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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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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28:4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38:第4期《开卷篇:人性的嵮峰时刻》


2点28分的鸣(组诗)

王小妮/诗


2点28分的鸣

忽然,四面八方的喇叭尖叫
有人肃立,更多的人悠闲如常。
托着红色安全帽的!
我的天啊
我已经见不得红了。
大地的出口朝天
这四角都在震颤的喇叭
我再也不想发出声响了。
死去了的,都横列在阴沉的天空活着的全在后面推我这个哑子
天幕快一点应声而卸吧。


天下大动

天下忽然大动
脚不在地上,心离开了身体。
天叫人低头人不能不低
我们终于被残忍覆盖。
别以为恐惧已经不少了
做一回人,只能一怕再怕
天和地,这两个无礼的行动者
就在它们之间,今年的玉米钻破地壳。
有人哭有人笑
不可思议
四野纹丝不动,地平线竟然又能端得稳稳的。


5月19号的月光

今晚的圆月一步步升到特殊的高度。
大片的清凉过来,加盖在我纯白的床上
它的微光一直贴着山河赶路。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夜晚被白光送回故乡。
李白立在所有的床前说
众人都将死去,去了的又再活过来
怎么可能只有一生一世。
也许应该相信一次李白,只信他这一次。
我拉一拉满是寒气的被子
天下白着,一声不响。


发呆

小学校里的孩子们正跟着口令跑步
渐渐围成涣散的椭圆。
从29层高处的窗口看下去
不过是一件件在风里抖动的花衣裳。
人们都在说快看电视。
电视就免了吧
两小时里,我一直俯看中国北方的操场
学生在奔跑。
有人走近,点燃香烟说,你都看呆了
发呆就是幸福。


诗三首

徐敬亚/诗

第一首:《第一次,我失去愤怒》

比大更大,比快更快
比藏起血衣的屠夫更猛地抽出刀子
尸体来不及倒,血来不及流
推倒全部积木
凶手像一阵风,与作案同时离去

我第一次失去愤怒
我第一次比愤怒还要悲伤
我亲手敲碎过的鸡蛋,全部一一重新破裂
我的嫩黄与乳白流遍了大地
比坚强更坚强的心,正在
向没有方向的方向瘫倒
比恶毒更恶毒的手,松开了
上一个时刻的全部贪图
我要扬起风沙,迷住我的双眼
我要率领上帝与魔鬼同时哭泣
长跪喘息的大地,我用叩头的方式
按住
正在翻身的怪兽
2008-5-21深圳


第二首:《却不是我》

最早赶到的风,用力抽动着鼻子
第一缕腥味带着大地巅覆狂笑
那,却不是我
逃走的姿势,被头上的力量凝固
第一个断骨者断了气
那,却不是我
憋在黑暗中,喝着尿水
第一天降生的人,大哭一声然后死去
那,却不是我
俯身弯曲的眼泪,移动着破碎的山
第一只手从指甲缝里呜咽
那,却不是我
2008-5-21深圳


第三首:《伸出所有的手》

伸出所有的手,按下所有的按纽,退回去
退出每一幅屏幕,退到
前一天
退回上一个时刻
还来得及
凶手刚刚逃离,枪还热,烟缓慢升起
第一滴血涌出,它正在等待收回去的命令
月亮不要出来,早晨不要升起
翅膀在折断的大地上折断
骨头在瘫倒的墙壁里瘫倒
太阳,请退回去!

还来得及吗
角度一天天倾斜,云层中垂下一颗无力的头
血在远方一闪一闪
只隔着半步山河,一瞬千年
已经来不及了
我突然伸出所有的手


“哀歌”两首

王家新/诗

哀歌

父亲失去了儿子
孩子失去了母亲
失去,还在失去
失去,还在冒烟
而我失去了你——语言
你已被悲痛烧成了灰烬
      2008.5.15


无人认领的孩子

无人认领的孩子仍摆在那里
在学校操场的一角

无人认领的孩子从砖石下面挖出来
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无人认领的孩子,你的父亲
也许仍卡在最深的绝望中

你的母亲呢,也许比你早走一步
她只能在某个地方等你

无人认领的孩子就这样摆在那里
那温暖的小手早已变凉

明天,他将被编号、拍照,并被一张被单卷起
像一只小小的蚕茧

但他淤青的额头和嘴角需要轻轻擦干净
他丢失的书包还没有找到

但我伸出的手,无法到达
千千万万双手也无法到达
       2008.5.17


亲吻四川

林雪/诗

2008年5月12日。位于北纬31度、东经103.4 度的中国四川省汶川县发生里氏7.8级强烈地震。消息传来,举国震惊。

我情愿把舌头抵在牙齿上。只看你,不说话
在朝圣的路上,那个大卫曾把眼泪收到皮袋里
做他的羊皮手记。而我愿意把手放在额前
把有香气的丝绸和茶包放在胸口
让眼泪随雨水流到盆地
来!在岷山脚下坐下,谁和我一起痛哭?

我情愿把身体变成嘴唇,亲吻你
那里——我那片仍在颤抖的红枫叶可好?
工作中的都江堰可好?下午的川西平原
和丘陵可好?一只苍鹰飞越山头的彭山县可好
经典的红色的大渡河啊,你可好?
一路向山谷挥动绿袖子的青衣江可好?

从宜宾到江源,岷江那从2000多米的高处
下落的身姿,和红桔和贝母一起
顾盼摇曳一路生香,如今,可好?
那由九个山寨组成的美景可好
那有一双黑漆眼睛的藏族同胞可好?
那里的青稞可好,种子可好
耕牛可好?那个驾驶了拖拉机耕地的小伙子
向对面姑娘唱情歌的那位,哎!你可好?

那里无论白天和黑夜,都让机杼转个不停的
善于纺织的女人们可好?蜀绣和丝绸可好
那宁静的山谷里,正朗诵课文的孩子们可好?
那里日夜转动的水磨可好?那里清澈

如孩子眼睛的海子,用花椒给诗人眼泪
用五粮液给诗人灵感
大大小小的斑斓海子,你们可好?

那里的瀑布可好卧龙自然保护区可好?
那里的熊猫啊你们可好?那里汶川可好?
用一张麻纸叠出不朽诗篇的成都可好
星星诗刊可好?那些经常
光临一家名叫“白夜”
咖啡馆的诗人们可好?她的主人可好?

在金沙江畔招呼路人痛饮路边茶的
彝族兄弟可好?手棒银杏叶的摩梭人兄弟们
可好?沱江可好茂县可好
嘉陵江可好绵阳可好?遂宁可好巴中可好
达州和三汇镇可好?
那古老的人人传颂的蜀道啊,你可好?

我把舌头抵在牙齿上,哭。说不出话
我情愿把身体变成嘴唇,亲吻你
我爱那块四周有高原的绿色凹地。锦绣的
富饶的。人民的。甜蜜如恋爱的
辛辣如快意报复的。酸如失去的。

四川。一片地理意义上的红枫叶
直到她的神经连着我的痛觉。
我的哭泣的心灵啊!


遥望汶川:写给地震中的亲人们

马知遥/诗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残忍
这没有炮火却比炮火更惊人
地动山摇  这几乎是电影
现在它就发生在我们的大地上

汶川  天府之国的一个小拇指
它在那天抖动了一下
或者说不小心踩痛了谁的脚
让来自大地深处的黑暗激怒

成片的村庄倒塌  成片的森林消失
成群的人成为废墟中的亡灵
成为还没有开放就凋谢的花朵

那些意想不到的灾难突然降临
我们毫无防备
我们是人 面对它们我们承认
人类也有无法掩盖的软勒

此刻无数的街灯不眠
无数的蜡烛向西边遥祭
无数中国人正深深地把头埋下去
只为了用一颗虔诚换回一丝呼吸

手啊要快些
步伐啊请不要疲惫
我们要从黑暗里抢夺你
我们要让死神悄然离去

悲哀的国土
我们多难的母亲

此刻所有的儿女心连在一起
一人有难八方支援
13亿人同时站出来
他们知道此刻磨难中的祖国需要自己
此刻灾难中的亲人需要自己

我们就是你们的亲人
我们就是你们的兄弟姐妹
你们的灾难就是我们的

一声声话语传递着温暖
一声声问候把国人凝聚

长歌当哭啊  那些细软的身体
那些失散的夫妻 父母兄弟
你们有爱你们要坚持到后来

看着此刻漫天的星斗
那些悲哀的泪水那些欣慰的泪水
天天都在流淌
天天都为爱的故事为勇敢为奇迹流淌

说永别还过早
此刻 我们还有足够的爱要交给你
此刻我们正把希望从一双双手传递
你要抓住 你能抓住啊
亲人 我们正看着你从地深处走出
我们看见你了啊汶川深处的亲人朋友
08/5/15夜


灾难中,永不言熄灭

郁葱/诗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汶川的上空在飘着云。
在这之前我们不知道这个名字,
我们有着各自的幸福、愁苦或者欢乐,
我们有着自己平实的日子,
那些日子的生命如菲薄之羽,
那些日子落叶飞花般的飘去。
满目疮痍。
许多人脸上,堆积了厚厚的尘垢,
许多人拖着身躯,
像一根踉跄的木桩。
我们总是觉得灾难距离我们很远,
当我们知道了汶川这个名字,
大地的抖动,不如我们心的抖动。
那么多刚刚绿起来的叶子,
突然就折断了。
那么多富有质感的生命,
被轻而易举的吹熄。

灾难中,汶川活着!
并且永不言熄灭!

而我们的血还在流。
灾难,也许会使我们变得至善。
而我们的血还在流,
多少命运,就在我们的注视中。
而我们的血还在流,
多少鲜红鲜红的血,
就要注入到汶川啊。
而我们的血还在流。
在这个时候,
许多不相识的眼睛不经意的的对视,
就闪烁着同样的牵挂。

灾难中,汶川活着!
并且永不言熄灭!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奔向汶川,
但所有的心都在汶川。
在那些孩子身旁,
在那些老人身旁,
心中的烛火会把汶川点亮,
让那里的每一个生命,
都与我们有同样的光明。
灾难。许多东西是我们不可知的,
但我们知道,有温度,
就会延续我们的生命。

灾难中,汶川活着!
并且永不言熄灭!

那位老人,将近70岁的老人,
他并不高大的躯体撑着汶川的天。
他的语言、他的表情、他的神态,
都成为人们心中的刻痕。
他是一位诗人,这首诗他写的勃然大气: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伪;
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忠臣。”
我知道这不是诗句,
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诗句,
能够表达“灾难”和“温暖”
这两个绝然不同的词汇的内涵。
我相信许多许多的人,
会终生记住汶川这个名字,
我相信人们会记住它的灾难和苦难,
也会看到曙色带给他的每一个早晨!

灾难中,汶川活着!
并且,并且永不言熄灭!

2008年5月16日


2008年5月19日14点28分的中国

赵思运/诗

2008年5月19日14点28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
五星红旗





伴随着逝亡者的窒息
和生者的呜咽
沉重地  
沉重地压在中国公民的心头
压在整个人类的心头

我亲爱的国旗啊
中国人,不,整个人类和你一起目睹了这场灾难
在春天,在五月
在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那一瞬间
几万朵鲜花般的笑脸凋谢了
凋谢了,在五月,在春天
昨天早晨他们还在操场做游戏唱歌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儿多鲜艳
昨天黄昏她还推着病衰的老伴在公园赏夕阳
昨天晚上还在为他掏耳秽,洗脚,剪指甲
我亲爱的国旗啊
你一定看到了
看到那个即使死了手里还紧紧捏住铅笔的小学生
昨天她还在作文本上抒情
——爸爸就要从美国回家了
你一定看到了
看到那个母亲的尸体和她庇护下的三个月大的孩子
孩子身下的手机上有一条短信
——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你一定看到了
看到汶川县映秀小学教师联芳、张来亚的尸体
看到了他们的尸体下从臂弯里抢救出来的四个孩子
孩子童音袅袅地说
——天堂很好吗?同学们怎么都去了?
还有
你一定也听见了
听见了教室倒塌的尖叫
听见了乡村政府沦陷的轰鸣
也一定听见了那个痛失妻子的男人
用绳子将妻子的尸体绑在背部,一路上他不停地说
——爱人,搂紧我
也一定听见了那个抢救孩子的战士的乞求
当他被强迫拖出危险的教学楼的废墟时跪地失声痛哭
——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你一定和我们一起听见了
听见那个66岁老人的睿智
——一个很小的问题,乘以13亿,都会变成一个大问题
一个很大的总量,除以13亿,都会变成一个小数目

这一切的一切
我亲爱的国旗啊
你都看见了你都听见了
此刻
你的十三亿公民
正用神圣的目光仰望着你
大地的每一条皱纹都在你身上刻下一道伤痕
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为你增加了色彩
每一滴泪水都洗刷着你的悲伤
每一点人道主义援助都让你感到欣慰
我亲爱的国旗啊
你也一定看到了
看到你十三亿公民的泪水





黄皮肤的土地上
溅起的激越回声在一瞬间敲亮了雄浑的天宇


中国人,是我!

(旅美)程宝林/诗

我是中国人!这个简单的句子
在今天这样的时刻
包含了语法的三大要素
主语:“我”
动词:“是”
宾语:“中国人”

北川中学的语文老师
聚源中学的语文老师
可以将这个句子
讲解得清清楚楚
但他们已无法再讲
在瓦砾下,他们用身体
护住自己的学生

中国人是我!这个句子颠倒
也符合语法,却不那么地道
像是出自学汉语的外国人之口
但它更为自豪,口气狂放
当废墟里抬出
和我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
总有泪水涌出眼眶
我好想找个地方,嚎啕大哭
那些在场的中国人,谁比你们更棒!

那片受难的土地
曾有养育我妻子的街巷
曾有孕育我儿子的婚床
我的青春
我的理想
当她天崩地裂的时候
我不在那里
我的院子里鸟语花香


怀念三章

刘春

题记:献给一位不知名的年轻母亲,她在地震中死去,怀中的婴儿含着她的乳头存活了下来。

1

怀念比黑暗来得更快,你无法过早地阻拒或迎接
譬如今夜,譬如今夜纯净的月光
它们在天黑之前便占有了大地,如此自然
又不得不囿于自然。像此刻
来自教堂的抚慰也无法阻止我揭开内心的伤痕

再看我一眼吧,母亲。乘五月的清风
离去的母亲。我如何能宽恕那只粗暴的巨手
造成的过失,让你在仓促间打开通往天堂的大门!
“天翻地覆”!是谁发明了这谶语般的词汇
让你把我的小名甩到天上,云一样四处飘飞?

太近了!近得一伸手便能揽回所有的细节——
那张因绝望而扭曲又充满温情的脸
那座在一瞬间倒塌溅起遍地尘灰的楼房
那个在对灾难一无所知的孩子,眼里噙着的、晶莹的泪珠

2

一个国家的记忆,在五月十二日定格
那个下午的太阳,它的幽光
照亮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现场
那个下午离去的亲人,她的音容
缠绕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百结的柔肠

母亲,在贫瘠的土地上操劳一生的母亲
一年四季,你的乳汁沉淀出多少生命的白银!
多少层冰雪仍冻不僵的梦幻,多少树梨花
在热爱中盛开,多少个五月那样的日子呵
我小小的烛火在努力趋近那黑暗的核心

那群静静地站在一旁的年轻人是谁?
他们流着泪,把我从你的怀抱中轻轻挪开
抱着我,像抱着他们的女儿
母亲,他们要你在另一个地方,安详地睡眠

3

相信传说。相信漫长的一生有些事情可以遗忘
但至少有一个细节将永远流传
母亲,没人能带走你,正如没人能左右头顶明净的月光
在街口的小河边,在青青的麦地里
在山上,你仍在洗衣、锄禾,静静地看我

我要让你看到一个家庭对亲情的怀念
让你在一年中的每一天,看到感恩的香火
燃亮在你匆匆远行的地方,看到一个中年白发的男人
和一个逐渐长大的女孩伫立风中
看到她素洁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如暮春的花丛

一生的怀念,你将被安排到最前面
像人们安排春天的种子和秋天的收割机
母亲,往后的日子,永远是感恩的日子,缅怀的日子
在病痛中一一拾起泪水的日子
2008年5月20日星期二


我想徒步去汶川
      
苏历铭/诗

我知道,我到达的时候
那些埋在废墟下的孩子
或许永远地停止微弱的呼喊
鲜活的手抓着大地的泥土
我能做的,用手合上他们惊恐的眼睛

我知道,我到达的时候
余震在摧毁摇晃的墙壁
河流漂浮着遗物,所有记忆浸染着痛
失去亲人的嚎哭穿透夜空
我能做的,用心安慰他们绝望的灵魂

我知道,我只能背去一顶帐篷和一床被子
只能带去有限的水和食物
哀鸿遍地的五月里
我要寻找没有双亲的孤儿
我能做的,用爱做他们一生的亲人
           2008年5月15日


忧心忡忡的死亡

桑克/诗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重要么?
平时是重要的,而今你只是一条命。
你死了,我伤心。你伤了,我伤心。
你的名字叫什么?你的房子塌了么?
我不想现在就怪那些盖房子的人,
我不想现在就怪那些说怪话的人。
我只为你的死伤心,为你的伤,为你的血。
那么多的死人,三十二年前的,二十九年前的。
或者矿难,或者非典,或者车祸,
大小不一的原因,这样或者那样。
一代又一代的人死去,一代又一代的屈辱死去。
晓华说:太惨了太惨了。他就在你的身边。
黄刚奔赴崇山峻岭。他将收养你留下的孤儿。
你的身份,你的年纪,你的性别,
重要么?平时是重要的,而今你只是一条命。
与鸡一样的命,与树或者草一样的命,
与熊猫或者德阳一样的命。
你在瓦砾之下呼吸么?夜色是那么的深,
你饿么?渴么?你的伤口还在滴血么?
你的身边,同事或者同学还活着么?
余震厉害么?倾斜的房梁能撑住么?
我睡不着觉,我吃不下饭,
眼睛肿成了烂桃。我为你祷告。
求所有的罪降临我的身体,求主的惩诫
到此为止,求义人经受严厉的考验。
坚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
现在不说这些了,救人要紧。
现在不说这些了,你要挺住,救你的人来了。
穿制服的人,穿便衣的人,妇女,老人,
两手抠烂的中学生。我想去采访,
或者搬掉你身上那块沉重的碎砖或者钢筋。
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不去给你添乱。
我彻夜为你祷告,读《约伯记》或者《诗篇》。
2008.5.15.15:13


祈祷奇迹

郑小琼/诗

1

我不相信泪水,它们带给我内心的伤害
在大地猛烈的摇晃间,虚墟中呆滞的眼神
呻吟的孩子带给我的疼痛
不幸来临,遥远的四川,我的故乡
废墟的哀号和泪水打湿了整个五月
那双双绝望的眼神涌上无尽的悲凉

2

……我记下五月。东莞。晴天。
地震。占据这个国家所有的版面
苍白的屏幕上的断垣残壁,那些血,
瓦砾,裸露着钢丝的桥梁,我的心
笼罩着一阵忧伤和巨痛

3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悲观者,不相信
人世间的奇迹,但我知道,漫漫等待中
亲人颤抖的无声的啜泣
我们对自然有太多的无奈与叹息
在倒塌的瓦砾间,孩子你可以哭泣
但不要绝望,此刻我只能盼望着奇迹

4

对于命运,我从不幻想,孩子,为何你们
稚嫩的身体要背负巨大的重量,砖块,石头
钢筋压着你们的脊骨,剩下呻吟从黑暗中发出
浩瀚的人群原本是彼此照亮的星辰
而我此刻看到被泥石流冲刷过后的你们的尸体
我想把自己扔进巨大的深渊

5

无论白昼或者黑夜,我只能祈祷
为你们已熄灭的生命,为瓦砾中躺着的
尚未安息的灵魂,为所有失去的亲人
为废墟缝隙的生命能缓缓走出来
为那些石头下面绝望的叫喊,我们要像星辰
在广垠的黑暗里挖出一口口明亮的井

6

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要对世界满怀
热爱与感恩,人生本有无法解脱的苦难
要对自然充满敬畏
要感恩世界带给我们树木,河流,粮食,空气
感激人群带给我们温暖,幸福,欢乐或者哀愁
宽恕别人偶然的错误,争吵

7

幸福的筛子漏下颗颗微尘,天空漏下星光
白云,人间的烟火,它们也漏下叹息
此刻我面对报纸无用的茫然
我无用的诗句无法解除此时的忧伤,失去
亲人的啜泣,但……此时,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在祈祷奇迹的诞生


废墟上的中国

洪烛/诗

楼倒了,桥垮了,公路塌陷……
受伤的祖国依然在废墟上站立
就像牧羊人,焦急地等候迷路的羊群
——“别怕,有我呢,我在这儿呢!”

它是遇难者的祖国,也是幸存者的祖国
不可能离开,顶风冒雨守望在原地
比塑像还要忠实,比纪念碑还要坚定

今夜,我写下“祖国”这两个字
比往日有着更为复杂的感情
只敢轻轻、轻轻地念出来,生怕
稍微一用劲,就碰着它的伤口
其实它的心,比伤口还要疼

在瓦砾遍地的灾区,轻轻喊了一声“祖国”
为了送去安慰,同时也为了使自己
不显得孤独:我就是祖国,祖国的一分子
祖国就是他,祖国就是你,祖国就是我……

“祖国,救我!”废墟里发出呼唤
“我来救你了,祖国!”


汶川,又一个因地震
而被记住的地理词汇(外一首)

安琪/诗

和唐山一样,汶川,又一个因地震而被记住的地理
词汇。多么残酷我宁愿从来没听过汶川
这两个字就像2008年
5月12日以前。

佛诞日的废墟

每一片瓦都被震碎了,钢筋、水泥,人类的
杰作,在自然的暴烈中
无能为力。建设需要千年
毁坏只是一瞬
是谁给予自然如此强悍的力量
5月12日,佛诞日,我在公交车上让座给一个
白发老人,她赶着去广济寺烧香
做法会。下午
一场灾难降临中国
我佛慈悲?为什么在你的诞辰日
发生此事?

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而我也并不指望
答案,我只是木然,恍惚于上万个生命
消失于一刻这么快这么令人
难以承受。


抗震手记

侯马/诗

1.
从年初开始,南方冰雨
阜阳瘟疫,火炬饱经风霜
突然,汶川把撕心裂肺的名字
深深地刻在民族的锁骨

谁经历最深刻的变革
就经受最剧烈的阵痛

2.
校舍夷为平地,校名还立在废墟上。

3.
一位孩子说:
“把我的腿锯掉吧,我不要腿了。
另一位孩子说:
“千万不要锯我的腿,我宁肯自杀。”

两种选择,使他两次流下了泪水。

4.
刚刚被安置到安全地带的孩子
在帐篷边的滑梯上开始游戏

他忆起唐山震后在户外过夜
伙伴们游击战玩到精疲力尽
如果我们不能捍卫孩子快乐的自由
就不能说承担起了人类的责任

5.
这名孩子节省体力
是为了在被救出后
向武警战士说:“谢谢叔叔。”
向护士说:“谢谢阿姨。”

6.
相信了吧,孩子是人类的老师。命运用极为残忍的手段向我们呈现了这点。

7.
建筑结构专家围着这名被压者转了许久,终于拿出了拯救他的办法。我理解他的欣慰,更理解他的痛苦。他不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倒塌的房前,拿出比锯腿更好的办法。知识不能普及众人,本身也是一种罪行。

8.
几名打工者得不到家人丝毫音讯,连夜自京返川。
没有到家,沿途就开始救人,抬着担架翻山越岭。
他们远去了,对着记者喊:
“帮我们打听一下茂县的情况,打听一下我们的家人。”
记住这些汉子吧,北京城也是他们建的。

9.
她终于停止了哭声
是因为她听到这位满脸关切之情的爷爷
像刚失去的妈妈平常做的一样,承诺她:
“给你饼干吃。”

10.
当直升飞机出现在孤岛上空,快绝望的人群一阵欢呼。像美丽的神话传说一样,神兵总是从天而降。

11.
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看电视,看网络,看报纸。白天上班,晚上看直至凌晨,把医嘱抛到脑后。
他服中药不管用,服西药仍不管用。他明白这是命中注定。他可怕的舒张压,在他小小的体内,顽强地记录着这次灾难。

12.
他想起来了,七六年并不是家家都能弄来油毡和塑料布搭帐篷。那简单的帐篷在他和弟弟眼里壮观恢宏:意味着生的特权,意味着对没有关系的父母的羞辱。他的民族以无比的勇气和巨大的牺牲,正在送走那个时代。

13.
只消一句:“地震啦!”人们就疯狂逃窜,从楼上逃下而摔断腿脚。这些八十年代的事件使他确信谣言止于智者,整体上我们曾经不够聪明。

14.
捐款这个行为,是使用金钱最特殊的方式。钱,从来没有这样远离欲而饱含情。

15.
以前瞻的姿态招来谩骂,总要有些人多承担一些。
那些骂别人捐款少的慷慨之士,是不是前阵对主张不抵制法货人,也是一片声讨呢?

16.
但是,捐款也是隐私,是自我教育和表达。
捐款有如信仰,不以数量排等级。

17.
领养那些女孩吧,因为男孩子总会有一些远房亲戚冒出来。

18.
他祝福,并祈祷那些伤残的女孩子最好也会得到领养。

19.
第一支国际救援队出发了。在第一时间,他们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焦急地等待这一时刻。
这支队伍,将操着我们祖辈、父辈熟悉的语言,也是川端康成和芥川龙之介石使用的语言,但绝不是战争片里的那些兽语。

是的,牢记过去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这支专业队伍送来的不仅仅是最先进的设备和最丰富的经验。

20.
印度洋海啸,缅甸暴风雨,……他应该为人类再储备一些泪水。

21.
这些天,单位侦破了一起命案,几十起盗窃、伤害案,还挖出了一个贪赃枉法者。地震不是什么都能改变,生活会继续,罪行也会继续……

22.
绝望的爱人,为什么他们只相拥一晚,自然界就有那样大的灾难。

23.
她必须经受凤凰在烈焰中的痛苦
她的哀啼,她的灰烬,她的重生


无声而泣(外一首)

李轻松/诗

我一生的眼泪,都在这几天倾尽
我用尽了我的疼痛,我的悲伤
还有我沉默的祈祷

当大地震颤,我心已开裂
那些扭曲的河流,像我的血脉蜷曲
而痛苦。那连绵不断的雨水
如同我连绵不断的悲痛,从未断过!
是什么刺痛了我的双眼
更刺痛了我的心灵?

今天,我要少吃下一粒粮食
少喝一杯水。省下一个女儿的微笑
送给一个流泪的母亲
再省下一个母亲的怀抱,紧紧地
拥抱一个孤儿,不再放松。

我掩面,是我不忍看到那些惊恐的眼睛
我低头,是我无法面对苍天
把所有的语言埋下。我以泪洗面
回不去鲜花盛开的五月,绽放与凋零


我不能先老,我还没有爱你

我已不知是哪儿在疼,我的胃、指尖
双肋、眼睛、还有我的胸口。
整整一天,我都心如刀绞
那只拽着母亲衣襟的小手伸着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落满灰尘
我有一种冲动,我要飞越万水千山
紧紧地,抓住你
并贴在我的脸上
对你说:孩子别哭。

我看见了你的泪,还有挣扎
那一瞬间,我要把你揽入怀中
让你贴着我的心跳,体温
从此你不会再冷了,我有足够的热量
再也不会害怕,我有一个人类
如果你需要,把我的血给你吧,
孩子,你是所有母亲的心肝、和命。
一些人死于掩埋,而更多的人死于心碎。

为什么是你们?孩子们!
是谁选择了被分离、被挤压、被剥夺?
你还那么幼小,一朵初绽的花蕾
在明媚的笑容下饱含汁液
那双恶魔的手神秘、无情与黑暗
这样的争夺是如此的残忍
而我与你远隔万里,无法拉你一把
这个无能为力的时刻只有滚滚的泪。

孩子别哭,我要忍住我的泪、我的痛
我不能先老,我还没有爱你
你还是细细的藤蔓儿
却要被那些夹缝与瓦砾倾覆、磨损、扭曲
为什么不是我?替你挡住那一刻
挡住那些铺天盖地压向你的黑暗
让那些残酷的利箭都射向我吧!
纵使我被割裂、拆卸、粉碎
我也情愿一死。只要你活着!
我对着茫茫大地表达这个心愿
只剩下手还会说话,像一个失重的人
在真空里拉住你渐渐下沉的身影……

今天,我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先老
更不能先死,我得留着自己好好爱你


他们都比我更应该活着

老巢/诗

这两天汶川大面积的死
废墟下幸存者微弱的呼救
大雨,堵在我胸口

我喘不过气!从内心抵制
歌声和笑容。人的命
数以万计的人同时被埋葬
是命中注定?地震仪

在教室里和听课的孩子们
一起塌陷。手机里说
当地在放鞭炮,放一挂
送别一个孩子。很多孩子
在这种风俗里走了

他们都比我更应该活着


国殇
——在鲜血凝固的伤口定居下来

南鸥/诗

我剪断所有的时间,让你们
枯萎的面孔,开放我的每一个清晨
让那些白色的菊花,连接我
所有的黄昏。键盘墓园一样安静
我要敲出时间最初的声音
让你们重新呀呀学语
重新翻阅童年的课本

我掏空了所有的记忆
为你们凋零的眼神留下更大的空地
你们还要回到家乡,倾听庄稼
长高的声音;还要在我的书房
重新捧起每一个汉字
谈论诗歌和爱情

我的血管已经空了出来
让你们凝固的血液在我体内重新流淌
我的嘴唇,吐出你们的呼吸
脉搏跳动你们的名字
我的额头,是你们房前的菜地
请在我的胸脯上安顿
下来,生儿育女

我学会拒绝阳光和空气
拒绝那些鲜花的毒素和另一种黑暗
我把自己的体温降低,再降低
与死去的表情重叠在一起
为了你们的血液永远不会冷却
我要在鲜血凝固的伤口
定居下来


谨以此诗献给我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二首)

伊沙/诗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父亲+地震=不怕死
1976——松潘大地震
波及到西安的那一年
他夜夜在家呼呼大睡
从来不进防震棚
盖因如此这段日子
我才为他操碎了心
每天一个电话打过去
这天却是他先打过来
说起给灾区捐钱的事
说他刚刚捐了一点钱
说他已经退休十年了
还是全所捐得最多的
他说:“谁让我是四川人呢
你也别忘记
四川生了你
捐了没有?”
我说:“捐了!当然捐了
我都捐了四次了”
“明霞(他儿媳)捐了吗?”
“捐了,捐了
她还想领养一个孤儿呢”
“那好啊!给我再领回来
一个小孙子也不错
还是要个孙女吧”
“不行,有小孩的不行”
“哦……伦伦(他孙子)捐了吗?”
“捐了,捐了
他把自己打小存起的那个
小猪模样的存钱罐给捐了
还有点舍不得……”
父亲忽然问:
(吓了我一跳)
“诗人,你写诗了吗?”
“写了,写了不少”
“写,应该写
但你不要像平时那样
写得太灰
你要看到这个民族的长处
多灾多难但又生命力顽强
是灭绝不了的
我始终认为
熊猫会灭种
我们民族不会灭
这一点你要听我的
我是搞生物的
还算是个专家吧……”
啊!这个电话
竟打得我热泪盈眶心如潮涌
爸爸,说点你这个生物专家
未必知道的:我们吴姓的祖先
原本是中原的猎人
是华夏族的一支正脉
此时此刻
我脑中的景象是我向您推荐过的
美国电影《启示》中的一个镜头:
玛雅猎人黑豹掌一路奔逃到溪边
对着紧追不舍的入侵者
对着死亡高声叫板:
“我的祖先在这座山上打猎
我的儿子孙子还会继续打下去!”
2008.5.22


天府之殇

我到过那个美丽的地方
我来自那个美丽的地方
我生在那个美丽的地方
那真是一个有山有水的美丽的地方
那是一个盛产寿星的地方
彭祖活到八百岁
留下一套房中术
那是一个诗人辈出的地方
李白和苏轼比邻相望
杜甫也赶来盖间草房
男人鬼聪明,女人很女人
美女和美食遍地
那是一个难见太阳的湿漉漉的地方
竹子是它的风骨
毛笔是它的灵魂
据说:这是地球上最适宜人居的地方
简直就是一座人间天堂
但是现在,一夜之间
坐在电视机前的我
已经认不出它了
也找不到现成的词
来说出它此刻的模样
什么废墟什么瓦砾
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人间地狱
那是全宇宙的虎狼集体出动
对中国人所发动的突然袭击
剖我腹取我心还要掏出肠子肚子
堆砌在荒凉的外星表面


哀歌

何小竹/诗

成千上万的哀鸣
归于寂静

天象不可测
汶川之上的月亮
仍然是一个问号

余震绵延至成都
悲哀波及半个地球
凝固成冰的眼泪
让烛光去融化

孩子们,坐上蒲公英
排队到天国


汶川的油菜熟了

江非/诗

在电视上,我看见汶川的油菜熟了
那些刚刚开过热黄的小花的植物
它们一片一片呆在自己的田里
脖颈细小,脚踝软弱。从飞机上看
它们是那么的低矮
那么的模糊

它们住在自己的身上
沿着梯田盘旋而上
于田埂内伫立,在枯黄中静止
风吹来了,风吹过故乡低伏的身躯

在它们的身旁
是那些远处的麦子
那些被路过的风
迎面吹拂的麦子

从飞机上看,那些麦子也很快要熟了
那些成熟的麦子,也许和那些油菜一样
在等着人们的收割
但那些将要收割的人,屈身劳动的人
也许早已被谁割走了


我在心里叫你:人民的总理……

潘洗尘/诗

总理 这是宪法赋予你的一个职务
但人民的总理
却是三十多年前
人民 送给一位鞠躬尽瘁的伟人
特殊的称谓
现在 我虽然没有权利以人民的名义
送上这样一个称谓给你
但我还是会在心里
一遍遍地叫你
人民的总理

你的身材 甚至你的模样
和每一个普通的父亲
没有什么两样
5月12日的深夜
在距离汶川不远的地方
我曾接到大你四岁的父亲
生平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
我知道在父亲的眼里 我的安危
就是他的的一切

而此时 你却正风雨兼程地穿行在
不停痉挛着的废墟与废墟之间
全世界都在这一刻看到了
你眼中的泪水与悲悯
而你的心里 却满满都是
人民的哀痛

于是 往昔习惯了听你在主席台上
抑扬顿措地读《政府工作报告》的我们
都听到了一个普通父亲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
“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这是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总理
最本真也最感天地泣鬼神的声音
而此时 你的十三亿人民
也都同时看到了你因扒动废墟救人
而流血的手臂
我敢说 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
这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十三亿人民的心一起抽紧
因为谁都看见了 自己的总理
在为人民
流血

我相信 一个六十六岁的老人
即便是在一个最普通的家庭
不说是养尊处优也该是颐养天年了
但操持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家
你却只能像你的前辈一样
为自己
做出这样的选择——
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也许汶川 作为刻在共和国身上
最深的一道伤口
还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愈合
但一个以人民为天的总理
却让十三亿人民的心
骤然豁亮
骤然温暖


诗传单,或从成都到汶川(五首)

凸凹/诗


亲历记:成都抚琴西南路7号

突然就来了,这不速之客!
汽车莫名颠簸,砖头莫名飞落
死亡那么迅疾、熟悉、那么大
地球那么遥远、陌生、那么小
小到竟无一座城池的立锥之所
一只爬行动物的爬行之路,一个人的
呼喊之地;小到成为一只小鸟,惊慌飞去
——这时,人必须变大:比死亡更大
更迅疾、熟悉和近


像邱少云、像碾路机

当我正在写这些诗行时
一个余震,又一个余震,再一个余震
它们伸出九十二公里的手
狠狠抓抢着我的笔!有那么一次
笔掉在了地上,我看见它满屋子滚动
像邱少云、像碾路机,似乎
在拚命扑火,拚命将起伏的大地抚平


朴素之诗:寻找两个震区的朋友

汶川的羊子,都江堰的王国平
我的朋友,两位震区的诗人
有谁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有谁告诉我,什么样的电话才能连通他们
什么样的月亮才能让他们入镜,什么样的诗句
才能突破危石,诵出他们的消息?
有谁见到他们,就说一个叫魏平的人
想读他们的诗了——今夜,特别地想


荒诞书:护士们

今年的五·一二,护士们
我要你们关注我的成都、我的汶川
我要你们把地球搬上手术台
为它刮毒、割瘤,排放邪恶和隐灾
我要你们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以前完成这一切
护土们,我要你们让时空倒转,要你们
谅解一个诗人的梦呓、荒诞和盐浸的诘难
我要你们必须,也只能这样过节!


众志这座坚城

如果说大自然的创作时有败笔,
汶川的震击,就是最大一笔?
不,这不是大地在将我们震击
是魔鬼:是魔鬼在将地球震击,将
我们的家园、丰收、福祉和诗歌震击!
看,这个魔鬼,它到过唐山
如今又到了汶川。快,同胞们,锁住它
用众志这座坚城!

