪妹妹的生日。烛光、鲜花,乐曲,我们簇拥在飞雪的身边,举杯庆贺!飞雪妹妹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她说:这个生日是她终生都无法忘记的一次。飞雪妹妹还带来了紫荆轩文学群组出版的社员作品集。读着书中优美的诗文,吟诵着大家写给飞雪生日的祝福诗歌。我们都沉浸在快乐和幸福的氛围里。全国各地的轩友也通过电话对飞雪的生日表示祝贺。这次聚会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今年的元旦,为了又一次庆贺飞雪妹妹的生日,我特意创作了这首飞雪生日的献诗。为远在黄浦江畔的飞雪妹妹送去真挚的祝福!


歌者的黄昏

陈庆生/文

片刻听不见声音
所有的日子却那么平白无故
也都一样的阴沉
或许是种苦酿的过程
歌者 在黄昏里 沉默
他的一生无须再用歌的表达
余下的光阴
忧伤有如抓起的一把浮沙
由它慢慢滑落

黄昏再次过河入林
隔岸的烟囱升起雾霭
那时辨认自家的栅栏
已不甚分明

暮尽
旷无一人的大道上
响远哭泣的骆驼
有沉睡着没有醒
梦中还行进在往昔质朴的生活
光色落入虚设的城
城中之窗黑色一瞥乌亮乌亮
便款款而至全新的空气与景物
生息拂动河流边上无根的蔓草
生命总是些奇妙的瞬间
黑暗中透出你等候阳光的裸脸


关于《歌者的黄昏 》自述:

这首诗创作于8年前,那时侯有种对生命,未来的迷茫,现在那种困惑已经过去,留下点印迹而已。但是明天是否有新的困惑,新的迷茫,谁也说不清楚。


《幻想与回忆》

梅花驿/文


世界 就在我的身边
那么安详 宁静
就像一个美丽的女人
或一个可爱的孩子
静静的 睡在我的身边...

诗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我生活在诗里,就像生活在空气里,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我是一个耽于幻想的人,善于幻想感情,但是从来不会虚构情节。这使我的笔端缺少叙述,缺少离奇和曲折。
冬日的阳光很好。也不知什么东西触动了我,让我平白无故地想起来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是的,这个名字又在我的记忆里复活,“他”的一切开始在我的回忆中呈现。我在床头匆匆地写下了一首关于“他”的诗。


同学录:苏保文

苏保文 泽下荷花村人
是一个住校生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象个幽灵 在我们的睡梦中
他偷走了学生食堂的饭票
和公社供销社的收音机

而平常 他与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热爱劳动 沉默寡言
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他在全体师生大会上检讨
自己错误的根源在于
小时候偷过生产队的鱼网

最后 他被学校开除
为赔偿损失 他的父亲
从家里背来了一袋小麦

    诗完全是生活的实录,没有丁点的虚构。我的想象力值得怀疑。在诗歌的道路上,我也在不断地思索,反复地追问:到底诗是什么?诗究竟有什么意义?甚至也经常拷问自己:我的作品到底是不是诗?我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也许这就是生活。没有答案,没有谜底。


《旧玫瑰》

湮雨朦朦/文

你把我的目光用旧 我双唇
是你用绯红酿成的酒 铺上六月的风
秋一样的姹紫嫣红 你指使一片落叶
追赶黑白画面里的一枝旧玫瑰 潮汐天使般地后退
哦 顺时针地朝阳
陨落在一千朵玫瑰 我心急如焚
泼墨成泪 一大片绿色蜂拥而至
蜜蜂吹起口哨 蓝天在涛声中奋起直追
大地蝴蝶纷飞 此时旧玫瑰
分娩鲜艳的香水 染红一朵晚霞
我把月色打个结 吻出泪

旧玫瑰,是的,她是陪伴了我17年的一张旧挂历.记得刚搬进新居时,母亲很是高兴,就送我几本崭新的挂历,我也因分到新房欣喜若狂,于是每个房间都透着挂历的喜庆,天长日久了,那些旧的蒙上了一层灰,纷纷被家人取下了。只有这一朵“你把我的目光用旧”的旧玫瑰一如既往地悬挂在“我双唇”,“是你用绯红酿成的酒”“铺上六月的风,秋一样的姹紫嫣红”。在如梭的岁月里"顺时针地朝阳。

陨落在一千朵玫瑰 我心急如焚
泼墨成泪 一大片绿色蜂拥而至

我不敢自称诗人,“大地蝴蝶纷飞”,我该如何描写待过两年的山地,“蓝天在涛声中奋起直追”,山里的蓝天纯净得让你心碎,那是怎样一种悸动,“此时旧玫瑰/分娩鲜艳的香水/染红一朵晚霞”,哪个女人不是感情的动物,也许魂牵梦绕的红丝线就在“我把月色打个结/吻出泪”。


《就像我多年以前》

静夫/文


母亲起的很早
只是在熟睡的梦里听见,那
久违的呼吸,在寒冷的
雾色里穿梭的身影

一捆干柴
摇摇晃晃在弯曲的小路上
浮荡一个又一个
厚厚的脚印
装满酣睡的梦,温热
暖暖的心窝在飘雪的清晨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
最大的幸福

就像我多年以前
遇见母亲时那么的幸福


自述感受:

也许这份感情是最深的,最纯的,只是我不能用唯美的诗句来表达我的心情,但是我不能压制自己的心情。出门在外的日子是艰难的日子,很难,每一步都很难,哪怕是一点的进步与收获,都会在黑夜点燃希望,温暖心灵。
出门时日也已经两年多了,今年能回家,心里很高兴,也很激动,但也很矛盾,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对父母无比的一种很难用我苍凉的语言表达的感情最真,因为我爱他们,就像他们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虽然已经不读书几年了,但是家里的条件还是不是很好,看着家里的生活,感觉心里很难受,但是父母看见我回家还是很高兴,睡在那热热的土炕上,很温暖,很温馨,只是清晨母亲,父亲起的比我早,为了生活,还要忙碌,迷糊眼前的一切,不远接受现实,但又不得不面对,只好当做久违的梦,但是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仿佛曾经出现,只是复演。
尽管生活很苦,母亲却依然显示很幸福的样子,仿佛小时候我不懂事时候母亲年轻的模样,那么的幸福!
以此诗表达对母亲的爱,感谢和祝福,母亲,您辛苦了!


梨花之约

雪蛟/文

赭红色泥土一般的背景上,簇拥着繁星一样灿烂的梨花,而作为花朵赖以生长和美丽的曲干虬枝,则犹如一条条历经沧桑的手臂伸向画外,焦渴的期盼着春天的和风细雨……
一张关于梨花节的请柬,把我带到那片梦中的梨园。
早春二月,季节乍暖还寒,而冀东平原上的梨花,却乘着不时吹临的阵阵清风说开就开,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犹如一场知时而降的鹅毛大雪,沉静、绵密、浑然一体,令人感受到一种深度的大美,而且无言。
我的故乡就在邻县的一个小村子,距这片梨园不过百里。虽然相距不远,但我已经多年不归,因为我对她怀有十分复杂的情感。我曾在故乡度过如煎如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在许多孩子的人生花季,我几乎每天都是在饥饿和屈辱中度过的。如果说对故乡还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丝的话,那便是散落在她贫脊土地上的一些自生自长的梨树,早春梨树上洁白如雪的梨花,以及圣果一样又脆又甜的鸭梨,还有梨树下用心吃草的一、两只偶尔的小山羊……记忆中,故乡的梨树并不多,而几乎每一棵树下都印满了我儿时的脚迹和歌声,故乡的鸭梨曾无私地滋润过一颗稚弱的心灵。
转眼间,我已在城市钢筋水泥的禁锢中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因此,当我置身眼前这片梨园时,便如同真的重返热土,恍遇故人,心头禁不住一阵热浪打来,两眼有些湿润了。早已被浮燥和琐屑的城市生活麻木了的神经立马脆弱起来,大片的梨花不仅使我赏心悦目,而且一下子就冲开了久积于胸的块垒。
“又读梨花,又读/梨花,你风中的花朵,只嫣然一笑/便灼痛我记忆的枝条”。我仿佛进入一种梦幻和呓语状态,良久地沉浸在由梨花灼痛的追忆之中。此时,我只觉得人与一棵树、一朵花的交谈甚至胜过任何意义上的亲情、友情,而这种感觉很可能就是日常生活中最隐秘、最明亮的诗性。
我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搅动起来,然而写诗却是在拿到梨园留影的几天以后。诗写得比较顺利,一个多钟头就写出了诗的基本框架和主要句子,隔天修改一遍即成,这在我苦吟成诗的经历中十分少见。尽管整首诗的表达尚嫌平淡,但它的确是与我灵魂密切相关的一次诗歌事件。
诗的结句,借用了著名女作家铁凝一部小说的名字。这不仅是我那天走出梨园刹那间的感觉,同时也可看作是在我又一次经过“纯洁”洗礼后对生活的新的认知。
是的,无论前面多远的路,都得走下去,也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诗的焦灼,也是人的焦灼;不仅是诗的方向,也是人的方向。