2008.5.14成都


悲伤(外一首)

周瑟瑟/诗

我呜呜哭泣的祖国
青山开裂,河水倒流
祖先的坟墓也不见了
有人拎着爷爷的白骨逃离家乡
有人背着结发妻子的尸体
他要去火葬场,可是火葬场也倒了
他们要逃离汶川县城
身后跟着家狗,家狗一身尘土
眼里含着泪
它的腿也断了一只

我呜呜哭泣的祖国
废墟下的儿童在喊救命
他一边读书一边就折断了肋骨
救出来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死了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他脸上的血擦也擦不干净
他弯曲的身体还没有长大
但现在已经僵硬

我呜呜哭泣的祖国
山上的道士,寺庙里的和尚
也受了惊吓
也抬下了深山
也从倒塌的寺庙里挖出来了
清规戒律也泪流满面
道士也死死抱着幸存的树木
和尚啊我可怜的和尚
为惨死的孩子念起经文


哭亡灵

生前你一定没有享福
死后你满身血迹
衣衫破烂
跪在墙角
怀里的婴儿口含母乳

活着的婴儿还没有学会悲伤
死去的母亲没有了悲伤

我要哭亡灵生前的挣扎
我要哭亡灵怀中的婴儿
我要哭亡灵身上的废墟

汶川的河流呜咽
北川的山岗掩面
我要哭汶川的河流
我要哭北川的山岗

我苦难的人民
我死去的母亲
我要哭你生前的美德
我要哭你怀中无知的婴儿

婴儿啊我不要你看见我泪水长流
我不要你含着死去的母乳熟睡

但我还是要哭亡灵集体消失
我还是要哭山上的果树
地里的韭菜
断桥上蹲着的饥饿的家禽
它们集体没有了主人

果树、韭菜和家禽
让我们一起哭灾难中所有的亡灵


国旗缓缓降下半空

杨然/诗

国旗缓缓降下半空
缓缓地,代表整个山河
一格,一格,牵动所有经度纬度
每一格,都是千里万里路
“5.12”、“5.13”、“5.14”、“5.15”、“5.16”
“5.17”、“5.18”、“5.19”……
长城一样长的路
长征一样长的路
一格,一格,代表整个民族的沉重

作为人的道路
竖着的,虽然只有一瞬,但是永远定格
定格在庄严的旗杆
立足的是大地,直指的是天空
横着的,牵着绵绵无穷的过去
连着遥遥远远的未来
脚下的每一寸每一步
都在组成整个时代的进程

国旗飘扬着整个国土
整个中华民族的海洋和天空
飘扬着,所有竖着横着的道路
在“5.19”的4时57分
让所有的路和所有的人
走向同一个永恒
国旗缓缓降在半空,止步
代表整个国家,低头,鞠躬
代表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
面对所有汶川大地震死者
默哀,致意,予以崇高的忆念

一个老百姓和千万个老百姓
都是一条生命
生命第一次高过财产,高过权力
被最高领导人给予最高尊严
幸存者得到最大安慰
国家元首跋山涉水,总理流泪
养活整个时代的普通死者
第一次安息在隆重的国家礼遇

地震震醒整个时代的生命意识
普通人的一条生命
跟所有伟人的一条生命同等
国旗上写得更多的
正是那些普通人的姓名
空降兵,仪仗队,大使馆
汽车,火车,轮船
所有的行动和所有的礼仪
汇成同一个国人的时代之音
“我们都是汶川人!”
一条生命牵动整个国土
千万条生命,牵动整个国土
国旗降低了天空的位置
升高的,是普通人的生命人格

国土上,所有眼睛和所有心灵
全部通向“我们的汶川”
整个国家在行动,整个民族在行动
整个社会在行动,整个时代在行动
国旗庄严停步在半空
默默俯视整个国土
没有阴影,只有热血沸腾
沸腾千万条重建美好家园之路
圣火燃烧的13亿生命
“东方,上升到不可比拟的高度”

2008-05-19于斜江村


人性的嵮峰时刻

陈亚平/文

2008年5月12日中午,四川汶川突发的地震巨灾,让每一个亲历者都接受了:肉体与心灵的双重悲剧。这一瞬间,这一持续的但将仍持续的无数瞬间,我们每一个中华人都是这场悲剧的在场者,并也是让肉体悲剧快速结束的参与者,从而没有成为人性良知的缺席者和旁观者。
在这特定的时刻,每一个中华人都在人类生命进步史的渐进中瞬间成长、成熟,这得益于:人与自然之间的对抗,而生命深层的潜发人性是这种对抗的唯一途径,以致这场地震灾变,成了我们所有中华人内心的一个深度情结,让历史双重记忆。
这场地震灾变影缩了中国人作为人类生命进步史的当代一员,它确实亲证了人类的伟大,中华人传统的伟大。它本能地让我们认知到:人与自然在命运的意义上,将怎样与生死错过?
这场灾难是深度的!它以血、山崩、房塌作为相随的附加代价,而深度中更高的代价是:它在考验我们的心灵!它在追问我们生命强韧的幅员。
这让我们杂念减速而激情加速的短短五天,我们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将地震灾惧的主题形变为:“拯救生命!”这使我想到中国道家生命哲学的珍生倾向与生命本位的关怀意识,更在这场震灾中,使人顿悟:“身得则万物备”这致思之言,为此我想:只有生命的尺度,才是价值的尺度。因为,关于生命与它的动力流动以2008年这个奇灾之年为升华,促成了无数的新的动力源泉。它们纵横地理的疆界,人群的疆界,进而向人性的最后高度挺进,它证显:人又一次在自然面前所表现出的心灵能量的扩充与发展轨迹。它也证显:国家的意志与人民的意志那种惊人的和谐。
因为,在这短暂而漫长的五天,每个中华人内心的生命已超乎于生命本身的现实处境。即使地震灾变让我们失去了物质家园,但同时瞬间又让我们获得了一个更充阔的精神故乡――那生命宿命中的爱。
这五天,我们是在地震的啸狂中洗礼我们的灵魂的,我们更加迷恋自然辩证法对我们的馈赠:毁而建,危而援,悲而爱,难而亲——在大变动时代,在大灾运时代,人类更加真实地亲近,生命更加提纯,人生的意义标准更加刷新……当我在屏幕中看到灾区孩子那朴稚的脸,那呼唤生命的眼神,我也和所有国人一样:心与心共历一种现实,共有一种激愿:抢救生命!也许,在此刻,抢救生命的时间,不仅是生者的疆域,也是求生者的疆域,正是时间在决定生命的正负价值。
灾变是历时的,而亲历灾变后成长起来的生命精神却是共时的,
灾变会宿命地过去,而我们对抗灾变的心,却宿命地留驻,并因之成为我们生命进步史与崇高史中的黄金品质。因为,这五天的抗灾的血浴现实告诉我,只有中国人那古老、可爱、伟大、实用的血脉中那珍生的传统,能如此快速地征服一切灾变的厄运。我瞬间领悟了:华夏子民对待生命的态度,正是一种生死智慧中的人性巅峰!
2008年5月17日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0:0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39:第4期《元声篇:芙蓉锦江的疼痛》


内心深处的震动(组诗)
——一个受灾者手记

王国平/诗

嘘!轻点

嘘 轻点 再轻点
妈妈 请你们将哭声放轻
将悲伤放轻 将紧紧抱住的双臂放轻

不要惊醒他们
平时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今夜 就这样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抱着课本、泪水、记忆
和逐渐消失的体温

让他们安静的睡吧
刚才那一瞬间
太闹 太挤 太痛
他们都太累了

我想他们正在做梦
他们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一定也有狼和小羊
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有蹦跳着的青蛙王子
有卖火柴的小女孩……

可是 今夜之后
他们再也不会用手圈着妈妈的脖子
用稚嫩的声音给你讲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请记住他们的样子

静静地躺在废墟里的
是我们的父母、爱人和儿女
是我们的老师、同学和朋友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兄弟与姐妹
他们默默地躺在这里
没有言语,也不再感觉到寒冷

今夜,请记住他们的样子
请记住他们的哭,他们的笑
记住熟睡中他们嘴角的微笑
记住那一声来不及喊的“妈妈”
甚至他们绝望的表情扭曲的脸
……

今夜 他们将从农事里出发
从青枝绿叶和琅琅书声里出发
一步一步地走出我们的泪水
而我们疼痛的记忆
将搀扶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送了一程 又一程……
直到有一天,彼此再见面

请记住他们的样子
它将喂养我们一生的记忆


在废墟前等待侄儿

三十一年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等待一个人
那么绝望 那么冷

周围尽是哀伤的人们
他们相互搀扶着的
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他们无助地对着废墟 对着空旷
对着那些看不见的黑
一遍又一遍喊着孩子的名字
喊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名字

每一张担架出来
人们都会轻轻地让开一条路
但是 这条路马上又会被
踉跄的脚步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挤满 淹没 甚至坍塌

而远处 挖掘机还在呜鸣
每一记挖斗掘土的声音
仿佛都要将人们的心挖空
要将人们的情感、泪水、精神
和灵魂一一掏净 取走

我在废墟前等待我的侄儿
他16岁 高个子 穿着校服
左手戴着一只金链手表
我相信只要他迅疾地走出来
我相信他只要低低地喊一声幺姑姨
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可是 直到我离开
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来


为一个人奔跑

地动山摇时我没有害怕
楼房将垮时我没有害怕
但是当我在余震中想起女儿
想起她的长睫毛和大眼睛
我害怕了

老天爷 我承认 我怕你
我必须在你的面前认输
我怕你一伸手 一顿脚
甚至一声短促的咳嗽
就会轻易地打碎那些孩子的梦
那些开着五彩的花儿的梦

因此 我必须跑
像一头受惊的豹子一样
在余震中狂奔
我必须抢在你的前头
把我的梦想 希望和女儿
安 全 转 移


成阿救援线上的手(外二首)

杜荣辉/诗

五月,翻越重山的成阿天路
是汶川跳动的脉搏
三千里路的细节
最难忘是那些伸出的手

汉族的手
藏族的手,以及
羌族的手

成都的手
雅安的手,以及
阿坝的手
一双双平凡的手,一双双
不在救灾一线的手
随时随地感动着我们

夹金山的手
梦笔山的手,以及
鹧鸪山的手

老人的手
年轻人的手,以及
小孩的手
有的递来干粮
有的递来矿泉水
有的高高举起感谢的横幅
有的只是行了个少先队礼

一双双手激励着救援的队伍
勇往直前,前仆后继
一双双手都在念叨同一句话
我们和你在一起
汶川,你要挺住


夹金山下的小扎西

迂回的山路
把藏寨送到我们眼前
一个叫扎西的小男孩
在震坏的房子前
用他的目光打量我们的车队
这是二00八年五月十八日
赶往山那边救援的车队

受损的房子,还要
呵护他的明天
父辈们的坚强一定感染了他
使他目光闪动着灵动的色彩
夹金山灿灿的雪,也一定
美丽了他的想象
他才会有红扑扑的笑

我们实在不应该
用干脆面绽放他的沉默
让那一抹憨厚的阳光
使我想起我遥远的童年


夹金山上的无名花

在这个特殊的五月
一草一木都有可能
触动我们敏感的神经
夹金山的那些
不知名的小小花朵
就以雪为背景
坚强地进入了我们的思维
不屈不挠地
冲着每一缕阳光微笑
每一个微笑都在激励我们
坚强些,再坚强些
微笑着会更加美丽

    后记:5月17日~21日,随车队40余辆车运送救灾物资,从成都经雅安、芦山、宝兴、夹金山、小金、梦笔山、马尔康、鹧鸪山去阿坝灾区,沿途有感而发。


我们都是汶川人

蒋楠/诗

我很清楚
这是汶川,而不是忘川
记忆里钟灵毓秀那一方故土
顷刻夷为平地
山崩地裂 哀鸿遍野
一切都是真实的
长歌当哭的真实!

紫色的汶川
黑色的汶川,灰色的汶川
蒙住了我的双眼
我倒悬的头颅
不忍透过电视、网络和纸媒
窥视废墟里那一根根
生命的手指

我也是汶川人
此刻,却手无缚鸡之力
我干涩而生硬的文字
怎能撬开
心头滴血的磐石
抱起那些战栗的魂灵

我们都是汶川人
就在5月12日那个疼痛的午后
我们血脉相连 心手相牵
在人间炼狱永恒地驰援
在淤泥和钢筋水泥中
用绿丝带搭建精神故园

汶川,我们万人空巷
为你守夜
汶川,我们万众一心
挽袖献血,为你
再造一条生生不息的脉管


5.12的伤痛(外一首)
——向5.12地震中的遇难者默哀、祈祷

张凤霞/诗

5.12,这个被灾难撕碎的日子
时间病了,伤口暴露出来
河流的泪水流出血
地震,山体滑坡,泥石流
突如其来的疼痛
击倒一片哭声

我的家——秀美的土地
捂住胸口,在废墟中寻找亲人
喊声随风摇摆
父亲在哪儿?
母亲在哪儿?
我的兄弟姐妹在哪儿?

巨大的伤口侵蚀我的疼痛
每道伤痕都撒满了盐
读书声扑倒在瓦砾里
多么希望校园的孩子
听到雨声,像种子一样
从泥泞中站起来
捧起生命的符号

每一个目光都烙得发烫
注视着烙印中的汶川、都江堰
和那所有的灾区、伤口
等待插着白翅膀的天使
越聚越多
抚平低飞的张望

摸着5.12的伤痛
灵魂需要归宿
默哀
祈祷


孩子,让我以母亲的名义为你招魂

孩子,5.19,国旗降半了
你的灵魂还在半空徘徊吗?
你是否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宝贝,亲爱的宝贝——
孩子,让我以母亲的名义为你招魂

我的注视镶满每一处废墟
我向每一滴雨水请求一双眼睛
去找寻你,好让我看见
你鲜活的模样
打听到你动听的声音

孩子,我是多么的爱你
回家了,快回家了——
你的灵魂一定要轻盈
天堂里的玛丽亚很慈祥
透明的房子阳光充足

宝贝啊——
我就这样喊着
我找到了风中的小喇叭
鼓足血管里的涛声
不停地喊你

天堂的烛火亮着
你在夜里赶路会害怕吗?
我会用祈祷为你护航
在路上点亮所有的星星
你再不会无家可归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穿过黑夜

陈薇/诗

穿过黑夜我看见你
你握着笔的小手
你被砖石压变形的身体
你的书包被消防队员整齐地排列
昔日的操场 塞满瓦砾

黑暗中的你惊惶失措满脸恐惧
害怕 哭泣 绝望在废墟中生长
我的心因你而抽紧而流血而窒息 孩子
那曾熟悉的教室、操场、同学和老师
那曾熟悉的空气、楼房、山川和平淡的日子
记忆里 随你停留或者飘逝

穿过黑夜我守候你
你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娇小的身影
你内心巨大的恐惧 我的伤悲
停留在黑暗里在劫后的沉寂里 回家的路
有儿歌有婉转的鸟鸣
阳光还是那么好 山川依旧翠绿

穿过黑夜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弃不离
这个世界曾有你如花的笑容 清澈的眼眸
我铭记在心


我无法知道你们在那里

瘦西鸿/诗

七天了  你们走了多远
是在故乡的废墟下  还是在去往天堂的路途中
有没有穿上鞋  还有没有力气
我挨过这些日日夜夜  一一念叨你们的名字
但我再也看不见你们的面容
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七天了  我无法知道你们在那里
有没有痛  有没有找到你们残剩的肢体
有没有听见我们的哭泣  有没有和着我们的哭泣
流下你们最后的泪滴

七天了  到处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那些幸存的人  还在用他们的双手
不停地挖掘  他们在挖着你们的名字
但是他们只挖到了你们的面孔
没有挖到你们的血液  只挖到了你们的骨头
没有挖到你们的体温

七天了  你们已经走了很远
走到了生的尽头  你们突然回头
叫着亲人的名字  他们跟在你们后头
但是隔着很多的人  你们什么也看不见
快到天堂门口了  你们即将进去了
他们还在地狱中排着长队

七天了  我们已经流干了泪
现在我们在清理家园和生命里的废墟
安心上路吧  别再哭泣  也不要再怕危险
我们这么多人的身体
都是你们前往天堂的路基


死亡 或者活着(外一首)

陈国瑛/诗

死亡了花和草 树和木 牲和畜
死亡了地球上的灵长动物--
人 截至2008年5月25日
死亡了62664名 失踪了23775名
这个数字反复挑战着人的承受力
死亡是对地震的一次安慰
活着是送给死亡的一针镇静剂
狂妄自大的人呵 在地震这个恶魔面前
束手就擒 只有无助地哭泣
而虚弱的诗人 更是描绘不出
断臂少腿 血肉模糊的山川 湖泊
四川 汶川 青川 北川......
还有多少个带“川”字的地名
让中国十指相连 痛成一团?
活着 隐忍地活着
痛快淋漓地活着
是死亡最好的反义词


瓦砾深处,一位被埋母亲
     临终前对未出生的宝宝说……

亲爱的孩子 真的对不住你
我已竭尽所能 实在没有力气了
留下来吧 留在这里
就我俩 记住 :孩子
我和你 永远在一起
外面活着的人们 让我们祝福他们
让救援的士兵 医务人员和志愿者
去抢救那些更有希望生还的人......
呵 要不了多久 我们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上面长满青草 野花和树木
岁月很快就会遗忘 包括伤痛
没有人知道 我们姓什名谁 通联住址
我们的亲人在何方喊魂 哭泣
午后的山崩地裂已归于寂静
一座新城会迅速拔地而起
幸福的笑脸会逐渐绽放在曾经的废墟上
我亲爱的孩子 别害怕
我用我的子宫保护着你
让你成为我此生唯一完整的孩子
此时 我越来越丧失痛感 知觉和意识
我已经感受不到你的蠕动和呼吸
亲爱的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
你的平静与我的内心默契
来生我们一定还是母子
孩子 我亲爱的孩子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让我们静静地 向活着的人道声“珍重”
然后 然后悄悄地睡去……


大地震

韩俊/诗



五月十二日十四点二十八分
大地突然开始颤动
死神露出狰狞的面目
无知的汽车跳起了恶魔的舞蹈

十四点二十八分
我刚刚迈进盘旋着往日朗朗的读书声的课堂
是谁敲响了毁灭我生命的大门
请离开
不要干扰我宁静的学习

谁修建了如此脆弱的教室
忏悔吧!被金钱锈蚀的肮脏的灵魂
地震可以轻易地检验出人间的美好与丑陋
请不要再轻易地夺去了我渴望学习的生命

二、(送给二十岁过生日的幸存者)

经历了四十多个小时生与死的考验
一双双温暖的手一双双希望的眼睛
把你从残砖断壁中救起来
你终于奇迹般幸运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美好的人间为你演唱了一曲最美的生日快乐歌



在地震夺取了你年幼的生命一瞬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永远留在我们心中的那一只坚强的手
紧紧地握着的是一只渴望学习渴望生还的笔



我赞美你地震中最伟大的父母
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
在恶魔来临的时候
将自己三岁的女儿呵护在爱的翅膀下

我羡慕你小女孩——宋欣宜
可爱的小姑娘
死神也恐惧和害怕你的美丽的微笑
不敢夺走你坚强的生命

也羡慕你伟大而高贵父亲和母亲
一对相爱的年轻的夫妻
在生与死的一念之间
心有灵犀的一刹那
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
用自己的身体
扑向他们最亲爱的女儿
扑向女儿唯一生还的希望

在人生最危难的紧急的关头
在生存还是死亡决策的一刹那
你心中的人儿是你一生
一定是你一生最珍爱的人
爱情也在这个时候接受真与假的考验
2008年5月16日


汶川,对不起

胡仁泽/诗

对不起,汶川
其实我只想伸伸腿
其实我只想翻一下身子,三十多年了啊
没想到
竟有两万多人因此死亡
竟有一万四千多人被埋

对不起,汶川
我不伸腿了
对不起,汶川
我不翻身子了
让那一万四千人复活吧,复活吧!

对不起,汶川
汶川,我真的对不起你
还对不起绵阳、德阳
还对不起什邡、广元、成都……


5.12记

举人家的书童/诗

预制板骨折了。痛苦在体内伸出一只手呼救,时断时续
嘶哑地,焦急地,中年男人询问
“张思彦?!”。另一个女人则略带哭音:“你是蒋林?”
旁边,五排肉身躺着,饱经辛酸,棉被紧裹。他们
就像被自己屠宰过的猪羊。在操场,中医院大楼的草坪
更远的汽轮机厂的坝子,更多的他们的脸色
呈现出废墟的瓦灰和暗青。找不到回来的老路了
伤口的血腥味,仿佛中阴身穿壁而过
雨淋着这场疾病,给予点缀。刹那间,他们或许还能记得
大地震动,摇晃如船,取走这么多命后,始终百毒不侵


在祖国,在汶川那遥远的夜色

羌人六/诗

落泪了,在这无法悲伤的时刻;
落泪了,
在祖国,在汶川那遥远的夜色

啊,
我看到我们被火把照亮的亲人
正深情凝望大地,或在悠扬的笛声里漫步、穿梭

他们在喊,他们在呼唤
他们对空气陌生;仿佛一种冷

让我疼
让我恨,让眼泪掏空了初夏的早晨


那双抱紧的手
——写给用身体挡住飞石,死也无法分开的朱能、兰六妹夫妇

松林湾/诗

飞石击中的瞬间
你想用脊背去阻挡那不幸的命运
你最后看到了什么呀
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我什么也没看到
除了你俊美的面容,除了你帅气的眼神
你用脊背阻挡的你用身子护住的
也是我要阻挡的我要护住的

爱人
我们平静地上路吧
我们把孩子留给了祖国
把誓言留给了爱


汶川,一种汉字的表达

桃都别园/诗

汶川,一种汉字的表达
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在发芽,鹿与虎的聊天成为佳话
梦在白昼的山川凸凹成诗意的阳光。汶川从字里行间里走来,鲜血淋漓
爱情和孩子们一起散步,黄昏的枝头小鸟们在歌唱
悄然而至的震荡,铺天盖地。是谁的手渲染了悲痛的喉舌
泥土含而不露的杀机隐匿在文字的边缘,诗歌的禁地
当山峰从天而降的姿态完成了她伟大的堕落,人群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血是红的,泪花也是红的,掩埋于地下的孩子们都是红的
当水和食品成为必不可少的句子,城市里辉煌的灯光里是否还弥漫着酒肉的触角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东汉的张衡来了,我们可爱的地动仪跑来了
在血肉模糊的尸体前,鹿不再舞蹈;虎不再歌唱。我们的心碎裂了
当汶川成为一个汉字的表达,我们在血泊里看见了希望,在总理的眼睛里
看见了太阳。或许这样的表达旷古少有,记住了汶川的笔划是从地震的魔爪下
一笔是泪水,一笔是血迹,还有一笔是张衡的诗句,我们骄傲了几千年的悲剧。
地动仪只在博物馆沉默,却不在山川中奔跑。
汶川这样的表达方式在都江堰的血液里,在北川的骨头里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痛
撕裂了我们的心和肝。雨夜不宣而战,地震横冲直撞,我们难道不能把汶川抱在怀里
一页又一页地读,一遍又一遍地爱吗


哀悼与反思

陈炜/诗

今夜,黑雨不停落 在四川 尚未结束的劫难
已使万万千千鲜活的生灵嘎然终止
刚刚开放的花朵 大片大片枯萎
褐色的血染红大地
死亡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天地的威力下
人原来是这样的脆弱\无助
让我们为死者超度 为生者祈福
但愿这一恶梦早日结束

人呵 是该醒一醒时候了
我们只是天地的子民
而不是主宰
对天地自然我们本该保持一份敬畏
学会感恩 学会惜福
天人相应,道法自然是最高哲学
人类最需要的不是经济飞速
安全和谐的家园才最大幸福
对人类的贪婪我们必须心存警惕
至今 我仍在痛苦地思索
这倒底是天灾
抑或是人祸


四川,您的眼泪泊着钢铁

光头笑脸/诗

许多亲切,埋在双膝跪下的瓦砾里
许多笑容,埋在双膝跪下的断墙里
许多言语,埋在双膝跪下的土地里

母亲,父亲,姐妹和兄弟
请允许我,以凡间流泪的姿势
轻轻触动您,触动您
曾经甜蜜的微笑,亲切的唇语
请允许我泪如雨注,泪如雨注地
清除您的疼痛,洗尽您的叹息
请允许我,用温润的泪水抚摸您
抚摸您,无论是倒下还是站起
都毅然挺直的背脊,悄然紧握的拳头

故乡的亲人啊,请允许我告慰您
每一滴泪珠,都泊着您钢铁般的毅力


请让我为你点亮一盏烛光

兔子在春天/诗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
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的怀抱
习惯了撒娇习惯了幸福甜甜的味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硬生生将你们的小手从爸爸妈妈的手中挣脱

一直以来,你们就不习惯在黑夜里行走
你说:妈妈,我怕黑

妈妈,妈妈您在哪里
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见了您,爱我的目光

前面的路,黑夜太漫长
你们看不见爸爸妈妈的脸,看不见前面的路在何方
你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今夜,请让我为你们点亮一盏烛光
请让我为你们点亮一盏烛光
看见了吗,每个人都在为你们祈福

看见了吗,每个人都在牵挂你们
每个人都在祝福你们一路走好

今夜,请让我为你点亮一盏烛光
希望你们  一路走好


醒来吧,映秀

晓曲/诗

明丽,清秀
该是汶川的女儿吧
你的名字那样的柔软
如同身旁岷江的水
你身边不缺爱你的人
知道你的都会呵护你

五月十二日十四时二十八分
一把匕首穿透你的心脏
不,一千把,一万把
乱剑穿心啊
只剩下残埂瓦砾
它们分明是在杀戮

我是爱美的
如同深深地深深地刺向我

那些来回于你身旁的车水马龙呢
那些成群结队向你提亲的人呢
那些往日的繁华
那些动情的微笑
那些羌笛杨柳
那些我深爱的美呀
醒来吧,醒来



废墟上 伸出的小手
——祭5.12地震中遇难儿童

阳光和/诗

瞬间
天地崩塌
山脉跌倒
大地流淌着深重的泪雨
石缝生出没有回音的哭泣
呐喊而嘶哑的天空啊
你能否听见花朵
最后的呼唤与呼吸

废墟上
我看见那只只僵直的小手
纤细、白净
十指如葱,还天真地打着手语
向天空、向太阳伸展着
想往最后的欢笑和记忆
阳光之梦
铸成一个个孤独的音符
躺在五线谱上
一个年轻的指挥家
还唱着“接班人”的主题

瓦砾上伸出的小手啊
攀援阳光、空气
想站立
做一种起飞的姿势
幻想阳光指引
笔直的灵魂
去飞升自由烂漫的天体

吐芽的初蕾
如一道闪电
振翅划出寻觅的痕迹
啊,孩子
我知道你想把太阳鸟扬起
笔直举起手臂
正拥抱追逐太阳滚烫的呼吸

啊!不
你睁大双眼
以吸乳的力
刺破钢筋水泥
用力敲打着尘土
稚嫩的声音
撞击着疯狂的大地

山在呜咽
水在悲泣
一株株鲜活的嫩芽
就这样被天地之魔撕碎

上苍啊
此刻的云朵和雨水
轻飘地将花瓣安置在尘土里
此刻,风也无力

孩子,孩子
快牵着我的手
让我紧紧拥着你
不管怎样,我会扶着你
深一脚 浅一脚
博起你的翅膀
化露珠为晨曦
孩子
把你的手
给我
我会抱紧你

孩子
伸出你的小手
让我们穿越一千双手的爱抚
穿越这暖暖河流
你会在天堂
重鼓双翅
向多浪的海面飞去


面对大地震,尽尽我的心

一威/诗

1
不知道天堂在哪里,瓦砾和泥石流
掩埋下,解脱的路
一定更艰辛
泪,不流
我劝着别人,自己却满脸泪痕

哭,我们哭
为我们汗水垒成的家园
被毁
为我们千呼万唤,不能回来的亲人
哭,是我们
此时的语言,是安慰和被安慰的情感渲泄

哭,哭
甚至……甚至……当我们的亲人
奇迹般获救,哽咽的我们
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哭……哭……
喜极而泣

这么大的悲痛,谁能忍住?
撕裂几百公里的大地
是多大一条伤口啊,还有废墟下我们的
孩子,父母……亲情的撕痛
让所有的警报、喇叭、汽笛一齐哀鸣,和我们
共同呜咽
向着苍天,向着大地——放悲

2
风在吹,雨在下
山在塌,石在滚
抢险的人们在挺进……挺进……

无法入睡的不是我一人
守着电视,就好像守住了灾难的现场
守住受伤者的呻吟
大地随时在抖,楼随时在摇
像我们揪紧的心

但是,我没有跑地震、躲地震
比起灾难的现场,比起冒险施救的人们
比起在死神唇边的他们
我们还能惊慌失措吗?

我们可以悲痛,可以哭
举国落泪,是为众志成城
哭是另一种坚强
坚强,因为我们肩上有了双份的责任
坚强,逝者才能安息

楼在摇、地在抖
我握着受伤者的手:没事真的,这里是成都
是能抵御灾害的天府之都
我知道,此时
我的神情就是成都的表情
不能有一丝的惶恐

真想长一千张嘴,给每一个惊慌的人说
“主城区没有危险”
给每一个人讲盆地的地质板块和震区的
板块构造。我们只有震感
我们在灾难的边缘
我们不能在灾难之外恐慌,并轻信谣言

3
我没有任何别的身份,就是下班后
来这里帮帮忙
就是一个不愿登记的志愿者,不要问我的姓名
和受灾的弟兄一样,是这个国家
普通的公民,普通的十三亿分之一

我把车卖了,毫不迟疑
我必须这样不留退路,斩断对汽车的依赖
上下班乘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
把有限的道路资源让出来
让救护车、救灾车、警车跑得更快
楼下救护车群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惨痛的呼喊,声声
令人肝肠寸断

不参与抢购,不囤积物资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抢险救灾,我的体力已经不行
就让我在这里牵着受伤的手,为他们擦泪
并听他们倾诉
就让我排在队伍里,传递救灾物品
成为血肉长城中的一部份

是的,在一群年轻人中我有无法掩藏的白发
和他们青春、阳光的面容比起来
我脸上有太多岁月的皱纹
但我的腰依然挺直
我心脏搏动的是二十岁的张力

我不想逞强、逞能
只想来这里尽尽我的心
当我们献血、捐款、捐物后,和所有成都人一样
我总想再做点什么
2008-5-19改


废墟下的母亲

荫子/诗



你什么也看不见
但你一直微笑着
那个狭小的空间仿佛在变大
你闭着的眼里正在上演美丽童话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你终于听到了响动
你终于闻到了清风
你终于看到了光亮
你黑糊糊的脸绽放成一朵花
你笨重的身体被抬上担架
双手小心地护着肚子
有人问:不怕吗?为什么一直笑?
你平静地说:因为我要我的孩子
在肚里就快乐



你睁着眼时是黑暗
于是你闭着眼呼喊
喊声越来越焦急
喊声越来越微弱
突然你哭起来不再呐喊
你终于听到了响动
你终于闻到了清风
你终于看到了光亮
你的脸却冷冻成一座冰峰
你笨重的身体被抬上担架
双手紧紧地护着肚子
有人问:都获救了,为何还那么悲伤?
你绝望地说: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已经不会动了...


地震安魂

周渝霞/诗

青山的容颜,不再青翠
我脚步轻移,你就在附近
在瓦砾之下,在大山之下
听见你的叹息

也许您是白发熠熠
也许你是年华丰腴
也许您正当壮年,
你倒下的时候
我听到了你的呼吸

尘埃如雪,是黑色的雪
没有谁能相信
来自地心的力量
会把家的结构摧毁成粉霁

沉重的水泥,那是来自土地的转化
压住你,也压在我的心脏
升腾的粉霁,那是来自人的栖身
窒息你,也窒息了我的渴望

我拉不住你的手
我独自心痛
我呼不醒你
我永远的心痛

你已经 安息
那么不心甘地安息
你已经长眠
那么含冤的长眠

我在平静的青山下
呼唤 你无法平静的灵魂
我知道你听不见
我知道你看不见
我知道我的生命随你而去

我的诗行随你而去
上面是山 山上无树


我并没有倒下,母亲

野松/诗

我并没有倒下,母亲
瞬间的碎裂,并没有让我坠入
永久苦痛的黑暗深渊
尽管大地的颤抖曾让我有过片刻的害怕
但我已经从废墟下走出
一身血迹,一身苦难的尘埃
重压下的沉默中我始终相信
我的家园依旧美好,绿色的火焰
在生命的波涛上,在浮云之上的蓝天


没有什么比真诚的呼唤更加亲切
我听到来自远方的脚步声正穿透时空
我看到一束束电光正洞穿死亡的疑团
漫长的等待,漫长的恶梦之旅
我一直在沉着应对和抵抗来自地狱的引诱
因为我选择的只能是天堂
然而,天堂的歌声飘渺遥远
但我仍看到了泪水的河流滔滔……


我并没有倒下,母亲
历史会铭记的那一刻,那一刻之后的沉寂
我在以另一种方式飞翔,栖息,和思考
脆弱与坚强同在,存在的力量
从心脏源源不断地产生,挤迫着虚无
那么多的花朵远离了太阳
童声合唱的旋律从一片片废墟下传出
我看到了母亲你在痛哭
倾斜的大地此刻十分苍老,更加苍桑你的容颜
母亲,你满含泪水的眼睛不分昼夜地搜寻
每一寸被碎石瓦砾掩埋的土地


没有什么比爱更加伟大无私
母亲,你坦露的奶头,是雪山倒垂开放的莲花
滴下洁净的乳汁轻洗一个个伤口
再把婴儿们的梦香甜,再把
你所有苦难的孩子渡向温暖和希望的彼岸
你竖起了一面面旗帜,你创造着一个个奇迹
母亲,你让一只只手自觉地牵挽起来
那飘起的绿丝带一定是长江,是黄河
一块块心砖垒起的长城,一直逶迤向未来


我并没有倒下,母亲
你默哀三分钟,你半降三天国旗
无边的爱已让逝者安息,生者振作
尽管伤痛仍在继续,但我已经站起
站在从废墟上隆起的绿色高原
正为一场新生的盛典,高举圣火
      2008.5.28


北川,废墟中的歌声(外一首)

周世通/诗

当一只猫从北川一中的围墙上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逃逸
此时有序的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
喧嚣声没有了,窗外的天没有了
光源没有了……
一切的一切都骤然归入黑暗

寂静,死一般寂静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谁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这深入人们内心的黑
支撑着那些黑黑的大眼睛
寂静继续吞噬着黑暗

终于,有人吐出了塞满喉咙里的冷
歌声随之在黑暗的废墟中奔跑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这不是漂亮女生李安宁的声音吗
慢慢地,歌声由独唱变成了小合唱
慢慢地,小合唱变成了大合唱

歌声中,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相互鼓劲
自信随之也传遍全身
“高一、七班的,要挺住……”
同学们相互喊话相互鼓励
那一片片裂开的水泥板块
也睁开了无助的眼睛打量着这一切

歌声在黑暗中迎来了黎明
当武警官兵奋力搬开废墟时
歌声由远而近由弱到强
随后在整个倒塌的废墟上漫延
欢呼声,跳跃着飞向群山之外
大难的祖国又多了一些坚强的信心


汶川地震中的丰碑
——致那些为救学生而牺牲的老师们

他们最后的语言是交给动作的
所有的动作都在眼神之中
游离的是一些声音
终究归于沉默

我已经熟悉他们的眼神
熟悉他们的一切
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地震垮塌中
他们在疏散学生中走在最后
甚至在倒塌瞬间将学生拉进了自己的身下
他们是真实的自己
他们的行动震撼了人们的话题

无法用一种恰当的姿势
表明自己的心仍在燃烧
他们在人们想象中行动
所有的语言都成为过去
蓦然回首
他们在人们记忆中
制造一次时间塌方

日子来之不易
我要让我天真的孩子知道
在这充满阳光的日子
父亲正在为他们写着一些诗
他们已在时间的前面行动了
他们的身后全是金子般的阳光


生命永恒的迹象
——致“5·12”大地震罹难的孩子

况璃/诗

当生命的撞钟敲响又一黎明
我却在昨天的废墟里苦苦搜寻
过去的几小时,几天?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被汶川大地震蹂躏的圣灵啊
何时落潮于幼小的生命树下
郑重地托起定格的灵魂

过去的几小时,几天?
生命的阳面展示我活着的伤痛
生命的阴面灌满瓦砾的长哭
死亡扑灭了你弱小而颤动的灯芯
我想抓住阴阳相隔的生死末梢
你光滑的臂膀却悬挂在黑夜的高地
我活着,更宁肯让你活着

这些日子——
眼泪拖累了情感
肉体拖累了灵魂
伸过手去,残垣挡住通天的归路
撤开手来,生死的尽头不知在何处?
孩子,你就这样倔强而去
孩子,你就这样遗憾而去。
课本、书包还有握笔的小手
是亲人永恒的记忆

你曾经用天使般的光鲜和美丽
构建过我生命中那部分贪婪和期盼
你曾经用聪明和善良
筑起我生命全部的天空,随着坍塌的房屋
如同塌陷我至圣的殿堂
你孱弱的身躯撑起千钧破碎
我来了,好想用自身托起
分崩离析的痛楚。是的,那一刻
亿万双泪光点不亮你狭小的生命路径

与我擦肩而过的是你远去的足迹
与我失之交臂的是被浸湿的梦境
我追救着生命的迹象
你说:生命的程式刚刚完成
纵使几岁、十几岁
在世几百天,几千天
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坚持活着的理念
死亡是超越生命最完美的愿景

我丈量你流萤般的生命
你说,大地的孩子终归要回去
地心里有你通往天国的路
可是孩子,你不是断线的风筝
活着的人永远牵挂你
烛光点亮了你去天堂的路途
孩子,你可千万走得安稳!


五星红旗  徐徐降落
——长诗《大地震》选章

愚木/诗

如果群山愿意颔首,如果河流愿意折腰,
就让他们捎上我们的哀思!
假如时间愿意停下脚步,假如汽笛可以唤醒灵魂,
就让时间记住这一天!让汽笛永远在耳际长鸣。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每一座城市
每一个乡村,每一条道路和桥梁;
飞机、火车、轮船、汽车……
老人、妇女、小孩……
2008年5月19日,下午14点28分,
五星红旗,缓缓地、缓缓地降落。

彼此的眼睛里隐含着泪水,彼此的内心填满悲痛,
暗淡的眼神  朝向中国的西部,
四川、汶川、北川……

3分钟,中国,开始沉默,
3分钟,中国,开始沉思。
这是59年以来,第一次的3分钟!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3分钟!

这3分钟,足以唤醒小小的汶川!
这3分钟,足以改变整个中国!




一场劫难:
感动一个地球,崛起一座“大爱城”

许岚/文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一场前无古人的地震悲情音乐剧,以汶川为圆心,以四川为直径,以960万平方公里沃土为舞台,以50亿世界人民目光为抛物线,抵达城市与乡村健康的心脏,让时钟永恒地定格在我们痛苦的追忆中,让感动的故事铭刻在我们的灵魂深处。
一个地球并非永恒平静,一座城市并非固若金汤,一座城市的人民并非铁壁铜墙,一部历史总是被厚重的言语与感动得情节所包围。
我们常说,人生是一条大河,我们在这条河里泅渡,极尽我们生命的浪花,最真实的力量。其实,我们所泅渡的地球和城市,如同我们脉动的心脏。它每抖动一次,我们的心灵就会有一次深刻的震荡。经历了一次与生死赛跑,那些高楼、鲜花、汽车、道路,都在左右奔突的人群中相互搀扶,相互依靠。电信中断,交通堵塞,人群恐慌,我们在渴望之中张望,寻求平静的家园,亲人的平安。我们需要一种与恐慌抗争的勇气,比2003年的那场非典战争,比瘟疫,比洪兽,比泥石流,比雪灾,比海啸,比1976年的唐山大“运动”……
我们应该剖析我们内心的脆弱,剖析地球和城市的脆弱,是什么力量更能使我们面对危难,面对死亡,面对生与死的距离。在此时,从容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勇敢是多么令人的敬仰,仇恨是多么渺小,亲情像火焰燃烧,牵手是最美的诠释。
正是因为“5.12”劫难,诞生了一种感慨的文字,一种震撼的图片,一种喜极而泣的泪水,一种众志成城的力量,一个个舍小家为大家的无名英雄,一个个创造生命极限的奇迹,一个个泛着露珠朝阳的清晨……广东,江苏,北京,天津,上海,湖北,湖南,新疆,香港,澳门,日本,韩国,美国,俄罗斯,泰国,越南……世界人民站成了一条直线,筑城血脉长城,将血液默默流往都江堰,汶川、绵竹,北川,流往绵阳,德阳,平武,青川,广元,茂县,江油,什邡,理县,江油……告诉受伤的人群不再孤单,爱的河流永远也不会断带!
一场劫难,必将感动一个地球,崛起一座“大爱城”!
爱心队伍,从世界各个角落出来出发,萨克斯疾驰在回家的路上,方便面,矿泉水,衣服,棉被,捐款,浩浩荡荡的救援车辆,彻夜无眠的志愿者,含着伤痛之泪的资助人,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媒体新闻工作者……像一把把盛开的雨伞,撑起一片生命不息的天空。你们如同盛开的格桑花,带着宗教般的温暖,化蝶弥香世界。一线武警官兵,解放军,采访记者,民众抢险敢死队,胡总书记刚毅的目光,温总理那张和蔼可亲的永恒之脸,似一盏盏闪烁的航标灯,牵引着生命的方舟。在生与死的最前线,你们坚定的身影似闪电之剑,我听到地震无奈的呻吟,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一线医生、护士,你以血肉之躯阻断死亡,轻盈的脚步如无声的子弹,雪白的制服似高贵的甲胄,永远吐露芬芳,绽放美丽,为生命守护真诚……
为了汶川特大地震灾害在人类历史上永远不再重演,我们何不让中华民族的博爱,在四川境内择一开阔地,崛起成一座新兴城市,安置劫后生还的灾民。就将这座新建城市,命名为“大爱市”。而这座城市的崛起,将会具有人类历史上的伟大意义。这座城市的崛起,将比制造50艘航母对世界的影响还大。这一创举,将会震撼每一个地球人。“大爱城”的崛起,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创举。我们相信,能修筑万里长城的中国人,能战胜无数次灾难的中国人,完全有能力和信心修建。
中国有大爱,大爱凝聚“大爱城”!让我们共同期待!
    2008、5、19 许岚急就于成都凉快垭工作室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1:4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0:第4期《祭献篇:大地上的哀歌》

祭献以及哀歌 (二首)

北野/诗

死亡是有声响的
——献给5·12四川大地震遇难者之一
                           
死亡是有声响的,它和闪电是同类
它和霹雳有密谋,泥石流是它亮出的匕首
它们驾驶的灵车冲过悬崖,就站在
城市的背影里,站在梦中的午后
在细雨和低云之间,火突然被烟岚包住
水被库坝包住;森林把大地涂得像鬼脸
在风中快速露出它的面孔。而老母亲
多么平和,她眼里的孕妇在沉睡
读书的孩子聚集在一起,为自己的
声音所感染;一个城市所应具有的细节
使美好的岁月变得温暖而令人感动
快乐的生活,已经有了固定的节奏
他们那么安静而缓慢,让时间一步也无法挪动

如果我本身能抵住什么,也许
在你们到来之前,这里会多一堵残壁
而废墟就漂浮在血水里,我疯狂地想证实
那些转瞬消失的生命,都湮灭在哪里?
城市坍塌了,孩子们顶着幸福的乌云
消失在虚幻的雨里;我根本就没有到过的
羌族村庄,已经顺着污浊的流水改变了肉身
已经被一群命运灰暗的小动物,转移到了
荒凉的对岸,那里是沙哑的无声的世界
有无边的悲伤在接纳那些黑暗的身影
蟾蜍尖叫,山峰滚动,而石头穿越大地
把平静的生活砸出裂缝;清澈的泉水
喷着硫磺,把流泪的眼睛烧得猩红
落在地上的死亡和诞生一样隔河相望
中间是巨大而混乱的时空

死于宝藏和死于贫穷的意义几乎相等
而只有活着才显出她的高贵
即使绝望的身体已经无处可死,她依然
不能混淆了太阳的到来和上升的黎明
天堂里的长嘘短叹,被盲人听见
但却被废墟里一个读书的小女孩所拒绝
尘土中无数的乳名被反复呼唤
乌鸦掠过悲戚的额头,死亡并非永生之所
“别害怕,你并非你自海褂米拍闵硖宓?BR>是众多个生命!!”


废墟与祭奠
——写给5·12四川大地震遇难者之二

如果有一颗水晶给我们做静思之用
如果有一道彩虹把我们引入;也许
“今日是死去的良辰吉日,因为我生命中的
一切均已到齐”。即使你不愿意
我们现在也要为死做好准备,我们长久生存在
一片物质的宫殿之上,喜悦和仇恨
构成了文明社会,我们需要关上门谈论的问题
被视为内心的隐私,这一切一直让我不敢
正视别人的眼睛,我像窃贼一样溜出城来
感到自己的生活是那么侥幸,并且令人羞愧

我无法描述自己脱离肉体之后要流落到哪里?
也许天使从来就不会把我们向天堂接引
或者天使突然变脸,中途就把我们推向地狱
一个疯癫而穷困的死者,与活在世上
没有什么两样,往生的途中照样险象环生
充满威胁和恐怖。飓风穿过大地和森林
那些被吹翻的村庄和摘光了叶子的树木之间
那些倾斜的城市和逃亡的人群之间
有他们漂浮的四肢和断裂的身影
有他们梦中的尖叫,像地震来临之前
大地的破碎和翻动之声

浑浊的湖泊已经不再照见灰暗的脸孔
镜子被石头砸碎。课桌上的读书声
突然暗哑于预制板的滑落。生的片段,活的局部
我们无法在分享幸存者的欢乐之时
就放弃对灾难的惊呼。太长的一天让人眩晕
5月12日14:28分,有人在我耳边高喊:
地震!地震。我的内心突然沉寂,大地那么安静!

乌云只按着它自己的道路飞行
雷声追逐草木也追逐垃圾。而灾难
却有着“庞大的体积”,它允许痛苦浮现
允许痛苦进入恐惧的心灵,并且产生
逃脱它的奢望。但灾难是隐身的
它四处曼延,像无数条烫手的蛇一样
在暗处窜动。被它驱赶的马群冲上山颠
被它追逐的蟾蜍成群结队翻过公路
而悲伤的蚂蚁早已抬着它们沉睡在后宫的国王
迁移到了高处,只有麻木的人依然围绕街头
生活在幸福的黄昏之中,快乐地注视着
老鼠娶亲之后的树荫里
依旧移动着平静的月光和温暖的鬼魂

其实山体可以滑坡,像一个脱下衣服的人
如果有了机会,可以再把衣服披起来
狐狸可以死在坡下,而村庄里重新苏醒的鸡叫
依然可以让它复活;大熊猫可以饿死在山上
它的皮囊可以烂掉,它国宝的荣誉可以空出
然后全民公决,甚至把猪换上去
但人不能死,人死如灯灭,遥远的天堂
从来不送回任何一个卑微的死者

上帝坐在废墟之间。上帝在推动
一个巨大的石磨。而我们的手够不到他
我们的手无法脱离自己的躯壳
我们只能喊:上帝啊,谁的心
轻如鸿毛,能承受这死者之日!

废墟是蒙难者安居的家乡。废墟
是幸存者的伤心之地。它有一瞬间的轰响
也将有一万年的沉默。废墟是收集
破碎灵魂的地堡,那里多么黑
那里不辩太阳,风清月白,只有失神的人
才能听见漆黑的生命在暗中呼叫
废墟为我所祭奠。为我所心惊肉跳

在这个世界上,恨可以化解
但爱却不能轻易触动。废墟如果埋下了一张床
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在上面安睡?
废墟如果埋下了一座房,又有谁会知道
多少个窗口突然在夜晚点亮烛光?
连爱情也不能腐烂在碎石里,美丽的亡妻
必须被背在身上,送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安葬
医院,学堂,天使和孩子,跪伏的母亲
和襁褓中的婴儿......生者和死者的面容
极其相似,这使诞生和死亡这两件被隔开的事情
变得可以遥遥相望

而我要在废墟前写下这首献诗。其实诗歌
在此时已经等于虚假和羞耻,像一个纸人
祈求大海中的波涛,连自身也会受到
震动和冲击;死者沉默,伤者哭泣
生者加紧跑动,而那些黑暗中专心致志的面孔
则把一片废墟变得更黑,像身体中
升起的迷雾,连时间也被拉开了距离......
2008/5/21日·北京


成都,5·12纪灾(外一首)

徐甲子/诗
                                 
这一天,没什么不同
很热很闷,让人烦躁。
时光走到14时28分
大地午睡之后,抖动了一下身躯
便让成都 连同半个中国震荡起来。
此时,我和诗人凸凹坐在汽车里
正商谈一个剧本,这个剧本讲的是中国农民命运问题。
当凸凹说到“生死攸关”时
我突然感觉汽车在摇。
凸凹喊了声:不好,地震!
话间,箭一般射出车外……

此时的成都,站满了人群。
大地把所有的市民从屋里摇出来
他们诉说着同一经历。
就那么短暂的3分钟
让人经受了刻骨铭心的伤痛。

我和凸凹坐在露天茶园
默然面对天空。
是谁说过:不能承忍,必定发作!
不必责问任何事物和灵魂
当我目睹大街上有家难归的人民
每个人的心头都会暗涌阵阵酸楚。

此时,己是深夜
这成都的深夜。
我和广大的市民游走在城市街头。
谁在不停地发问――
人子啊,在大地面前
我们为何显得这般无奈、羸弱、不堪一击?

           2008、5、12夜余震中

国哀日

这一刻,生命有了仪式
从5.12到5.19
从14:28到14:28
由黑到白
多少同胞,悄无声息
奔上天堂。

这一刻,大地沉默
汽笛悲鸣,举国泪雨
鸟儿在空中停止飞翔。

2008年5月19日14时28分


废墟

野川/诗

这里,曾是县委大院
这里,曾是贫民小窿
这里,曾是救死扶伤的医院
这里,曾是书声朗朗的学校
这里,曾是机车轰鸣的厂房
这里,曾是人流如织的商场
现在,它们全坍塌了
折断的预制板,扭曲的钢筋
破碎的瓦砾,散乱的手、脚、身子和头颅
发黑的血,僵硬的惊叫、哀号
被裹尸布一样的阴影
覆盖、缠绕。爱与恨重叠
悲与喜并躺,乌鸦和喜鹊
被死亡混淆。一只劫后余生的小鸟
在废墟上跳着,无桠可栖
停在半空的亡灵
引领着它,在冷寂的废墟上
跳着,跳着,跳着
一棵小草慢慢摇了起来
一只手慢慢摇了起来
漆黑的夜晚慢慢摇了起来
点点复活的灯光
像痛失亲人的孤儿
在慢下来的钟声里,被苦难认领


哀悼日(组诗)
——写给汶川

张后/诗



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
大地犯了一次浑

房子消失了,玻璃碎裂了
到处都有蝴蝶的尸体

生命沉痛而喑哑
马在山坡上流泪



在汶川,春天的光阴都变得如此短暂
花朵被压倒在大片的废墟里

山崩塌了,也不要为生命而哭泣
逝者安息,生者前行

一个穿红衣的少女把贴身的钱捐了出来
熊猫住在竹子的树上



汶川,我俯视过你的悲伤
心里再疼也没有你疼

在这样的日子里,白云也涌着哀愁
万里的天空也是一片死寂

告诉你,我绝不为你憔悴的容颜哭泣
狼和野兽远去了,我期待着你灿烂的笑脸

让飞鸟飞进你的梦境
让鸽子飞过你的天堂


14:28,三分钟

胡岱/诗

14:28,三分钟
孩子在读书声中停止笑颜
有一种纯真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把希望播种在祖国的大地

14:28,三分钟
老人在静息中跌入黑暗
有一种沧桑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把历史延续在炎黄的血脉

14:28,三分钟
丈夫在挥汗中失去力量
有一种责任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把脊梁支撑在家园的四方

14:28,三分钟
妻子在劳作中闭上了眼
有一种柔情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会把温暖存留在坚硬的废墟

14:28,三分钟
家园在颤抖中破碎坍塌
有一种和睦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用慰籍陪伴罹难者的灵魂

14:28,三分钟
同胞们没有选择的迎接死亡
有一种别离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把撕裂凝聚成紧握的拳头

14: 28,三分钟
我们在哭泣中静默站立
有一种苦痛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隽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底

14:28,三分钟
国旗在悲恸中垂下庄严的头
有一种哀悼永远没有名字
但它把哭喊变成一个民族的顽强


祭奠北川中学废墟下的1000名学生(组诗)

林忠成/诗


1000具身体

1000具柔嫩的身体
被坚硬冰冷的砖块、水泥压扁
汁液四溅
2秒前  他们还在这栋楼里
放风筝  谈梦想
2秒后  许多男生来不及对心仪的女生
说“我爱你。”

1000具热乎乎的身体
被5层楼压扁
压成一个夹馅面包
一向被视为母亲的大地
这回却是个残忍的面包师
做了这块地球上最大的夹馅面包
是不是准备申请吉尼斯记录

1000腔热血   是1000管压暴的水管
本应洒在爱情、学业、理想上
洒在博士论文、托福考试上
洒向某双脉脉含情的眼眸

提前喷射
喷向教室四面洁白干净的墙
喷向2秒前与某女生会心一笑的座位

死神伸来一双毛糙糙的手
像掐一个汁水饱满的水果
把果肉残忍地从指缝挤掉
扑过来的父母大喊:“不!求求你!!”

1000孔喷泉同时喷射会是怎样一种悲壮景象
1000孔喷出鲜血的人造喷泉
是嗜血的大地做出来的


一台绞肉机

1000名家长一齐伸出手
试图挽回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个旋涡绞杀了他们的希望

这个大功率的绞肉机
是大地制造出来的
这位嗜血母亲在那个下午
想吃人肉丸
于是不打招呼
把这台机器搬到北川
轰隆隆运转起来


2点28分之前

深深的大地之下  到底埋藏着什么
一个在逃犯沉默的性格
一副欲言又止的嘴唇

那个下午  90米深的地下
人喊马嘶  一伙强盗在集结
拿铁锤的,握钢锯的,抡长枪的
长猪尾巴的,头上生犄角的,獠牙外翻的
在2点28分集结完毕
由一个一向被善良的的人们称为母亲的大地
分配任务  声嘶力竭训话

2点28分之前的四川春暖花开
年轻人在公园打情骂俏
老人们准备去打太极
学生们轻轻揉着发育带来的疼
婴儿吮着母亲的乳头还没拔出来

一股黑暗力量在四川下面集结
有些人听到了土地之下
有杂沓的脚步
大地上的每个孔洞都喷出杀气
穴居动物首先逃出
几十万只蟾蜍在绵竹某镇公路出现
它们互相转告
“逃吧,半兽人大军就要杀到。”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庞清明/诗

昨日,我还在以康乃馨慰籍母亲
用手机短信编织五彩的梦幻
今天却祸起萧墙,遭遇群魔狂舞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一个并不宽裕的时辰
强地震让万千生命灰飞烟灭
世界怎不把汶川、北川、安县强记

我盯着电视荧屏,展读网络报刊
与广大的公众一样
触目惊心的画面与不断更新的伤亡
我想起鲜血,恐怖,尖叫,悲惨,绝望
邪恶,地狱,离愁,寂灭
“人生无常,好好活着”的温馨力量
让家国骨肉相依,生生不息

此刻,5万同胞沉沉地睡去了
此刻,20万同胞身负重伤在医院接受治疗
此刻,还有多少同胞与我们玩起了迷藏
此刻,请点燃烛光把受创的疲惫的心犒赏

2008,中国的多事之秋
春节,我们送走了世纪冰冻霜雪
三月,西域圣城涌动无知的暴徒
而突发的地震打乱中国矫健的步伐
险些把传递奥运圣火绊倒

当总理深入前沿,为抗震救灾加温鼓劲
跋山涉水,逃生者奔走呼号
探测器在废墟里搜寻蛛丝马迹
子弟兵于残檐断壁托举起孱弱的生命
当白衣大夫救死扶伤战斗第一线
自愿者从容不迫捞起了袖筒
当赈灾捐助行动浩荡大江南北
一对双胞胎踢破母亲麻木的下体

我就知道,太阳在中国必然升起
一切之上,依然是神灵附体


哭泣,在凌晨一点

阿北/诗

我不知道楼群摇晃的时候
人要怎样奔跑,而那些
不会跑或不能跑的人,会将目光
投向哪里

风起了,我看见楼群塌陷
看见泥石流跳下山顶
淹没田野、村庄、生命和日子
看见恐怕的眼神绝望的挣扎
谁能够通知谁
流浪的脚步在异乡的凌晨
回到廉价的出租屋,无声的哭泣
放大的瞳孔定格在
14寸的黑白电视屏幕上
2008-05-13


地裂出墓穴的位置
——祭汶川地震的受难者

碧杨树/诗

这个日子到来
在黑白交接处沦陷山脉
丛林无法安置鸟的巢
飞向何处,都要丢失骨头的温度
那些好人的目光,在泪水中
漂向血液奔腾的黑暗处
身边的活物开始贮藏水分
开始结束本命年的缠绵
潜入阳光的手语,随一批未香的果实
避开分裂绿阴的昆虫,为一张完美的肌肤
保养母性的出生地

一时,很难接受,石碑显出血亲的名字
曾躺在身边的妻儿子女
倾刻间,被废墟支撑起肖像
连哭声都失去记忆的头颅啊
让没有回到心脏的情种,在地裂中破碎
活人的手,就在那些好人的影子上
画出蝶,飞向天堂


5.12大地震

草树/诗

我们拿地震
作为心灵的修辞时
并不懂得地震
真正的真相:残酷,多么残酷
大楼,二层变成一层。废墟。灰尘和瓦砾
掩埋了不再哭喊的生命
和微弱的呻吟
一种你无权选择
只能面对的命运:蚂蚁面对着
大象正在落下的脚掌

可当鲜血流淌
河流加快了流速
人类的脚步走出了悠闲,狭隘,自我。飞奔
在机场,在车站,在高速公路,在丛林
在雨水里,在焦急里
在坍塌的楼外
在护送伤员的路上
在同一个词里:拯救

此时,奥运的圣火在福建
在古田
从革命的旧址照亮
世界的黑暗区域
灾难里的雨水
废墟里珍贵的额头
照亮在路途纷纷伸出的手
和树叶的脉络

祖国注视四川
汶川,一个突然闪亮的地名
在大自然搭设的
疯狂摇摆的舞台上
总理来了,绿军装来了,白大褂来了
水来了,药品来了,饼干和帐篷来了
良知和正义来了
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
雨水将逐步减少
是啊。阳光必将来临

一个国家发出了一个声音
(杂音彻底消失)
五十六个民族伸出了手
形成一个拳头
(猛兽缩回到洞里)
十三亿颗心编织成一面旗帜
五颗星闪闪发亮

今夜汶川不眠,成都不眠,都江堰不眠
中南海不眠,祖国不眠
长江和黄河不眠
昆仑和珠峰不眠
今夜华夏的星空擦去了泪水
擦亮了眼睛
注视着生命,苦难,悲痛
一个个歪倒的门窗
一个孩子在混泥土的囚禁里
露出的眼睛……


悲何以堪

陈星光/诗

大地再也忍不住,在汶川翻了个身。
那么多人,像上岸的鱼。
什么叫无能为力?
群山呜咽,抒情可耻。

这些天一直看直播,哽咽,泪流。
多灾多难的祖国,瓦砾下小猫一样的孩子,
血与泪的呼吸。
除了捐出一点心意,
我又如何给予?

不要再抱怨生活平淡,
安然地活着就已幸福。
不要再羡慕别人比你好,
你去抹平四川的痛哭。

我没有亲人在灾区,
分明听见一个个亲人呼天怆地。
我不是观音佛祖,
恨不能一下疏通灾区的道路,
让死去的人重新欢笑,
倒下的建筑哗啦啦站起。

灾难让我们懂得珍惜,
灾难让我们众志成城。
不要说什么人定胜天,
该与大地和谐相处:
尊重它们,就是爱惜自己。


十四点三十分,我们触到地核的声音

陈宗华/诗

你摇桌子了吗?
没有呀。你看
开水器里的水晃荡了
管道摆动着
楼板晃动着
十四点三十分,职守
我们作出了判断
我们听到的是来自地核的声音
我们没有慌乱
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镇定
我们在工作。工艺
有着严格的指标
我们的楼层在短暂地晃动后
又安静了下来
我接到维彬的短信:
泸州震动了,福集如何
过后,便打不通电话了
我们才开始担心
生活在城市的母亲
和劳动在乡间的父亲
还有我那听课的侄子们
手机总是网络不通
哪里是震的中心
我们过后才知道
四川 阿坝 汶川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左右
发生了七点八级大地震
我们切实触到地核的声音
让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我们才开始有所余悸
我们不是什么都能抗拒


汶川地震,愿死者安息,愿生者珍惜

单翅鸟/诗

如果是一个人
或者十个人,甚至两百个
五千个

可以想象
可以想象我们的眼睛
足以引发一场洪水

我们的哭声和抽搐
就是另一场地震

可是有八千七百四十五个

而我恰巧看见这一切
我多么希望躲起来
或者晚生三十年

但这又有什么用?
难道能把他们拿开

最好是把眼睛锁起来
把嘴巴缝起来
把抽搐降低到最小弧度

他们,八千七百四十五个
都睡了,吵醒谁
都不合适

    逢春,2008年5月13日凌晨于印尼棉兰


沉重的思绪

风的声音/诗



心情平静又复沉重
如夏日冗长的夜
挂满伤感

我不愿再抬头看
那一幕幕,一次一次
把我的心刺穿

我不愿再抬头看
那孩子的啼哭和大人的哀泣
却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声声震耳,声声把心震颤
我的眼不经意间被模糊
夜的雨帘,铺天盖地袭来



我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在爱情面前
在其他时候
心被现实刺得麻木

而如今,痛在绵延
以揪心之势扩散
南方的天,阴霾厚重

我们可以用手把它拨开
但深刻的痕迹却将遗留
触景生情,触目惊心

祝福吧,祈祷吧
愿此刻永不降临
愿大地心疼一下您的子女
叫他们能够安静地生息


五月的白花环,
献给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

符力/诗

说是兄弟
说是姐妹
而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国家
我们生活了数十载
却未曾晤面
未曾拥抱
未曾痛饮岷江
狂歌峨嵋

为了一枚金币
一个美男
一个靓女
或者一朵兰花,一片珙桐林,一棵水青树
如果你们能够
重回人间
我愿意擦干眼泪
在蜜糖里面
和你们勾心斗角
兵刃相见

而最终
我们通过电视
骤然相遇
又迅速诀别
在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在中国
在这个被称之为地球的
行星之上


三分钟

涵秋语/诗

曾经为过世的老人默哀
为百年之后安祥的面容祈祷
为曾经一片夕阳的落失
为匆匆而去的老人不小心的一块擦伤
为此,我用过黑纱,用过泪水来讨还

而今天,面对文川数万人同船摆渡
让我惊慌失措,有老人,有青壮年
而最多的是那些沉甸甸的书包
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扶老携幼
他们簇拥着踏上同一条船
这该是多么沉重的负荷
该怎样才能从容地从我心里度过去

三分钟太轻,三分钟的手没有力气
怎能压住胸中的浪,怎能压住暗哑的嗓音
呐喊这错位的光阴
这张冠李戴的船舶


成都惊恐之城

候平章/诗

余震不断相伴
马路上,公园里,天桥下
随处可见
露宿的人群
饮水机,书籍,电脑桌
被震得落了
满地
衣柜

动了
地震警报不断警醒
疲累的人们
成都电视台四川电视台
24小时不间断播送
灾情
无法入眠。还有彻夜忙碌的
医生护士警察和商店
潮水般涌来的
无偿献血者
唯一安睡的是
中断的天然气
晃动的感觉还未停下
络绎不绝的人又涌来
矿泉水,方便面
挤满东西的车辆
成了流动的房子
哪里空旷就停哪里


大地哀歌·我曾经经过的地方

诗/胡马

这星球是一颗蔚蓝色的泪
这大地顷刻间崩溃
这一刻
我的心
在滚滚巨石和岷江的惊涛里飞

2点28分——午后的阳光好灰
5月12日——在时间的悬崖上下坠
那不远的地方
我曾经经过的地方:
映秀、漩口、卧龙……
汶川、北川、青川……
大地断裂
顷刻间震碎我的心扉

我曾经经过那地方
不远的地方:
映秀、漩口、卧龙……
汶川、北川、青川……
天空下
云朵上
仿佛绿松石项链和念珠上的真言那么美
我想要念诵
巨大的悲伤
化成我眼中滚滚热泪

这星球是一颗蔚蓝色的泪
这大地顷刻间崩溃
这一刻
我的心
在滚滚巨石和岷江的惊涛里飞

那陌生的地方
我曾经经过的地方:
映秀、漩口、卧龙……
汶川、北川、青川……

那么快!
仿佛刀子一挥
就从记忆的地图上消失
只剩下孩子的哭泣
和亲人的眼泪在岷江两岸的天空下飞
             2008/5/19


惊魂5.12汶川地震
——向地震中死难的人们致哀

刘大国/诗

突如其来,14时28分
大地一声痛苦的惊叫,发出
巨烈的颤抖,掠过大地
我们的家园,瞬间一片废墟

一瞬之间,多少天真烂漫的娇容
多少幸福的家庭,就在瞬间被夺走
没有简单的遗言,只留下无限的眷念
就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把生命掳走
生者望着一片废墟,止不住悲痛泪流

我们亲历7.8级,一场罕见的灾难
悲痛,除了悲痛
还有千千万万的双手,伸来救援
抚平正在淌血的伤口,有我们的党和政府
有我们的温家宝总理,不顾个人安危亲临汶川
在灾情严重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亲切的身影
鼓舞人们把恶梦驱赶,废墟下重生的人们
不会被灾难吓倒,意志更坚重建家园

惊魂5.12,是否留给我们更多的启示
是地球产生了病变?还是地球长出了浓疮
把灾难带给了人类,还是被人类触怒了龙颜
是否还有别的灾难,就躲在我们的身边
突如其来的一次次灾难,带给了人类
我们的地球啊!需要人类的保健


哀悼日

清风寒月/诗



我在大地的挽歌中步行。
夕阳倾斜的河边,
心沉重。黑白交接的瞬间,
群山放声哭泣。或许,
摇摆的烛焰知晓——
我徘徊于太阳留下的阴影。



此刻,黑夜在我身边
万物低垂肃穆。
伤口如大地不堪荒凉
黑白相间的哀伤,
来自地核,硬比岩石



晨雨飘洒,夜晚伤逝。
第三日的天空,
不见太阳。我背负雨
和雨中前行的灵魂,
内心洁白如雪。
天堂——
洁白如雪,逝者燃烧
如血!


黑色的日子

汤云明/诗

二00八 五一二 十四时二十八分
中国 四川 汶川县
七点八级大地震 半个中国在抖动
在这片被大蛇摇动过的土地上
白天瞬间变成黑夜
几万名同胞的生命 倾刻间消失
到处是 凄凉的破砖烂瓦
和人们痛苦的挣扎
渴望求助的眼神

人民的好总理第一时间赶到
胡主席也深入灾区一线
中国的汶川啊
国人心碎 世界瞩目
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个时刻
中国 奥运之年的中国
又多了几许悲壮的故事


猝然而至的四川地震
——谨向奔赴灾区抢救未亡者的英雄致敬

陶斯人也/诗

     据载:教学楼垮塌的北川中学目前(5.16)还能听到废墟中传来的微弱的求救声,那里有一栋教学楼整体往下陷进去两层。目前对北川中学的搜救仍在全力进行,现场有几百名救援人员正在清理废墟,他们不放弃一丝希望。

地震让一些人的死亡
让一些人的一生
总是猝不及防
它丑恶的嘴脸
总是跑得比死亡更快
跑在死亡前面

你无法攫住预感
灾难只留给后人
无限的唏嘘与震撼
它把上帝对诚实人生
祈福的许诺变得荒诞不经
成为无耻谎言

死亡与地震
美好的肉身无法忍受
只有精神祈祷不死的翅膀
或许能从如雨残暴
的巨石和墙缝钻出
向遥远的天国飞升


哀歌
——为四川汶川地震而作

赵学成/诗

让我们过一会儿再谈论死亡好吗
过一会儿,让我们好有充足的准备
西南大地的一声咳嗽,让这么多
尸首在瓦砾下获得了平静
是的,死很静,也很轻
是的,死宽恕了它自身带来的所有灾难
让记忆蒙尘,一切都还不十分的真实
一切都还在我们身上战栗、眩晕

让我们过一会儿再谈论死亡好吗
先谈谈疼痛,泪水,那雨中人群绝望的叫喊
谈谈母亲的孤独,丈夫的无言,孩子的挣扎
谈一谈声音,溃烂的伤口,那片破碎的土地
那些废墟中呻吟着的生命,在惨白的瞳孔中看见
倾斜的天空下,血泊中漂流的一只鞋子
让我们先谈到他们,幸存的亲人
谈到这只鞋子里颠簸着的中国

让我们过一会儿再谈论死亡好吗
这是我的祖国,天府之国的一块肉
这是另一个家,另一个慈祥的母亲
我的基因五千年前就在那里滋养了
不断递增的数字,那是
许多个我的一部分正在死去
那是我们的心跳压过地震轰响的地方

让我们过一会儿再谈论死亡好吗
让悲伤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让记忆的河道变宽,无数个游子
举首眺望祖国的左心房——在那万里边陲
连绵的手臂已织成巨网,呐喊声中
逐渐汇入了逝者与伤者的名字
在血的潮汐中我们有着相同的体温……

——让我们不要谈论死亡了好吗
  让我们再一次怀疑死亡好吗


默哀

周大强/诗

向一朵凋零的鲜花默哀,向一棵枯萎的小草默哀
向一片荒凉的废墟深深地弯下腰去
以一个卑微灵魂的名义——
默哀!祖国的眼窝已蓄满了泪水,人民的总理
悲伤地落泪。五月,向每一滴伤心的眼泪默哀

向与日俱增的数字默哀,一分一秒的流逝
仿佛时间的刻刀一刀又一刀割在人们的心上
疼痛、滴血,向死难的同胞默哀
在心中缓缓下降生命的半旗
向天堂里安息的亡灵默哀……

黑色的阴云停止移动,向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默哀
——他们曾经是慈祥的父亲,仁爱的母亲
乖巧的女儿,活泼的儿子……
——他们曾经在各自工作岗位上
是标兵,是能手,是模范,是骨干……
向罹难者辛勤的汗水、光辉的足迹默哀……

向从死神手中夺回年轻生命的教师默哀
正是那双传播无数知识的手臂,让我们
看到了人间大爱闪现的光芒
向长眠学校的学生默哀
向一双双求知的眼睛默哀
向一颗颗闪亮的童心默哀
愿我们祈福的蜡烛能照亮他们去天堂的路
向天国里的花朵默哀……

时间凝固在此刻,向汉旺广场钟楼上停止的钟表默哀
向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默哀
向我们心中矗立的纪念碑默哀
向地震中永不复生的名字久久地默哀……


绝唱:仿白玛

图兰者清/诗

唱吧,唱给那失血的嘴唇
让它结巴,说不出口供

唱给那些欢快的雨点、臭虫
给都江堰上沉默的石像,和它身边中断的流水

充当粮食安慰地下绝望的叹息
唱给火车,开往地狱吧

在明镜高悬的时候,偏头痛的时候
趁黎明夺路而逃吧

唱给集合的尸体,还魂的巫师
唱给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

就让我们继续唱吧,唱给脆弱的众生
唱给来不及长大成人的孩子吧


惊魂不定国殇日(外一首)

衣水/诗

国殇日第2天
2008年5月20日14点28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大概是在出租车上
说好的要默哀
事实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0:40分我们住进
商丘“京港商务酒店”
一觉醒来竟然发现
我的2200元现金不翼而飞
报案后立案侦察
技术处的人说
这歹人是高手
所长说类似案件已有几起
而2008年5月20日14点28分
我终于已经回到郑州
估计是在出租车里
我的默哀
我现在已经坐在办公桌前
腿有些发软
我想如果今天入室行窃的
没有拿到2200元钱
是不是会对我们下毒手?
这时候我摸摸后脑勺
已经汗涔涔的
如此设想:2200元救了我的命
算是破财消灾
我这才有点力气
喝口水,感觉生命诚可贵
        2008-5-20


国殇日第三天

国殇日第三天
2008年5月21日14点28分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平息
可是这一刻
我想到的不是现场
而是地震区的人们
尤其是孩子们
重建幸福家园
开开心心上学
还需要假以时日
而就在刚才
2008年5月21日14点25分
我还听到广播
灾区的病情、疫情
一直发生
就像破坏性极强的余震
不知道什么时候
悄悄就吞噬了
弟兄们的生命
现在已经是
2008年5月21日14点27分
我的同胞们
我的内心深处的爱
请起立
请默默为我们故去的
亲人、孩子默哀
请记住正在远去的灵魂
请让我们的心
为他们永远潮湿
    2008-5-21


地震悲歌
——为5.12汶川大地震而作

文/余子愚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地震来了
洛阳的地面晃动几下,感知颤抖
恐慌,奔跑下楼,打电话,一个个亲朋好友
询问情况,得到消息,四川汶川,7.8级地震
有数据源源不断传来,墙倒屋塌,人员伤亡
如同这个五月的天气,数字持续上升,增加
我的悲伤,惊恐,担忧,一点点加剧

地震来了,新闻上总理的泪水,灾民的伤心
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亲人,息息相关的家人
汶川,倒塌房屋三分之一,死亡人数上万
建筑物轰隆隆扭曲变形,可怜人的生命
身体的伤痛,甚至死亡!我看到废墟中
一张张木然沉痛的面孔,雨下着,模糊他们的
表情,淋湿衣物,缺少吃食,缺少电,天地
回归混沌,地震,这个吞噬生命的恶魔

我诅咒地震!我不敢看那些躺在地上的死难学生
一个个年轻的生命,数百人的远去,有着不甘
年轻的梦想还未实现,灵魂或许并不孤单
孩子啊,请闭上双眼,黑夜来了,我们无法预知的
灾难左右着我们的命运,倒塌的教学楼,医院
伤员们得到救助,行动再快些,再快些,那些
被困的生命正在救援者手中,再快些,再快些

老人被从废墟中救出,白发在镜头下闪亮
你们留存的记忆,告诉子孙后代,2008年
5月12日,地震来了,可贵的生命,在灾难
面前显得脆弱,我还能说些什么,止不住
流泪,为那些孤苦的灵魂,化作一曲悲歌
那些幸运脱险的人们,我们的同胞,亲人
一起铭记灾难,为死难者默哀或者祈祷
在痛苦中远去,在怀念中离开

家园将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后
重建,我能够看到更加坚强的笑脸
擦干眼泪,掩埋沉痛
把一颗颗破碎的心修补
地震终将远去,生命必能
延续,在众人的祈祷和祝福声中


请默哀

张作梗/诗


请向一条跳麻花舞的道路默哀
请向随之覆向这道路的泥石流默哀
请向被泥石流裹挟的,一朵来不及开放、
就永远沉埋到谷底的小花默哀
——这小花有一个蒲公英飞翔的梦
一个降落伞尚未打开的愿望
请向这蒲公英的梦和降落伞的愿望默哀

请向一面钟默哀
向那上面凝固的14点28分默哀
大地耗尽了体能,一片漆黑
请向这比永远闭合的嘴唇还沉默的漆黑默哀
只有悬湖像一柄剑被擎到人们头顶
请向这悬湖默哀

请向突然跳起来的河流默哀
这河流突然跳起来,是因为凸起的河床像
一把锥子,顶穿了它清澈的喉咙
请向一座桥默哀——
它被无端腰斩。那裂隙像时间翻卷的伤口
请向这漏斗一样的伤口默哀

请向倒塌的、半倒塌的残墙断壁默哀
这墙壁的正面有藤萝,背面有挂历
请向藤萝和挂历默哀
请向黧黑的抽油烟机默哀
那油烟曾被我们斥为生活的污垢,但现在
它唤起的,不止是温馨的回忆
还有虽简单,但热乎、可口,准点的晚餐

请向2008年5月12日默哀
此日过后,所有被默哀的事物将不复往昔。


祈福(组诗)

知闲/诗

祈福
----献给哀悼日第二天晚上的广场外来工

广场的蜡烛与祝福的歌声
在东莞的上空环绕,数千名外来工
在这里聚集,他们的着装形形色色
有身着名牌的企业管理者,也有
普普通通的外来工作者,甚至
还有一位残疾的乞讨的老太太,坐在那里
用自己破烂的碗保护着,一支祈福的蜡烛
他们用心中的爱点燃手中的蜡烛
围成祝福的图案和文字,高举
“众志城成,抗震救灾”的条幅,为中国加油
同样的祈福,同样的梦,同样的祝愿
来自同一个世界,有梦就有希望,我们
在希望中追寻着生命的光亮,不抛弃
不放弃,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打不垮
他们白天上班,晚上自发的聚集在这里
为汶川地震中的遇难者哀悼
为所有活着的人祈福,愿天佑中华
愿天佑所有的炎黄子孙,重建
我们美丽富饶的天国之府


爸爸

看到画面中的孩子,我恨自己只是一个诗人而不是大款。
如果我有钱,我至少可以资助他完成学业。
        -----题记

当画图定格在那一刻的时候
我哭了,又一个失去人生支柱的孩子
爸爸,爸爸,强有力的呼喊
几乎把天震开一个口子,几乎
让所有的人心碎,那是来自生命底层
最真诚的呼喊,谁也拦不住
疯一样的奔向废墟,跌倒了
又爬起来,跑着喊着
最后,一下子瘫痪在死去的父亲面前
摇着冰冷的尸体,喊着: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爸爸,妈妈已经走了,你留下我怎么办
爸爸,你醒醒啊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爸爸,你醒醒啊。
爸爸……


写在一个悲伤的夜晚

我们都在哭,许多人。这个令人心痛的中午
一声巨响,7.8级的地震被扔在四川汶川
震裂的缝隙像一条条竹签,插在中国人的十指上
心痛的感觉,如一条河在不停的飞泻
你们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心连着心
一万四千八百六十六位四川同胞
以及周边陕甘云等四百多家乡父老丧生
还有那些至今下落的人们,谁的心不会痛
2008年,令每一个中华儿女难以忘怀的一年
在新年即将来临的一场暴风雪,让许多人
在一夜之间成了异乡客,望着家乡父母的方向
泪流满面,而后又是闹藏独和发手足口病
现在大地突发痉挛,满地狼藉的瓦砾和鞋子
2008,让我们说点什么?一栋一栋的楼房
疯了一样,淹没了田野和村庄,以及那些
来不及看到中国奥运会成功举办的人群
苍天啊,大地啊!为何你如此残忍?


为汶川地震致大地的祈祷

龚盖雄/诗

大地啊!为什么你无辜地呻吟,挣扎,躁动
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你的山体滑坡,你的泥石奔流,你窒息的
岩浆冲突 ,你撕裂自己同时撕裂了我们的平安
大地啊!为什么你不安,你晃动,你太多压抑的能量
为什么不长眼睛冲毁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房屋
在我们痛苦的辛劳中再加上深深的痛苦?

大地啊!你难道不能坚强地领导你广阔泥土
的稳定,你众多生命的内陆,你难道忍心
毫不知情地毁灭我们存在的    最后可靠你的
大地啊!你的人类你的儿女,你悠久托起的
我们信仰的大地啊!请让我们平安你的平安
祈福你的祈福,安息归于你的亡灵
归于你无辜毁灭的生命!大地啊

是什么惊扰了你本来安宁的苍天厚土?
是什么泪水能贴近你的泪水?
是什么良心能贴近你的良心?
是什么惊魂能平息你的惊魂?
是什么让我们毫无预兆地     突然发现你
摇晃,震荡,痉挛,发抖?大地!大地!

你怀抱我们!如果太初有道,太初有词,太初有灵
太初有你,我们四海归来感恩大地的涌泉
我们八荒心颂你造化丰盛的时间。大地!大地!
你看着我们!愿你的汶水重新清澈透明
愿你的山峰重新立场坚定!愿你珍惜

你巨细入微哺育的
我们四季分明的四川眉目
我们八方风物的八方心灵
我们桃红柳绿的秩序
我们劳作的乡亲,我们
为你而祈祷的
全部存在的赐予!

大地!我爱你莫非只能把我的肉身安放在你
失控的掌心?我爱你莫非只能把我的命运交给你
变幻莫测的心情?大地啊大地,我庞贝城的前缘
我玛雅人的前因,我沧海月明的望眼,我满天星辰的祝福
难道你没有觉察,难道你没有感动?

我惟一灵魂的居所
我不同方向的来路
莫非早已与你浑然一体?
莫非早已与你难解难分?

什么预警在消失?什么预感在凝固?什么预告在萎顿?
什么预知缩回了万物启示我们的言路?那居安思危
先哲的脚步,为什么没有惊动颂词满盈的舌头?
究竟谁在施虐自然,暴虐大地,把刀子捅在大地心脏?
那林中路存在的路标,那语言吉凶相告的功德
为什么遮蔽于最深的浮像?

大地啊大地! 我怎样完成死者未完成的凝视?
我怎样缝补伤者未缝补的伤口?
我脆弱的,双手合掌向天
合不拢世世代代祷词破碎的心痛与悲哀!
大地!你可告诉我,告诉我的父老乡亲,告诉我全部生命的依据
啊大地!大地!你到底要说什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1:第4期《招魂篇:泪雨中的思绪》

向死而生
——写给绵竹市遵道镇欢欢幼儿园遇难的孩子

蒋蓝/诗

五十几名孩子
你们成为了夜空的雨滴
像打进我额头的钉子,弯曲而牢固
我知道——这些孩子去了

面庞在风中碎开
树叶总以背阴的一面翻出嫩光
以一柱颤抖的灯芯
将童稚的辉光悬挂
扛着鸟巢的树枝,把大地的什么秘密举到高处?
收藏音乐的铜啊,又点燃了怎样的危机
在你们成长的中途?
凡能够被记住的,定要说话

回到事物的行列
是一个下坠的过程
就像鸟与水面的轻微接触
在水的中心,在破碎地带
它被灾难碳化
通往天国的路
挤满乌木的长哭

我能够呼吸到你们的气息
能够在回忆里捕捉你们的形象
像是在瓦砾中找到一支光滑的手臂
在我身体的最深处
孩子做着手势
让我回到你们身边
蜀国的天,废墟一般怪叫

爱,并不总是糖果和玩具
有时,就是一种向死而生的神圣
使我放弃聪明、畏惧
而当疼痛呼唤到自己难以坚持之时
甚至会觉得
是我的爱从来就不够深入

这些孩子去了
用一种倒退的步伐
把大地剜出洞穴
第一次让玫瑰滴出了酸水
把一个民族的眼眶
灌满石灰的声音


明月招魂
——汶川大地震7日祭

姜桦/诗

举头明月旋天,
今夜谁在招魂?
——题 记

[上]

抬头十五满月阴冷
仰脸漫天星光寒瑟
风绕过一片片残垣断壁
星夜里,月光下
那座顺着山坡疾速滑落的村庄
那排在歌声中轰然倒塌的教室
那座几成废墟的城市
春风隐没,歌声消逝
啊啊是谁在不停地敲着锣啊
咣,咣咣,咣咣咣——
一声声,一声声
招魂!招魂!

从1,数到7
7个冥日,7 块板砖压着的冥日
冥日,我从来不曾相信过它!
可是,刚刚,七天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你正在操场上踢球呢
你正在树荫下和人闲话呢
我,我还在急急回家的山路上呢
我的日思夜念的父亲母亲啊
我的左牵右挂的流水芬芳的妻子
可爱的儿子出生九十八天还没见到过我
相隔千里,我无数次想象过他的模样
和我一样的大头、塌鼻子
和他妈妈一样洁白细腻的皮肤
一双眼睛,又大又黑

可是,正当,正当——
一阵沉闷的轰响
山下的教室坍塌了
远处的城市坍塌了
我的家园坍塌了
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兄弟姐妹
我的山河和妻儿、昨天与未来
我的我的我的故乡……都坍塌了
一条路,被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下]

天空中圆圆的满月啊
顺着那一条条残肢支撑起的瓦砾
顺着那片被哭声拉住的坍塌的山坡
顺着那条抽泣不出声的小河
谁不停地不停地敲着锣啊
招魂!为那一个个不死的魂灵招魂!
为那一只只死而不瞑的眼睛
招魂!