附诗:梨花之约

灵与肉的追寻意味着什么?岁月的
跫音若有若无。又读梨花,又读
梨花,你风中的花朵,只嫣然一笑
便灼痛记忆的枝条

而我,卑贱如树下的一株小草
至今怀着不同寻常的暗恋。你
纯粹的火焰,曾经照耀我
黯淡的生活

未经污染的表达,使春天
如此透明而寂静。没有物质的
邂逅、倾诉并相约献身
是多么轻松和惬意

和时光留个影吧,挥别
圣洁依然的清香,我忽然想起
一个女作家不无感伤的句子
永远有多远——有多远


《笼鸟》

李长空/文

(一)

嘶哑的咽喉
一遍遍怒吼

他们却觉得
你是在啁啾

(二)

缚鸟的笼
也被鸟缚

(三)

你曾经那般渴望
回到蔚蓝的长空
以至于双爪抓破
鲜血染红了铁笼

而今
禁锢的门
已扭开
你却不愿再飞走

——你已习惯了
做一只安份的笼鸟

(四)

不是因为饿得发慌
不是因为对自由渴望
怒目圆睁,扑闪着翅膀
只为有同族觊觎“天堂”

只为有同族觊觎“天堂”
怒目圆睁,扑闪着翅膀
不是因为对自由渴望
不是因为饿得发慌

【创作札记】
我的诗歌有着许多传统的秉承,注重韵律,深入生活,关注底层人群命运。《笼鸟》是我的处女诗作,饱含了我的生活体验,现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笼鸟”。在写作技巧上,(一)运用两个角度审视笼中鸟啼,揭示了一种相互间缺乏理解的社会现象;(二)反向思维:笼中鸟失去了自由的天空,岂不知笼子也成了鸟的附庸。束缚了别人,同时也缚住了自己。或许,给别人一片飞翔的天空,自己才会拥有舒心的自由;(三)主要是用“你”在对待笼子态度上的变化来表现诗意,山城子兄读过本诗后曾发出“被动教育笼鸟说”之感慨;(四)是对传统诗词回文技巧的借鉴,第二段起到强化诗意的效果。对笼中的鸟,既有同情,也有悲悯,赞其不屈,恨其不智。


《梦的解析》

梦特芳丹/文

如果,你问我梦是什么样子的,
我便告诉你它是无可名状的。
一枚钻石,
一池静水,
一片烟云,
一颗流星,
一条条落英缤纷的花园小径。

一个个集市般的幽灵,
东方之珠,或鼠,或兔,或虎,或狐,或散步沧海之滨……
一圈圈金属箔片缠制的庞贝城,
请柬如冰雹纷纷落下,来,喝一杯早茶!
在这降落伞盛开的鲜花广场。
一本变形开裂纵横阡佰的书,飘流成梅杜萨。
一个瘦瘦高高拄着拐杖的女人,吹着微醉的鸽哨,
在天空缥缈,拖曳出星星点点的旗袍。
一颗静默无言的樟树,叶子间
垂挂着硕大雪白的太阳石和火鸟,
再会了,我的朋友们,我就要踏上通向光荣的秘途,
怀着火热的耐心。因为生活,生活在别处,
而生命,生命在于燃烧和舞蹈,在于神明与牵引。
哦,透明的高脚杯,
哦,甜嫩的玫瑰,
哦,图腾,图腾,紧握汪洋大海的灯。

一架潮湿郁闷的钢琴,滴滴答答,
一张吞吞吐吐的铁皮鼓,哇,好大的青蛙!
这样抽噎着天空的屁股干嘛?
一管通体恭顺,黄亮柔软的萨克斯,
长条形的玻璃,刺鼻的向日葵,血淋淋的刺猬和迷人的大腿,
以及呼啸的草莓翻滚着喷薄而出。
一条蒙着蛇皮的二胡,象巨蟒一样缠绕在额心狂舞,
旋即化作了水,变成了灰,飘散在时光之手撬开的重金属坟墓。
哦,永远蒙胧不定的色块,形状,调子和阴影,
象水边肥美的河草一样滋生,蔓延,随风变幻,
象稀有的蓝孔雀的羽毛一一展开并且旋转,
象滚滚的山洪爆发,元素漫流,红光闪闪的时间草原。