招魂!
咣!回来!
一家人,长幼老少
哪怕再贫穷也不可离弃;
咣咣!回来!
二节课后,全校集体出操
18个班级,每班72个同学
一个都不能拉下;
咣咣咣!回来!
一座大楼,不可能每个人
在瞬间就被水泥和石头掩埋
咣咣!咣咣!回来!
一颗疼痛破碎滴着血的心啊
我的被坚硬的钢筋穿透的心
村庄消失了,我们一定还会
跟着炊烟找到新的村庄
找到乡情、亲情

现在,打着月亮的铜锣
打着漫天星光的灯笼
我的失散的亲人啊
在钢筋和水泥中刨
在乱石瓦砾堆里刨
在眼泪和尸骨丛中刨
咣咣,咣咣,咣咣
废墟磨断手指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
啊,死,我也要将你们找回来
           
回来啊,对着月亮,我喊
回来啊,对着星空,我喊
对着裂成豁口的道路,我喊
对着那被白布裹起又抬走的亲人
啊啊,我喊
我喊
我喊!
我喊!喊!喊——
顺着这盘山的道路一条路叫下来
我要看见一家人围在一起喝粥
全校18个班级一起在广场上做操
要看见上班下班的人群
认识的,不认识的
在一座座大楼的电梯口微笑、致意
并且站成一排
手牵着手
一起去寻找一座古老安宁的村庄

啊啊,回来吧——
抬头十五满月
仰脸满天星星
我的白发亲娘
我的父老乡亲
我的兄弟姐妹
记住你的家啊
东经103、4度,北纬度31度
东去,有绵竹,什邡,德阳
向西,是都江堰,彭州,阿坝
向北,最靠近的省份是陕西和甘肃
南方,有木棉花盛开的重庆、云南、贵州
啊啊,哪怕葱郁的大山从此成了平地
新的城市也会从废墟和瓦砾丛中站起
           
还请记得,你的根,叫汶川
你的心,一直都在
流着四条大河的
永永远远的
四——川


你的心在我的心中跳动
——为四川地震而写

董辑/诗


灾难如乌云,但是眼睛是闪电
灾难如狂风,但是心灵坚如磐石

不必等待命令
更不需要理由
当孩子们的哭声从废墟中传出
当无数的生命,正在等待一口清水
全中国,为一个地名默哀
全中国,向一个前线挺进

当大地上都是废墟、都是哭泣
人心就是最坚固的建筑
笑脸就是最有效的工具
在这个苍天落泪的时刻
让手和手紧紧拉在一起
组成 ,  爱的语言

不要恐惧,不要放弃
不要躲在心灵的密室瑟瑟发抖
你的心在我的心中跳动
你的泪珠正滚过我的脸颊
当你的坚强遇见我的汗水
你的伤口也是我的疼痛

看吧,军旗正在暴雨中飘动
听吧,物资已经整装待发
一双双手在残垣断壁中
传递希望的火种
每一个中国人都站在一起
爱在前往,沿着笔直的大路

我们说:暴雨会过去,太阳
仍然要照亮每一张笑脸
我们说:废墟中将站起更美丽的城市
可以有天灾,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祸


今夜万籁俱寂

谷禾/诗

今夜,万籁俱寂,但有风
舞动漫山的石头在地上翻滚,暴雨如注
伸手不见五指,耳朵失聪
星星从旷野上逃逸
城市崩塌,村庄崩塌,天空崩塌
今夜的父亲,你废墟下的呼吸
碎成了浸血的草纸
今夜的母亲,你肺腑中的爱在不能说出
一截钢筋戳下来就是爱情的
生死别离
孩子啊,你再也不能沿着妈妈纯棉的呼唤
推开虚掩的家门
你废墟下伸出来的小手
仿佛求生的旗
但灌满雨水的书包已经破碎
今夜啊,老师的胸脯撑起生机
却撑不起所有孩子的天空
总理的眼泪只是一个普通老人的眼泪
今夜,噩梦成为记忆的一半
另一半
是你卡在喉咙里的那一缕气息
是断绝的道路
是我心底风雨兼程的万马千军
今夜的电视屏一片模糊
一张地图被反复放大
但谁能说出大地更改颜色和海拔的暴戾
今夜啊,是世界的每一个夜晚
请你的目光回到眼眶
请你的微笑映亮脸庞
请你的书包荡漾肩头
请你四散的器官聚拢于心房里居住
请阳光簇拥你
请青草覆盖你
请喜悦护送你进入天国或泥土
请上苍赐你以福祉
今夜五千公里山重水复
诗歌如朽木
大地咳着血沫
烛光不息,祈祷不停,泪流不止
世界啊,你所有的心碎
必归于今夜


写给汶川大地震的诗篇

姜红伟/诗

昨夜,我心急如焚 欲哭无泪
昨夜,我茶饭不思 痛苦难眠
我的笔几次拿起来又不得不放下去
昨夜,面对遭遇地震的四川,我没有灵感

尽管,我是一个诗人
然而,我却一千次不情愿、一万次不喜欢写这样的诗篇
我不愿意我的笔下
书写着这场惨绝人寰的巨大灾难
我不愿意我的笔下
写满成千上万个孤儿们绝望的哭喊
我不愿意我的笔下
出现我的兄弟姐妹们在废墟下被掩埋的尸体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的笔下
闪烁着家长们渴望自己的孩子奇迹生还的那种期盼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的笔下
复印着一幅幅天崩地裂 世界末日的画面
我真的不愿意啊 我的笔下
家破人亡 背井离乡 妻离子散
我真的不愿意啊 我的笔下
高楼大厦变成坟墓 废墟代替美丽的家园

今天,我眼含热泪 热血澎湃
今天,我情绪激昂 交集百感
我的笔此时此刻正在稿纸上疾书
今天,面对抗震救灾的中国 我诗思如泉

毕竟,我是一个诗人啊
我责无旁贷 我义不容辞 创作这样的诗篇
我希望,我的笔
备注中南海在地震发生后迅速救人的英明决策
我希望,我的笔
抒发人民子弟兵日夜行军 争分夺秒
在余震中奋不顾身 抢救亲人的勇敢
我希望,我的笔
记录胡锦涛总书记在关键时刻
情系百姓 奔赴灾区指挥的坚毅和镇定
我希望,我的笔
写实温家宝总理不顾个人安危
在第一时间 赶赴第一线的 及时和果断
我希望啊,我的笔
描绘出面对灾难 乐观向上的情绪  
万民一心 众志成城的团结 和坚强
我希望 我的笔啊
描述出一方有灾 八方救助
国家有难 匹夫有责的爱心 和情感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笔下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被救 走出废墟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笔下
在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从此不再孤单
在地震中受伤的亲人们身心早日康复
从此多多保重 一生平安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笔啊
响亮地告诉世界:
倒下的只能是高楼大厦,垮塌不了的是中国人战胜灾害的勇气
破坏的只能是道路桥涵,摧毁不了的是中国人重建家园的信念
无论多么大的灾祸 无论多么大的困难
永远都难不倒我们强大的中国 难不倒我们伟大的人民
永远
永远
永远


地震谣(朗诵诗)

龙克/诗

公元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遭遇7.8级大地震,顷刻间山崩地裂,房屋坍塌,道路毁灭,通讯中断,人员伤亡惨重。国人震惊,举世瞩目,全中国,都哽咽着哭声,全世界都流下了眼泪。

(一)
大地突然抖动起来,
唱着歌的孩子,顷刻间,
顷刻间他就被掩埋了。
忙着活的亲人,顷刻间,
顷刻间他就消失了。
淋漓的鲜血模糊了中国的眼睛。
茫茫烟尘围剿着人类的心灵。
不知道大地就要暴动起来,
整个世界防不胜防,
我们懵懂着不知方向。

(二)
房屋一间间坍塌下来,
毁灭了我们的城市。
石头一块块滚落下来,
掩埋了我们的家园。
道路一条条断裂开来,
阻止了我们的逃亡。
天崩地摧兮人类何罪?!
地动山摇兮汶川何罪?!

孩子就在我们伸着的双手中逝去了。
亲人就在我们的声声呼救中逝去了。
我们在尸骨里声声悲鸣,
我们在坍塌中与死神抗争!

(三)
大地停止了颤动,
累累尸骨留下了,
无尽的黑暗和饥饿留下了,
人世间淋漓的伤痛留下了。
我们必须擦干眼泪,愈合伤口。
把尸体一具具埋起来,
把房屋一间间造起来,
把道路一条条修起来,
把庄稼一块块种起来。
把我们的信念重新树造,
把我们的希望重新打捞。

(四)
苦了,苦了只有一怀柔情的老人,
有废墟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累了,累了只有一腔热血的勇士,
有灾难的时刻就有他们的壮举。
霎那间,全世界流淌着眼泪,
整个神州谱写着壮歌。

(五)
来了,亲人们都来了。
从北京走来,撑着雨伞。
从南海走来,张开双臂。
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走来,
为了同舟共济,
为了缝补灾区的每一个伤口。

(六)
大地停止了颤动,
灾难还在无情地蔓延。
时间说,您不能袖手旁观。把
一句句问候送给汶川的亲人,
您就会得到一生的慰籍。把
一滴滴鲜血送给北川的老人,
您就会感到一生的温暖。把
一缕缕深情送给绵竹的孩子,
您就会拥有一生的幸福。把
一点点心意撒向伤痕累累的大地,
您就会获得一生的尊严。

(七)
大地停止了颤动,
善心一颗颗闪烁起来,
真情一寸寸涌涨起来,
一个叫四川的地方呵,
瞬间赶上了爱的春天,
情的回潮。


安息吧,我们的孩子们

中岛/诗

这么一大群
花花绿绿的孩子
就这样在地震中死去了

几具孩子的尸体
漂挤在小小的水泡中
还没有盛开的花朵
就这样的无情地离开了人世

他们身体张开
五颜六色的衣服
在证明着他们是
曾经存在的生命

刚刚的生命
就被老天剥夺了
看着你们
我就看到了我的儿子
他和你们一样的大
今天还在学校上学
还在成长
还有明天、后天和未来
而你们
永远的没有了明天

真希望用我换出你们其中的
任何一位
我已经老了40多了
什么都没有
而你们还可以发展、成长
长大可以破译地球的密码

不再让我们的孩子再遭
这样的灭顶这灾

安息吧,我们的孩子们
愿上帝保佑你们
重生!


堰塞湖

黄吉元/诗

水倒流,死亡在高处
随时可能决堤

有什么接近于呐喊
接近于雷
我倒塌的村庄
从废墟中仰起脸来
又沉沉地低下头去

梦里一定有清清的水
有稻花和麦浪
有幺女在出嫁的前夜
流下的最幸福的泪

现在,阳光逃遁
越过峡谷沉沉的重剑
我的村庄,从前的鸡鸣
在目光之外的地方
像一双手,抓住了心

因为高度,水成为凶器
那么,爱呢?整个夜晚
我都在用上涨的水位线
对照自己


北川、我那些生命曾如此鲜活的家人

玩偶/诗

再粗放的记忆也不会忘记一个名字
简单的笔画里藏着掀不动的数字
那该用轻音念出的两个字,此刻哽在喉中
用吼都不能稍减心底地悲哀
望着镜头闪过的画面,我颤抖着无法喊出你们的名字
那些顽强的死、坚强的生,那些废墟下不忘
安慰朋友的精灵

北川、我那些生命曾如此鲜活的家人
从地底传来的颤抖,正无力的远去
那些噩梦搬的咆哮,已断了最后的嗓音
而你们,一定要记得别睡,那条路太黑太冷
没有标记,我怕你们找不到回家的门
别忘了在黑暗中张大耳朵,听远处我的哭声
看见天、就能看见我等你们回家的眼神


暴裂的家园
——悲悼四川特大地震遇难同胞

渭波/诗

1

请记住2008年5月12日
请记住这个灾难的日子
请记住这个地魔疯狂的日子
请记住这个被魔指撕断了命脉的日子
请记住这个灾难深深的日子

请记住倒塌的城镇  房屋  门窗
请记住破碎在废墟的书包  课本 铅笔
请记住五月的村庄 锅灶 米粒
请记住瞬间陷入巨石的躯体 隐入黑暗的骨肉
请记住来不及与我们告别的亲人  同胞

请记住四川
请记住汶川
请记住暴裂的家园
请记住一堆堆伤口
请记住一丝丝呻吟

2

那么多的哭声在凝固
那么多的瞳孔在放大
那么多的呼吸在停止
那么多的生命在消失
那么多的天地在龟皱

那么多手掌在下沉
那么多脚趾在变形
那么多身躯在肢解
那么多心尖在抽搐
那么多魂魄在拆散

3

我们的亲人!
我们亲爱的孩子!
此刻,整个中国在为你们悲咽  流泪
整个世界在为你们哀痛  祈祷

我们的父老!
我们的兄弟!
你们最后的一滴鲜血已融进了长江  黄河
——涌潮五千年华夏民族的血管
你们最后的身影已定格了曾经的家园  碗筷
定格了——
千万缕掺扶你们的泪光  
定格了——
这个世界爱与被爱的
永恒的呼唤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姜静玮/诗

通过不停地敲敲打打
从大地之上,不停地钻入大地的废墟
几天几夜的男友,不停地用甜言蜜语
打通大地的脉搏
大地心脏的回应
为男友圈定了幸福的位置

“你可不要睡着了
我们的结婚的方式
是西式的呢还是中式的?”
“我喜欢中式
中式很传统呀!”

那就中式吧
不管中式或西式
只要活着
就是对甜蜜和憧憬的期盼

谁也没有料到
从大地的黑暗里挖出女友的嗲声:
获救后的第一句话竟是
今夜的月亮真圆啊
今夜真圆的月亮,让在场的人
无不潸然泪滴


哦,上帝……
——有感于四川汶川地震后得到全世界的援助

金国旗/诗

哦,仁慈的上帝
都说你是万物的主宰
果真如此,我该
怎样地诅咒你
从古到今,你究竟降下
多少无情的灾难
恐怕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远的我就不说了
三十二年前的河北唐山
整整有二十四万无辜的生命
顷刻之间,就被你活活的掐死
至今,我的心还在隐隐地作痛啊
因为,那时我和我的战友们
虽然冒死从你手抢夺回
数以几十万计的同胞姐妹
可你知道吗,有多少人从此
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哦,善良的上帝
都说你是万能的神仙
果真如此,我该
怎样地唾骂你
千百年来,你到底带来
多少灭顶的祸害
可能连你自己也无法统计
三十二年前的河北唐山
那场苦难,我也就不说了
可今天的四川汶川
又是怎么地得罪了你
眨眼工夫,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又一次被你生生地窒息
人类还没有忘记唐山哭泣的痛苦
你就让我们为汶川的痛苦再一次哭泣

哦,阴险的上帝
哦,歹毒的上帝
你这罪恶的魔鬼
你这人类的死敌
海啸、地震
龙卷风、瘟疫……
一次比一次更猛
一回比一回更疾
我们恐惧过,我们害怕过
可瞬间的恐惧害怕过后
我们就会顽强地和你抗击
我们哭泣过,我们悲伤过
可短暂的哭泣悲伤过后
人类就会变得更加坚强无比
无数次灾难中我们前仆后继
无数次考验中生命生生不熄
无数次历练中人类终于变得
更加聪明、更加睿智
其实,世界上根本就
没有什么神圣的上帝
原来,真正万能的主宰
就是我们人类自己

哦,我灾难深重的世界啊
哦,每个幸免于难的生者
今天,我将以圣洁的诗歌的
名义向你们祈求
我将以历次天灾中无数哀号的
幽魂的名义向你们作揖
抓紧制定全世界的
一揽子和平计划吧
赶快制定全人类
永不战争的伟大协议
彻底销毁所有制造人祸的
一切武器吧——确保有更多的精力
财力、物力、人力……同心协力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来对付万恶的天灾
——人类共同的死敌!


故乡地震

李长空/诗

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瞬间粉碎美好的梦想
城乡在晃动中颠覆,悲剧的原子诞生
小小寰球,我们至今竟然无法完全把握

那一刻,乡亲们象蚂蚁一样可怜,象疯子
一样变傻。大地母亲抽搐着,她再也无法
忍受生命的脆弱。那一刻,游子颤抖的
呼喊声没有半点回音。地震中的故乡
听不见我们用泪用血用破嗓子喊出的乡音
那一刻,废墟也重重地坍塌在游子的心中

蓝光闪烁过后,班驳的岁月屏住了呼吸
痛苦的呻吟等待着救援者,军民从废墟中
扒出幸存的生命。欲捡亲人骨的人们
满目横尸不识谁是谁。梦里故园哟
何时再见您的绿树绕城廓、青山叠画屏?!


你就是你的佛祖

李飞骏/诗

第十一天了
我相信还有奇迹发生
人间的窄门
向你敞开着
挺住啊
你欠亲人的债还没有还完
你最爱的人需要你
再陪着走一程
你不能这么自私
你许下的心愿
一个还没兑现
还记得先人说过
好死也不如赖活着

挺住啊
天堂再好
也不如小家
家毁了
还有亲人在

坚持啊
生命会创造奇迹
不用佛祖保佑
也不用上帝保佑
请相信会有人来救你

等着明天的太阳为你升起
奇迹会出现
天空庸常
星汉破旧
你就是你的佛祖
你就是你的上帝


审判词

李满强/诗

这一天,我不说歌颂和赞美
这一天,我不说夜莺和玫瑰

这一天,我紧握自己的双拳
我要向众神说出我的愤怒和不满——

地球啊!
你制造万物
抚育生命
我曾称颂你为伟大的母亲

而现在
你却为何要在浑然不觉中
收取3万儿女的肉身和灵魂


电视画面

刘付云/诗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四川汶川县震中发生里氏8.0级强烈地震
这年,我32岁
距离1976年唐山大地震仿佛很近
那年,我出生才两个月
就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那时,我还很小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什么叫地震
而现在我知道了
却无比揪心
泪流满面
电视画面上一个个遇险者流出的血
逝去的一个个同胞
让我看到了生与死的距离
竟是如此的短
我们活着的
就是上苍给予的恩赐
就是天大的幸运


天吟

强忍啜泣的歌唱。——题记
尝试着赞美这残缺的世界。——扎加耶夫斯基

陆承/诗

1.
大地震动之时,屏住呼吸,关闭心跳
听谁第一个喊出胆战心惊,失魂落魄
听谁第二个喊出川蜀愁云密布,哭泣撒满地狱
听谁第三个喊出身心憔悴,麻木,困顿,悲悯
听谁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叠加着卑微
四通八关被阻塞
多少人一下涌满了受伤的祖国
多少人的声音喧嚣
衰竭
我这个千里之外的罪人
无能为力
看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从0到9的数字肆意组合

2.
“悲剧的定义。
决定悲剧的性质的六个成分:
情节,性格,思想,言语,唱段和戏景。
情节是悲剧的根本和灵魂。”

抗震救灾的定义,
决定抗震救灾性质的六个成分:
救人,伤亡,恐慌,安置,平和和恢复
救人是抗震救灾的根本和灵魂。

3.
请铭记:汶川
请铭记:5.12,农历四月初八,释迦牟尼诞生日
请铭记:孩子的生命在父母弓起的彩虹下延续
        学生的脉搏从老师的血液中得到力量
请铭记:儿女失去了父母
        父母失去了眷顾
丈夫失去了妻子
        妻子失去了依靠
请铭记:不幸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4.
愧对死者
愧对苍生
愧对自我

我止不住的反问
我能做到什么?
我有权利去批评吗?

为什么我面对那些
心悸,忧伤,眼泪在眼眶
而我却什么也写不出

是我不愿写出?
是我不能写出?

我愧对我曾路过的那片土地
和我生活着的这片土地

5.
倾盆大雨中
学校门口
一位母亲
扑向了
武警战士抬出的尸体
扑向了无尽的深渊

一位少妇
在擦拭爱人的脸颊
天还在下着雨
天还在下着罪恶的雨
她的悲伤早已穿过屏幕
在我的耳边成为
一场躲闪不及的倾盆大雨

父亲的悲伤
母亲的伤心欲绝
老人的惊恐
孩子的哭声
这一点点的伤口在瞬间聚合
比四百颗原子弹还强大的力量
把炎黄子孙的心震碎

6.
一位老人
文弱的身躯是那么伟岸
一字一句的陈述
伴随着他坚强的手势
像雷声一样轰鸣

7.
许多橄榄色的呐喊
飞过云霄
踏过山脊
穿越心灵的禁区
像一粒粒神速的种子
迅速成长为难民中强大的森林

8.
让时间倒退
把欢笑重新寻找
把冰冷从尘埃中搬开:
让飘荡在空中的精魂回归:

把泪水暂时搁置
汇聚,用汇聚起的泪水
冲刷道路上的山石
洗净亡者的身躯,幸存者的眼睛

9.
希望通往天堂的路上
不再有震动,滑坡
不再有仇恨,虚假
不再有痛苦,伤亡

在天堂里
你们互相寻找
重新组建
不必有分离之忧
不必有相思之苦

在白色的世界里
一家人在白色中睡去
在白色中醒来
在白色的大地上繁衍生息


石家庄晃了一下

   惊闻四川汶川县发生了7.6级地震,石家庄有强烈震感。石家庄有我的很多朋友。——题记

吕宏友/诗

谁在远处跌了一跤,身体重重砸在
地面,仿佛天上的陨石
落下来。
千里之外的石家庄晃了一下,
我的心弹簧一样
猛地弹起,也使劲
晃了一下。

电话是盛夏的一根藤,从
沧州,以光的速度沿着听筒爬到
石家庄,像听诊器
我要听听那里的呼吸是否正常。

朋友的声音
很平静,刚劲的沧州话沉在绵软的
普通话深处,波光粼粼。
我的心变成了石子,缓缓地
回到原地。

这个朋友,
是我心的中央地带,那里没有事
在石家庄的很多朋友
都会平安。

石家庄晃了一下,是
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石家庄的心中。
一圈浑圆的波纹,从远方
划到脚下,爬上我的脸,变成
嘴角的微笑......


妈妈的跪姿(外一首)

孟祥忠/诗

汶川大地震的废墟中
一位妈妈的跪姿让我无法忘记
一位妈妈的跪姿保护着她的孩子安然无恙
她的手机上留下一条未发出的短信:
“孩子,如果你能活下来,
记住妈妈爱你。”
——这是一条让人泪如雨下的短信啊
这条短信会让这个孩子茁壮成长
这条短信让强大的祖国哭泣起来

妈妈的跪姿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房屋啊
孩子,你幸运地在妈妈的跪姿中
活了下来,请记住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你的妈妈并没有死啊
你的妈妈正坐在一朵白云上
看着你

他与一张课桌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他是一名老师
却与一张课桌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汶川大地震来临
他与一张课桌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只为了保护
课桌下四名
生机勃勃的学生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死也要变成四名学生的四壁与屋顶
四名学生是四朵盛开着的鲜花
他们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他们的父母需要他们平安健康安然无恙
伟大的祖国需要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啊
他与一张课桌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在学校大楼倒塌的时候
他与一张课桌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坚定不移成了四名学生的四壁与屋顶

我流泪了
我为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国人
流泪了
他就是我心中的英雄形象
他就是照亮全中国的太阳!!!


我不敢吃樱桃

清荷碧叶/诗

今夜,我不敢吃樱桃
一盘红红的樱桃
多象血液,一滴滴

我知道生命之轻
轻得象雪白的花瓣,一朵朵
午后的大地,一声咳嗽
飘得无影无踪

今夜,狂风暴雨
我的心被雷电,打穿了一个孔
冷风嗖嗖而过
哦,渴望的眼睛,一双双
坠落在黑暗的深渊

我多想再抱抱你啊
多想握紧你那双沾满泥沙的
经过无数次挣扎的
冰凉的血手
你不想离去,不想离去

请让我飘起满天的莲花
托起你,向西方飞去


痛苦的欢颜在手指开花
题记:大地中的一只手伸向天空,悲痛凝聚力量,欢颜终将绽放!

晴宝儿/诗

一只手伸向苍天
痛苦的欢颜在五个手指开花

大拇指
母亲唤醒乡下晨光
父亲在田间耕作落日
爹娘啊
下辈子我是地里一株苗
饱饮犁铧的汗水
目迎朝阳日送黄昏
乖乖安睡在故土的摇篮

食指
一座山的重量七枚原子弹的能量
压碎我的肋骨留下一根食指
二十八年的粉笔兄弟
是你的尘屑吗
厚重的让我只想阂上眼睑

中指
手指代替心脏听到了
天空哭泣无法降落
听到子弟兵铿锵的脚步
风雨里无数燃烧的心灯探照路途
听到第一时间总理的呼唤
听到共和国十四亿激烈澎湃的心跳

无名指
请不要责怪我
带走你名字上的誓言
黑暗中你的秀美是一分一秒的呼吸
我们的家园一定会重建
即使不是我亲手修葺
我也是千百块石中的一块

小拇指
你已经不小了
录取通知书飞来的去年盛夏
踏上行程的你一步三回头
今天父亲的手指命令你长大
成长吧 我的孩子
汶川大地的每一片断瓦都让你成长
四面八方的温暖洪流都让你成长

一只手伸向苍天
痛苦的欢颜在五个手指开花 



——写在汶川512大地震后

邱绪胜/诗

玫瑰花瓣的鲜艳
被撕落一地

青翠的桃李
惊吓得失去颜色
被摇荡成孤儿的无助

一群大蚂蚁
摇着触须
东奔西跑
一脸茫然

白色的颤动
剑一般划过
深入到最顽固的
石头的内心

一只大公鸡
伸颈长鸣
把恹恹欲睡的中午
撕开一道长长的带血的伤口
千年也不能愈合


很多树忽然间摔倒了(外一首)

商希恒/诗

很多树忽然间摔倒了
在2008年5月12日28分
它们正走在通往天空的路上

很多树忽然间摔倒了
呼呼的声音   铺天盖地
像乌云浩浩荡荡的船队
攻占了天空晴朗的港湾
倒下去的躯体
重重砸伤   善良的泥土
它们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们再也看不见
它们向上的身影了

很多树忽然间摔倒了
电视台将这拍成了新闻
我坐在电视机前
真想伸出焦急的手扶起它们啊
却扶起了   撤退已久的泪

很多树忽然间摔倒了
而我们看见   另一些树正倔强地走着
这无疑是对它们的一种
最佳怀念方式


春天的树枝

伸出手
白晳的手
黑黑的手
黄黄的手
皴裂的手
捡垃圾维持生活的手
不同国籍的手
就成春天的树枝了
从遥远的地方 一直
伸进  灾区的眼中
那片片绿叶
闪耀 葱翠的爱
投下 浓浓的情
躺在病榻上的灾区
左手握着片片绿叶
右手不停地擦拭着眼睛
一只被人扶起的残茶杯
望着摇曳的树枝
忽然明白了
春天真正的內涵


地震中我想到一个人的死亡

莞君/诗

那么干脆
那么不留情面
那么突然结束生命
有多少话 没来急说出
有多少事 才刚刚开始
有多远路 还在途中
地震中我想到一个人的死亡
告别尘世的最后一秒(或半秒)
你最先想到的是谁
哪一句话你还含在嘴里
一生的爱暗藏内心
在地震的颤抖中
我们看不清你胸脯微弱的起伏
嘎然而止
留下苍白的想象
送给亡灵的葬礼
在活着的幸福中
有谁感受死亡的承重

是那么干脆
那么不留情面
那么突然结束生命


九寨沟,我能否再见到你
——写在汶川地震灾难时刻

王晓琴/诗

九寨沟,美丽的神话
我曾经走近又走进
一片蓝
一片纯
一片斑斓
一片清幽
一边高山仰止
一边清澈浅底
仿佛至今没有醒来
恍如一个少妇
仍然敞着一片怀

不愿醒来
不愿听到隆隆的山崩
惊碎我们的梦境
象仙女的镜子被打碎
那么多美丽的记忆
那么多温馨的回忆
绵长如树正沟
一路洒落我和你的情爱
琥珀一样星星点点
盆景滩,陈列
我们相爱的经典
五花海那样荡漾和变幻
落日朗呵,多少激情冲动
我们象孩子的嘻闹
奔仆、撒欢、跌宕
宁愿摔痛自己摔碎自己
也不放弃追寻我们共有的梦境

就是那么短短的时日
就是那么神奇的一见钟情
爱的速度太快
爱的力量太烈
爱到承受不起
爱到缺少氧气
以高原反应的方式感受
那种天堂地狱般的轮回
在一片又一片的海子里
失去自己
融入你

可如今
山崩裂,地维阙
地震让你怎样地覆天翻
你经受了怎样的磨难
我的爱,我的恋人
今生今世不敢与君绝
我的爱,我的恋人
不管你变得如何面目全非
今生今世
我都将完好地保存
我们神话般美丽的初恋




王雨烟/诗

伤口还未准备好
刀已出血

地震躺在床上
哭了八天八夜

枕头醒着一条长长的河流
床单淹没了大半个中国

天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生死在撕裂与抽搐之间

但愿只是一梦
但愿只是一梦

梦醒处,父亲从1976年的唐山归来
梦醒处,灾难从2008年的汶川消失
痛悼汶川震灾遇难同胞


天堂的风景
——追记5.12汶川大地震

王政/诗

行走异常地艰难乃至举步不前
遮蔽曙光的黑夜加重底片的原色
山河位移 鲜花般轻灵的歌声
瞬间消失 带着惊魂不定的恐惧
在一片尖叫声中 土崩瓦解
美丽的家园开始支离破碎
我无力赐你一汪春水 半缕炊烟
也无力为你绘制一幅牧童归家
小鸟归巢的田园风光

这是一条无法阻挡的不归路
一条铺满风雨飘摇的钢筋混凝土
在它的脚下 浸满了血和泪
晃若一位天使醉倒在故国他乡
一只脚踏进天堂的门
另一只脚已丢掉了鞋子
再也难以亲吻大地的肌肤
而城镇和乡村折断的脊背
成为通往天堂的门

那深重的大门之外 尽管星斗满天
却难见他日闪亮的微笑
明月和太阳本是大地美丽的守护神
而此时 明月昏沉如睡
太阳戴上厚厚的墨镜 即使拄着拐棍
也难辨风卷而来的方向

本想把平静的心情埋藏得更久远一些
哪怕等到日月和星辰再多一些轮回
没想到 嘎然停止运转的水车
让江河 泪如泉涌
让黄昏代替了清晨 这般呼啸而过
让黑夜抹杀了正午的阳光 这般肆无忌惮

其实 这些并非就是天堂的风景
抑或本身就是通往天堂路的一些点缀
只是欲罢不能


幽灵,来自大地深处

向天笑/诗

2008年5月12日
一个幽灵,庞大的幽灵
来自大地的深处
在四川汶川悄悄冒出
14时28分左右
无数的魔爪
在汶川、理县、都江堰、绵竹、北川……
还有更远的地方同时伸出
把明媚的阳光悄然收拢
让秀美的山川笼罩飘摇的风雨
转眼之间
家园、校园、花园变成了废墟

一个幽灵,庞大的幽灵
来自大地的深处
他一露脸,就天旋地转
他一跺脚,就天塌地陷
再尖端的武器
也无法将他制伏
就连他悄然到来的踪影
都无法捕捉
人类在他的面前受尽了委曲

眼睁睁看着他把大地撕裂
一条条裂缝张开血盆大口
吞噬多少人命与牲畜
无数的舌苔
一句话也说不出
伤口像眼睛一样
看着滑坡的山体、倒塌的房屋

一个幽灵,庞大的幽灵
来自大地的深处
他掐断了桥梁、道路、水电
让无数的人埋进废墟
接连几天暗无天日
如果不能及时营救出去
就永远没有了穿头之日
多少人的思念像蚂蚁一样爬动
充满了疼痛与恐惧

一个幽灵,庞大的幽灵
来自大地的深处
让两万多条生命
在几天之内先后离去
让上帝的面前站满了无辜

幽灵还没有离去
总理来了,人民子弟兵来了
共产党的总书记也来了
走进一片片还在颤抖的废墟

多少战士的手变成了铲子
在瓦砾堆里不停地刨着
磨破了皮、磨出了血
也全然不顾
把每只伸出的手紧紧攥住
每救出一个人
一片欢呼

一个老人在废墟里
还紧紧地抱着亡伴的身躯
一个少年在危墙下
将自己的同学远远推出
一个女警丢开自己的婴儿
抱着孤儿喂下丰满的母乳
一个老师头顶塌下的天花板
让他的四名学生得以救出
一对年轻的父母用身体做挡板
还生还的希望留给三岁之女
一位农妇被砸得血肉模糊
为的是保全她身底下的丈夫
一个女孩拧亮手电筒
躺在废墟里看书
在狭小、黑暗的临时课堂里
那么坦然,没有半点畏惧

这些生命像烛光一样
照亮一些人的灵魂
也能透视一些人的心虚
倒塌的教室、医院
为什么就不能比那些办公大楼坚固

最可怕的幽灵
不是来自大地的深处
而是来自灵魂的深处


因为这场灾难我们要对那些远去的孩子说再见

杨青云/诗

把课本还给学生
把学生还给老师
把老师还给流血的汶川
还给蓝天还给沉默的阳光还给我们还在哭泣的
汶川     你不要哭泣虽然同胞们的死亡人数还在
增加   而我们的大国总理在黄金72小时辗转9次
视察7地灾情  这是什么概念去下残不忍睹去下
生命的脆弱   世界所有有爱心的人们都会发生共振共担
那么多的悲痛那么多的亲人远去已经远远不是
汶川 所能承受的痛与华夏儿女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
面对五指血淋淋救人的战士
“我们都熬了一个通宵但不觉得累和困
因为我们是在救命” 因为这场灾难
已经到了让人最揪心的时刻
孩子们  你们在去天堂的路上想起妈妈吗?
所有的妈妈在哭泣  你们听见了吗?
那双从瓦砾中伸出血污模糊的小脑袋还在呻吟
妈妈的心在滴血妈妈的痛在延伸
可是我们华夏祖国共同的母亲坚信人定胜天
15日凌晨2时许我军首次成功夜间云中空投
汶川灾区投放50吨食品药物等物资
和死神决战  与同胞共担
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爱国情怀的集结号已经浩荡响起
大难当前  大爱激昂
哪怕我们的眼底还是溢满泪水
哪怕我们的心痛忧郁至极
我们活下来的兄弟姐妹还要坚强起来
擦干血污  对那些远去的孩子说一声再见
还有泊在教课书上的红领巾
在他们梦想起飞的地方
明天依然会阳光灿烂


天问汶川

野麦子飘/诗

1、
平面和立体的秩序 
物构的和神构的东西
被死神一环扣一环的咒语摧毁
汶川,城市和乡村,标签与名题,集体下沉
地魔张大了嘴 把鲜花和阳光吞噬
拐角处,总有大难不死的公鸡
与一条还在夹尾的狗
在露天饭桌下面 又现原形
一枚幸运的扯蛋 打滚到谁的阴沉?

2、
地震仪,这个祖先的球
你在哪里?事后把脉
口若悬河
口若悬河呵
扯着四川的每一根神经

3、
天空滂沱之后,露出了光明
我们滂沱之后,寻找生机
也寻找光明的光明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今天,我们没有沉默
明天,灾难还喊不喊我们?

4、
天审问地:
“你为何发抖?”
地说:“我心里害怕!“
天再问地:
“我为何不害怕?”
地毛了:“你找不球到自己心的位置!”

5、
不要在我面前
贴什么专家的狗屁膏药
良心的耻辱柱上,血泪和愤怒
钉牢两个号码:5.10和5.12

不要恐慌,保持镇静
为了房盖的四平八稳
不要听信蟾蜍和天上的云
不要听信谣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分子
是生命的敌人。要听字正腔圆的声音
等你听到的时候,老乡
我怎么用高音喇叭,也喊不醒你?

6、
我该听见什么样的声音?
我该看到什么样的场景?
我该把心痛紧握成什么样的拳头?
我该把愤怒表达成什么样的意志?

天空蹋下来了
还有喜玛拉雅和珠穆朗玛
地震了,民间的骨头,不让心碎
雄起,我只听到一个声音
不会变软,只会变硬?


堰塞湖

张世明/诗

这是大地震的肿瘤
这是滑坡、泥石流的孽种
蓄满苍天的泪水
存满乡亲的苦水
但是,不管怎么说
堰塞湖,请你一定要挺住
千万不能突然坍塌、决堤
否则,我受苦受难的乡亲
饥饿疲惫、伤痕累累
他们,拿什么抵挡你的蹂躏

堰塞湖啊堰塞湖
你把我们的心吊得老高
求你——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要么永远成为风光旖旎的湖泊
要么,就请你高抬贵手
慢慢还原原来的河流


从没有过的悲痛

仲彦/诗

从没有过的悲痛。站在汶川,大地震的中心
看着倒塌的
青山绿水
和很多苦难的墓志铭
我只想问问苍天
亲人
和失去亲人的痛苦
还有多久
才到尽头

天地
撕扯时的痛苦
降临在汶川身上
很多,我的亲人
没来得及和这个世界告别
就痛痛地走了

灵魂,还在流着眼泪
牵挂无数亲人

我只想走遍所有的村庄
我只想和他们说说话
我只想把他们
一个个
喊回家


逃难的下午

重庆子衣/诗

那么多孤独奔逃的风声
穿短衣短裤的、赤脚的、披头散发的
在死神撕裂生命的时刻
都在无法预知的命运里狂奔

发怒的岩浆,吞噬城市乡村
死亡邪恶的魔爪,伸向千万人的恐惧
人类啊,千万年的日月
照见过你多少苦难和悲悯

完整的山河,倾刻凹陷
千万人的幸福,倾刻断裂
电话、电脑、传真
能有机会说出的爱意
我们都要赶在死神来临之前,统统说出

生死关头的人类
互相倾轧的人类、彼此冷漠的人类
在面临毁灭的瞬间
全都你依偎着我,我牵挂着你
拧成一根相依为命的藤


被震成三截的五月

庄之谐/诗

从来没有一个五月
像今年这样盛满泪水
四川盆地
祖国母亲脸上最动人的酒窝
却端起了血一杯

一个茁壮成长的五月
一个满怀希望的五月
突然间,山崩地裂,房倒屋塌
好好的五月被震成了三截

母亲节和劳动节被震到了一边
勤劳的母亲撕心裂肺
护士节被拦腰震断
白衣天使们穿梭在灾区处处

还有一截正欲随阴风飘散
被舍生忘死的人民子弟兵紧紧抓住
被镇定自若的共和国总理紧紧抓住
被所有善良的人们共同紧紧抓住

举国哀悼三日
共同默哀三分钟
不屈不挠的鲜艳旗帜悄悄滑落一半
大家同悲愤,齐努力
把断了三截的五月
紧紧摁在一起
还是那饱经风霜遒劲有力的“川”字


我在死亡之外会见死亡

子艾/诗

2008年黑色的5月
死亡令我措手不及
93岁的祖母仙逝
仅十二天
四川变成逝川
五万苍生毙命
泪水擒在眼眶
久久久久久久的转
逝者已经远去
在天堂安息
安息吧安息吧安息
现在我是罗伯特·勃莱
我在死亡之外会见死亡
现在我是狄兰·托马斯
第一次死亡之后
再没有别的死亡
我终于理解了死亡的涵义
亡灵们高高在上
我们在人间仰望
当我看到在地震中
痛失妻子的汉子
用绳子将妻子的尸体
绑在背部送她上路
当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夺眶而出的何止是泪水
泪水它有虚假的成分
当我说出死亡
一切都是那么的轻


无题。谨献给地震灾民、亡灵

恶魔狂舞,生灵涂炭——题记

玄鱼/诗

四川。心室被无情抖塌
生存的诗意被重压在废墟之下
用皮肉如铁的双手不停挖掘,搜寻生命
拉回死亡陷阱边沿的琅琅书声
看见无数条血脉从四面八方
鲜红地驰援灾难
救助受伤的心跳
安魂曲悲凉、激昂
尽管无奈于人类对恶魔发作的迟钝预知
诗歌的敏悯情怀
永恒地奔走于生命的痛苦底层


摇篮曲
——写给汶川大地震中的孤儿们

熊焱/诗

睡吧,孩子,闭上你小小的眼睛
闭上你的惶恐、颤栗,和年幼的无助
那些房屋不会再塌了,沙石不会再飞了
大地已安稳,时光已安详
孩子,好好睡一觉吧
等你明早醒来,就是彩霞满天
就是花香鸟语,就是阳光擦亮我们的脸庞和眼睛
孩子,睡吧,今夜星光明亮
今夜你会在梦里见到亲爱的爸爸妈妈
他们只是困得睡着了,孩子
有一天,你会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他们
那时你要说,今生你既是他们的孩子
又是我的孩子,是千千万万的人民的孩子
今生我们与你一路相伴,你从未孤单
孩子,风来了,月光来了
我们的主席来了,总理来了
东南西北的哥哥姐姐和父老乡亲来了
连外国的友人都来了,孩子啊
我们就站在你的身边,让我们给你唱歌吧
给你折纸鹤讲童话,给你低低的祝愿和祈祷
孩子,睡吧,快睡吧
你听,风声轻轻的,我们的歌声也轻轻的
这多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啊
在这世界、这人间、这温暖的夜晚


震撼

阿卓务林/诗

云南贵州、重庆西藏、宁夏青海
陕西甘肃、湖南湖北、山东山西
河南江苏、北京上海……
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震
选择了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震中:世界东方;半个亚洲为之震动

德阳绵阳资阳、乐山眉山凉山
广元广安遂宁、阿坝甘孜泸州
成都雅安南充、巴中内江自贡……
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震
选择了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震中:天府之国;整个中国为之震颤

汶川北川青川、理县安县茂县
绵竹彭州什邡、江油都江堰……
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震
选择了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震中:四川汶川;整个西部为之震荡

房屋倒塌、山体滑坡、地层沉陷
通讯中断、道路诅绝、生命垂危……
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震
选择了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震中:熊猫家园;全世界为之震惊

国家主席、人民总理、解放军战士
武警官兵、人民警察、白衣天使
党员干部、普通百姓、热血青年……
快些,再快些。挺进,再挺进
铁路不通公路,公路不通山路
山路不通水路,水路不通天路……
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大震
选择了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震中:华人心脏;全人类为之震撼

灾难无法分担,但苦难可以共同承受
我们当中成千上万的同胞不幸被废墟埋葬
却也使数以亿计的华夏儿女同时醒来
看吧,在崩裂的山体前,我们正与时间赛跑
看吧,在滚落的飞石中,我们正让生命接力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2:第4期《烛光篇:废墟下的花朵》

汶川:废墟与花朵(组诗)

大卫/诗

亲爱的温……

亲爱的温,温柔敦厚的温,温文儒雅的温
温良恭俭让的温,温暖的温,温煦的温
震后两个多小时就赶赴灾区的温
我看到电视上的你:憔悴了,发火了
摔电话了(血压估计也升高了),流泪了,滑倒了
手臂也划破了……流出的血是温的
——只能是温的

亲爱的温,写这首诗的时候,我正坐在
青岛的某个山坡上,海在脚下
翻腾着,仿佛一个刚救出的孩子
浪花是他灿烂的乳牙……
亲爱的温,你带来了粮食,棉被,火焰,心跳与坚韧
不想把你瘦弱的身影说成千斤顶
只想说,你走过的地方没有泥泞
鞋坑里的雨水倒映出天空之蔚蓝
两片树叶落在你肩膀上了,这是有史以来
最美的两只蜻蜓

亲爱的温,我敢肯定
你的眼里没有废墟
只有废墟下一颗颗等待救援的心
面对死去的学生你深深地三鞠躬
我听到小草都在喊你一声:亲人
每一棵拦腰折断的大树,每一只奄奄一息的虫子
每一颗跳动的生灵都是你的人民
请让我代表那些死去的人喊你一声:
亲爱的大哥,亲爱的父亲,亲爱的爷爷
如果我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亲爱的温,那是我的心灵也发生了一次强震
               2008-5-18晨


请相信……

请尊重大地的每一次选择
请允许亚健康状态的地球轻轻地翻个小身
石头滚下山坡,有的变成老虎,有的变成狮子
有的变成狼群
请原谅那些沾满了血迹的大石块变成了一个个疯子
请相信,倾斜的山峰也是无辜的

请理解超负荷的大地真的很累了
扭断的公路是他的手臂——何曾是他愿意骨折的
江山并未崩溃,只不过没有捧出小美却捧出了大罪

瓦砾下等待救援的孩子大张着嘴巴
此前,你何曾见过这种开得最让人揪心的花
请原谅那些校舍没经批准就擅自倒塌
闪电过后,新的房子会植物一般
从岩缝里重新生长出来
请相信:汶川哪怕是一张支离破碎的棋盘
——只要心的棋子不死
再破的残局也会被下成一副好棋
         2008-5-18晨


轻的……

石头是轻的,轰隆一声是轻的
再轰隆一声还是轻的……废墟是轻的
汶川是一杆秤
每一颗逝者都是秤星,一颗颗奔跑的心
凝聚成了世界上最有份量的秤砣

摇晃是轻的,乌纱帽是轻的,电视直播是轻的
泥泞是轻的,一朵等待救援的小花是重的
每一个少女都是母亲
大地并不因为死亡而增加重量
墨水是轻的,书写是轻的,纸张是轻的,哭泣是轻的
连同沉默,每一颗星星都是咬出的牙印
大好河山,赞美之后还是赞美
万物有他自己的秩序
鸣叫的鸟儿无罪
有人无人,天都要按照原计划蓝下去

太阳如果不变成红血球也是轻的
这首诗的每一个句子如果不变成通往汶川的道路
也是轻的。
祖国是用来热爱的,山谷是用来呼吸的
大地在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
端出的这一碗午后红茶(那些红得要疯了的血啊……)
我们已经被迫喝下
今晚的月亮照样升起——且是轻轻地
一个咬紧牙关的民族,倘若有泪
也只有这惟一的一滴!
         2008-5-18上午


新的长城

我在一堆乱石上走着,他们乱得
非常正确。随山势蜿蜒,并且蜿蜒出柳暗花明的样子
而在汶川那些乱石却乱出了呻吟与泪滴
不知哪一块石头下会蹦出一颗心来
每一块乱石下都有可能压着我的女儿
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姐姐
再有一天,就震后一个礼拜了
我怀疑那些疯狂的石头
会说四川话,爱吃辣椒,并且有了性别
如果这些石头筑成了新的长城
也别奇怪,因为粘接他们的
是眼泪与热血……
2008-5-18日11点10分写于海誓山盟


天,什么时候会亮(外一首)

阿华/诗

我梦见下雨了 ,妈妈
先是二三滴,落在枝头上
然后密密集集砸在大地上
也砸在我的身上
我倒在了泥水和瓦砾中
像倒伏的青苔,我年幼的身体
也积满了雨水,灰尘
厚重的石板,它在我的上方

妈妈,这里一片漆黑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冷,我饿,我害怕
可是,妈妈
我很乖,我不哭
我要留着力气,等你来喊我的名字
我想让你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如果我拚命地忍住
这滂沱的泪水,妈妈
你是不是就可以快一些
来带我回家

阴霾遮住了五月的天空
妈妈,天什么时候会亮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太阳


雨水是不是也在哀伤

火焰的种子,不合时宜地爆裂
这该死的动荡,触碰了大地的伤
在中国的西南,汶川八镇夷为平地
几百里江面遍布房屋残骸
一些人从此不归,一些人无家可归

隔着几个省
我们和汶川一起眩晕
昨天还有人笑着说,春暖花开
转过身,我们就看了到了五月的伤悲:
那些花骨朵一样的儿童
和他的小棕熊在一起
那些香气四溢的美好少年
和他倒塌的教室在一起
那些祥和的老人
和他的祖屋在一起

他们以我们不能接受的方式
去做了天使

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游戏或圈套
我多想依旧活在五月十二日之前
如果时间可以拨回,我宁愿对汶川一无所知


宝贝
——给5.12汶川地震遇难的孩子们

白鸦/诗

“妈妈  妈妈
天好黑”
“妈妈  妈妈
风好大”
天使莅临的小路啊
石头荒凉
宝贝  别害怕
穿过今夜的桂花香
灰色的大月亮
像个小纸船
照着你们的小影子
晃啊晃
宝贝  今晚我们不回家
手牵着手
排好队  慢慢走
天使披着花衣裳
点起小小的香油灯盏
来  宝贝
一起唱:
“妈妈  妈妈  小路弯弯
小路弯弯
走到天亮……”
2008-5-13  北京


汶川,伟大的母亲

蔡宁/诗

五月,经不住汶川大地震的巅覆
那么多含苞欲放的石榴花
落下火红的花蕾,一滴滴血
渗透废墟中一块块碎裂的楼板

都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天空倾斜了
天堂黑黝黝的门猝然砸下,母亲猛然
双膝跪地,整个上身向前匍匐着祈求
给乳汁饱满的双乳一片天空吧

她怀中的孩子才三四个月大呀
正是一朵吮吸乳汁的花蕾
噩运砸下,母亲扛起惊天动地的灾难
温暖的乳汁,却在一滴滴变冷

她诡异死亡的姿势透过废墟的间隙
惊悸橄榄绿的眼睛,从她怀中救出孩子
襁褓中有个手机写好短信:“亲爱的宝贝
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宝贝,母亲已等不到你会叫一声妈妈了
已给你留下今生今世的肺腑之言
这条在地震中无法发出的短信
现在得到大江南北的回信:宝贝,我们爱你


别忧伤,孩子(外一首)

陈亚/诗

孩子
我走了,你别忧伤
我去的地方
有月亮、星星
过段时间
我会融入它们

别忧伤,孩子
别坐在潮湿的腹地,哭泣
请原谅我,孩子
在生长的季节,我没能陪你
以后那些
缓慢的时光里
我再没能带给你抚慰

别忧伤,孩子
我会在天上
想你,照耀你
月亮、星星的光芒
多么明亮
它们,会赶走你梦中的苦味


奔跑

每天,那么多的孩子
早早醒来
追逐炊烟、阳光、小兽

坡地的马兰开了
悄无声息
再过段时间它就要凋谢了
只是,孩子们
为什么你们还在沉睡

村边,有开阔的腹地
在这生长的季节
你们
该不停地奔跑,穷尽一生的力量


七十二小时之后

池凌云/诗

七十二小时之后,呼救声将慢慢消失
大地就要开始哭泣
数万被埋在废墟中的人们
将一个个悲伤地离开我们
任由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七十二小时之后,他们将闭上眼睛
克制自己,放弃所有希望
忘记古老的阳光和风俗
要发生的一切只是死亡,只是
一些陈旧的相册,和无数人心的破碎

七十二小时之后,所有悲啼将被掩埋
面对乱石和背对乱石没什么两样
他们已在地底下消磨了三天
世界已崩塌,黑暗中的博斗
并没有让希望多延续一会儿
七十二小时之后,他们已喊遍所有亲人的名字
老人们把呼吸调节得更舒缓一点
孩子们把最后想唱的歌唱完
谁能让他们活着?谁能救救他们?
群山已跪下来!母亲已跪下来!


孩子,让妈妈再看你一眼

高作苦/诗

孩子,崩溃的大地撕裂了花朵
但撕裂不了妈妈滚烫的呼吸
外面惊天动地的声响
不要吵醒你幼小的心灵
轻些,再轻些
轻得就象温暖的云朵
一声永生难忘的叹息

孩子,纵然时光滴血
河山变色
妈妈沉重的爱
还是不能承载你天真的笑容
孩子,请永远不要靠近黑暗
那是妈妈遗失的门票
那里没有可爱的天线宝宝
请记住出门左拐
在下一个路口
踏上开往春天的专列

孩子,你还要记住:
爸爸筋骨毕露的大手
奶奶慈祥如雪的白发
记住东风的来向
那些焦急的呼唤和寻觅
记住露珠的清澈和晨光的美好
孩子你还要学会遗忘
忘掉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忘掉悲伤、痛苦和不幸
忘掉妈妈的责骂、疏忽
让妈妈紧紧抱住你柔软的身躯
这是妈妈生命的甘泉

孩子,让妈妈再看你一眼
天堂的路还很遥远
灾难撕碎的是妈妈的身躯
但撕碎不了永生难忘的眷恋
请不要哭泣 春色在左
光明在右
要将翠绿的马车驶向宽广的大海


汶川:地震废墟中的孩子

黑马/诗

天空飘着雨,整个都江堰都在哭泣
五月盛开的鲜花被废墟上的哀号和泪水打湿
这是一个来不及告别的春天
带着星辰的微光,
劫持了我的心跳

风雨中的泪花是红的,压在废墟中的孩子是红的
太阳,党旗,总理的眼睛是红的
武警战士抢险的手也是红的

然而,孩子们在废墟中安静地睡着了,
在汶川7.8级的大地震中
她们的眼神是明亮的,心中的灯盏是明亮的,对生的渴望是明亮的

这一刻,我的心被掏空了


谭千秋老师,废墟中的最后一课
——谭千秋,四川省德阳市汉旺镇一位中学老师。汶川大地震中,在坍塌的教室里用身体保护四名学生,自已不幸罹难。用自已的生命之光大书特书了二个字:老师

胡有琪/诗

在你的面前
所有的颂语媚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你用唐诗宋词做骨
认认真真的写了四个字:我是老师
然后,你就做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
用老师的风范撑起坍塌的天空
在2008  在一场大地震中
上完了自已人生的最后一课
比“最后一课”中的老师还要老师  还要形像

之后  你和所有废墟中的灵魂一起悄悄悄悄的
赴死神之约
你没有动人的遗言
你没有响亮的口号
你怕  怕惊动身下的孩子
你怕  怕孩子们只有书包无法取暖
你怕孩子们知道你走了
会哭

四个有幸的孩子
在你的良心里安全的避难
被你的良心安全的救活
他们见证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却是神的化身
他们知道  老师未说出口的话就是要他们好好读书
有老师在道就不会灭
有老师在再大的灾骨却不会酥

不能不为你哭  尽管你希望天天看到孩子们笑
不能不为你鼓掌  尽管我也最讨厌死后才为英雄鼓掌
已无法和你握手
但我不能不和你握手
你的最后一课
真真正正的令活着的老百姓感动  令中国的父母感动
谭千秋老师  一千年你都是我的道德文章
一千年你都是中国人不折不扣的老师
老师  你走好啊  你走好  
天堂的学生也在等你呀  正在等你……


我在废墟上看到的这些书包

黄种酷/诗

我在废墟上看到的这些书包
这些装着梦想和求知的书包
这些款式各一形状各异的书包
这些代表着一个个生命元素和符号的书包
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一瞬间凋零

这些曾经笑靥如花的面孔
这些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的影像
狠狠地扎进我的瞳孔扎进我的心脏
废墟沉重地堵住我的胸口
此时此刻
我不能言语

那些欢声笑语在废墟上消逝
那些年少的梦在废墟上远去
这些影像
随着一个个书包在我的视线中一一浮现
我的眼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努力想去打开这些书包
我想去探寻书包里面的内容
我想了解他们还有多少节课没有上完
我想了解他们还有多少作业没有完成
可是,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
我一直在自责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些书包躺在废墟之上


渡船
——写给“5.12”汶川大地震遇难的孩子们

计会/诗

坐稳吧,孩子们
大地哼起摇篮曲
穿过这片黑暗的水域
天堂,并不遥远

孩子们,一切爱你的人
点亮了祈祷的烛光
今夜的风里,没有泪滴

一切都会过去,何止悲伤
来年的青草,依然苍翠
来年的花枝上,人们看见
那一朵朵灿烂的笑脸,梦回春天


废墟下的孩子

姜了/诗

大神震怒,轻易毁掉玉器般易碎的宝贝
我是八岁孩子的父亲,目光总在孩子身上追随
偶尔孩子高烧就很揪心,而今
我拂不去千里之外废墟下孩子眼睫毛上的灰尘
宝贝们一堆堆聚在一起,不是在上课讨论问题
大神让他们有共同的死期
宝贝们碎在废墟里,身体被扭曲
扒出他们,擦去他们身上的尘土,然而
他们绝对不能再放出光芒
再粗的神经都要被绝望割疼
砖头混凝土钢筋现在是一帮混蛋
我在千里之外不能喝令他们滚远点
宝贝们碎在废墟里,我是八岁孩子的父亲,我更关心
千里之外,我拿不掉一块孩子身上的碎砖
晴天之后月还要圆,但千里之外我无用
我是千里之外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千里之外,我阴天


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卡慕唯拉/诗

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蹒跚的步伐受到了伤害;
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渴望走遍四川,去寻找母亲的爱。
五月十二日,汶川的天空布满了阴霾,
地动山摇的祖国放肆了人民的泪水。
一百万亩土地失去了玉米棒上的胚胎,
那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当宁静的校园成为一座座坟墓,
当繁华的街市变作荒山野岭,
当人们以悲壮的汽笛长鸣,向遇难者致哀,
这个坚强的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是的,他要坚强地站起来,
踩着无数母亲和父亲的尸首,
不哭泣不悲伤也不诅咒,
尽管目光里装满了四季的忧愁。
那是灾难的炊烟熏痛了四川盆地,
那是善良的亲人牵动着中华儿女。
你的和我的汶川,从此在血的洪流里跪拜,
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从春天惊恐的怀抱里夺走幸福的种子,
当感情枯萎的民族,我苦难的民族再次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渴望走遍中国,去寻找你们富庶的爱。
我的悲伤的人民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生活,
看,夏日的太阳正从家乡冉冉升起,
这浩大的祈祷和祝福在千里之外,
注目着那个羸弱的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在这些亲人的葬礼上,你不能低下盆地的头颅,
只要不放弃你心中沉重的悲天悯怀,
远去的亲人在天堂就不会寂寞,
因为,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孩子,天空是亲人留给你的遗物,
当你痛苦地站在祖国面前,
你不能说你一无所有,也不能说你身受重伤,
因为,你的兄弟正从废墟里站起来。

长江两岸的狗尾巴草,带着氤氲的绿意,
那江南的稻谷一束一束站在灾难的后方,
你的和我的中国正忙碌于安慰春天的蔬菜,
不久,这个孩子一定会从废墟里站起来。
没有黑暗也没有危机,在悠久的民族血液里,
每一个细胞都期待着幸福的养分。
家园,家园,盆地的家园,在我无数次痛苦的梦魇,
你总是从废墟里站起来,不说出这个民族有多少悲哀。
已经不再是野蛮和荒凉的谷地,
已经不再是冷漠和悲惨的战场,
那众多祝福在火焰中传递着五月的关怀,
从此,这个民族在热带雨林里拥有自己的气概。
站起来,握住亲人的骨骸,握住人民的骨骸,
让你的血脉接连着我的血脉,祖国的血脉;
在每一个幸福的早晨,齐声歌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孩子,坚强的孩子,只要你的信念不改,
用生命的节拍,从废墟里站起来;
那无数痛苦的表情,无数带血的额头,
无数佝偻的脊背,就是我无数人民的姿态。

天使也将来到你的身边,人民子弟兵也将拯救你的家园;
当你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大海,
别哭,我的汶川,我的人民,这黑暗的时刻即将远去,
因为,有一个孩子从废墟里站起来。
我们坚信,祖国的孩子一定能够从废墟里站起来,
用双手去建设家园,治疗广阔的伤口,
坚信,在另一个春天的光辉里,葱荣的庄稼正享受着安宁,
人民的孩子从耕耘里也获得了永恒的幸福。
2008.05.25 Sun


是的,孩子
——给5·12灾难中的孩子们

李林寒/诗

是的,孩子,我要像从前一样
在五月里,为你画下瓦蓝的天空
林地里旺盛的蘑菇,池塘里的蝌蚪,欢快的游鱼
是的,孩子,我要画下你阳光里的笑脸、漆黑的睫毛
你手中瓷白的花瓶,瓶中灿烂的彼岸花
以及你身边笨拙的自制木车,充气皮球,甚至
我要画下每一个傍晚,你喜欢的云彩
每一声河蛙的鸣叫,以及村庄外田野上
那些春天里花儿变成蝴蝶,现在矮树枝上
也正探出青嫩的果子哦,孩子
我画完这一切后,静静在黄昏里守候
你们的归来,山道上要走好呦……


为废墟下的生命祈福

李跃平/诗

一阵心痛,剧烈的震撼
将悲伤定格在五月十二日
春天还未远去,生命的花朵
幻化成黑色的记忆

流逝的时间
累叠着我们的伤悲
汶川,这个苦难中的地名
让我们的心在流血
我真想对地球大声呼喊
停下

在黑暗中坚守失落的太阳
汶川,今夜我为你感伤
废墟下的生灵
我渴望着生命的奇迹
我渴望着血的坚强
战胜呻吟,伤残和死亡

疼痛中的母亲在低语
孩子别哭,汶川别哭
四川别哭,中国别哭
让我们为废墟下的生命祈福
生命因爱而坚强


如果你能活着

刘世军/诗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
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妈妈,在天堂里
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一定要坚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你一定要很勇敢地活下去
只有活着,一切才会有希望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
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妈妈,在天堂里
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一定要记住,你是妈妈的儿子
也是祖国的的儿子
人民热爱你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
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妈妈,在天堂里
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一定要记住:妈妈,人民
解放军叔叔,志愿者
和热心的人们

我亲爱的宝贝
你一定要坚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一定要很勇敢地活下去
妈妈,在天堂里
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废墟里的小手

弥赛亚/诗

这只小手曾经抚摩过
妈妈的脸
曾经牵过爸爸粗大的手
这只小手曾经握过铅笔
曾经敬过队礼
胖乎乎的小手,已慢慢变成少年
它曾经画过一幅五颜六色的画
曾经写过一篇
关于理想的作文

现在,它从废墟里伸出来
像从内心深处
发出的一声呼喊,却再也得不到回答

现在,让我洗干净你
手上的尘灰
趁它们还没有变得僵硬
我看不见你的脸
和你脖子上的红领巾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长的什么样子
但我知道,你的脸蛋永远是柔软的
你的红领巾
像曾经的花儿,永远也不会褪色


妈妈 亲爱的妈妈
——瑾以此诗献给四川地震中幸存的孤儿

穆冰北雪/诗

妈妈!妈妈!
醒来吧!妈妈!您的心还跳动着!
让我们亲吻、哭泣、拥抱、微笑……
哪怕是您扭我的小脸,揪我的小辫,
弹红我的鼻子,您也一定要醒来。
妈妈!亲爱的妈妈啊!
您可从来不说谎。
昨天您还说:带女儿去树林,
采嫩嫩的蘑菇,听小鸟唱歌,
晚上吃面条煮鸡蛋,吃饱了就讲故事……
这些您都还没有做啊,妈妈!

哦!妈妈,妈妈……
可怜的妈妈!
您不知道,爸爸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奶奶被石块淹没,他们再也不能疼我们。
女儿也看不到我们的家,我们家的菜地,
我们屋前的花朵、屋后的木桥。
妈妈我好孤独,你不醒来我可怎么睡觉?
晚上长发鬼、小老鼠、大灰狼,
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来吓我。
妈妈!亲爱的妈妈!
咱家只有黑狗旺旺还活着,
它就在您的身边,正拽着您的裤脚……

妈妈!雨还在下,女儿冻得发抖,
右脚在流血,左脚也在流血。
妈妈!妈妈!快醒来,抱紧我,
给我包上伤口,赶走大灰狼。
哦!妈妈,您也一定很冷
这儿没有毯子,也没有干衣服
我身上都弄脏啦!
身边都是喊声,还有哭泣。
我好害怕!妈妈,您快醒来!

妈妈啊!妈妈——
解放军叔叔来了,医生阿姨来了
您怎么还不醒来,怎么还不醒来?
您的血还是热的!您的血还是热的!
妈妈啊——妈妈——
您快醒来,快醒来,抱抱女儿,抱抱女儿……

妈妈,亲爱的妈妈!
女儿再也不淘气,
再也不偷吃妈妈留给奶奶的
又红又甜的大柿子,
再也不把花衣服弄脏……
妈妈!亲爱的妈妈!
女儿不哭,女儿要好好地活,快点儿长大,
长大以后,也有一个女儿,也做一个好妈妈。


孩子,这不是你要的(组诗)

文/庞非

5月14日:暗处的眼睛

孩子,你的哭泣
像颤动的花瓣
冰冷的雨水,划过你的额头
让废墟,在痛楚中难以弥合

大地的力量
没有托举你上升
让你与天空离得更近
让你看见远处的山谷
它在暗处:潜伏的钢筋、石头
像那么多尖锐的刀光
罩向你的四周

你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
当蜡烛燃尽,当大人的双手
沾满鲜红的血
当月光悄悄藏进泥缝
你的眼睛,比黑夜更黑
比深渊更深


5月17日:孩子,这不是你要的

这不是我要的摇摇车
它只会让我疼痛
撕裂我的漂亮衣服
这不是我要去的公园
它堆满了破碎而尖利的石头
那些绿草呢?
为什么再也看不到
这不是我要的“奥特曼”
它们的身上都在流血
它们的力量一点也不管用
这不是我要的糖果
没有我糖罐里的好看
它不甜蜜,也不能吹泡泡
这不是我要的风筝
它飞来飞去
为什么老是
挂在那棵枯死的树上?


五月过后,花园里将会是什么颜色
——吊祭“5·12地震”中罹难的孩子们

秦城诗客/诗

这本是花儿成长的季节
花儿却过早地凋零
五月的汶川
满眼是红色的废墟地
多少花儿在地震中折枝
多少生命长眠不醒
血泪浸透的花园
远去了多少娇艳的身影
灾难发生的时候
有谁听到花儿哭泣的声音
破旧的篱笆挡不住风吹
简陋的屋顶经不起雨淋
塌陷的高楼如散落的积木
教育,到头来
竟成了一场带血的游戏
那些,在血泪中
飘零的花蕾
他们,是何其稚嫩
那些,被废墟
掩埋了的孩子
他们,还太过年轻
五月的汶川是红色的
花园更是红色的
红色的花园是悲伤的源头
更多的血泪,从那里流出
又在那里汇聚
都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
花园里为何如此冷清
都说孩子是社稷的希望
花园却荒芜了我们的眼睛
五月过后,花园里将会是
什么颜色
是否还有怀念的新绿
引来洒泪浇灌的园丁


让我再救一个

荣荣/诗

一旦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何时才会停止它的吞咽?
这该死的灾难啊!
——眼看着扒开的地方又要塌了
被死死拖离的战士在跪地哭喊:
“让我再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他的热泪和全中国所有的热泪和在一起
把灾难的尸布炙得千疮百孔
——他已摸到了那几个孩子
这些狂风里飘离枝头的花朵
他与战友们几乎就要接住了
用长久挖掘而鲜血淋漓的手
用兄长的手 父亲的手 亲人的手
——可是余震 又是余震
那个战士还想往里死冲:
“让我再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那是共和国的孩子
那是我们共同的令人心碎的孩子啊
透过他的泪眼 我又看到了另外一幅照片
那上面 一大群五颜六色的书包
整齐排列着 像放学了
在校门口等候回家的孩子
而比它们更鲜艳的小主人
特别怕黑的小主人啊
却深陷在五月十二日的黑暗里……


孩子,回家吧

王文海/诗

北川县的天空 飘满了年轻的灵魂
他们悲惨而无助 哭泣着要回到家中
回家 孩子们 妈妈早已哭红了眼睛
回家 孩子们 爸爸愤怒地向天空质问

北川县的天空 乌云凝重
巨大的黑暗包围了人群
这个春天为什么布满了灰色的呼唤
寒冷 侵蚀着每一个家庭

北川县的天空 布满了委屈和疑问
天真的眸子像含泪的星星
我们的学校 我们的弟兄 我们的笑容
就这样要用一块石碑做为代替品

北川县的天空 血雨一直下个不停
我亲爱的的孩子们 我该如何守护
你们惊恐的心灵 这个世界本属于你们
今后我们要怎么面对陷落的风景

北川县的天空 聚集着无边的苦痛
连飞翔的鸟都感受到了羽翼上的沉重
此刻 我 你们的一位写诗的叔叔
一边抹着泪 一边为你们虔诚的祷告


废墟上的守望

西厍/诗

母亲!你彻夜不眠
厄运揪直了你的视线
劫难攥紧了你的心灵

昨天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家园
顷刻变成废墟
痛纠结在你肝肠
茫然写在你脸上
你此刻的心,一定比废墟还空
残垣和瓦砾,堆满你空了的生命

或许孩子还在废墟中挣扎
微弱地呼唤着母亲
或许连呼唤都来不及
从此,她欠你无数的撒娇
嗔怪和耳鬓厮磨的亲昵
而你今天还欠她一顿晚餐啊
竟永无弥补时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让你相信
你跌坐如铸,守望废墟开出奇迹之花
守望那一声熟悉的呼唤
来救你坠向深渊的心


无题

鲜娅/诗

四万是个什么概念?
   较之缅甸的七万少了些
      但我宁愿选择后者
         随风而逝和被钝器砸死
           是完全不同的死法啊?

    自然的暴君
       我恨你!


烛光

相逢一笑紫陌/诗

烛光
摇曳。孩子——
那可是你远行的身影
透明,柔弱。
纯净的脸,宁静的光辉
隐忍着哀伤
我伸出双手
差一点就牵住了你的衣角
差一点就搂住了骤然陷落地心的阳光
差一点就扶住了你来不及出口的那一声尖叫
但还是来不及了,孩子
惯性的盲目
让我来不及抽身,来不及施以援手
来不及为你打造出一座人间的天堂
泪水沾染起灰尘
花朵隐匿起光芒
世界在我的眼里瞬间褪色成黑白交错的
荒原
我无法掀开猛然坍塌的命运之墙
我无法停止一场雨水的冰凉
我无法在大地的颤栗中修补
那些尘世间早已暗藏的裂缝
我无法指引你从废墟中拾起单薄的身影
从生命的豁口里
收回那些倾覆的河水
(孩子,这不是你的过错
这不应是你背负的罪责)
我只能从此只字不提人间的悲苦
我只能一次次摩擦自己残存于人世的磷火
燃起漫天烛光
看它们打开翅膀
照亮你隐于五月草叶之上的呼吸
从容地穿过断壁残垣,穿越
白天黑夜
永远走在与我如此贴近却又
失之交臂的路途
永远走在无忧无惧的回家的路上


沉潜五月黑色的海底

向阳/诗

只轻轻地一晃
我和我的汶川
我和我的教室
我和我的课桌和书包
以及书包里的笔、课本和作业
还有我的小伙伴们,一起
沉潜入五月黑色的海底

黑。黑。黑。黑。黑……

什么时候,我听见
我只能听见
一个声音
穿透厚重的黑
直达我失聪的耳鼓

“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
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
我还能再救一个……”


宝贝,你知道我在爱你么

易春旺/诗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你知道我在爱你么?
我用一种特殊的舞姿,
用一个并不圆美的弧形
构筑一叶你生命的小艇,
我不知道它是否能载你安全抵岸,
但是妈妈已经竭尽全力,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说过等你长大后会带你翩翩起舞,
那一天妈妈已经无法等到,
妈妈只好提前起舞,就一个动作,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如果你能够活着长大,
你是否记得我曾经如此的爱你?


妈妈 我等你在梦的天堂
——给震灾中遇难的孩子

张步伐/诗

妈妈 别哭
因为突然
我去到了天堂的路上
妈妈 别担心
因为路上人多
我不会感到寂寞
妈妈 对不起
因为匆忙
没有时间给你打一声招呼
我就不辞而别

妈妈 你曾说我就是你的幸福
在拐弯的地方 幸福丢失了
妈妈 别伤心
其实 你身旁的每一个孩子
都是我的存在
幸福永远围绕在你的身旁

在漆黑的夜晚
那天空眨着眼晴的就是我的张望
在炎热的夏天
我会化着清凉的风轻轻抚过你的脸庞
在寒冷的冬季
我会在炉里跳起火焰温暖的舞蹈
你的冬天将没有严寒
如果在春天的某个夜晚
你闻到了一缕清香
那就是我在为你悄悄地开放

妈妈 转身吧
小心夜露浸透了你的衣裳
你的感冒还盛在桌上的瓶中
妈妈 我知道你会去某个地方找我
我会在那里永远地等你
我还盼着你的拥抱
我还想着你善良的唠叨
甚至我还想着你的手掌
落在我错误的脸上
妈妈 我等你在最近的地方
梦的天堂


让我们记住

张铧/诗

请让我们记住2008。5月
汶川。有太多的断壁残垣
破碎山河
孩子。这时候天下着雨
你们睡在废墟下。不冷吗
哦。你们应该不冷的
那么多的解放军叔叔来了
温家宝爷爷也来了
他。正对着你们喊话

孩子。在另外的一堆废墟下
也压着一群孩子
他们在唱歌。唱二只老虎跑得快
他们怕痛啊
他们说。唱着歌就不觉得痛了
孩子。你们现在不能唱歌了
你们不唱歌
也不会觉得痛了

孩子。汶川曾经也如世外桃源
“四面环山,三山竟秀,
二水争流,一城跨江尽新楼”
现在,我们宁愿相信
那些曾经的美丽
都给了你们
都随了你们去
我们。只留下痛苦和废墟

去吧。孩子
一路好走。别回头
这一路。你们不会寂寞。孤独
与你们同行的
估计。也有五万之众
现在。你们不必要看见
也不必要弄懂
在你们身后
那些正流着的太多太多的眼泪
并不是代表软弱
那是。在给一个民族的意志
淬火。淬火


一只攥着笔的小手

钟达贵/诗

掀开瓦砾
一个小小的身体露了出来
一动不动
多么熟睡的表情
只是身体早已冰凉
只是再也唤不醒
只是她真的熟睡得厉害
任凭怎么摇摆
她真的安静了
灰尘扑进一根根发丝
眼眶耳朵鼻孔嘴唇
模糊了她整个身体
但是父亲一眼就认出扑了过去
紧紧的抱起
一声声裂肺的呼喊
女儿女儿
泪水在太阳光下多么刺眼
只是她小小的身体再没有回应
紧闭的双眼
父亲后悔许多没有兑现的诺言
一声声的呼唤
女儿昨天才给他了讲了长大的愿望
抱在父亲身体里的小手一摇一摇
一只笔还紧紧的攥在小手上
灰色的天空
女儿在天国里给父亲写信画蓝天


孩子,你在天堂可好(组诗)

左岸年华/诗

孩子,你在天堂可好

孩子,你在天堂可好
你终于去了你想去的地方
那里没有雪灾,没有地震
没有分离
你是一个小天使啊
多美,多美……

只是,只是——
我的孩子
来年的这个时候
请你记得回家


请你相信

当尘土无情地遮蔽了你的双眼
请你相信,有一颗心
会为你点燃

当大地的震颤使你心生严寒
请你相信,有一种泪水
叫做温暖

当死亡扼住了你的手腕
请你相信,有一双手
叫做支援

请你相信,请你相信
我们定可以,定可以
重建家园


假如有天堂

孩子,让我再给你一个
拥抱,一个吻
假如你能幸免遇难
请你记住,妈妈爱你

假如有天堂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守着你,爱你
我会在蒙中为你擦去泪水

假如有天堂,孩子
我会过得很好
你不要哭
我还会这样拥你,抱你
给你生生世世的短信
“孩子,妈妈爱你”


给那些孩子们(2首)

王新旻/诗

给地震中死难的孩子们

(大地震发生,举国哀痛。但在哀痛之余,却看到天灾包含了人祸,人祸加剧了天灾。天灾不可抗,但天灾可以避。但是,我们却悲愤的发现,由于不为我们所知的隐秘,震前没有向当地居民特别是危房中的孩子们发出任何预报,还频频辟谣;而震中最惨烈的破碎场面,都恰恰是学校。我想在禅中逃避,但我逃不掉,佛也不许。我痛不能言,但却又无法真的沉默不言。)

当岁月轮回,我们
又一次被大地的灾难逼近
孩子们,你们还是没能逃脱
那残酷的一瞬

你们之中,也许
并不都是乖孩子
也不都是好好学习的好学生
但你们却都是初夏的花朵

你们那天正坐在教室中
你们猝不及防,毫无戒备
短暂的惊恐之后
你们沉入无边的黑暗

当我从图片上看到
你们中的一个女孩
身穿蓝色校服,被楼板压着
头颅低垂,黑发披散

她已经死去。双手除了绝望
什么也没有抓住
我的心被利器刺中——
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孩子们。你们就安心去吧
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但我又希望你们生命的凋零
能让一些人感到羞惭

让一些人,在泪水和鲜血中
照见自己的灵魂
而不是将灾难写成功德
又一次缀在胸前

2008-5-17,上海西渡


净土

佛说,那些承担了灾难的人
他们承担了众生的罪
他们将抵达净土
他们的名
是菩萨

孩子们,你们现在就已经抵达净土
你们的名
叫菩萨

净土上没有尘世的喧嚣
没有堰塞湖一样的罪
没有压在背上的书包
也没有危房

你们居于莲花台上
天鸟飞过来了
轻轻
歌唱

2008-5-24,上海西渡


回家

李龙炳/诗

五月十二日,一个父亲听见了
山崩地裂时,花朵的尖叫
在汶川的映秀,在映秀的漩口中学
沿着血液哭泣的方向
一个父亲用燃烧的双手
在黑色的下午
扒开狰狞的废墟
从死神手中,抢夺出孩子十六岁的
早已冷却的身体
五月彻骨的寒风
吹冷了父亲最后一滴泪
父亲决定把孩子背回家
他把孩子的十六年
压在了自己身上
父亲在这一瞬间便衰老了十六岁
崎岖的路上
背着不再上学念书的孩子
走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
即使要穿越刀山火海
一个父亲也要把这冷却了的
十六年的骨和血,背回家
背回温暖的家


废墟中的眼睛
——四川大地震祭

孙慧峰/诗

断垣残壁。断肢残臂。
尸骸。撕心裂肺的哭泣。
荒野、兽类和人类同声哀泣。
无边的废墟将活者的眼窝堵塞——

逼真的图片、清晰的影像、惨烈的声音
满目创伤和死亡,倾颓的建筑
流血的身躯……有什么样的比喻
可以托得起这些巨大的灾难?
心在震颤,诗歌技巧失效,运用语言手法可耻。

远在万里之外,没有瓦砾打在我的头上
没有黑暗和眩晕,拷打我的肉体。
但是血脉相连,我仍剧痛盖顶!

许多学校整个消失,一个孩子都没有能出来,
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蓝色塑料袋装裹的小小尸体,像海——
“爸爸妈妈早点来接我”
一挥就成永别。她那稀薄柔软的小辫上
布满了坚实无情的水泥。

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幸存者无光的眼神,呆滞的面孔。
那些罹难人
来不及道一声“再见”,就凝固了双眼……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无缘无故在世上死
望着我?”(里尔克)

从一个黑色一刻起,多少眼睛每日在荧屏前守候?
这些眼睛又看到多少废墟下凝固的眼睛?
那些凝固的眼睛是他人的眼睛,
定格在废墟中的眼睛,是你的,是我的,是全人类的眼睛!
它们在直视,它们也曾经闪烁、流转、期盼、生动
而现在,在恐惧、焦虑、痛楚、绝望之后
它们黯淡了、熄灭……

什么是爱?什么是悲悯?
当锐利的天灾之簇击落鲜活的生命,所有言辞
都无法涵盖人性的大慈悲——
巨砾下,母亲抱着正在哺乳的婴孩灰烬中窒息
废墟外,母亲把一个个去了天国的孩子
用红布仔细包起……
面对这样的场景,使用任何一句雕饰精美的诗句都是大罪!

一直想写一首献给地震灾区的诗
但怎么写,都觉得是一种孱弱和矫情
亡灵的沉寂和生还者的呻吟在雨中摇曳
在触目惊心的灾难面前
一切语言表达,无不蜻蜓点水,苍白而无力!

我失语。失语!失语……在每一时刻里
失语于那些血,那些扭曲、狼藉的钢筋、瓦砾……
生者身上没有废墟,但生者眼里有废墟在堆积。
惨不忍睹。撕心裂肺。
我失语于,生死场上,尖利的瓦砾,狰狞的黑暗,
鲜活的生命瞬间埋于断垣残壁……

大悲怆!那些瓦砾中
永远不能闭上的眼睛……
昨天他伸出的手,今天已经缩不回去……
每一个生命的永逝,永不可弥补。
大悲怆!“孩子抓住我的手,天堂的路上你就不会害怕!”
“妈妈,我不害怕,天堂的路上很拥挤......”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6:2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3:第4期《命运篇:我们都是汶川人》


汶川断章

龚学敏/诗

时间: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地点:北纬31度,东经103.4度。中国·四川·阿坝·汶川。
震级:里氏8.0级。
死亡同胞:(待定)人。失踪同胞:(待定)人。
受伤同胞:292481人。
直接受灾同胞:10000000人以上。



谁点燃了这烛。并且,让烛光成了中国铺满阳光的午后最痛的伤口。
一只叫做汶川的陶罐,一只被舜用宽仁的手指
就着厚厚的黄土与泪一般透明的水焙制成的陶罐
被黑色的烛光击中,然后
碎了……

那些因为舜而流动起来的水,那些因为舜才苍翠起来的山峦。
那些因为水才生生不息地繁衍起来的生灵
那些因为山峦才薪火一般代代相传起来的生灵
那些因为舜才把脊梁一次次地挺拔起来的生灵,在精致而宁静
的器皿中唱歌的所有生灵
被一道黑色的烛光,一道烛光背面,叫做窒息的声音:
——“天呵!”
搁置在一本巨书,5月12日永远的封面上。



孩子,汶川的大地是你开满花朵的那方睡毯。行走在天上的孩子
你看见了吗?最红的那一朵花,就是你朝天空伸去的小手。

孩子,你最后留在地上的那一缕声音:妈妈。正在长成一棵小树,在
妈妈如水般温暖的怀抱中享受着宁静。孩子,看见
你红色蝴蝶的发卡,与妈妈相依为命时,落下的那些雨水了吗

孩子,地上所有的旗帜降下一半了,天空降下来一半了
到天堂的路,近了。



从汶川出发的不仅仅是水。还有禹,还有多年以后在绍兴年迈着
的影子。这是一个曾经和人类一同稚嫩的名字。禹长大了
禹,随着水走了。可是,他把汶川留了下来。把5000年的
汶川,默默地留给了5月12日的挽歌。

水往低处流。睿智的禹也随着那水朝她们的低处去了。把自己的名字
连同所有的传奇,放在了一座叫做岷的山上。把汶川
放在了这座以雪而著称的山上,那朵黑色光焰的冷漠中央。



“孩子,如果你能活着,
一定要记住,妈妈爱你”。于是,孩子在妈妈的天空中活了下来。
当5月12日的汶川长成一棵大树的时候,孩子
那些树叶,便是无数看着你的眼睛。是永远的孩子头上,妈妈
永远凝视着你的天空。

孩子,因为妈妈爱你。于是,你今后每一天的天空中
都会长出一道温暖的虹。那是妈妈给你搭的,和你一样
轻盈的屋子。是妈妈永生永世的的怀抱。



苍白且贫血的女子是汶川。还有她如花而病态的姊妹:北川,青川……
所有黑色的梦魇,蛰伏在这座叫做舜的花园四周
茉莉花开,茉莉透明的身躯中走投无路的,是她们的血管
和她们无声呐喊着的血液。嘎然而止的,是一种白朴素的经历

“他们来了!”。舜,你听见了吗?他们把所有的黑从称为后土的
厚厚的深处掀起来了

舜,你的花园顷刻之间开满了黑色而鬼魅的罂粟,还有
他们颤抖的狞笑。你听见了吗?

汶川。北川。青川……这些水做的女子,
在黑色石头散发出的恐怖中间,随波逐流



一头叫做废墟的兽,在汶川的草地上痛饮那些红色的水。
天色由白而血。而凝结在
无数的伤口上。并且,在最后的驿站旁,终止了
所有单纯的色彩和声音。

一位把名字放进书包的女孩,在废墟钢筋与水泥的魔掌中间,寻找那些
散落的星光。“有一颗是额发星光一般花白的奶奶。真的
奶奶花白的头发在上午的语文课本中,是老师
在天上用月亮叠成的一支小船……”

一句童话,长大之后便成了树一样茂盛的传说。孩子,你在黑夜中
吟唱的《童话》,天亮之后
就会成为用泪水装订的“快乐与幸福是结局”的那本传说。



汶川说:禹,我们走出岷山了。

在秦。在太守李冰和他儿子二郎望着江水的姿式。在身后
天堂一般殷实的都江堰。

汶川说:禹,天府之国就是把他(她)们在5月12日接引到
天堂吗?天府之国与天堂真就是天这么近吗?
禹,山上的石头的兽,把手伸进我的身体和心脏了,
山上的石头和兽把我的荷花染成红了。禹,让我想一想
我要把这红色的荷花
供奉在哪里?