哦,鬓上的星星,
枕上的蔷薇,
吹皱的一池春水……
如果你问我梦是什么颜色,什么声音,什么味道,什么样子的,
我便告诉你它是无可名状的。
关于梦的回忆,
始于印象派的巴黎,
在梦中,那些花非花……


《乘着梦与诗的翅膀双宿双飞》
——关于我的处女作《梦的解析》

诗,对于我来说,一直是命运的某种神秘暗示。
  这样一个喧嚣与躁动的时代,我们所赖以生存的理性土壤极其稀薄,一旦遇上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便溃不成军。唯有诗,还能够带给我们一份纯真、唯美以及一种宁静得“奢侈”的远离尘嚣……
  我觉得诗人的使命不是“真实”地描写生活,而是表现自我情感和内心世界。我选择以梦境入诗,因为它是人的心灵世界中最真实的一部分,它是灵魂最安全、最舒适、最袒露无遗的一种释放,总有一种现实无法抵达的深刻和忧伤。也许,它暗含的密码比现实还现实,比时代更超越时代……
  我对梦的偏爱无以言表,常常在梦中醒来,反复回溯梦里发生的一切,借助那些灵动的翅膀,记梦以成诗。
  我觉得这种将我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和种种内心幽秘的情感淋漓尽致地挖掘并发挥出来的,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艺术。并且,在这种艺术与艺术艰辛而持久的对抗中,我们终于找寻到安妥自己灵魂的方式,找寻到这个现实生命中最卑微的也是最高贵的灵魂栖息场,属于我们自己的“瓦尔登湖”,或说香格里拉!
  以此,我们得以诗意地栖居于大地,散步于沧海,像一粒微尘!


暮年

穆桂荣/文

当我老了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有风爱着我的白发
抚过来又抚过去
我用这把老骨头
做成一台竖琴。C大调
十八岁的那朵黄花
别在琴柱上
用一生的爱做琴弦
调好深深浅浅的忧伤
高兴了,就弹两下
不高兴了,也弹两下

  《暮年》发表于《诗刊》《诗潮》《中国铁路文艺》等十多家重点刊物上。我也比较喜欢这首小诗,妙龄女子也难免会有时想到自己人老珠黄的暮年。岁月匆匆,人必竟都会变老,我们只是过客,日子不紧不慢的前行着,这就是人生。既然人总有老的一幕,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能让暮年充实美好。
  在跋涉过悠长的岁月后,抵达“老”的边缘,也就是暮年。暮年是将最后的生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留给自己,留给自己发挥自己的自由创艺。和蔼的皱纹是美的,孩子般的笑是美的。暮年梦已醒,夕阳映红了天。让愉快的暮年为世上撒一片橙色的风采!
  岁月把我们雕刻,自然法则所趋。我们只能珍惜现在的每一分钟,然后……倘若岁月是一把刻刀,愿它把我们刻成完美,并优雅地老去。
  现在越发感觉这首诗的可爱了,这也是很多人钟情小诗的情结吧!歌唱人生的美,这首是更形象和更直接。这首诗整体是健康的,有如阳光。青春的活力和对爱的书写,读后令人回味。美丽了诗句,深刻了文字的蕴涵。理智的把这堆激情控制在笔尖上,此诗的雅致、幽默、简约之美,也许这就是它的价值。用字的轻重是手法的一种,清晰而空灵,让诗意更诗化。


《你喜欢……》

林宗申/文


你喜欢看屋檐下倒立的村庄
发芽的豆子,还有生活本来狰狞的脸色
你喜欢琢磨硬币背面潜伏的古灵精怪
喜欢看走失的人,一步步迈向
黄昏针尖般的悬崖

你喜欢空网,断丝落地
生活没有退路,更让人怀疑的
是蒙面人,喜欢用藤蔓缠绕别人的身体
你喜欢血色的花,但并不都是红色
喜欢暗淡的光,笼罩在影子背面
用镜子反叛自己