禹:堰上吧。



孩子。四周是你从未知晓的黑。它们水的火焰一样
漫上你单薄的胸口了。孤独是一株疯长的藤萝,缠住了你的眼睛

孩子。书中自有千钟粟,只要打开你相依为命的那本书
你就不饿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打开妈妈给你装进书包的那本书
瓦砾中的你就有一间不再害怕地动的房子了。

孩子。书中还有光,她会让你找到回家的路。书中还有
水。孩子,有水,你知道吗,就是汶川的汶字中
生你养你的那三滴。

孩子。只要我们在废墟中把那本书照亮,就能够把
自己也照亮。



汶川说:禹,天上下的雨是你吗,在汶川
天下的雨是黑色的,你知道吗。


我想把汶川刻在骨头里,不再绝望(组诗)

文/朱巧玲

我想把汶川刻在骨头里,不再绝望

分明听到死神狰狞的叫喊
它蹂躏着汶川,北川,都江堰,什邡,茂县,,,像蹂躏着一只只弱小的蚂蚁
它摧毁山脉,摧毁城市,摧毁家园
它让尸骨遍地
让哭声汇成海洋,飓风也无法吹干

我们渺小到经历不起一次灾难
一次坍塌就足以致我们于非命,一滴泪水就能映衬生命的脆弱
地震!几万同胞用鲜血铸就的
字眼
灾难!我们触摸着这个词汇内心如此恐慌

我多想去拥抱那些埋在瓦砾下冰冷的躯体
我多想把汶川刻在骨头里,不再有痛楚和绝望
我多想让诗歌变成挖掘机,担架,药品,帐篷,食物和水
多想让这些方块字变成春风
化解汶川,北川,都江堰,什邡,茂县,,,上空笼罩着的死亡的乌云
我多想让我的抒情成为宽阔的道路,
让救援部队从天而降

我想把嘲讽的笔锋转向自己,我的汶川还在摇晃
我的北川还在哭泣
石头还在滚动,房屋在倒塌
我坐在电脑前像陷阱中的兽,我的诗行无力到伸不出
一只手,我看着一串串汉字软弱到极点:地震致14866人遇难,汶川八镇夷为平地 几百米江面遍布房屋残骸,北 川:大批灾民逃离北川 紧缺专业机械和饮用水 出现大面积山体滑坡 至少20民警牺牲 绵 阳:封存超市物资供抗震配发 2万多人失去联系 德 阳:两镇约二万人被困 医院急需补充药品器材
我说我怎么了
是大地还在震动,还是我在发抖?

我说我的祖国怎么了?
当汶川成为一个颤抖的词汇出现在我的诗行,当我沧海明月的守望只能落在
废墟上。我说我的母亲怎么了?
她从北京到海南的惊骇,她从敦煌到大海的泪水
她用怎样的双手拥抱着汶川这个重创的儿子
她将用怎样的浓墨记录下
这痛楚的瞬间

我想把星宿的祝福送给我的祖国,我想把汶川抱在怀里
让死神望而却步
我想让死难者,受伤者,幸存者和志愿者,让我们的总理,官兵和所有流着泪的人们
都接受我诗行的拥抱
此刻,我惟有在泪光中重现汶川,北川,都江堰,什邡,茂县,,,这些曾经虎豹般生动的名字
惟有举着词汇的刀具
去修筑坟冢和道路
惟有借用月光,清洗那些灾难深重的痕迹
缝补那些触目的伤口


废墟上的守望

不再需要恐惧和悲伤
不再需要抒情
白骨已埋青山
那些呐喊的嘴唇,请沉默
青草将从这片废墟上长出,月亮会升起
荒冢和残破的家园
将在记忆里定格

截断的肢体,缝合的伤口
阻塞的河流
倒塌的山脉
亡灵知道我们的哭声
河山掩埋苦难
废墟上我们颤抖的双手还能挖掘
——我们反复叼念的:汶川,北川,青川,都江堰,什邡,茂县,,,
这些名字会恢复虎豹般的生机
还可以这样守望吗?
我们像草一样卑微,我们在伤口里舔邸伤口
我们死后
会立一个墓碑,宛如生前


挽歌

月光知道天堂并不真实,倒塌的教学楼
见证活人的原罪
滚动的石头意味着死神在场
何处可容纳这么深重的灾难和哭声: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一个灰飞烟灭的瞬间
令我们颤栗又惊恐的瞬间
太多的名字
消失在群山之间
太多的亡灵
站在国家墓碑的后面
我们流尽泪水,又唱挽歌
风声吹奏哀伤的曲调
残破的河山,满目疮痍
抒情是最后一种孱弱,它包含的恐惧
隐在词汇中
“唱繁华。颂太平”这样的场景依旧是
理想之境,悬挂在群山和
落日之间

2008.5.29


面向汶川

祁国/诗

一群鸟
飞过去了
又一群鸟
飞过去了
我觉得我的体重
也被它们带去了
剩下的我
就像这剩下的大地
以远方的弧度
深深地弯下腰去
深深地
鞠了一躬


汶川,汶川

冰木草/诗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如果
这仅仅是地面漾起的波浪
如果这样的波浪有水的柔美
我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

将减少,我看新闻的时间将
减少,连同我那
一次又一次重复涌出的泪水
5月12日的汶川,已长成肉里的一棵

刺,每一刻都在刺痛我的神经
用倒塌的房屋,消防、武警、公安官兵……的汗水
而作为教师,我更牢牢记住
那校园内一具具再也不会绽放的尸体


汶川,汶川

旱子/诗

前言

相信一双手能举起脊梁
相信黑夜的抵达昭示黎明不远
相信许多温暖的词语总是带着一股神气的力量

(1)
我带着一中午的祈祷
坐在痛苦上
我想起那片天府之地
人群在稻谷上舞蹈
昨天美丽 明天美丽

所有的泪水必将过去
带着无法回归的苦恼
手在手之上
感受到四面而来的凝聚

(2)
那片十万大山里的平原让我惦记
那些孩子们,那些笑脸
是的,此刻我的心无法找到一个词语
代替这种神经内的痛苦
好了。一切都在过去
废墟上,坚强的内心是如此的崇高

(3)
我祈祷,大地无恙
颤抖的大地呀你的仁慈在那里?
如今我更多的是沉默
从近而远,躯体的热在一条五千年的痕迹上
来回游走,爱意深远。

我坚信那美丽的地方依旧美丽
房屋平整,笑脸之上温暖清澈
八面而来的情谊在奔跑,在汇集
带着无法抗拒的冲击
我坚信大难之下万众聚一

(4)
我坚信一种无比的忍耐在成长
在雨水中举起废墟
那些新生的草和孩子也被举起
我无比坚信,人群内心的镇定
超越了这个城市黑夜里的颤抖

在比十万大山更远的天际我看见
亡灵们脸色安宁
逝去的族人们在天堂
打起篝火烤着牛肉 席地而坐谈起美好的前程

(5)
是的,让我们忘记这些痛苦吧
我们默哀之后,点上蜡烛
低头祈祷逝者安息
那白色的光线内,我们用双手
在废墟上重新开始。
因为我们有五千年坚强的意志
向这片土地上生者致敬


震动于内心的汶川

谢银恩/诗

(1)

5月12日
惨绝人寰的悲剧
源自正午地球蕴藏的能量
似乎千百万年来就是为了
在这一瞬间喷发
山崩地裂
不需要想象
也无法想象那么多的生命
瞬间消失
甚至没来得及呼喊
没来得及恐惧
没来得及挣扎

成片的废墟中
血痕在发芽生长
却永远无法复活曾经熟悉的脸庞
流淌的眼泪中
幸存者的记忆
向苍天挥舞绝望的舞蹈
却挽不回曾经的执子之手
大地啊!
为何只用毁灭
滋养创伤与 阴影
死亡啊!
为何敞开饥饿难耐的血盆大口
吞噬活生生的无辜胞民

五月,是不是死神与人类
签订的契约
难道上面只能写满
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雨水将冲刷这些耻辱的墨迹
阳光将喂养泪水中的盐分
惊慌的呼叫、刺耳的警笛、悲绝的哭泣
向死亡的禁区挺进
轻飘飘的日历
携带那些亡灵
沿着我们不曾走过的那条通道
通向我们不曾打开的那扇门
把我们的祷告与祈求远远的抛在
尸骨支撑的荒凉的纪念碑下
让时间为每一个亡魂忏悔

(2)

噫吁呼,悲乎哀哉
汶川之地震
天地为之动容
日月为之失色
都江堰、汶川、北川、青川
曾经美丽儿亲切的名字
一瞬间
断壁残垣疮痍满目
历史悲废墟定格
轻轻翻动一页
都是生离死别的利刃
割断血淋淋的呼吸
拒绝灾难与死亡
替代劫后余生的记忆

噫吁呼
悲乎壮哉
汶川之地震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无辜之生灵,唯伧然而涕下
李冰啊!
都江堰流淌几千年的乳汁
在这存亡之秋
将抚平大地的创伤
李太白啊!
你吞吐大唐的诗篇
在这毁灭与新生的危难时刻
仍将延续这个民族的自信与辉煌
杜少陵啊!
你草堂里忧国忧民的仰天长叹
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仍将唤醒
人的良知和对生命的敬畏

此刻
坐在躲避余震的空旷操场
黑暗开始降临
我知道很多
同样置身于黑暗汇中的人们
集聚隐忍的泪光
照亮死者前往天国的道路


汶川,请让我以这样的方式表达

北残/诗

自然,你神秘地张开与豁然地张口
俨然一场晴天霹雳,又似鬼斧神工
然而 你是残忍的,你冷酷

你无情,你山崩般的欺凌
堂皇之间,庞然大兵压境
你暴殄世间生命的渺小
即使面对脆弱、惊慌,你也无动于衷

然而,飞机从生命的尽头起飞
为坍塌的川镇插上天使的翅膀
裂缝之间,那些卑贱的生命
恰似柔弱的小草,在废墟的夹缝中惨然偷生

日月其渚,逆流而上,已开始
遮蔽和掩杀魔鬼 震颤的狰狞
还有那些绿色的中流,那些白色的花朵
那些大后方激情而炽热的烈火
那些痛苦的泪水 惨淡的撕裂
那些期待已久的莫名的焦灼
瞬然间,就糅合成
大西南一阕瑰丽而美妙的交响乐

美丽的大西南啊,你是中国一方紫色的图案
灰色的五月,在你亮敞的胸口
分崩离析,度日如年
然而,七大洲的人们都看见了,看见了你
痛苦的汶川,你危机四伏但也生命迭起的汶川


汶川,诗歌疼痛的中心

常建世/诗

汶川,一个陌生的名词
我上天入地后或许都将
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因为5.12因为地震
爱恨的落差里
成了我情感的特区
流泪的广场

电断 水断 路断
所有的讯息全部中断
汶川 7.8级地震后的汶川
数十小时还望尘莫及的汶川
我灵魂无法触及的地带
我诗歌永远疼痛的中心

诗歌要往哪里放
才是方向
泪水须往何处流
才是归宿
传媒围困得我
喘不过气

汶川啊汶川我的汶川
只要我遇难的父兄姐妹们
能够收留住我诚挚的祈祷
接收下我流泪的诗句
我这文弱之人
也就有了些许的慰藉
一丁点儿的安静


汶川,我心脏偏南的地方

大南山隐士/诗

汶川
我心脏偏南的地方
一块凹凸不平的土地
现在我无法走近
只能靠近
只能用手丈量距离

汶川
我心脏偏南的地方
一片摇晃的天空
我默念咒语
无法止住时间的摇摆
无法止住风的倒塌

汶川
我心脏偏南的地方
一群兄弟姐妹两手空空
就在昨夜 一只无形的黑手掳去了
他们藏在衣袋里的房屋 粮食 欢乐

汶川
我心脏偏南的地方
每一次震动
都是我心脏无法承受的痛


汶川,你是中国眼里的一滴泪

何剑声/诗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
这个让全中国乃至让世界为之震惊的时刻
汶川地震
来的那么突然
震的无数兄弟姐妹措手不及
房屋倒塌教室倾毁桥梁公路中断
电信电力通讯瞬间断路
使亲人们的哭泣呐喊呼救
隔着重重废墟
汶川大地瞬间被震魔划出道道伤口
无疑这个五月是黑色的
无疑这个黑色的五月
汶川,你是中国十三亿儿女的心灵之痛
汶川,你是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版图上的
一道深深的伤痕
汶川,你是中国眼里的一滴泪
辛酸 悲痛
汶川,你是我们内心中的废墟
压在我们的心中
是哭泣无法表达的疼痛
是歌声无法安抚的伤害
是诗歌无法痛说的历史
汶川,我们留下的我们能给予的
是我们发之内心的祝福和祈愿
愿你早日康复
愿痛失家园的人早日重建家园
愿痛失亲人的人化悲痛为力量
愿灾区的孩子们早日回到学校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这就是我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在深圳
隔山隔水的祝愿和祈祷


献给汶川受难的同胞(组寺)

惠建宁/诗


眼泪

我不敢再看电视
怕又触及我内心的
软弱

我不敢再说什么
怕说着说着就又要说到
四川  汶川  地震
这几个让我不想再说到的


昨晚喝酒时
不知道是谁又一次提及
我失语了
只好背转身将眼泪
和着酒
一口吞下


孩子  快起

孩子  快起
温总理手提一只球鞋
像是焦急的爷爷
央求着
孩子快起  要迟到了
孩子

学校的上课铃就要响了
你看外面的空气多好
小鸟早已叫了
伙伴们已在操场了
连操场早已绿了草也在等你
孩子啊  快起吧
孩子


书包

温总理从废墟中拿起的
那个书包依然装着满满当当的书
以及作业本  文具盒
孩子  你哪里去了
书包可不能丢下
再调皮你也得把课上完
把作业做完啊

孩子太累了?
安静地睡了?
不会吧?
孩子  快回来吧
爷爷等着你早点背着书包
到学校去  明天总是你们的
你们要把书读好啊


汶川,祖国的一片绿叶

剑熔/诗

汶川,祖国的一片绿叶。这个不曾听到的名字
在五月,十二日中午2.28分,面临丰收喜悦的日子
经受了生与死的考验
那些道路,民舍,学校,这绿叶上清晰的纹路
扭曲和倒塌。那些民众,祖国的血液
痛疼和鲜血,让天空淌下了泪
让共和国的总理流下了泪
挺进。路不通,用双脚徒步星夜赶赴
早一分钟进去,就多一份希望,给兄弟姐妹
活下去的信心。伸出我们的双手,含着泪
在废墟里弹奏友谊之曲
让我们的血融在一起
阳光依然灿烂。我的兄弟姐妹
用我们战胜灾难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让祖国这棵大树,重新长出一片生机的绿叶


痛!汶川,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姜维彬/诗

死亡,速疾和震惊
生命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五月,黑色的火焰
愈合、再破裂、再愈合......

川南的天空,与重灾区擦肩而过
多少幸福的欢乐在泪水中走动
汶川的龙门山脉啊
却在阴影中陷入沉睡
而拉着风箱的都江堰
风烛残年的青城山,满目疮痍
翎羽般凌乱的伤口
一滴一滴,淌出辛酸

喘息和呻吟中的北川
仍在不停地咳嗽
一颗颗泥泞的心,渗透在浆糊里
难以遮断的哭声
被几声犬吠喊疼

痛!汶川,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羊群
在崩溃中活着
低沉、沙哑、恶魇
悲情的村庄穿越一片废墟
庄稼还在向上生长,面容却如此萧条


汶川啊,汶川啊

郎毛/诗

这不是最后的奇迹
伸出你的手
给世界
又一个生命的赞礼

在那个崩溃的瞬间
太阳闭上了眼睛
家园突然远去
在黑暗就要降临的时刻
你能否听见一声声呼唤
从祖国的深处
从鲜花怒放的每一寸土地
从天涯海角传来
翻越千山万水
流进你的心里

撑起崩裂的山梁
缝补破碎的大地
让我们像河流那样日夜不息
输送亲情的血液
在这个变幻的星球
我们集合在一起
以中国的名义
见证人性的美丽

是谁磨穿了救援的手掌
是谁掘开了猩红的废墟
是谁用亿万颗滴血的心
救出了千万个流血的你

从没有绝望
也不再窒息
脚踏着动荡的土地
我们集合在一起
以人类的名义
见证生命的真谛

是啊,最后的关头你没有了疼痛
最后的时刻你忍住了哭泣
黄金72小时
临界100小时、200小时
当你一一穿越
你微眯的双眼终于看见太阳的光芒
看见被汗水沁湿的臂膀
看见你的13亿同胞
他们眼中充满了焦急

一起承受了
一起坚持着
一起捧起那凋落的花朵
让所有的人都来吧
以明天的名义
迎接这重生的时刻

记住吧,汶川
汶川,这不是最后的奇迹
伸出你的手
给世界
一个又一个生命的赞礼


“我们都是汶川人”

鲁川/诗

飞机 在起飞
火车 在奔驰
汽车 在加速
脚步 在前进

不分东南西北
不分海陆军种
不分将帅士兵
不分方言土语

为了一个目标
为了一个目的
“抗震 抢险”
“挽救生灵 挽救生命”

用机器钻
用工具刨
用两手挖
用指甲抠

款款深情的 是呼唤
殷红殷红的 是血液
漫天而下的 是泪雨
奋不顾身的 是衷肠

力量 在血汗中积聚
信心 在手心中传递
祝福 在烛光中点燃
坚持 在鼓励中站立

有钱的 捐款
有血的 献血
心往一处想 劲往一处使
要问这是为什么?
战士们一句话道出心语:
“我们都是汶川人”


汶川

陆承蔚/诗

我不想天天想汶川
汶川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前我不知道有个汶川
我不想汶川从此这么有名
我想想想其他事情
想钱、想美人、想年老的父母
我不想总结到想汶川是由于我自己怕死
我不想因想汶川而少了自私但不快乐
我想忘记汶川
我想忘记汶川
我已经能写地震以外的文字
我又在为琐事与别人斗争
我因此感到高兴
我的抑郁终于没有成病
汶川 你也要自己挺住
虽然大地摇倒了你
但是它终究是被我们踩的
我们有双手能劳动 我们有双手能挖出同伴的遗体
是的 只有我们人直立行走
天生的顶天立地


汶川,让我对着您的名字大哭

马东旭/诗

小桥。流水。人家。巴蜀大地
所有的美丽在一瞬坍塌,山无棱,天地崩,遍体创痍
废墟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心灵最深处的悸颤

国之殇,恸未殃,我无法面对这样的涅磐
无边延伸的刀,在体内尖锐的游走,撕心裂肺
我的心尖锐的疼痛,每一根骨头尖锐的疼痛

今夜,浩荡的天穹长满阴霾,淫雨簌簌飘落
让我写一首最沉重的悼诗
一字一字的把黑暗的天空缝缀
让我泪水滂沱地唱一曲阿坝民歌,为废墟下哭泣的灵魂送行

我把神祉的经文举过头顶
燃一盏莲花灯,点三炷高香,虔诚地为佛五体投地,
祈祷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佛无语,而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汶川,别哭啊,别哭,抚去泪水和笼罩的黑暗
让阳光开在梦中,绽放在血脉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汶川人,我是中国人

毛激流/诗

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
无情的毁灭美丽的家园
不死的亡灵啊
化做天际淡淡的云烟

我想伸出双手
摘一片七彩的阳光
温暖埋在废墟里渴望生存的眼
再请微风吹净那一张张沾满尘埃的脸
......

我的心飞跃在巴蜀的大地上
我的手在疏通堵塞的河床
我捧起一块块的砖和瓦
与亿万个人们
共同筑起座座新的高楼大厦

因为
我流淌的血液是长江黄河的澎湃
我浑身的经脉是三山五岳不息的奔腾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汶川
与她息息相连
面对灾难
我挺起脊梁
放声高歌
“我是汶川人,我是中国人”


汶川,今夜我为你写诗

木易沉香/诗

汶川 在这之前
我并不熟悉你的音容笑貌
在一直被我忽视的角落
在中国版图的不显眼位置
如今 你的富庶 你的渔米
我的人民 那么多生命的珍贵
随一场灾难离去

曾经繁华的虚幻中
我始终不敢提到死亡这个词语
2008年5月12日 这个流血的日子
黑暗彻底笼罩了你的大地
疼痛撕裂了你伟岸的身躯

江河呜咽 人间悲戚
我却不能畅快地流下自己的泪水
我说不出任何豪言壮语
看着痛失的村庄和城池
我的诗句再也写不出
你拥有过的幸福与甜蜜

茶坪山 邛崃山
岷江 杂谷脑河 吹奏羌笛的鱼子溪
请在此刻 容许我将亲人
这个饱含温暖的名字
作为我的骄傲 我心底沉重的呼喊
在祖国 在汶川 在你们的上空响起

汶川 倒下的还能站起
坍塌了的还能重新耸立
悲壮的都江堰切不断心情澎湃的内江水
我要满载我的棉花和麦子
让诗情画意的羌绣重新披满你的身体
汶川 我的亲人 即使今晚
你那里的雨水会更大 更密集


我们是汶川地震受害者,我们说

申万仓/诗

我们是汶川地震受害者,我们说
我们是一棵棵小草
1月25日的积雪刚刚融化
我们就听从春天的号角
从寒冷中起跑

滑落的羽毛刚刚丰满
5月12日14时28分
我们正迎着暖风绽放花朵
我们正诵读阳光和雨露的
关爱与恩德
没有想到,脚下一阵轰鸣
地陷天塌。我们不知道
我们触犯了大自然什么

敞开的胸怀正用奶水喂养孩子
握笔的小手正要书写“希望”两个字
一对恋人正在谋划新房的色彩
一位老人还在为90多岁的母亲梳理发丝
一所学校正在歌唱,一群小鸟正在飞翔
一座医院都在静听,一个生命的声音
灾难突然降临

我们确实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我们虽然是卑微的小草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遭受大自然铁蹄这般无情的践踏

我们重重地跌倒了,血泪成河
我们在血肉的模糊中寻找
我们发现,我们躺在祖国的怀抱
我们是小草
我们以人间最具希望的绿色证明了
只要我们是在祖国的大地上
我们小小的生命就能获得
尊严的告慰和希望的颜色

我们是一棵棵小草
有祖国阳光的照耀
有亿万同胞关爱的雨露
我们一定会长出希望的羽毛
我们一定会绽放飞翔的花朵
我们一定要——
向阳光和雨露报以感恩的微笑


望眼欲穿的汶川

时东兵/诗

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32年后又一次震撼了中国
时针分分秒秒转了两昼夜
救援的飞机还是穿不透厚厚的云层
赈灾的车辆还是阻隔在
残垣断壁的数十里之外

有多少微弱的呼吸
在瓦砾下期盼阳光
又有多少柔弱的小手
在废墟中等待救援
有多少母亲张开手臂
却还没有寻到自己的骨肉
又有多少孤儿哭喊着
扑到在遇难的母亲怀里

但愿天公不要再抖擞
但愿大雨很快停下来
但愿救援的队伍马上开进去
但愿灾区的父老乡亲一切平安

一个创造了都江堰
伟大工程的伟大民族
用聪明才智疏通了
旱涝无常的四川平原
定能众志成城抚平创痛
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地球活化石熊猫的家乡
定能重建起美好家园!


答应我,汶川

宋烈毅/诗

今天,我只能写下这黑暗之诗
为你,我的汶川
今天,我寻找一切可能阴冷潮湿的
地方,为你,我的汶川
我独自走到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以及空旷的天桥底下
然而,与你相连的通道究竟在哪儿?
你在沉默中不语了
我却分明闻到一股呛人的墙灰味道!
我试图与你靠近,紧挨着你的肩膀
和你肩并肩或背靠背地坐下
那该多好啊,一条明澈的水在我们
身边流淌,它绕一个弯子
我们的内心就会欢呼呐喊
然而,我们被越来越多的墙
抵挡,你曾经站在梯田上被风撩起
的头发多么好看!
你穿过的桥是多孔的,它的弧度
有多美丽你就有多好看
然而,今天我只能在远方
在某处一个地下停车场,那是我
尽可能找到的一个阴暗的地方
我能够以这样的阴暗和黯然神伤
通向你的黑暗和痛苦吗?
我磕击着我眼前的每一块石灰
每一块砖,我相信我们是有感应的
我们说好了,当光亮在第一条裂缝
里跳动时,你会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会比从前更美,更好看
答应我,汶川!


汶川,汶川

宋世安/诗

1
汶川,汶川
两个被震裂的汉字
裂成北川绵竹
裂成茂县雅安
裂成德阳广元
裂成遂宁南充
裂成都江堰阿坝州
裂成无法打通的碎片

汶川,汶川
两个被震裂的汉字
裂成倒坍的楼房
裂成掀翻的公路
裂成阻隔的信号
裂成不停的风雨
裂成断续的哭泣
裂成无数生命的临界线

2
汶川,汶川
两个被捂热的汉字
热了成都重庆
热了北京上海
热了江苏广东
热了香港澳门
热了俄罗斯美利坚
热了每片有爱的天空

汶川,汶川
两个被捂热的汉字
热了流离失所的灾民
热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热了一息尚存的伤员
热了温总理的老泪
热了救援队的鲜血
热了那些急待抚平的伤痕

3
汶川,汶川
今夜,其他汉字
无能为力


远远的四川,一个叫汶川的地方

孙光利/诗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
7.8级的地震 恶魔般地伸出了魔爪
伸向了远远的四川 一个叫汶川的地方
你们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
顿时 被扼住了生命的咽喉
在生与死之间睁大了恐惧的眼睛

那一刻 祖国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头顶上的蓝天容颜失色
我 在远远的山东 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你们在远远的四川 一个叫汶川的地方
正遭受着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我 在远远的山东
两眼含泪 双手合十 为你们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
深深地祈祷 祝福


汶川,今夜我和孩子一起回家

孙梧/诗

起来吧孩子,天亮了,牵着我的手,我们回家
家还在,别让泪水眯住了眼睛
昨天失去的还会回来
汶川的天空还会很蓝,山还会清秀
听话,妈妈已做了你喜欢吃的饭

别怕,孩子,又一个余震开始了
听到爸爸的撕心呼喊了吗?
在这些苍白的日子里,你是我的灵魂
牵着肉体的影子行走
就象多年后,我们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家

起来吧孩子,楼板压在你身上已好长时间了
地上的沙砾太多,你幼弱的身体
承担不了这么多的悲伤
妈妈的胸膛,才是你温暖的地方
还有那些救你解放军叔叔
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你,就是不肯放下

孩子,不要再睡了,爸爸的胡子不再扎你
妈妈把刚采的樱桃装在你的书包
你看看爷爷奶奶的笑容,象山坡的菊花
孩子,明天还要上课,后天还要到北京上大学

起来吧孩子,天堂并不是欢歌笑语
天堂里也有人间的悲欢离合
让爸爸点燃起烛光,照耀回家的路
让爸爸握住你的手,我们一起回家


汶川,今夜我为你点亮蜡烛

我是古井/诗

汶川,今夜我为你点亮蜡烛
天空中那么多扇门虚掩着
走散的兄弟姐妹啊
快点回来吧
我用采自祖国的小橘灯
给你引路

汶川,十三亿同胞祈福着你
我们在努力地为你寻找
寂静的村庄和白色的马匹
我端着一盆舀自祖国的蓝
看你风尘仆仆地归来,清洗伤口

汶川,你还认识我么
我是吃百家饭穿百衲衣长大的孩子
死神的诅咒挡在围墙的外面
我柔弱的腰肢贴着温暖的肌肤
爬上了墙头,向太阳我举着稚嫩的绿

汶川,今夜我为你点亮蜡烛
给你讲故事
我的藤蔓轻轻地挽着你
对着你的唇,我给你开淡蓝色的花
你要醒着,醒着,不许睡去


汶川,我们为你祝福

喜红/诗

温总理握着孩子们的手
孩子们哭了,总理和
坐在电视机旁的我们哭了

我们的眼泪湿润了汶川
我们的不安随着呼唤走进汶川
从地缝中传出来的呻吟与呼救
牵动着整个华夏每一个沉痛的心

我们搀扶着柔弱的肌骨
在巍峨的长白山峰巅上
用手机发出真诚的爱心
让微薄的爱心飞向南疆
飞向断裂肋骨的汶川

愿汶川用坚强的手臂
抚平自己疼痛的创伤
愿在灾难中站起来的汶川
继续着你们重见家园的奋战

我与所有的断了翅膀的鹰者
点亮一根根火焰飞天的红烛
用手语,拐杖,盲人的泪水
向着汶川――祝福


心向汶川

夏雨/诗



仿佛要考验泱泱华夏
2008年5月12日下午上4点28分
一向温驯的地球
以灾难的形式在映秀镇发出怒吼
美丽的映秀镇,美丽的汶川
美丽的中国
瞬间饱受摧残和磨砺
一双双友爱的手伸向这里
一颗颗焦急的心跳向这里
大自然似乎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孩子
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以里氏7。8级的强度
摇撼坚硬的大地后
又以大大小小不同级别的强度
上千次摇晃这里
一向老实的道路像麻花一样扭曲了自己
一向诚实的山坡像水流一样削去了巍峨
一向辛劳的河水像爆炸一样拧开了花朵
一向不服输的汽车像泄气的皮球还原成钢铁
一向挺立的楼房屋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趴了窝
一向坚强勇敢的四川人民
差点被灾难打击得低下了高傲的头



温总理在强震之后两个小时
便飞抵灾区
他满面泪流的镜头
深深刺痛了每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的心
连日里,总理哪里灾情严重哪里去
他的“早一分钟救助,就能多一条生命”的催促
他的“我只有一句话,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的短促的动员号令
每一字都有千斤的份量
每一句都可以与强震抗衡
救援的官兵哭了
白衣天使哭了
志愿队伍里的兄弟姐妹们哭了
压在废墟里的难民哭了
远方的每一个人都哭了
我们哭大自然的无情
我们哭华夏人民的友情
我们哭突如其来的灾难
我们哭血浓于水的真情
比五月更温暖的是人心
比五月更宽广是党的关怀和问候



大灾当前,我们能做什么?
十岁的孩子说,他要省下买零食的钱
捐给灾区的小朋友
让他们有水喝,有书读
同事说,她要捐出买新裙子的钱
为灾区人民奉献一顶遮风挡雨的帐篷
我与映秀相隔千山万水
想做名志愿者来到这里,亲自为这里灾民端一碗水
亲自为他们擦一擦尚在流血的伤口
亲自为他们熬一锅热气蒸腾的小米粥
我想领养那个被废墟夺去父母的孤儿
我想把他带回家
轻抚着他的额头
告诉他,我就是他的妈妈
我的怀抱有并不低于他亲妈妈的温度
我会告诉他北国也有妈妈般温暖的家,爸爸般坚毅的土地
这里有他渴望的校园
有他热爱的山川
告诉他无论发生任何艰难险阻,他还有一个妈妈
在他的身后
紧紧拥抱着他,永远无私地爱着他



天灾当头,我们并不是一味懂得哭泣
强震之后无数埋在废墟里的生灵
急需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孩子不要怕,一定要坚强!”
“再坚持一下,身上的这块楼板马上就要被撬起了头!”
一句句鼓励的话语
一句句叮咛的问候
废墟只好举手投降
强震也只好乖乖让路
扭曲的公路重新畅通无阻
滑落的山体再也堵不住人们进山的脚步
熄灭的灯火会更加闪亮
断掉的炊烟也会再次袅袅升腾
家园会更加美好
山川会更加秀丽
幸福会更加甜蜜
明天会更加葱茏
所有这一切,只需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共同再筑我们古老的华夏神州


写给汶川的农民兄弟:二楞

鲜圣/诗

二楞,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但我知道,你地里的麦子黄了
秧苗开始发绿 院子里那条小黄狗
在寻找你身上熟悉的汗味
这一切,你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曾经美丽的岷江 依然在你身边流淌
你可以再跳进去 像一条鲜活的鱼
即使你手中的火把熄灭了
依然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二楞,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每喊一声你的名字 风都在呜咽
我看见你坐在屋檐下
抽烟 喝酒 望着天边的云霞
你累了,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没有你的菜地 多么寂寞
没有你的院子 多么空洞

二楞,我多么希望你能站起来
瓦砾堆里 多冷
地陷了,天还没有塌
房屋倒了 可以重建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这一次你却选择了天堂
你住过的那间老房子
留下了一根坚实的脊梁

二楞,你一生守望的土地上
风在吹 雨在下
你埋下的种子 很快就要发芽了
和你一起打工的妹妹
为你吻干了眼角的泪水
这一切,即使你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汶川,我用爱心抚慰你的痛
——据悉,截止到今天,四川大地震已造成4万多人遇难

邢剑君/诗

我知道自己一直不敢面对
2008,中国那么多的痛,骨折一样的祖国
我在每一天都在祈祷
我真诚地伸出手指,接受2008
每一缕温暖的阳光,我知道阳光下
还有那么多明亮的眸子
和我一样,渴盼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5月,12日,
祖国发生的一次强烈的心绞痛
扭曲过我心脏深处。我苦难的祖国啊
突如其来,4万多同胞
倾刻间化为天空多雨的云朵

汶川,你是祖国滴落的一颗最大泪水
湮湿那天伤痛的记忆
在滂沱大雨下,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栗
在北方之北,一座寂廖的小城
我痛苦的双眸面对斑驳的荧屏
从一些艰涩的电视画面
打听汶川,一个个泪花飞溅的消息
每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都在我的心上,划开一道血痕
曾经美丽的汶川,让我们怀想与铭记
我真的无法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
如病毒般侵入我的身体

汶川,汶川,我以虔诚的温暖抚慰你
告诉灾难,你的伤痛是我彻骨的心痛
我要把对你的祈祷化作行动
我的奉献正在出发,在路上
我双手捧过的心正在路上
抚慰你,我的汶川,用我满腔的爱心抚慰你
从心跳动心跳,汶川
你看,躺倒的土地上,我们的精神没有躺倒
我看见汶川,一片又一片的叶子还绿着
军人绿,最可爱的绿色呀,正抚慰你的伤口
我相信,那些生命的绿色
是我们心头最刚强的部分


汶川,在哭泣中梦想着飞翔
            
许礼荣/诗

今夜 岷江在哭泣  杂谷脑在哭泣
鱼子溪在哭泣   草坡在哭泣
今夜  羌族儿女在哭泣
今夜 卧龙山在哭泣  三江在哭泣……

废墟中汶川人
在呐喊  在流血
被扭曲的土地  痉挛的一处处伤口
死寂般等待一个个神话
无数又黑暗中的眼睛
放出哀伤的光芒
求生的欲望  都在作一次心灵的感应
尽管他们无法感受到
全世界良知的人焦急中丝丝温暖的目光

生还的人正在向废墟中前进
温总理用哭泣的话语向废墟中人靠近
军人用强劲的身体向汶川面临死亡的人靠近
那能够传递信息的裂隙中
充斥着泪水  汗水  血水
充斥着来自有情世界的温度
那废墟中人  眼角一定挂着泪滴
多想此刻有人能靠近他们

今夜   如果我们能成为一缕风
我们将沿着残缺的缝隙
抵达每一位被埋藏在废墟中汶川人
我们要告诉他们
要坚持 忍耐  让梦想再一次成为现实
在哭泣中梦想着一次真实的飞翔


汶川

郁颜/诗

问问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问问身边的亲人和朋友
问问祖国的河流和山川
——汶川,你还好吗
你怀里的乳汁、血液
汗水和眼泪,还好吗
你身上奔跑的房屋、石头
草木和土地,还好吗
你心里的祖国和人民,还好吗
有多少生命在经历着疼痛和离别
我不知道,你也知道

汶川,你也是我的亲人
可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时
我甚至读不准你的声调
写不对你的笔画,甚至找不到你的方位
我没有为你做什么,我还没有为你做什么
昨天,我也看到了
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血迹斑斑的小手
孩子,你的书包和作业本找不到了
但是,你找到了祖国的空气和阳光
我多想赶在那位慈祥的老人之前
过来拉你一把啊,孩子

汶川,我多想为你
建一座一万层的高楼
多想为你种一棵一万米的大树
那时候,你就可以
带着你的亲人和朋友,河流和山川
顺着他们爬到天空上,爬到太阳和月亮上
汶川,我多想你也向我问声好
你愿意以我为伴吗
我们携手,我们携手
以尘埃为皮肤,以苦难为肝胆
把脚步扎向地心深处……


汶川,祖国的心与你一起跳动

潇潇/诗

从5月12日,天崩地裂那一刻起
祖国,我们故乡的家园
在这一次毁灭性的天灾中坍塌了
死亡的牙齿,紧紧咬住了
废墟中每一个人的喉咙
祖国的心脏集体被7.8级的震动
拧成了苦难的乱麻,胸口开始滴血
千家万户泪水涟涟
最揪心的时候
才感觉到那只最温暖的手

祖国用爱与死神开始了接力赛跑
从政府到民间
从总书记到幼儿园的小阿姨
从海、陆、空到边远的学生
从工人到农民,从老人到孩子
在炫耀的死亡面前
他们用一颗颗悲悯的爱心
铸成了一堵堵生命的铜墙铁壁
让加速的死亡也放慢了脚步
汶川,我们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们
我们血肉相连的兄弟姐妹
咬紧牙关,挺过去
祖国人民的心脏与你们一起跳动


为汶川大地震而作

苍耳/诗

有一种死亡让我们泣血
让我们诅咒,但它却来自脚下——
我们所深爱的沧桑的大地。
瞎了眼的大地!你养育了这些子民
为什么却让他们突然毁灭?

当教学楼先于其他建筑整体崩坍:
夹缝中沾满污尘的枯朵呵
残损的肢体在呼喊
雨衣包裹的尸体在雨水中
与废墟、断桥,排列成
怀抱大地的惨痛姿势,令苍天哭泣不止!

在无可置疑的地方出现了垮塌。
仿佛我们不再认识她了
所有歌颂大地的喉咙喑哑了
小小的幽灵找不到归家的路了
但大地依然在它岩浆滚沸的奔行中
坚持着它内心的真理。

正如它教导我们必须活着。正如
被震裂的河流依然在流……
当不同方向的手紧握在一起
有一种痛苦会成为解毒剂吗?
当峰石滚向深涧,树懂得了谦卑
它在倾听大地因何愤怒!

      二OO八年五月十五日下午


我在汶川的日子(组诗)

蒋书余/诗


1、人民的好总理

你是温和的好总理
你慈祥的面孔
以神州六号的速度
感染了全世界

你是温馨的好总理
一个六十六岁的家长
在灾区的日夜
每一秒都想着救人

你是温暖的好总理
大难面前,定如昆仑
焦急的表情
始终写满大爱

你是理家的好总理
山川中有你的身影
废墟上有你的声音
你心系灾区的每一个百姓

你是惦家的好总理
无论你在一线
还是回到北京
你都与灾区人民并肩在一起

你是爱家的好总理
全世界和你一起动情
全世界伴你一起落泪
你留下了无数生动瞬间

你是宝贝们的好总理
灾区的儿童你最心疼
你是他们的温爷爷
那个三岁孩子的敬礼是给你的

你是宝刀不老的好总理
你有着比八级地震还强的活力
你有着移山迁城的巨大魄力
有你在,地动天不塌

你是宝贵的好总理
人民这两个字
从你嘴里讲出来是如此动听
你是十三亿同胞的福祉


2、让人敬仰的姿势
——献给抗震救灾中牺牲的所有老师们

第一种姿势——迎
大难当前
军人警察还没到达
义无返顾的迎向了死神
凛然的本色
改写了文弱的形象

第二种姿势——抢
争分夺秒
从地狱的门口
哪怕拼抢回一个孩子
也是值得的
你忘记了自己

第三种姿势——护
这是发自肺腑的舔犊之情
象巨川的父亲
象天使的母亲
都是一样的角色
用生命护着孩子

第四种姿势——定
就是镇定的定
就是坚定的定
就是定格的定
你的胳膊你的手攥得那么紧
是想肩扛起那倒塌的大楼

第五种姿势——飞
如果建立地震博物馆
如果树立不倒的雕塑
一定是你们卧趴欲飞的姿势
那是坚强的脊梁
那是老师的模样


3、那个叫蒋敏的女警
   
四川彭州市公安局28岁女警蒋敏,她在北川家中的妈妈、女儿、奶奶、外婆等10位亲人在地震中同时遇难!连日来,拭着永远也拭不尽的眼泪,她日夜奋战在彭州抗震救灾第一线,用救助他人来告慰亲人。

无法相信
太多的亲人离开
那些不散的魂
一起把你往黑暗中拽

两岁的女儿
刚刚还在电话里想你
欠她的太多
今生无从偿还

母亲的叮咛
仍在耳边滚烫
所有的眷念
留在2点28分

有谁懂得
苦难的日夜为何沉默
你是乡亲的女儿
才有了坚守的身影

有谁懂得
如此唏嘘的故事
模糊了电视机前所有目光
而你,可想偷偷哭泣?


4、孩子,喝我的乳汁
   
5月16日,四川江油县公安局女民警蒋晓娟在地震灾民庇护所为一名地震灾区孤儿喂奶。蒋小娟义务为一些急需哺乳的地震灾区孤儿喂奶,却“狠心”把自己才6个月大、同样需要母乳喂养的孩子交给父母照料。

如果我的乳汁
让你安详
孩子,喝吧
我敞开我的警服

如果我的乳汁
和你妈妈的一样香甜
孩子,喝吧
我就是你的妈妈

如果我的乳汁
只剩最后一滴
孩子,喝吧
我也把它留给你

如果我的乳汁
是生命的源泉
孩子,喝吧
我喂你长大

如果我的乳汁
不留记忆痕迹
孩子,喝吧
我没想过你的报答


5、“叔叔,救我!”

    救援人员的脚步声刚停留在废墟前,10多个孩子困在废墟中已近100小时!他们的声音传了出来:“叔叔,救我……”特警们因为没有大型设备,对压在废墟中求救的孩子束手无策,他们不敢乱撬楼板,担心整幢楼垮塌下来;也不敢采取粗鲁方式实施救援。特警们无能为力,他们在安慰孩子的时候落泪了,在走出操场的时候放声大哭……

叔叔,救我!
这撕心的声音就在耳边
孩子!
千里之外赶来
只为从废墟里找到你
一起呼吸

叔叔,救我!
地狱边缘
熬过了四十万秒
等来的脚步声
是警察叔叔的
却阴阳相隔

叔叔,救我!
握着铁锹和钢钎
听你撕心的声音
孩子!
请别看我的泪水
等等,挖掘机马上就到

叔叔,救我!
如同自己女儿的呼唤
孩子!
近在咫尺
我已窒息
没有了尊严

叔叔,救我!
孩子——
如果回到父母怀抱
请忘了那四十万秒
如果升入天堂
请忘了我的脚步声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38:30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4:第4期《砥柱篇:国旗照耀的道路》


血泪  荡涤我们的灵魂(组诗)

干天全/诗

别让死神微笑

生命
难道真是死神唇边的微笑

相框里的我重重摔在地上
穿过玻璃刺耳的粉碎
我挣扎着站立
哭喊的潮流四处崩溃
该逃往哪里
死神步步逼近
隆隆的脚步散发血腥
死神的屠场没有疆界
我和逃难的人们
会不会就是下一批待宰的羊群
而此时
震中的许多男女老少已成为牺牲
城市里林立的高楼轰然倒地
深山峡谷的农舍碎成瓦砾
成千上万的亲人消失了踪影
一声声呼救在废墟的缝隙里呻吟
5月12日2点28分
汶川  浩劫中的震荡
震荡了九州,震荡了世界

飞沙在腥风里弥漫  
泥石在哭号中流动
裂缝的大地继续在颤抖
面对死神的微笑
我们的总理大踏步迎了上去
“拯救生命”
一个苍迈的声音响彻环宇
紧跟总理前行吧,活着的人们
快让我们久已麻木不仁的心
在浩劫中迅速苏醒
死神,别再微笑
活着的人们一旦振奋
绝不是你肆意涂炭的生灵
伸出援手 众志成城
让我们和军人、医生、志愿者
汇成势不可挡的铁军
挺进,为了遇难的同胞
挺进,为了垂危的生命
挺进,为了一个民族的永生不息
挺进,战胜不共戴天的死神


一个幸存儿童的敬礼

担架上  你举起伤痛的手
一个阳光四射的敬礼
献给了救出你的叔叔阿姨
献给了全世界关注你的眼睛
你纯真的微笑
震落了我的热泪
稚气的孩子
你从哪里来的勇气
深埋废墟的二十多个小时
教室坍塌的巨响
不时在你的耳边轰鸣
同学们的哭喊声
不断增添你的恐惧
漆黑的缝隙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没有爸爸妈妈老师的身影
无助的时刻
死神正用地狱  死亡和你的名字
残忍地造句
而你  在幼小生命的词典里
选择了勇敢  盼望  坚持的关键词
面对死神  你无邪的双眼
充满自信的光明
营救的战士最先发现了你
你说:叔叔,我很坚强
快去救他们!
最后获救的你  生命闪现出
彩虹的绚丽
逃生的机会先让给了小伙伴
脱险后没有忘记对恩人的感激
可爱的孩子
请允许我亲切的叫你一声
真正的天使.


小姑娘,留下那枝笔
        
救援的叔叔把你从瓦砾中刨出
你已闭上了闪亮的眼睛
暴戾的死神摧毁了你的生命
却不能夺去你小手中的那枝笔
静静地睡去吧
热爱学习的孩子
松开手,不要带走你的笔
把他留给活着的同学
他们记得你写字时端正的姿式
他们熟悉你脸上甜甜的笑靥
让他们为你画一幅肖像
挂上以后的新教室墙壁
和往常一样
一起听老师讲课
一起到操场游戏
你的那枝笔
比马良的神笔更有魔力
许多只手握住它
你家乡的废墟上
就会出现一座美丽的新城
很久很久以后
你的家乡都会流传一个故事
能使天崩地裂的死神
夺不走一个小女孩手中的笔

作者简介:干天全,诗人,四川大学教授,四川省写作学会执行会长

给汶川的遇难者建一座鸟巢

南人/诗

那些在瞬息之间
突然消失的生命
一定会记得一周之前
奥运圣火传入中国境内
一定会记得四天之前
奥运火炬胜利登顶珠峰
甚至有不少人早已经熟记
一个月之后
四川境内奥运火炬接力的
准确日期

他们中间
肯定有人想好了一定要去迎圣火
他们中间
肯定有人订到了难得的奥运门票
而一场天灾让这一切
转瞬之间化为泡影

它逼着你
在88天之后的鸟巢看台上
看到一个空着的座位
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
是不是我们的汶川朋友
还在赶往北京的路上
比赛能不能稍等
时间能不能暂停

它逼着你
不得不马上动手
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鸟巢
好让他们在8月8号
也能像我们一样
坐在容纳一万多人的看台上
看一场在天堂里举办的
奥运圣会


我的国家默哀三分钟

南岩/诗

当我伸出三个指头的时候,广州的春天
仍可以看见农夫的平静
他们跑向十年,在石头的泥土上追念
在我放下书本的晚期
红旗降下一半的中国
他们面对着姓氏写出自己的名字

此时,我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一半是诗,一半是水
在简单的生活里听见果实的花期
牵着铁锹切断水渠
正如按住春天,动用一百年经历一场大难

走在背离城市的词语上,认识你
还需要双手,从七张扑克的图象一次暴露
我们谈论着历史,在田野的泥潭里弄脏了
三分钟,我看见一批又一批的人民站在广场
对着国旗、对着眼泪的红
三分钟,十三根竹子种在一起
用五月的中旬一秒一秒地捆绑
直到所有的呜咽装进钟声里



——沉痛哀悼5.12遇难者

西北龙/诗

2008年5月19日
14时28分
防空警报响起
汽车、火车、轮船的笛声响起
历史的闪电正在划过
中国大地

人们低头、耸立、哀悼
168小时以来的哭泣、恐惧、辛酸
惊诧、疼痛和反应
雨水、泥水、血水和汗水
已经成为国人
不可抹去的悲痛记忆

这凝聚着中国13亿人民的记忆
这信念、力量汇成的
绵绵不断的警报声和笛声
压缩在三分钟,这坚强的三分钟
具有不可称量的重量
它包含了多少来自灵魂深处
不用语言的祈祷、愿望和祝福

如今我看到——
静默之后的天安门广场
已经成为泪水沸腾的海洋
几十万只不停挥舞的手臂
似乎在托举着
我们未来和明天的希望

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呐喊
一如黄河在咆哮
汇聚起中华民族
不可战胜、努力奋斗的心声
“中国加油!”
“中国雄起!”
“祖国万岁!”


震上的流年
——5.12”汶川大地震而作

刘泽球/诗

是“震”而不是“镇”。不是那些小型器官一样
附着在大地体腔和骨枝上的镇子。
生命以不同的速度穿过同一个发音。
而“震”,使时光的箭矢断裂,
使弱不禁风的建筑姐妹回到
上苍捏塑它们时破碎的泥土和尘。
或者我们可以以虫变成草的方式,
进入另一次茂盛。而谁知道呢?
雨水是逝者们冰凉的嘴唇,甚至河流
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地震使我们懂得,生命不是从一个缝隙穿过
就是被它折断。
大地,请将你无端的震怒放轻些,再轻些,
无辜的亡灵正从分开黑白的桥上走过。
第二年的清明,山坡上又会多些不同寻常的幽绿。

    二00八年五月十六日于阿坝马尔康


子在川上曰
----为震灾而作

保父/诗



这是一个不眠的下午,大地痛苦地翻床
生病的大地,似乎一瞬间就要无力地死去
一座没有独立经济支持的房子,垮倒是迟早的
有的只是一半,更多的
轰然一声全部化为大地上
没有根须的泥沙
轰然垮倒的还有:眼泪
从山缝奔逃而出,像暴发的山洪----



夜晚的本质是黑暗。而这一点你不该遗忘
夜晚的灯,就是从黑暗中发出的
光明。哪怕微弱的一丝
也是治愈大地的良药,是有点苦:
挖土机,救护车,飞机,更多的
是活生生的肉手,从废墟里伸出
终于我们发现:那么多的躯体,那么多的
眨呀眨的眼睛,像小孩子笑着向你跑来
哦,亲爱的,你空寂地呆着:
沉重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



张开双手迎接孩子们。给他们一个暖暖的拥抱:
这是孩子的爸妈应该做的事情。
此刻我怎能再次提起爸妈?
你看那么多的军官武警,那么多的
医务人员,干部、农民、志愿者
他们来回奔波、衣裳褴褛、极度疲倦
而一只冲进陌生林子的鸟儿终会鸣叫
唤来同伴并安静地组成新家。他们是陌生的
不错,这样想的时候心中涌起一股更大的暖流-----



大地仍然是破损不堪的。一只手
从废墟中被人们看见,随即看到的
还有一张白色的脸。看到
上面清晰地写着:恐惧与惊慌
手的主人背后有一副巨大的肩膀
像一只大雕的双翅,容纳五个孩子的身体
这是师者无限的能量,使肩膀突然扩张
请问:谁能说这些孩子不是我们亲生的



他们冲废墟里喊
他们往废墟里挖
他们恨不得自己代替废墟里的孩子
废墟里的妻子,废墟里的父亲、母亲、废墟里的
未曾见面的人
他们就是
我们未曾见面的人



折腾了几天的大地终会疲倦地睡去
久久没有闭眼的乡亲终会疲倦地睡去
我们双手合十,在另一个安静的下午
一条平静的河流缓缓地流过
安静的村庄,记忆被河流重新刷洗
但不磨灭。子在川在曰:
爱这土地,就扎根吧
沉重的,无悔的---


大爱无声

爱,不是口号,它是实实在在的,具体呈现的。
                    ——题记

曹必胜/诗

5•12汶川大地震。一位母亲
在残垣断壁的重压下
以哺乳的姿势,血一样的乳汁
灌溉了儿女的生命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知道她叫做——爱

5•12汶川震区。一位战士
在战友面前恳求,低声而焦灼
“让我再救一个”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知道他叫做——爱

5•12汶川赈灾晚会。一位演员
把所有演出收入
捐献给灾区
这位又聋又哑的姑娘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知道她叫做——爱

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母亲
多少奔赴灾区救援的最可爱的人
多少文艺工作者,多少平凡的人
他们,都向灾区伸出双手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只知道他们叫做——爱

是的,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我知道,这些无名英雄伸出的手
就像一道到阳光
把每一个心灵,都照得亮堂堂
照得无比温暖


诗三首

沉戈/诗

地震,让诗走开

地震之后,写诗是野蛮
地震之后,歌功颂德是卑鄙的
地震之后,人性的弱点是丑陋的

地震之后,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地震,让诗走开

地震,让诗反思

何不来一场灵魂的8级地震
震一震我们的道貌岸然陈词滥调
震一震我们的阿谀谄媚苟且偷身
震一震我们的凌空蹈虚自欺欺人
来一场心灵的8级地震吧
地震,让诗反思

地震,让诗亲近

我们的诗是男儿血性诗章,是
亲人的血同胞的血人类的血

我们的诗挥洒激情如汗,是
战士的汗义工的汗人民的汗

我们的诗晶莹剔透如泪,是
孩子的泪女人的泪祖国的泪

诗人,写一首关于汶川地震的诗吧
地震,让诗重新亲近人民亲近心灵


给亲人们
-----献给四川汶川震灾下的同胞们

陈亮/诗

这是我们的父亲,他的腰:是罗锅的,身骨,
是黑瘦的,头发稀疏、苍白,皱纹仿佛刀砍斧凿,
他生前种了十几亩地,咬着牙养活了八口人,
身体里那一个部位,似乎都落下了病疼,
却一直忍着,没有对任何人讲,他被一块
巨大的山石压住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锨,
瞳孔睁大,望着远处槐树上那头惊恐的黄牛。
这是我们的母亲,乳房干瘪,眼睛昏花,
胳膊和手脚,因过重的劳力而变形、扭曲。
他的男人早死了,她硬是把一个漏风漏雨的家,
给支撑了起来!现在,她被一根房梁砸中头部。
娘----娘----谁在撕心裂肺的呼喊?
这是我们的兄弟和弟媳,他们刚结婚不久,
男人强壮、英俊,女人娇美、贤淑。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抚摩着微隆的腹部,
羞涩的说:她有了!人生的甜蜜呵!似乎才
刚刚尝了一小口。最后时刻,他们死死的
拥抱着,似乎什么力量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这是我们的孩子呵!他们还那样小,还在读书,
小的风暴和闪电,似乎还不容易发现他们,
他们有的调皮,有的憨厚,他们都是美的,
仿佛春天里,刚刚绽开第一朵蕾的花树,
他们的世界里,肯定每天都有花粉,在梦幻般的
飘扬。可那一刻,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教学楼就突然倒塌了,鲜血,染红了作文本,
作文里歪扭的写着:理想,明天,我想------
这是我们的老师,就在蓝光突闪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犹豫,毅然用自己的身躯,换出了五个
鲜嫩的生命------还有好多!好多!好多!
这都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血肉相连,同根同脉的
亲人呵!就在那可怕的瞬间,从世界上消逝了!
挖!使劲挖!快挖!他们分明在地底呼喊。
这是我们的亲人呵!挖!使劲挖!快挖——
这是怎样一支部队呵!几天都没合眼了,
手指挖破了,流着血,有的还挂了彩,生了病!
可他们全都在发疯似的挖掘着,寻找着,救护着。
他们似乎都是钢铁做的。挖——挖——
他们似乎听到了亲人们在地底下微弱的呼喊!
这是一位人民的好总理呵!面对一个个遇难的生命,
他揪心的疼了!流泪了!十三亿人民也都流泪了!
十三亿,扭成一股绳,该是多么强大的一种力量呵!
他们擦着泪,涌出家门,让一吨一吨血浆,
一车一车物资,一张一张汇票,一颗一颗真心,
迅速向汶川,向我们的亲人汇聚。这该是多么强大的
一种温暖呵!让世界,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
伟大的民族,这个,龙的,国度-----


捐款

陈衍强/诗

我如果钱多也想多捐
主要是我媳妇没有工作
全家就花我一个人的工资
加之年迈的父母在乡下
需要我负担
要是今后孩子考取大学
我还不知能不能供他
所以四川大地震
我只捐了60元
其中10元
是用手机连续5次发送2至1069999301
捐的
另外50元
是路过县慈善会和红十字会
摆在人民广场的募捐箱时
自愿投进去的
由于我能力有限
捐的主要是同情悲悯精神
你们用四川话
掏我不落轿都是应该的
不过我至少比一些一毛不拔的大老板
撇脱
      2008.05.17


重返一座城市
——深切哀悼512汶川特大地震灾难

刺桐飞花/诗

夜越来越深,我开始暗暗发疼
如一阵诡异的风
从一些废墟处潜入
再从断壁的城门,翻墙而入

这样的情景一定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我重返一座城市
在街心公园密会一批易碎品

——一定要秘密。
它们不喜欢烟火,不喜欢断裂的声音
女孩子都保持娇好的面容,腼腆而幽雅
儿童爱读书,红扑扑的脸蛋挂满生命的诗

在以往,五月的城市到处是青春的印记
比如墙角的青苔,比如熊猫居住的卧龙
又比如四姑娘山上烂漫而开的油菜花……

——但我不能大声说出。这青翠的小小之爱
我必须万分隐秘。不能风言流传
更不能让粗犷的大地成为发泄的事端
它浑身遗漏而出的酒气
会一不小心伤疼我可爱的乡人……


黑色的缝隙

蝶雨馨兰/诗

老师,你这样撑着很久了
双臂酸了吗
我在你的怀里不冷不饿也不闹
你就歇会吧

孩子,别为老师担心
为了你们站起
老师选择趴下
撑出一条生命的缝隙

老师,我看不到你的笑容
你的脸在天国一定扬得很高很高
孩子,灾难总是突如其来
头可断,血可流,希望不可灭
躲在老师的翅膀下,不用怕
来吧,就让水泥砖块和人的脊梁比试坚硬

老师,我要睡着了
快醒醒,抬起头,我的孩子们
听,外面那么多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师已把翅膀送给了你们
你们一定要勇敢地飞出黑暗
别让老师走得沉重不安


拯救
--写在"5.12"汶川大地震之后

甘文良/诗

悲伤抑或感动。柔软的泪水以及内心
无助的眼神,坚强的呼吸
而时间吹弹即破……
整整七天,我努力遴选那些圣洁的文字
在泥沙和瓦砾之中的涅槃

草叶坚持顽强的青绿
"你们也将像我一样的坚强
活下去,为着深爱的人们"
当然泣不成声,这残忍的泪水!

树木朝向相同的方向
弯折。以及被降下的旗帜
这三分钟的沉默足以拯救
最后一粒微小的怯懦。

是该有一些告慰的,四面八方
来自平凡的温暖。趟过依旧的泥泞
依次烛照的平淡生活
手心的烛火燃成不眠的夜晚

而诗歌依然只能是孱弱的语词
忐忑地躺于待援的水泥桌面。直到明天
她能否抵达那最初的光明


忍住泪水
“别哭,别哭,你们幸存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温总理

古道西风/诗

再次注目汶川,不见
大熊猫的娇憨,满目疮痍
弥漫,锥心的刺痛
强忍的泪水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
来自大地深处的嘶吼、呻吟
疯狂抖动、痉挛的躯体
展示残忍的暴戾,撕裂了
山川、河流、房屋和血肉之躯
鲜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
瞬间,如水般的流逝

死亡就此凝固了时间,那一刻
美丽的汶川坍塌了,僵涸了
钢筋水泥,堆满了悲哀
不停地奔跑,闪耀,颤栗
然后,在废墟下安然睡去
不再回头,永远隐去

“孩子别哭,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得救”
你眼中满含泪光,没哭
那是爱得深沉和坚强
我哭了,是看到了希望和感动
真爱无言,大爱无声
忍住泪水,别哭泣
汶川!我们与你同在


我看见

谷频/诗

中国的五月受了重伤
绿色原野,在一瞬成为生命废墟
汶川 这北纬31度的肋骨
无法止住时间的摇摆
被大地折断的声音 像无情的钉子
紧紧地钉在所有人的心里
我看见 祖国的眼窝已蓄满了泪水

永不复生的名字是凝固的墓碑
每一片尘土都印着悲痛的泪痕
那一排排整理出来的书包
如凋零的鲜花还残留孩子的体温
还有许多未做完的作业埋在瓦砾里
多么需要喂养明天的梦想
我看见 祈福的蜡烛照亮他们天堂之路

为什么 在阳光明媚的时候
乌云要掳走我亲人的房屋 炊烟 欢乐
为什么,支撑生活的钢筋水泥
要将葱绿的爱情和抽穗的小麦一起埋葬
那些祈望丰收来临的手,甚至来不及惊慌
就变成一组组还在滴血的数字
我看见 今夜的月光呈现凄凉的音符

也许苦难会保持它时间的限度
而今天,温暖还在飞奔
在求生的困弱道途之上,也分不清
总理、将军、士兵、工人和农民的身影
不同方言传递同一种感动
快,快,汶川,我们一个都不会放弃
我看见 十多亿同胞正用双手丈量爱的距离

面对苦难的亲人,我知道我诗句的份量太轻
我多么希望我的笔就是一把铁锹
去拯救那些还掩埋着希望的彩虹
让更多的母亲露出牵挂的笑容
如果可能,我也宁愿失去一辈子记忆
想重新换回地理课本上的那片宁静
我看见 泥土的颗粒压不垮众志成城的决心


入蜀记:震卦

    “那几分钟太难熬了,感觉一切都要毁灭了”
     ——摘自《成都商报》某逃生者语

黑骆驼/诗

一、

宇宙间总是有一些事情,或难以言说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我乘坐的列车
像一支墨绿色的巨签,被丢在成都火车站
落地的一瞬间,卦象生成
天摇,地动,雷在大地深处吼叫
惊恐攫住了人心
时处站台,或狂奔,或惊叫,或默立
铁灰色的车站顶蓬,像要裁剪天空
夸张的大幅度摆动,陈旧的油漆斑块不断掉落
再看那些普遍装潢过的先锋建筑,虚伪和结实
在同一个筛动的筛子里厘毫毕现。



生还的道路正在开掘。
雨还在下,未来的生还者还在废墟下
铁锹,除石机向滚石和泥石流宣战
“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早一分钟到,将多一个人生还”
正是如此朴素而滚烫的信念
支撑着无数的肉躯扑向危险的中心
钢筋和水泥已经吞噬了我们成千上万的姐妹兄弟
已经碎裂的心脏,十万万双手也无法将它缝合
已经冰冷的生命,再美的春天也无法将它温暖
现在,必须,立即,马上,唯一
要做的事,就是阻挡死神,拯救生命!

               2008、5、13.晚.成都


谭老师的姿势

胡正勇/诗

5月12日,汉旺东汽中学顷刻倒塌
还有四名学生来不及疏散时
谭老师,您义无返顾张开双臂
将他们紧紧地护在身下
您死了,四个学生安然无恙……

5月13日,学校临时停尸场上
您的妻子仔细擦拭着您的遗体
她含泪拭去您脸上的每一粒沙尘
她把您蓬乱的头发
梳成您生前习惯的发型……

5月18日,我在央视看见您的女儿
谭君子,一个美丽的北大女生
她忍着痛追忆父亲的时候
她含笑着说要好好活下去的时候
她的坚强,她的镇定和微笑
让我潸然泪下……

让我们铭记谭千秋老师的姿势
让我们祝福谭千秋老师一路走好
我相信天堂有您
一定会有朗朗的读书声
若干年后,如果我能升入天堂
我一定要做您的学生


我们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黄迪声/诗

5月12日 本来是最阳春的日子
我们在安宁祥和中幸福地生活
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因为北京奥运会就要召开了
正在传递的奥运火炬
一路在点燃着喜悦
可是这震天动地的消息
让我们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亲爱的同胞啊!
我们有同一颗心
你们的灾难 让我忧心如焚
我每天在盯着屏幕
收看着最新的消息
细心听着救助和募捐的消息
我巴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
到达灾区 把受伤的你救出

其实不但我是我这样
咱们的兄弟姐妹都是这样焦灼
救援的号角已经吹响
全国各地在募捐
大路上运送着救援的军队
铁轨上飞奔着满载救援物资的列车
空中飞着救援的飞机
救援的手在伸来 救援的脚步越来越近

亲爱的同胞啊!
再坚持一会
在灾难面前
我们的法宝
就是永不丧失希望和信心
我们来了!
全国的同胞和全世界的朋友来了
相信我们一定能把你救出来!


中国,不倒

黄劲松/诗

春天,我在江南的倒映中歌咏桃花
在一滴水的清澈里发现爱与美
我想,预期的花朵就要绽开
它的果实将会超越一切

而蜀道轰然崩塌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汶川祥和安宁的下午
在孩子们发出琅琅书声的下午
在少女展示曼妙身姿的下午
在母亲翻晒新棉袄的下午
在一朵桃花孕育的下午
在中国大踏步迈进的下午
突然而至的断层
把中国的心撕裂了

地底隆隆的雷声像邪恶的指令
疯狂地感染地脉的神经
山倒了下来  压在了共和国的心上
高楼倒了下来  压在了娇艳的花蕾上
雨倾了下来  大地如感冒般地咳嗽震颤
河流失去源头  山峰失去骨骼  
道路失去双腿  牧牛失去家园  
母亲失去孩子
中国,吐出了一口浓浓的鲜血

十万个生命坚强地与废墟对抗
那些曾让我们向高处挺拔的砖头  水泥、钢筋、木头
进行着最无耻的合谋
它们泰山压顶般地压了下来
压在我们的皮肤上、骨头上、头颅上、身体上
压在我们的血液里  压在我们对生的呼唤里
一个生命离去了  又一个生命离去了
像我们的父亲、母亲、妻子、丈夫、孩子
刚才还在我们的身边拍打着安宁与幸福

一只小手伸出废墟挥动  像一面旗帜
无数倔强的希望闪亮起来
十三亿双眼睛从泪水中萃取坚定
十三亿双手伸了过来
从断墙颓瓦中挖掘生  挖掘爱  挖掘勇气
挖掘泪水中的春天
总理来了,他沉重地捡起书包
像一个盼望孩子回家的父亲
解放军来了,他们争分夺秒
像一群挽救母亲生命的儿子
医生来了  水来了  电来了
食品来了  药品来了
慈善的使者来了  我们来了  中国来了

诗人说:中国,不哭
人民说:中国,不倒
我们曾经在苦难中征服苦难
我们曾经在绝望中放飞希望
我们不惧怕死亡
无数的死亡让我们更明了心中的方向
但我们要生,生得顶天立地
我们要活,活得灿烂辉煌
我们悲悯,为无数失去的生命
我们坚定,为那些满怀憧憬的灵魂
我们拥有玫瑰  拥有爱  拥有真诚与永恒
在无数汇聚的暖流里
中国将重新焕发新的光芒
稿于2008年5月14日夜


四川人,不哭!

蒋明/诗

我流泪,不是因为我软弱!!
我的泪水,会洗净天空的阴霾!

我不哭,不是因为我无情!!
咱四川人,决不会对灾难低头!

逝去的兄弟,一路走好啊,天堂里有你温暖的家!
活着的亲人,一定要雄起,四川人不拉稀摆带的!

四川人不哭!四川人,不哭!
天塌下来,也无法把咱的脊梁压垮!

没了小家,祖国就是咱们的大家!
没了亲人,十三亿都是咱的亲人!

四川人,不哭!四川人,不哭!
挺起胸膛,用我们坚强的笑脸迎接明天!


川之上,国有殇
——悼汶川大地震

乐家茂/诗

多少年,我的眼里已不再有泪光闪动
今夜,为什么浪花又打湿了桅杆
风说:你去问一问汶川
雨说:你去问一问汶川
汶川,共和国怀抱里一块多么平凡的土壤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却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灾难的深渊。——当这无可避免的瞬间骤然来临
我正躺在午休的床上,只是感觉了微微的摇晃
却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你
正经受着比母亲分娩惨烈百倍、千倍的剧痛
而这一疼痛,竟成为蓬勃成长的共和国
又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靥,又一场万众同悲的祭奠
哦,“山有木兮国有殇
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今夜,是举国哀悼的日子,鲜艳的五星红旗
第一次为灾难中死去的同胞而降
今夜,也是泪水照亮的日子,蜡烛和鲜花
一直铺展到遥远的天堂
此刻,当月光下沉、泪水上升,我不知道有多少刚刚消逝的灵魂
能踏着白绫般的月光,重返废墟中的家乡
也不知道在超越生命极限之后,还会有多少奇迹
在那些仍不肯放弃的手掌托起的残垣断壁间重现
今夜,我只想以一滴滚烫的泪水,交还
却不敢奢望温暖——灾难中挺拔不屈的汶川
——你塌陷的土地,崩裂的河床,必将再一次耸起
我们历经磨难的民族:爱的丰碑、钢的脊梁!


寻找——看温总理救灾照片有感

乐思蜀/诗

左手拎着一只运动鞋
右手提着一个书包
你在废墟上寻找
它们的主人,你的孩子
如果你喊:孩子,孩子,你在哪?我来接你了
也许孩子就出现了
从废墟里走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他说只是走楼梯时不小心
跌了一跤
没事没事
你摸摸他的小脑袋
孩子,把书包背上,把鞋子穿好
我们回家吧!
如果孩子不出现
如果孩子一直不出现
你就会一直喊他
你想他一定会出现的
也许是在多年以后
在一个午后的梦里
他长高了,肩上还长着一对白色的翅膀
他说他不用书包了
那只鞋子,也已经太小


大部分的中国人都患上了抑郁症
——写于2008年5月19日汶川大地震默哀日

李少君/诗

自5·12之后,据我所知
大部分的中国人都患上了抑郁症

抑郁症的色彩是黑色的
天空阴郁着脸,间以冰冷细雨
绵绵不绝的是水,到处滴落
从树上,从发梢,从眼角
有时侯分不清雨水与泪水
是混合在了一起
还是原本就是一样的

抑郁症的症状是沉默
从此郁郁寡欢,从此心事重重
最喜欢热闹的中国人也闭紧嘴巴
不再喜欢说话吵架,唧唧喳喳
有礼貌地点头,更多的时候
象是木偶,机械地问答应酬
茫然地穿过街头

抑郁症的原因是痛苦
心被挖了一块,痛楚就会遍及全身
一个小小裂缝,就会撕裂整个全部
我原本以为自己了解何谓痛苦
现在我才终于知道
最强烈的痛苦是凹陷型的
它将一切吸入进去,狠狠噬咬
撕成碎片,化为虚无

悲伤象浓厚的乌云一样笼罩着这个国度
全体中国人都进入了一个心理低潮期
昔日的欢声笑语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电视不能看,也不敢看
一看就会默默啜泣或者嚎啕大哭
我就是其中被感染最深的一个
我已多日不知肉味,不识花香
只有心痛,只有哀吟


人的生命高于一切

李永康/诗

山崩地裂
空谷腾灰
天空变暗
公元2008年5月12日
北京时间:14时28分
北纬31度  东经103.4度
一场震动半个亚洲的地震不幸降临四川汶川
7.8级的跳动
一座座漂亮的房屋垮塌了
没有通讯
交通中断
数十万人徘徊在地狱的门前

灾难无情人有情
第一时间
我们的总理来了
带着总书记的慰问
都江堰  北川  映秀  汶川
一处处最危险的地方
都能听到总理最温暖而坚定的声音:
人命关天 救人要紧
时间就是生命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作百倍的努力
决不轻言放弃
我们的心和灾区人民在一起
总书记也亲临一线指挥:
当务之急重中之重是
挽救人的生命

部队官兵从天而降
灾情就是命令
他们与死神较量
手成了挖掘工具
白天黑夜 连续作战
一条又一条鲜活而实在的生命
被人间大爱唤回

有官兵的亲人
在这场灾难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们擦干泪
忍着悲痛
冲锋在前
一个亲人失去了
更多的亲人还等着施援
被埋在废墟下面的
也是我们最亲最亲的人

你们听啊:
一位中年男子被埋在地下
绝望之际妻子对他说:
“老公,你要好好活着,
我和孩子都爱你,
天亮了,子弟兵就会来救你。”
一位中学生在绝境中
靠看书来缓解心中的害怕
一位小学生被压住
自己唱歌来驱赶肉体的疼痛
一位姑娘卡在预制板的缝隙中对救援人员说:
“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我感谢你们!”
一位被埋了56个小时
正在过20岁生日的女孩深度昏迷
160位军人唱着生日歌
乘着歌声的翅膀
美丽的姑娘与死神吻别
一位三岁的小朋友
获救的瞬间
用最真最美最善的少先队队礼
表达着世上最纯的情愫:感恩

永远不能忘怀的
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
我们的老师把生的希望一次次留给学生
自己 或受伤或长眠于九泉
同学之间的友谊
让散落一地的课本
不再孤独地飘零
四条汉子带领6000人突围
用一把刀劈出生命之路
还有长长的献血 捐款 自愿者队伍
共同谱写着华夏儿女无声的誓言:
万众一心 众志成城

一位主持人的失误
说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
“为什么我们总是被这样的声音,
这样的画面感动,
为什么我们总是看着看着就会眼含热泪,
因为我们爱这块土地,
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懂得相互关怀。”
这是最美丽的失误
也是最美的诗
懂得相互关怀的人
更懂得珍爱生命
人的生命高于一切
我们必将从灾难中再次成长
明天和未来是属于不屈的民族

   2008年5月17日深夜于余震不断中


情系汶川:献给灾难中的血肉同胞

李云/诗

把我正用着的针药
拿走吧,献给亲爱的汶川那些急用针药的孩子
把我正用着的氧气瓶
拿走吧,献给汶川那些更需要它的老人
把我的衣食
把我的心,都拿走吧
可我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它在哪里流血呢
我又在哪里流泪
啊,流泪!在距汶川千里之外白色的病床上挣扎
我,想着汶川
想着绵阳,想起那些废墟中的孩子
千里之外的亲人,我哭!

哭天灾人祸,哭生命是多么脆弱
哭!我万能的上苍呵
您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而没有半点悲悯?
我心目中的神灵呵
您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人间浩劫
而没有半点提醒?啊,幸好是灾难无情人有情
我们的心呵飞向汶川
全国人民十三亿颗心
心系汶川,我们的人呵飞向汶川
汶川,汶川!汇聚了十万抢救大军的汶川
牵动着世界目光的汶川,我来了!

我从白色的病床上出发
我从疼痛里出发,义无反顾
奔向汶川!我从空中看见了那么多白衣天使
我从大地上看见了
人山人海的亲人解放军,武警官兵,那么多救援者志愿者
我看见我们的总理、我们的国家主席
我看见了苦难
血迹、眼泪,我也看见了与苦难抗衡的万众一心

啊,汶川!我的亲人我的手足我的心
不要忧伤——不要悲愤——
不要哭泣!我在这儿
我们都在这儿!我们千千万万颗心在一起
不会倒下,我的汶川!
我们有拯救家园的决心和信心
不要倒下,我的亲人!相信明天是好的啊
相信活着的力量吧
——汶川大地上我的孩子我的父母
我的兄妹,好好活着
坚强地与苦难抗争,你看苦难中傲然屹立着
屹立着我们最亲爱的祖国


中国之痛
——写在5,12汶川特大地震

鲁绪刚/诗

这片广袤大地是您身上的肉 撕扯哪一块
都是您内心的痛 5月12日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一声咳嗽 折断了您腰上的一根肋骨
四川 汶川 这两个简单的名词
划破了生活的皮肤 由浅至深 13亿人民
胸脯都在流血 碎裂的石头 断塌的桥梁
瞬间 仅仅是瞬间 把紧攥着的
高粱大豆 校舍民宅 笑容 歌声松开
汶川 你是母亲最揪心的牵挂

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善良的人们为了母亲
装饰着山川 河流 让绿色和朝气永久
意外的伤口 熄灭不了信念 熄灭不了
黄河水一样燃烧着的血液 想哭就哭出来
有时泪水可以释放痛苦 也可以缝合
撕裂的天空 祖国啊 您用双手
扶起了未来的花朵和老人的未来 祖国啊
您用身躯 把倾斜的太阳顶住
你来了 他来了 我们都来了 手牵着手
就是不可摧毁的钢铁长城 每一颗心脏
都会为这疼痛 把滚烫的血液不断输入


活着,是美好的

罗国雄/诗

上苍眷顾,让我活到天明
“活着,是美好的”
天空依然下着雨。近在咫尺的
隐约的血光,已经被一声又一声的鞭炮
掩埋。我的泪水已经流干,但我还能沐浴着
祖国的空气和阳光,这样大的幸福
被我的昨天忽视,真是一种罪过!

我看见所有的人,和我一样
在大地的颤栗中行走,脚步放得很慢,企图
让时间也走得慢些。让几只,一夜之间
成熟起来的鸟儿,身体里停留的歌声
尽量再长一些,再婉转一些……
让来之不易的生活,比任何时候
都像左脚和右脚的爱情,始终不离不弃


端详四川

马云飞/诗

翻开中国的版图,我含着热泪
端详四川,您真的很像我亲人的脸
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怎么
看上去有些疲倦,我伸出手

颤抖着从成都,沿着铁路沿线
一直摸到都江堰,从汶川
摸到绵竹,摸到北川、茂县,我真害怕
一不小心,碰到正流着血的伤口

那是一处刚刚倒塌的校园,至今
还有泥血没有被擦干,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我们都可以重建,在您的周围
不仅有青海、贵州,还有重庆、西安

四面八方都伸来援助的手,十三亿同胞的血
正流向祖国的西南,哭过了
我们就不哭了,相信我们一定能战胜
这场灾难,盆地依然是盆地

高原依然是高原,四川依然是
中国的四川。翻开中国的版图
我含着热泪,端详四川,您真的
很像我亲人的脸,今天

您不再流泪,也不再疲倦,我好像是
看到您笑了,笑得是那么样的平静
那么样的自然,我清晰地看见了祖国
正在仔细端详,四川


5·12之后,活着是奢侈的

晴朗李寒/诗

五月十二日之后,活着
是奢侈的。

五月十二日,中国
向西南深陷,
群山瞬间如波浪翻腾,
城市和村落,如同小小的积木,
被死神的巨手顷刻掀翻。

14时28分,时间的指针,
凝固在那一刻。
四川盆地——天府之国,
刹那化作人间地狱。
四川盆地,你究竟能容纳
多少上天的雨水
和人们痛苦的泪水?