你喜欢蝴蝶翅膀下的飓风,喜欢
往上攀爬的声音
坚硬的喘息,铿锵的咳嗽,以及
疼痛穿越自己的呼喊,穿越灵魂的快感
精神抖擞,稍纵即逝——


【自评】

此诗托现出强制、任性的偏爱,但游离在多种情绪间的倔强情怀难以割舍,处于艰难的境地,矛盾的心情油然而生,导致“一步步迈向/黄昏针尖般的悬崖”;这种痛快淋漓尽致,触发内在声音交叉、错落、跌宕,试想表达美好而不失危机的黯淡,造成“笼罩在影子背面/用镜子反叛自己”的局面;最后,“疼痛穿越自己的呼喊,穿越灵魂的快感/精神抖擞,稍纵即逝——”,超脱的精神向度,妄图达到鲜活的质感,而又兼具耐人琢磨、品味的创意空间。


《鸟鸣涧》

褚矗/文

鸟在树上筑巢、刻名字,它说醉话
被妻子反复唠叨。

在湖边啄泥,啄泥,相继飞去。
时光像丢失的米粒,翻开的书又被合上。

有人游历春光:关照内心,有诗:鸟鸣山更幽。
对于人们林间事总还是个秘密。

钟表在房内练习刺耳术,在旧词语里
新年份将生成。孤寂的夜晚,涧水明亮而又幽深,

怀抱月亮的窗子怎么安然入睡?人们须得明白
喜爱和痛恨的事物并非从来就有。

这里的鸟一是:自然界中寻常的鸟;一是:象征,象征了日常忙碌的人们。“鸟在树上筑巢、刻名字”筑巢是人生的一种常态,就是对生存家园的建造和守护,巢是灵魂和肉体的栖息之所。刻名字是人生来的占有欲,人们希望自己建造之物,创造之物,希望自己的家园打上自己的标记,希望是自己的领土,鸟儿维护自己的领地,人亦如此。人世的常态就是婚姻生活,多数人都要经历,在日常的劳作中便有了这琐碎的家庭生活。
      时光在啄泥的劳作中缓缓流逝,就像湖边相继飞去的雄鸟和雌鸟。时光的流逝像颗粒般,像这对鸟儿丢失的粮食般无法挽留,充满悔恨和遗憾。夜晚我随便翻看喜爱的书籍,翻了三五页就放置回去,书中的句子“鸟鸣山更幽”让我想到这鸟鸣也是一个谜语,人世间也有很多不可知的事情,生活就是一个隐喻,他人的世界总是充满秘密,也许一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钟表提醒一年的过去,在我翻看过去一年的诗句和记录中新的一年到来了。这样的夜晚仍旧孤寂,和往常一样,窗前的月亮使人想得更多,无法安眠。在这一年过去的时候,我终于悟到,我所倾心和痛恨的事物都是有根源的,这根源便是内心的执,人的一生在工作、劳动、夫妻生活中渐渐逝去,有时候一些事情又何必耿耿于怀,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的。
      鸟鸣春涧这将是一个崭新年份的开始。
(褚矗,原名褚平川,1987年生于河南南阳,有诗歌见《诗选刊》、《散文诗》、《语文报》、《青春潮》、《牡丹》、《河南作家》等。)


《女同学》

陈宗华/文

千步梯上,摆弄水的裙裾
长江汲湿两岸的金沙
林廊成了弯弯的睫毛
时间炼制的距离
充斥着春的亲切

阳光撒在彼此的肩上
明显地感受到滚烫
周围的植物仰面朝天
施放清新的负离子氧
水灵灵的窗口心花怒放

握手间,青鸟啼鸣
纯粹的絮语
漫过昔日同桌
面红耳赤的书卷
在坐标中求解

梅子未青,竹马未成
天涯之鹿
放逐猎人的箭簇
回眸虽好
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诗人介绍:

此诗成于2010年春节与江阳公子诸君在泸州聚会之际,在大山坪大梯步上有某君与女同学相遇,感染了自身的诸多情愫,速成。诗中的角色也是我与某君的杂合体了。


瞬间

葛筱强/文

夜深七尺
风就有了寒意
如果你身背纸人
那么就会被露水打湿
就会被瞬间的虚无紧紧抓住

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你就如愿以偿地
抵达了梦境,抵达了淡蓝的呼吸与恍惚
我并不是你,也不是太阳升起之前的启明星
我只是你的影子,或一个带着长长哈欠的名字
面露微笑,静静地望着远天渐渐浮起失眠的鱼肚白

让自己泛青的眼神与麦苗一起随风晃动沉醉和迷离
这样,树木就不会在瞬间凋敝,鸟群就不会瞬间消失
原本空旷的田野就不会被牲畜一口一口吃掉,就像天空
这口池塘,不会被星星的尖喙一下一下啄尽,而这就是
最深的眷恋呵,在一瞬间,你抵达了你自己,我抵达了我。


关于《瞬间》的自述:

这首诗来源于自己前些日子忽然想到的一句话:“抵达自己就是抵达梦境”,这句话在头脑里挥之不去。在一个醉酒之后的雨夜,只用了几分钟就写出来了。至于形式,在写的过程中,我发现在内心节奏的支配和话语的流动下,有阶梯式的美感,便从第三节开始注意,但主要还是服从抒情的需要。关于这首诗的主题,则是比较复杂和多维的,就我自己的想法,一是生与死的不可分割(“身背纸人”),二是分裂的自我(“我并不是你”),三是对生命与存在的认知与热爱(“面露微笑”),四是人在瞬间抵达的“走神失魂”的、仿佛虚无的状态,而“虚无之境”是否就是海德格尔说的“澄明之境”呢,我不得而知。这首诗在我的博客上帖出后,湖南长沙诗人吴昕孺评价说:这首诗神完气足,在表现内容的同时兼顾了形式的创新,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值得吟咏再三。长春诗人、诗评家董辑留言道:形式能够增加诗歌的魅力,如果是自然写出来的,那就是神来之笔。


《思夜静》

铁心/文


从这里到北京很近
从北京到这里
很远
大巴车在半夜里缓缓驶过河北
大平原,很白很白
大风正长驱直入

我听到有人下车了
车厢里变得轻快了许多
窗外,那轮明月
跟得很紧

现在去北京可以说很方便了,长途汽车、私家车、火车、动车,再过两年恐怕都愿意乘坐高速列车了吧。时代发展的如此迅速,但对于我来说,一次次由山东到北京的经历,恐怕都不如几年前坐夜晚的长途汽车记忆深刻吧!那时的车很慢,行人很多,路上很颠簸,赶路都在夜间,似乎这样才能节省时间。每到河北,我的心都开始激动,这说明离北京就不远了。河北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不像我们山东多是丘陵地带,视野似乎很好,每当此时,我就喜欢从车窗向外眺望,尤其是半夜看路过的一个个小县城,总是心有所感,外面静静地,好像它们也都睡着了。因为有明月来相照,这让我忘记了旅途的疲劳和寂寞。我只想简洁明快的写出这种感受,因为再去北京很可能不会有此种经历了,为此留作记忆。


《岁末偶得》

纪才/文

大雾将冰冷裹得严严实实
停电让夜更深
偶尔的一点光亮让人幸福的想哭
一只蚂蚁钻进诗刊
醉倒在诗人的泪水里
波尔博柔笛的萨克斯风再次吹响
小站上只留下火车孤单的背影
带走了所有的相思和梦
一条短信
亮丽了所有的日子
指针拖着我们走进2010
2009渐行渐远

自评:偶然的碰撞,会有火花。“大雾”“冰冷”“停电”“夜”“灯光”这一切都会让人有不同的感受,给人一种新鲜的体会。对诗的执著与追求,才会有一些美丽的句子,字里行间才有了靓丽的色彩。人生有更多精彩的回忆,回眸那情、那景、那人更多的是美好。生活中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一次偶然的相遇,都会触发自己的神经,忆起过去,一切都恍如昨天,岁月匆匆,我们只是过客。昨天的日历不愿撕下,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前行着,这就是人生。


透视

朱士炼/文


透视的眼睛
在灵动中长着美丽的头发
头发在缠绕中
写过了春天的一笔

透视的岁月
透过人生的一笔
在深广的中华文化里
读懂重生的力量

透视一种品味
品味岁月的一壶清茶
在茶香里论春秋
在春秋里悟道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路上的风雨自己扛,就在江湖中闯荡数十载的功夫,恍如黄梁说梦,一过就是五十载的功夫,人不见了,但是灵魂永恒,灵魂永世永远的清晰,就像诗有诗魂,人有人魂,万物有万物的魂魄,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分的,老子讲的道从一开始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们遵循这个原则,人生就会亮出光彩,在光彩中我们各自寻找自己的路,永恒不死的路,诗歌也是一样,拥有这样的精神与内涵。


《屋顶下高举的火焰》

山桃花/文


偌大的房子
有人外出,有人守着最后的宗教
暖暖的台灯,陷入
一百四十平米
一千四百个语词,百无聊赖
我有花光的港口和穿不完的丝绸
旧时光里
有人握手泪流
它加深了一个人的世界
和那些说不出口的
人间秘密

昏黄的地下甬道
埋藏着钟声、海水和
一个人浪尖上的祖国

诗人张德明说过,诗人是心神不宁的一伙人,是一个会感动、会悲伤的群体。他们担负着语言创造上的责任,试图透过一切房子的窗户看到阳光。我写下这首诗之前独坐在大居室内,回想起一些前朝往事和当下处境,不由得百感交集,守着最后的宗教,思想向纵深处潜伸发展,为那些痛和那些美好而泪流,然而内心的告白唯有无言,内心的秘密只能成为永恒,这时候的个人对抗显得多么弱小,但对逝去的美好时光的无奈与对未来的渺茫却令人无法消解,这些在胸中澎湃激荡的情感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像奔腾不息的大海,暗流汹涌,是这座暗夜里的房子下唯一的明亮,这应该是本诗予以揭示的主题。
诺瓦利斯所说的哲学,原本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找家园的“家园”,是精神故园,是人类诗意栖居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村落,是记忆中的一栋栋童年时的老房子。我以《屋顶下高举的火焰》为题写下此诗,就是在苦闷的心境下怀揣一星半点的光亮走上寻找精神家园的路途。
140平米与一抹微光以及个体的人在夜色里形成的巨大反差,即环境对追忆产生的强烈刺激和作用更加重了内心的复杂感受,它使小的更小,大的更大,轻的更轻,重的更重,近的更近却不忍以对,而远的更远无法预见。体现出生命的弱小,以及个体人与社会与生活的纠结关系。“屋顶”在这里是作为禁锢、世俗的代指,那盏小小的台灯正是偌大禁锢下的唯一光明,房子何其大,灯光和被照着的人何其弱小,这里运用反衬手法来试图加强这种表现效果,“钟声”是时间的代表,悠长而阔远,它使画面拉长加深,给人苍茫之感。至于一个人的“祖国”可指祖国,也可指一个人的精神家园,当然在此指的是后者,只不过这个家园是动荡的,不息的,甚至是于世格格不入的,危险的,所以喻为“浪尖上的祖国”,体现对信念的一份坚守。其中对比和象征手法的运用为放大矛盾而统一的自我起到了一定的表现作用。这些世俗无法接纳的东西,只能深藏于昏黄暗道,任凭浪涌。港口成为旧物的堆砌处,而满身的丝绸任凭它随肉身腐烂……一丝悲怆,几多无奈!
横行胭脂说过:心神不宁多年,写了一些恍恍惚惚的文字,我愿意宠着它们。如果你也尊宠它们,那我就偷着乐一会儿。我的病是得给知己看的。诗人需要读者知己。我不是诗人,我愿意用这句话,与大家共勉。


《无题》

杨维松/文

我的心是一把
生锈的锁
钥匙
你拿着

开锁
后悔终生
不开
终生后悔

   【解读】“我的心是一把/生锈的锁”,平常但不乏韵味的比喻。心本不可见,“生锈的锁”让抽象的、寂寞的、渴望交流与互动的心形象可感,具体生动。接下来笔锋一转,“钥匙/你拿着”,将锁与匙,你与我两组互动与矛盾的意象画意地展现出来。“钥匙”一词的前置,是对钥匙的强调,也是对钥匙画面感的进一步强化。“我的心是一把/生锈的锁”与“钥匙/你拿着”所组成的两幅画互相映衬,互为衬景与主景,二者相生相谐,具有很强的画面层次感。
“开锁/后悔终生”、“ 不开/终生后悔”,诗歌第二节在第一节铺垫的基础之上,含蓄而间接地抒发情感——一种矛盾复杂、进退两难的情感意蕴。这一节语言通俗易懂,但在语言背后蕴藏有太多的想象空间。锁,开或是不开,都将后悔终生,为什么?诗歌就此打住,只留一个诗意的空白让读者去想象。锁,开或是不开,都将后悔的提示,无疑又进一步强化了第一节中两幅画的尴尬氛围。“后悔终生”、“终生后悔”的词语重组,在一定程度上也强化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小鸟与树

马永平/文

小鸟用她黑红色的嘴敲了敲树干
好像是要敲开树的门:你好吗,树兄
一年不见了,想我了吗
你又长高了,长胖了
今年回来就是想看看你
和你聊聊天,也许明年我不会再来了

小鸟歪着头看看大江
大江依旧,青山依旧
江面的船,岸边的树
还是去年的老样子
山风轻轻地从树林中穿过

小鸟扇了扇翅膀
回想起去年春天来的时候
树丫上父母留下的老巢,如今已不见
儿时的小伙伴们早已各奔东西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叹息一声
然后睁开双眼,抬起头望着蓝天:
在这里已没有我的家了
还留恋什么呢如果春天来了,我还会回来吗

树摇摇手臂上的枝叶
好像是说,你想回来就回来吧
至少还有我在这里
小鸟低下头,树兄
让我再为你跳一次舞吧

于是小鸟在树的枝桠间欢快地跳起舞来
小鸟跳累了,静静地坐在树枝上
凝视了一会儿天空
又在树枝上亲昵地擦了擦红色的小嘴
然后展开双翼向远方飞去
(2008.11.22晚,于金陵罗汉巷,发表于《安庆日报》)


我的处女作:《小鸟与树》

《小鸟与树》,是发表在2009年第2期《文学港》上的一首诗,也是我的第一首诗。为什么要写诗或用诗歌的形式来抒发自己对生活的感受,想来想去也只有诗歌才能全部释放我内心对生活的感悟,由于这些年一直在漂泊,让我感到郁闷。
有一天晚上,三弟永波去赴朋友的约会,我一个人在家用电脑视频与远在家乡的大姐聊天,我们谈了很多话题,说了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我们已有几年没有见面了。于是写了这首诗。
虽然是采用寓言和儿童口吻的叙述方式,但其內涵却是我多年在漂泊中,对父母亲人的思念,对家以及未来的想象与展望的真实写照。小鸟的意象是指人或是我,而树是指生活。

小鸟用地黑红色的嘴敲了敲树干
好像是要敲开树的门

我就像一只鸟在漂泊中一直不停地敲打生存之门。希望将它敲开,为自己也为家人。我从一座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一路敲打着,渴望能有一道阳光灿烂的门为我而开。生活的门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公平的。这个世界没有嗟来之食,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但是想要敲开这道门也并非容易,人生的幸福很短暂,苦难是必修之课。自从我的父母离我们而去,我们姐弟便各奔东西,寻找各自的生活之门,我们像小鸟一样在生活的树上飞来飞去。

小鸟扇了扇翅膀
回想起去年春天来的时候
树丫上父母留下的老巢,如今已不见
儿时的小伙伴早已各奔东西

而且越飞离家越远,我与我的亲人已分别多年,甚至中断了联系。那种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路上的无依无靠的感觉充满我的内心,难以用任何语言来描述。什么时候能与亲人们相聚?为了生活,我们不得不四处漂泊。
我在另一首诗《漂泊》中用了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我不知道在哪一站停留。”有谁愿意远离亲人和家,到陌生的异乡流浪呢。

在这里已没有我的家了
还留恋什么呢?
如果春天来了,我还会回来吗!

家是要回去的,何时能回去?也许很快就会回去,也许遥遥无期。但是凭心而论,我的内心还是平静乐观的,对生活充满渴望。我还想在这棵大树上跳舞,而且想一直跳下去,直到跳不动了为止。

小鸟跳累了,静静地坐在树枝上
凝视了一会儿天空
又在树枝上亲呢地擦了擦红色的小嘴
然后展开双翼向远方飞去

2010.3.23晚于永波家


《岩寺》

黄涌/文

小镇是一块贫瘠的山坡
风轻轻打扫着
干净而又荒凉

平和的阳光在春天的山坡上
静静绽放

一些花开了
一些花谢了

(2003年5月发于《诗歌月刊》)

十年前,我在一座江南小镇上度过了我大学的最初年头。那个青春时代的背影虽然渐行渐远,但却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而这首诗便是我青春的见证。与其说它是回忆,不如说是我青春经验的一种闪现。
    江南的小镇简单而朴实。在离我们读书的学校不远处有个叫“小西天”的地方,它是由几块荒秃的山包连在一起的,干净而荒凉。那个寂寞而又有着冲动的年龄,我们这些无聊的学生们就在那里排遣着内心的寂寞---要么是结队而游,要么是和恋人相伴而玩。而我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拿着书,静悄悄地漫步于山包之间。在那个精神丰盈而内心苦闷的岁月里,对我来说或许诗歌是最好的情感密码,它将我的真实体验全部宣泄而出。


沿着三月的边缘行走

金洋/文

自从离开二月
起初,忘记了为什么事欣喜若狂
渐渐的,意识到
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
被春风和桃花所欺骗

自从来到三月
我一直被迎面而来的情侣
挤向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