五月十二日之后,写诗
是奢侈的。

我的心已然破碎,泪水就要
为你流干。我无法让手中的笔,
让瘦弱的文字,使任何
一个生命复活。
我不敢写,我害怕,
每写一撇,就是一块坠落的楼板,
每写一捺,就是一根扭曲的钢筋。
一个字写罢,我便听见
一个灵魂的尖叫。

而一首诗多么小,它不可能承受
和接纳更多的疼痛,
甚至不能安慰一个孩子,让他
停止哭泣。
这张纸太轻,太窄,
它的白,无法掩盖
一个个长逝者血污的面容。

五月十二日之后,最平凡的事物,
最普通的人,
都是奢侈的。

这些背着书包的孩子,这些
坐在课堂上朗读的孩子,这些
吃冰激凌喝可乐的孩子,
这些吃麦当劳肯德基的孩子,
是奢侈的;
这些晨曦中舞剑打拳的老人,
这些暮色中扭秧歌敲大鼓的老人,这些
提着青菜走出菜市场的老人,
是奢侈的;
这些围坐在街头下棋的人搓麻将的人,
是奢侈的;
这些歌舞厅卡拉OK通宵达旦的人,
是奢侈的;
这些团团坐在家中包饺子的人,
是奢侈的;
这些同床共枕享受欢爱的夫妻,
是奢侈的;
这些公园中出双入队牵手亲昵的男女,
是奢侈的;
这些登三轮收废品的人,
是奢侈的;
这些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的人,
是奢侈的……

而我,在远离灾区的北方,
颤抖着双手,流淌着泪水,
献出滚烫的400毫升血液,
掏出几张单薄的纸币,
点燃一枚微弱的蜡烛,
写下这些无助的诗行,
感到的是
来自灵魂深处的羞耻和愧疚。


在中国,这么多的手在短时间内集结

沈河/诗

几天来,汶川大地震,造成的
不断攀升的遇难者数字,一处处废墟
从废墟中传出的声声呼救
我无法拒绝
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泪水在眼眶聚集
一种悲痛与感动相互交织的泪水

在中国的大地上
这么多的手在短时间集结
是力量,是温暖,是血液……
从各个方向涌向地震灾区的每个角落
不屈服天气的恶劣、道路的折断……
这么多的泪水在一起流淌
汇成河流般的期盼
在地震灾区多一些生还者

有的手涌出钱物,有的手亲自在地震灾区
撬开混凝土,救出受难的伤员
送入人间的爱里,及时救治
减少缺员的家,增加快乐的歌谣


让我再去救一个

诗之剑/诗

战士跪了下来大哭
对着拖他的人(其他战士)说:
“求求你们
让我再去救一个
我还能再救一个……”

……
因为余震和其它原因
再一次坍塌的可能随时都会发生
为了避免施救人员出现意外
消防指挥员命令钻入废墟的人马上撤出
可是这时
我们的战士又发现了废墟下面的孩子
……

坍塌又开始了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眼看着就在往下馅
——

“让我再去救一个
我还能再救一个……”

——我们的这位战士
在其他战友的协助下
从再一次坍塌后的废墟中
抱出了——
抱出了几个小孩子中
惟一一个幸存的小女孩


请尊重我的悲痛

苏兰朵/诗

我身体的重量不及一块碎石

请尊重我的悲痛
我眼中的泪水太容易涌出

请尊重我的悲痛

请尊重我的悲痛
我的素衣、短信、网络留言
对电视机的守候、更换博客模版以及
其他悲痛的方式
请尊重

我的悲痛
微不足道 抵不上一句四川话
安慰失去孩子的妈妈
甚至一顶帐篷
一瓶矿泉水
一个完整的门板

我的悲痛
却不能停止
像一朵小小的浪花溶入波涛汹涌的悲痛中
暗自悲痛

我不富有
拿不出太多钱

请尊重我的悲痛
我有我的工作不能去前线

请尊重我的悲痛

请尊重
一个学生对着镜头高呼“中国加油!四川挺住!”
请尊重
一群学生点燃一群蜡烛对一群生命默念
“一路走好!”
你有你深沉的方式

请尊重我的悲痛

请尊重
一个普通百姓
对一位六旬老人的感动
请尊重
一个七零后对一群少年军人的致敬
请尊重
我来自北方的无用的日日的牵挂
请尊重我的悲痛

我是一个中国人
在灾难中看到了祖国
请允许我站在她的土地上表达一下骄傲
请不要笑我
我们肤色不同语言不同

请尊重我的百感交集、泪雨滂沱
请尊重我的悲痛


天崩地裂的四川

唐成茂/诗

(一)
天崩的汶川地裂的北川悲哭的映秀失血的汉旺
天崩地裂的四川
地平线上摇晃的中国
灾难突如其来推倒四川方言下平和的幸福
废墟里的哀嚎撕扯苍天
温文尔雅的巴蜀七零八落
沉入渊薮的生命占据着共和国痛苦的版面

大禹的故乡羌人的家园穿着血衣的成都披麻戴孝的绵阳
三千里巴山八百里平原
满目凄然的一座座冥城
多少和睦的家庭在房屋的摇晃中骨肉分离
多少乐观的生命被灾难强盗般夺走
多少欢乐的幸福断手断脚粉身碎骨
多少课桌上的童真窒息在阴暗的废墟
最痛苦的是门前生命的失散
最揪心的是站着的死亡
水立为泣泣天泣地泣神鬼心田为思思国思川思同胞
(二)
三岁的人生只能作简短的引言
三岁的生命还来不及写出人生的正文
一名三岁孩童满脑子书本也失去了展望的高度
死神一爪掐断他的飞翔
那些书本上的爬行文字没有帮他爬出楼板的森林
去天堂的路太黑太远
多少儿女抓着妈妈的大手深一脚浅一脚不辨东西
阴阳两隔的爸爸用白布紧裹废墟
山野里回荡着一个世纪的哭声

楼房压垮希望砖头掩埋天真灾难剥夺回家的权利
那些亡灵回家的路又近又远
近在村口远在门前
那个烟雾袅袅我们看不到的村庄叫黄泉
对生活毫不设防的男人女人
劈头盖面遭到砖头瓦块钢筋水泥的暗算
大地张开血盆大口吞下四川的生龙活虎和欢声笑语
因为双手骄傲地托举一个个生与死
一名汉子訇然倒下从此丧失站立的姿势
命运中的一根木棍将支撑起劫后余生
尽管再也不能用脚走路
但木棍没有夺走行走的权利残疾不会否定直立的人格
(三)
美丽的汶川青城神秘的北川卧龙四川风景中的优雅与温存
旅游飞机装不尽神奇与魅力
我是没钱买飞机票的四川泥水工
我望着飞机的弧线回乡不是为了宣染美丽而是为了寄托哀思
是的 我是德阳人 我来自深圳
但是我与汶川北川流的是相同的血液
我们亮眸子里燃烧着相同的热情与真诚
我们那撇长胡子上长着相同的方言土语
我们古铜色皮肤上绣着相同的天府图案雄鸡地图
我不能靠近你但要温暖你
我怀揣方言和关怀步履沉重到成都
我挥动水泥刀以锋利和果敢抹去一切伤痕
(四)
孩子别哭 妈妈还在爸爸还在我们守得住幸福
大爷别哭 村庄还在稻田还在鱼塘里养着的春天还在
我们守得住光明
瞬间的灾难永远的情爱共和国这些天无人入眠
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
每一扇窗户一推开就见到惦记和悲伤
每一条道路一奔跑就感受到关怀和哀痛
总书记的脚印丈量过灾区的苦难
总理急切的“救人救人救人”之声响在灾区人泪水的纵深处
汶川四川遍地是英雄山河大地处处是热血
人民战士筑起血肉长城为时代遮风挡雨
白衣天使提灯女神以碧血化作日月光华照亮莽莽丛林
我们有的是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的后羿
我们有的是弃杖而化作片片桃林杏林的夸父
我们有的是袍子里养虱的智者深山藏秀的睿灵
我们有的是溢满鹏城羊城春城宝岛的大义大爱大志和大勇
在连岩石和坚毅都承受不起震荡的雨天
庞大的志愿者队伍怀抱的都是全社会
爱就在你身边真情满人间只要不放弃谁也不孤单
(五)
那位女公安的乳汁喂养的是成都大森林大平原
那位女护士怀抱着茁壮成长的大时代
那位营救灾民和记者壮烈倒下的公安局长身下长出鲜花掌声英雄树
170多个小时唤醒废墟中丈夫的奇女子身后飘扬着长发飘扬着生命的旗帜
蜡笔太小 我写不完生命大营救中创造的太多奇迹
描不尽求生路上太多迷人的风采
绘不完生死一线争分夺秒的激烈
以及逶迤盘旋的生命展望
请赐给我一支沾满鲜血的蜡笔吧
我要跨越灾难让更多的生命重生
我要擦干血泪抹去阴影
我要把阴暗绘成光明
我要把灾难画成警句
我要把废墟描成平原
我要把断壁残墙点化成黄金
我要把一切愿望凝缩成一行字:
汶川平安北川平安四川平安母亲吉祥祖国吉祥!


汶川5·12

文林/诗

我看见死神的脚步很急促
命运从高处坍塌,陷入大地的悲哀
那一刻究竟有多深?

我看见失去立场的大地在摇晃
尘埃漫天,哭传播着痛
世界局部的末日,生死只有一墙之隔

我看见地狱的人间是一片废墟
同胞们与世隔绝,亲情友情和爱情
山有多高,噩耗就有多重

从白天到黑夜,钢筋和水泥挤压着你
变形的姿势,请告诉我活着有多难?
一副血肉如何才能变作坚强的容器?

这一切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了山河
比不过你的壮烈,灾难比不过你的
顽强,恐怖熬不过你的信心

我还看见了所有的感动在化作行动
团结的力量覆盖不被遗忘的角落
黄河又一次大吼:伟大民族万岁!


活下去——

吴乙一/诗

    地震发生时,都江堰龙池镇南岳中心小学6个年级和一个学前班约200名孩子正在教室。孩子们乱成一团。校长肖明清第一个冲进学前班教室,把孩子们连背带抱地营救出教学楼。距教学楼不到10米的教师宿舍楼在强震中倒塌,肖校长的妻子汤老师被掩埋……

现在,我安静地睡在学校后山的
竹林里。身上的伤已不再疼痛
我不再惊恐,不再绝望
也没有怨恨

看着你连背带抱营救孩子
我撕心裂肺喊你:
“老肖,救命啊……”
你唯独遗忘了一个人——你的妻子

我也是一名人民教师
我知道,换成我
也是会这么做的

楼房瞬间坍塌。在我生命的最后
你没能牵我的手
老肖,你不要愧疚,不要悲伤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相信来生。来生,我们再牵手
永不分开。好吗?我的爱人


祖国,请止住眼泪

向迅/诗

在圣火正传遍九州的时候
在包括四川、甘肃、陕西、云南
湖北人民等在内的每一个中国同胞
都在参与奥运倒计时的日子
祖国,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
请你止住眼泪,别哭

祖国,在这个经过一次次磨难的
春天,你又一次被不幸击中
祖国,春天的废墟并不可怕
废墟里面的黑暗和死亡固然令人悲哀
但是祖国啊,请你止住眼泪
用双手掩埋死亡的阴影
在废墟上重新建起家园
祖国啊,每一个中国人民都站起来了
都争先恐后地捧出疼爱与热情
都在为祖国集体疗伤

祖国啊,可亲可敬的祖国
无论这个春天是多么的不平静
你都要坚信,你的人民和你
始终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无论什么坏消息,都无法阻挡
圣火向首都北京传递的步伐
那和平的火焰已传遍暴风雪
曾经侵袭过的南方的省份
不久就要从这片总理流过泪的废墟
出发,再向纬度更高的省份传递

祖国啊,我们已经看到你的坚强
都相信你会给在春天受难的
人们带来春天的温暖和母亲的关怀
我相信你甚于相信我自己
相信人民子弟兵甚于相信不可信的预言
还有那些不曾留下姓名
只留下汗水和劳动的好心人
都让巴山动容蜀水感动
祖国啊,请止住眼泪,别哭


中国,我们不哭
-----献给遇难的同胞与抗震救灾的英雄们

许强/诗

一百座房屋 一千座房屋 千千万万座房屋
一瞬间化为了平地 村庄瞬间消失
一座座城市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在阵痛中昏死过去
……

遇难者手臂露在房屋残骸中
被埋在废墟中的女学生伸出一只求援的手
不停地呼唤着“救救我,救救我!”。
“太惨了,太惨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逃生者小学教师朱贵平
总是不由自主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地震,让整个中国痛得无法呼吸

总理电话里大喊:我不管你们怎么样,
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他把电话摔了
总理冒雨攀上瓦砾堆
他摔倒了。
他的手臂受伤了出血了
他把医生的手推开了
他哽咽了。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了。
总理哭了,总理受伤了,总理发火了
总有一种哭泣让我们泪流满面
……

让一位热泪盈眶的诗人复制那些感人的标题吧:
“记者徒步22公里进入北川后嚎啕痛哭”
“北川幸存者自发结伴边哭边挖人”
“抗震消防员日记:扒出孩子一刹那我泪流满面”
“陆航部队藏族机长:看到灾区场面在空中都想哭”
“央视主播赵普报道灾情声音哽咽潸然泪下”
我们不哭,我们不哭
中国,我们不哭
……

有许多感人的故事在我们胸中回荡:
“男孩浑身淌血却说:叔叔先救别人吧!”
“53岁将军率队徒步14小时赶到汶川映秀镇救援”
“解放军士官婚礼当日告别新娘奔赴抗震救灾战场”
“四川救灾军人发帖求助:谁能给我孕妻送点吃的”
“教师智救59名学生永失爱女”
“民警优先救出30余个孩子后发现儿子遇难”
“顾不上救妈了,先救学生吧!”
“危急时刻,吴忠红老师把生的希望留给学生”
“89岁骨科专家奔赴灾区”
“都江堰家长用血手刨出20多名学生”
我们不哭,我们不哭
中国,我们不哭
……

坍塌就发生了 混凝土块就在下陷
一个刚从废墟中带出了一个孩子的战士
就跪了下来大哭,对拖着他的人说:
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
我们不哭,我们不哭
中国,我们不哭
……

女孩废墟里读书 坚强让老师哭泣
幼儿园废墟上传出儿歌声:我唱歌就不会觉得痛
映秀镇14岁女孩骨盆骨折 获救时咬牙一直微笑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都是眼泪……

电视中响起激昂的歌声大合唱:
“让我们一起 突出重围
用依偎的心灵相互抚慰
让我们一起 突出重围
用紧握的双手点亮希望的光辉”

我们不哭,我们不哭
中国,我们不哭
让我们一起风雨中挺起坚强的脊梁
让天灾成为我们更坚强的理由
2008,让我们挺起中国的脊梁


老爷子
——致温总理

夜来/诗

老爷子还好,只是流泪了
摔倒了,刮伤了
忘记年龄,他想呐喊
瓦砾堆中任何一丝缝隙里
都可能有他的子民,活的或死的
他要见到他们,抚摸与拥抱
悲喜交替,每一天
黄金营救72小时风一样的过去了
5天走遍所有重灾区
他心里皱纹横生,白发千丈
肉的割舍,有些已经不会疼痛
感觉不到湿冷和饥饿,忘不掉的呼声
来自废墟,草皮之上瞬间造就的
一个人间地狱,老爷子
这不是你愿意见到的
而麻痹的天堂不久就会苏醒
有女人和孩子在,家园就会被重建
会有再也不能被动摇的
广厦千万间,衷肠与悲愤
文字几近无力,老爷子
叫你一声老爷子
即便生死茫茫,天涯也比邻


相信爱

衣草/诗

我空灵的文字在昏暗的山体滑坡中
折断翅膀。我找不出哪一朵花哪一棵草
能用来比喻废墟下那些脆弱的生命
哪一缕风哪一片月能抚慰惊恐的眼神
我不知道哪一个字哪一组词
能描述这一场久晒不干的疼痛

盛产中药材的汶川
无法快速治愈骤然撕裂的伤口
翠绿的竹林,在佛祖睡去的那一个下午
亲手翻开一页带血的日历
黑色的石头不懂得仇恨,移动的山峦不知道珍惜
握住我的手吧,亲人
你的身后是十三亿同胞筑起的长城

大地的震颤,考验着一个民族
塌下去的神话在废墟上霍然站起
挺起脊梁,我的祖国!一支支筷子,一粒粒沙
汇聚成一块折不断的钢板
相信,有爱,就有奇迹
用一滴水的卑微,打开一个鲜亮的清晨


地总是会震的

易老火/诗

地总是会震的
因为喜马拉雅要造山
不是大自然的报复
也不是老天为难
君不见
一亿八千万年前
珠穆朗玛初长成
海底或成峭壁
沉积岩散碎入云端
那时还没有人类
那时也就没有灾难
而今地又震了
奈何历史要重演
不必感到苍白渺小
也不要悲叹
尽管去抢救生者
维护死者尊严
有一份力
拼十二份支援
唯愿有一天
人成长为神祉
把印巴板块重建


捐款的中国人
——读桐乡生活论坛上一张乞丐捐款照

俞伟远/诗

不知道你来自哪里
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只知道你贫穷
只知道你的脸布满了霜
只知道你的拐棍油亮发光
只知道你毫不犹豫稳住拐棍
只知道你从搪瓷杯中取钱时的沉默

也许要到这五块钱你已经行走大半天
也许这五块钱让你梦见了丰盛的晚餐

你肃穆而小心翼翼
捏了捏这五块钱角上的皱褶
又稳了稳突然晃动的脚跟
你专注的神态就像把一颗心投入
目光中闪烁着祈祷和祝福

你转身而去
继续你一拐一瘸的生活
有人看到你在用袖子擦着眼眶
谁也没有问你什么
谁也不知道应该问你什么
此刻桐城五月的阳光热烈
热烈并让人疼痛
痛得让每个人都读出自己和
四川、汶川、北川、德阳、都江堰等等地方
如川如流的牵挂、融合
读出自己的名字
与所有幸存和不幸的人的名字以外
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是——中国人


点燃的火把

郁雯/诗

黑暗在那一刻降临
找不到路
找不到家园

黑暗在那一刻降临
天空瞬间变脸
鲜花顿时失色

天神在那一刻出现
无数点燃的火把
照亮恐惧、无助、与巨大的孤独

死神在那一刻怯步
怀抱信念与理想的人们
用爱铸造新的诺亚方舟

春天被坚定的力量拯救
不平凡的热情连绵扩展
通向明亮的重生的希望


从废墟中,总理拿起书包

张侗/诗

你不舍得放下书包
拍打着尘土,你无语
面色凝重,泪水闪着光亮
紧紧攥在手中,因为书包
依然装着整齐的课本
削好的铅笔,叠好的千纸鹤
依然装着梦想,希望
童年的歌谣
因为你似乎在等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
一笑有两个酒窝的姑娘
或者那个弹弓打得准极了的男生
喊一声温爷爷,微笑着背走

你直起身,在废墟中挺起
我们民族的脊梁
信仰的高度
你直起身,因为你坚信在这片土地上
插支铅笔依然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除了泪水,我一无所有

张守刚/诗

我不堪一击的脆弱
怎么能抵挡如此深重的灾难

祖国啊
多灾多难的祖国
暴风雪的阴云还没有
在我心头散去
六十七位列车遇难者尸骨未寒
汶川大地震
又措不及防地袭来

四川 汶川 北川 青川 … …
那么多美丽的山川
突然不见了
它们的破碎割得那么多人心碎
那么多亲爱的人不见了
撕心裂肺地痛
又能怎么样呢
山还在崩 地还在裂
泥石流还在雪上加霜

那么多可爱的人
那么多不顾个人安危的人
那么多舍己救人的人
那么多赴汤蹈火的人
那么多血肉相连的人
他们殚精竭虑
已经好多个日日夜夜没有合眼
和时间赛跑
与死神格斗
谱写出那么多旷世的感动

呵 汶川 呵 祖国
我已经泪流成河
除了泪水 我一无所有
一直想献出的血
还在胸中澎湃
就让我拿起这支苍白无力的笔吧
让我用分行的心情
写下此时揪心的哀悼


五月的鸽群
——献给抗震救灾的子弟兵们

钟礼椿/诗


黎明,鸽群和着宏伟的钟声
以一种鲜明愿望为背景
在苍茫的天宇下
无畏地翱翔

这些吉祥的音符
在我们的头顶盘旋,然后飘落
她们呼喊着,寻觅着
那圣洁的语音和姿势,以及
孩子们伸出的花蕊般的小手
向世界展示出
真爱的秘密
   
天空闪亮如悸动的前额
噢!这些盛装的天使
抵达灾区的来路上
越过了多少嚣张的山川
风雨飘摇的日子里
驱散过多少悲伤的乌云

但鸽群以太阳的名义从不放弃
坚韧的翅膀展开更加坚定的心愿
披着时间的霞光,目光如炬
暖透所有曾被灾难波及的心灵
这些天地良心高贵的器皿
在大地仰承的目光中尽情炫耀

紧闭的残垣敞开了
凝固的黑暗融化了
鸽群用银子般的喙,剔除
我们眼中的沙子和心底的伤痛
绿色要在废墟中重新站起
粮食将长满每一片荒芜的田地

让我们就此一起上路
自觉而虔诚,紧握手中的花束
穿越大地苦难的阴影
让鸽群引领着我们
走向明天幸福的家园,以及
更宽更广的村庄


挺住  天空正飞来吉祥鸟

周承强/诗

挺住   孩子   
天空正飞来吉祥鸟
它驮来了你的鲜花梦想
你爱吃的面包可乐
你在废墟中喊叫的课本童话
还会有更多你喜欢的东西
你笑一笑就会来到眼前
快乐乘以13亿就是力量
灾难即将过去 孩子
挺住就意味着拥有

挺住 大爷
天空正飞来吉祥鸟
我们没有与世隔绝
山外那么多同胞与我们心心相印
那些生命卫士从高空勇敢地跳下来
在废墟上建起永不消逝的电波
让我们站起来朝天空挥挥手
困难除以13亿就会化为乌有
你喊一喊就会得到四方响应 大爷
挺住就意味着拥有

挺住  大妈
天空正飞来吉祥鸟
它驮来的药品会疗治一切伤痕
没人会抛下你不管
医院垮了还有爱心长城
亲人走了还有更多同胞涌来
那些运载伤员的机群飞往大江南北
大地上每一声呼救都有温暖的回应
你想一想就会感天动地 大妈
挺住就意味着拥有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捂住祖国流血的伤口
——至温总理

朱良德/诗

“温总理摔倒了”
“老爷子的手臂受伤出血了
他把要给他包扎的医务人员推开了”
在被掩埋的小学废墟旁
温总理仍然用嘶哑 哽咽的话语
向废墟中的孩子喊话
他知道汶川这道伤口
还是血淋淋的
还在撕裂着大地母亲
还暗藏着更大的黑暗和死亡
他要找寻世界上最粗的针线
缝合这个世纪的伤口
在十三亿中国人民面前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捂住祖国流血的伤口

在十三亿中国人民心连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看到祖国流血的伤口
正在缓慢地愈合……


让我再救一个

作夜西风/诗

那些躺在废墟下的花朵
一脸稚气,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看见他们,我就想起阳光
就想起自己的童年
想起充满童话的操场上
王子和公主,灰姑娘
真实的故事

大地还在抖动
墙还在抖动
还有许多花看不见清晰的蕾
战友啊,请放开我
一秒就是鲜艳的一朵

让我进去,让我顶着滚滚而来的踏方
让我把自己的骨头变成横梁
让我再救一个,那怕一个之后
你们看见的是,碎石
一堆


夜曲
——献给我们亲爱的爸爸妈妈

力比多/诗

圆圆的小地球暴动了
我们跑呀跑
跑呀跑
却永远跑不了
泪水洒满天空
我们刚刚听见
爸爸妈妈飞来的
祈祷

亲爱的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哥哥姐姐妹妹们
亲爱的小狗狗
你们还好吗
我们在遥远的世界
老师教我们唱歌和
舞蹈

窗户上
玻璃在唱
瞬间变成雪花
片片飞
飞进我们的眼睛
和心灵
大地弹奏出
血液的泪痕
可我们过得很好

明亮的教室里
我们为你们祈祷
老师站在讲台上
我们一起相互拥抱
相互鼓励
相互交换我们亲爱的名字
我们看见自己
多么快乐
多么幸福
小狗狗在我们面前
添着我们的脸蛋
摇着尾巴
偎依在我们的
怀抱里

爸爸妈妈
夜深了
你们不要害怕
我们的歌声
动听美丽
穿过我们的世界
飞进你们的
祝福里
可是你们不要哭
地球幽灵
在我们身上快乐地
飞呀飞 飞呀飞
我们的头发随风飘
飘进你们美好的梦里
我们看见你们
睡着了

爸爸妈妈
你们不要怕
夜深了
我们的歌声
动听美丽
飞进你们的梦里
夜深了
你们不要害怕
大地的摇撼
很快就过去
地球幽灵快乐地
在我们身上飞呀飞
我们的歌声动听美丽
飞呀飞


都江堰震区行诗二首

黑子/诗


悼遇难小学生

像手工课上学折纸
彩纸的两端轻轻地对接
侧看,宛如椭圆的大水滴

刹那间地动山摇
生命的两端如折纸沉重地重叠
水滴,已然是饱满的泪珠

你分明没离开教室
但校园从此不见了你
父母发疯地搂紧了你
家却从鼻尖与指缝消失

你天真的眸子
只记得人间的光亮
没有谁告诉你
天堂路上的幽暗和潮湿

从此每个焦灼的夏日
默默祈求你喝水
每个枯寂的寒夜
频频唠叨你加衣

想栽一棵树与你作伴
怕绿荫成为你头上的阴影
怕远方的蝴蝶轻轻拍翅
惊扰你小小的黑甜乡


农民工志愿者

大男人小男人累了
坐在平板车边上晃着两腿
像麦客坐在麦田埂上歇气
身边一排挖掘机乏了
趴在长长的平板车上
像野地里疯玩一天的孩子
酣睡在父亲结实的脊背
平板车也困了
静静地蹲在大路边
像一头壮硕的水牛
驮着牧童和竹篮
小卧在邻家的篱笆旁

一边是去汶川的急转弯
一边是都江堰的帐篷城
血色黄昏与黑绸般的夜幕
正在悄悄接头

他们是憨厚的叔侄
他们姓高,来自洛阳
他们老家有龙门山、白马寺
有焦心卖炭翁的白居易
他们做过麦农和麦客
他们正在贵州煤矿开挖掘机
农民出身的河南老板
十二号叮嘱他们当夜北上
连人带车先开到绵竹
他们说不算捐款
光这趟老板就贴了二十万
他们自己与别的老乡
在废墟上挖人、挖人、挖人!
几天几夜难得合眼
又马不停蹄转战到这里

在平板车的中心
挖掘机的履带旁
一只黑黢黢的丧家狗
正就着塑料饭碗和水碗宵夜
陌生人靠近它大为紧张
小不点儿发出一小串咆哮
它要保护收留它的人
它想让大地别再闹腾
让大男人小男人香睡一晚
它刚刚把小麦和煤块的味道
列入美好的名单


汶川:鲜血染红的国旗永远飘扬

602190832漂泊客/诗

红五月
火红的圣火正在传递
劳动人民盛大的节日
刚刚过去
一场灾难
突然从汶川
揪住十多亿中国人的心
兄弟姐妹们
为了废墟下的同胞
伸出的一双双待援的手
我们向前
灾情就是命令
子弟兵上去了
国家领导人上去了
普通百姓上去了
一千次余震不可怕
猛烈的风雨不可怕
整个中国
我们一起向
灾难
冲锋

我们的国旗
是生命的血染红的
我们的国家
是从废墟上站起来的
屈辱的灾难和不屈的反抗
时刻检验着
华夏民族的骨头
汶川
你!没有倒下
在你的身后
有十多亿双手臂
在你的身后
有十多亿面红旗
每一个中国人
都是挺拔的旗杆
举起来!我们向前
抗灾
自救

红旗在飘扬
同胞们在流血
祖国在召唤
......

一场立体战打响了
士兵们吹响了集结号
救护医疗队在奔赴
电力驰援队在奔赴
通信保障队在奔赴
......

整个中国在奔赴
此时此刻
神州大地上
每一次跳动的音符
都将为不屈的民族
歌唱
哀悼

汶川
你是我们
永远跳动的心脏
共和国的国旗上
将因你们的血
更红
更艳
日子不会被忘记
你们不会被忘记
日子将会埋得更加深沉
你们将会被深深的祝福
如同我们对伟大祖国的爱
是一腔热血染红的国旗
大地震不倒
风雨阻不了
同舟共济的中华儿女
血红的旗帜
永远
飘扬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40:0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5:《大西北诗刊》第4期《芙蓉锦江诗歌专辑》

阆中夜宿,或赠袁家兄弟

凸凹
再说一路的散风,碎水,多得记不住名
今夜,卧榻之旁,只容得下大师的罗盘
稀贵的风水;今夜,众鸟归榕,我只属于
杜甫的阆中,袁家兄弟的阆中!两根街指
筷夹的水码头客栈,保宁醋的镇定
压不住压酒的壮怀。老板娘的傍晚浅靥
像次日晨鸟的临窗小调,倦怠的旅者
借杯盏和煮鱼傻笑,一次一次活了过来
再说这木雕的阆中,坐在石砌的
古代:群山聚首,一条大江停泊环抱:
青龙千年千年静奔。再说,守将割头,流官题诗
革命不革命,都在这里出名。官庙贡院
深宅天井,吃斋不吃斋,都在此处
长出三万锭白银根须。——再说
这碗川北凉粉下肚,麻辣周身撒野、下种
亡者的祖国在木格窗花里拼图,落泪
一朵暖意拽住春尾,不让我骑快舟,连夜家归
2007.4.20阆苑水码头客栈101房晨记
(610100)成都龙泉驿区文化体育局魏平


暗夜

林忠成

一列火车蛰伏在暗夜   像一头猛兽
吞下了饥肠辘辘的乘客
但大地不觉得饱
天渐渐黑下来   需要更多的养料
支撑它养活长长的铁轨

站台渐渐黑了   抹杀了众多脸孔
一群人在黑社会里挣扎
是离开故乡   还是返归内心生活
车站是最后选择

如果选择被吞   你就是块殖民地
割离故乡的版图
你并不是拔剑四顾内心茫然的侠士
即使不被火车吞掉
你也会被暗夜吞进它的胃
被消化   拉成一名普通乡村教师

麻雀们尖刀般扎回了巢
被晚风、夜蝉嘶嘶呀呀地孵成一颗卵
产在风雨飘摇之中

黑夜涨潮了   “哗”的一声
淹没了整个火车站   整个大地
只有偶尔的灯光在远处扬手呼救
站台上的旅客全被吃光
列车抹着嘴角的油
长吼一声   上路了
你与他们一样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364100)福建龙岩市永定南堤路2巷1号林忠成


春节

                   许岚

春节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豹子
她捕捉了天地间最辉煌的生活场景
将我们所有的伪善恩怨  离合悲欢
反复咀嚼  一一洞穿

春节是一只盛满心愿的摇篮
她清清脆脆挂在千家万户的门前
将我们一年的心事裹得严严实实  
决不让一枝红杏出墙来

春节是一条徘徊于遗忘与记忆之间的鱼
年复一年  在我们纷乱的指缝间
滑来滑去  就像我们期待已久的花朵
作短暂的亲吻之后  又匆匆离去

居住在春节的丛林里
我相信  一定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
坐怀不乱  冷漠地看着春节的背影
多像父亲  在地平线缓缓的降落……

(610015)成都市五福街69号4单元11号嘉陵江工作室 许岚


桃花的姿势

晓曲

在三月的枝头注目
细看桃花的抵达
视线内外
谁将一树花轿集结
花影涌动处
分不清是新娘还是伴娘

桃花的姿势如同女子
风过暗香留
粉面的三月
她便妩媚起来
在龙泉,随处一站
便有她千年的回眸

三月如桃
越临近,桃花越艳
一片飘落一段情
在桃花前点燃心事
越想浇灭
欲望越热烈

(610500)成都市新都区南二路中段206号余小曲


青青的樱桃

                     桃都别园


黄昏前的阳光在树叶上
读樱桃的诗,
有远方的风,留在绿叶上的梦。
青青的樱桃,是举过头顶的小锤
敲打着春天的鼓。
我仔仔细细地看着青果子
是好几个可爱的小手,拍打在我的眼前。
她们把春天敲打得格格地笑:
笑得桃花儿张开了嘴巴,
笑得李花白了头,
笑得油菜花黄遍了山川,河谷。
哦,这小小的锤子,
是在敲打着爱情的门窗,
是在等待多情的郎?
等待着,三月的风转过身来
红透了你们樱桃的脸庞。
啊,青青的樱桃
是少女的爱,裹在黄昏的眉稍。


我是一个永远的囚徒

                  野松

如果我的阳光太猛烈
你的叶脉已开始颤动
我就走向天涯
为你托起大海的深蓝
让那些波涛慢慢平静
然后,注入你梦中的高原

我是一个永远的囚徒呵
没有美丽的花冠送你
只有时刻在心灵的牢笼
描摹你气质特异的月貌花容
幻想两只天鹅湖中收起翅膀
让时间静止,苦难远离

但我已从诗意的雪峰坠落
孤寂于尘土的深渊

(529700)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恒昌花苑17号604野松


成熟的时间

李龙炳

成熟的时间把人群从一把刀上
赶到了枪口底下
恐怖分子正在追问学生的考试成绩
更多的人听见了黄金在天上下达的命令

成熟的时间在众人的体内发生暴乱
有一条道路,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玫瑰赶在太阳落山之前
继承了一个铁匠的遗产

桥梁与河流共同推算着记忆的温度
诗人的牙齿咬住了一枚烧红的钉子
一百吨语言放了时代的舌尖上
舌头后面的拖拉机还拉着一车沉默的农民

一些人继续做梦,一些人继续在门缝中看风景
成熟的时间有共同的秘密,逃学的孩子
撞上了永恒的玻璃,尖锐的哭声
来自另一个星球

(610300)成都市青白江区龙王邮局李龙炳


诗歌小令○梦桃花
             于小哩
记得那年梦中,深夜。
     你轻轻的来了。
     我不再是梦中的影儿,
     走不出一池的魂飞乱影。
     风中的花骨朵儿,你是将粉红如衣般的穿上
     还是羞答答地等待又一个黎明
     哦,开出来吧,
     春天已经来了,
    是的,过了初春的小令,
    你便不再是,那朵只在梦中开放的桃花儿了

婚姻生活

张凤霞

曾经陌生的两个名字
彼此搂着
相互盗用对方的眼神
以至于混淆了性别
一双手已分不清谁左谁右
谁在照顾谁的那一个
彼此的日子

谁在为谁言听计从
谁又在为谁充耳不闻
谁在咬牙与切齿间站出来
让一半海水与一半火焰交织后
风平浪静
如此之久

谁在为谁的习惯,写上
年年、月月和日日
谁为谁在阳光和雨水中
撑一把小伞
用温暖延续彼此的未来

两种差异每天跨出家门
又怀揣一样的赞同回家
谁在冒用谁的微笑
只一点头
那盆窗台上的花
随时会开

(610031)成都市抚琴西南路8号张凤霞


春天里的事
            陈薇

我有很多理由可以忽视这个春天
惊蛰的雷声滚过天庭,春汛悄然而至
微温而潮湿的风,带着荒野的气息
大地的体味,三十多年了
经历三十多次。春事
已挤满湖畔、江边和庭院
在举手投足抬眼之间
我完全可以忽视

我可以忽视一树花的开放,可以视而不见
风吹绿草地吹皱池塘。但
我不能忽视天降大雪
不能忽视北方珍稀的精灵,渐行渐远的生命
春事繁茂,死亡不合适宜

我开始习惯追问,那些到来和离去
大海波浪起伏,烟花短暂而光明
死亡是脱去一件外衣,佛说
你会有无数件外衣,不生不灭的
是心,安居心城里的微意识
携带种子的尘粒
花开的时候,春雨纷纷
又是满树心事,满树向往,满树攀缘
生生不息

春天里的那些事,与死亡无关
是轻盈是稚嫩是向上是全新是初次
淡黄色的阳光照彻装点油菜花的平原
面对着你啊,才知道春天里的事并不是无限
苍穹之下,辽阔的大地
原也经历一种宿命

                                          
夜 路

四川老实人

我的双足走过幽长地夜路,
终于,我来到你的面前。
一段黑暗之行程结束了,
我点燃了白色蜡烛,轻轻
    叩响你的门环。


你躺在角落里,安静,多么安静,
却有奇妙地力量,让我听从召唤。
你听,那黑暗里回响的足音,
他前进着,前进。不管路途多么遥远,
     不管前进多么艰难。


史迪威公路边的葡萄

                      黄仲金

小时候的葡萄,记忆
源自于书本,或是一部黑白电影
这个新鲜的外来词汇
让我的童年充满了幻想   
十一月二十六日,我们的身体
淹没在史迪威公路边的七百亩葡萄园里
我们没有看见它紫色的桨果--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这些,喜欢攀爬的滕蔓
干燥的触须,静静地依附在葡萄架上
还末苏醒的生长
把我们的话题牢牢地抓住   
天--空,地--旷
几朵不再透明的云,投下的影子
将我们的身体笼罩,但这并没有影响
我们对葡萄的关注  
葡萄还在储存罐里发酵
葡萄酒的醉意,洋溢在大家的脸上
天色渐暗,几个中午用土巴碗喝葡萄酒的人
各怀心事,就此分手

    (617100)四川盐边县林业局黄仲金

尖叫
                探花
夜晚,尖叫潜伏着
蝉翼不断颤抖,有人看见
野草已经在内部疯狂生长
一些声音的种子早就埋下
刀锋抹过麦芒的时刻
种子爆裂,就在那个季节
一些事物错误走到了一起
比如,春色和野猫
乳房和仙人掌,匕首和红唇
还有酒和情欲
它们总在夜晚点燃火焰
然后把一面面镜子炸裂
探花,男,非著名诗人兼摄影家,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于福建霞浦,当过工人,服过兵役,现为公务员。
(355100)福建省霞浦县松城东园里国税花苑A303夏东海


我最遥远的兄长

                   兰紫野萍

我最遥远的兄长
站在黄土岗的顶端 
眺望迷失的飞云以及尘埃后的
未来,云起云涌,瞬息万变
我看到你,被时间摧毁的面庞

在中原的苍草间
皇陵沉入黑夜而生长
城阙在一个人的眼里缩小
又在其脑后放大
你的身影伴随日月,掠过
书法,丹青,碑林和石窟
一段段龙骨支起受鞭打的心
你的姿态永远不变
易动的是我
囚禁于自己有限的任期而徒劳挣扎
但我的灵魂倚靠你
没有错过任何灾难的洗礼
我们都是星空下的歌者
被宇宙观察

仰天长啸,我不完美的胸腔里
还有你残存的歌
令整个世界一去不返的高音
令野花开遍的低音
这些事情超出了上下五千年

也许有天,拙劣的舞台消失
我们返回泥土,但歌
不会消失
它用巨锚的手
从地球上空抓紧我们的
腰带,一个家族的标志
如此闪亮,无与伦比

作者:野萍,女,上海人。
邮箱:hjjane2@163.com
通联:上海市海阳路1080弄(香樟苑)85号202室查爱英转野萍
邮编:200124诗观:作诗先做人



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杨然

如果我没有记错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整整二十七年了!我来到这地方
二十七个中秋,二十五个下雨
这就是四川,多雨,也多阴霾
许许多多秋夜,我等月亮都泄气了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年轻,漂亮,新鲜如妾
我从梧桐树荫出来,她也出来
我叫培培散步,她也散步
培培穿着睡衣,她也睡衣
夜已深了,许多人不来赏月
就只有两个人赏月,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是在乡村的一条路上

许多人早已深深睡去
只有我陪着月亮津津有味
我在红豆树荫蹲下,她也蹲下
我从桂花香中站起,她也站起
这是冉义中学的二十四棵树子
他们高大、完美,身怀生命绝技
陪着所有季节,一言不发
今夜却深深迷恋满地月光

天上飘着一些云,淡淡如纱
仿佛在说:天凉了,加衣服
我知道那是她逗我来玩的
天上飘着一些雪人、一些台湾岛
那是她逗着地球来玩的
星星只配做萤火虫
他们在身边微小、渺茫,一声不吭

我的影子从左边甩到右边
墙的影子从院内甩到院外
夜已深了,只有我们赏月
我们赏月其实在赏我们自己
今夜月亮很好,冲了个二十五岁的澡
这是冉义的第二个月亮中秋
我把窗子和门全部打开
月光悄悄朝着我的门窗流来

             2006/10/08/月夜
杨然,男,1958年生于成都。已出版《遥远的约会》《寻找一座铜像》《雪声》《千年之后》等6本诗集。被《青年文学》《诗刊》《国际汉语诗坛》《新诗界》等列为“卓有成就的青年诗人”“中国20世纪80—90年代重要诗人”。
(611535)四川邛崃冉义中学杨然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41:35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6:第5期《平原或者峰峦》


孙文波力作(九首)


元诗

在今夜的雷声中,你变成一匹马,
跑出了很远,比天边更远,这是
我在闪电把黑暗撕开了一条裂缝
时看见的——由这条裂缝,带来了我
对另一条大地的裂缝的联想,只要碰上了,
一瞬间人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比绝对还
绝对的黑。因此我不得不认为一切裂缝
都是对于精神的检验。那么请告诉我,
这样的认识正确吗?尤其当问题
涉及到你——要知道,对于我,你永远
是一道难解的难题。我已经试着回答了无数次,
仍没有找到答案。我怎么可能找到?
因为哪,你忽而是一匹马,忽而又变成了一只
飞在时间的纸片中的蝴蝶,甚至有时你就是
闪电本身,给我造成巨大困惑。让我不停地
思想,什么时候我才再也看不见你。我已不想
再看到你。你啊,背叛者,把生命搞成别人
的想象。我的确一万次想象你,我希望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你从闪电的
裂缝跑到宇宙的深处,彻彻底底消失。


夏日短歌

人生是相对的;如果我说自己的一生
充满艰辛,经历了太多不平静的事件。
但比起杜甫我经历过的一切不算什么。
我没有在战乱中东逃西躲,也没有儿女死于饥馑,
更不必为了生活,投靠权势者门下,写鼓吹的诗
——酷热的夏日正午,我坐在窗前想着这些,
观看着院中槐树的婆娑树影,心中充满清凉之意。


四年(为马骅而作)

四年有多久——这是什么样的
问题。不用我解释,人们应该
明白——四年,其实一点不久,
风一吹就过去了——四年同时
也非常久,起码对不少人来说隔着
两个世界:一阴一阳——我还在阳,
你已在阴——四年,如果我们必须对话,
那只是我在说,而你也许在听——四年,
我都说了什么?太多啦……,我说过,
你是一个骑着鲸鱼潜行到远方的人,
也是一个变成了烟云飞升的人。还是一个
唉……什么人呢?因为我相信你知道。
不说了——这样的,想要给你目的的说辞,
太没有意思,我宁愿给你说说无聊的事情。
有几次我说:你晓不晓得,四年,一些黄花菜
已凉了,一些豆芽已长成大树。而最他妈
要命的是,我仍然没有看到文字变成石碑,
它仍然是无数人口中嚼着的豆腐。
虽然,说这些让我很不爽,你很可能
不爱听——但是四年,尽管我
学习过沉默,却没有做到……
学习过忘记却还是记住了很多。


樱桃熟了

从黄到红,自然的变化不露声色
——我也不露。只是每天晚饭后,
站在院子里安静地打量。不安静的是
麻雀,它们叽叽喳喳在空中飞来飞去。
它们的心思我明白,无非想啄食樱桃。
只是嚇于我家的狗儿不敢贸然行为
——不要小瞧这一点,几天前我看到
狗儿猛冲到树下几声狂吼,一只麻雀
立马倒栽葱掉到地面,成为狗儿的美食。
我虽然不同意狗儿这种狂暴的做法,
不过,没有呵叱它。我希望树上的果实
能够完美成熟(这是重要的)。挂满
果实的树是美丽风景。尤其今年夏天,
当远方传来汶川地震的消息,让人看到,
不少人死于地动山摇。我再次感到
每天望着果树的变化,无疑是幸事。


随风吟

风暴。登高处的信物,我让你刮在了我
的心上。用内在之眼,我看到血脉流逝,
而人们在现象中看到的是,远离的亲情
——乡关何处?对于我这是与永恒对等的诘问,
就像有些月朗星稀的夜晚,我站在院子中,
仰天长望,对“浩瀚”一词从原理上领悟,
感觉相对于时间而言,一切都是不值一谈的虚妄。
就是虚妄本身,也同样不值一谈——我不知道,
是什么使我的心里生出如此想法。瞧一瞧生活的
表象,我过得与其他人没有两样——在我生活的
上苑村,如果没有人指明我的身份,第一次见到
我的人都会以为我是农民,当有人告诉他们我是
知识分子,而且是诗人,听闻者莫不面露诧异,
“哦,这个皮肤粗糙面目黝黑的人,怎么会是
……”——我自己也常常诧异,是什么样的力量
将我推向写作,让我总是以怀疑的目光看待身边
的事物。有时候,这种怀疑在别人眼中已变得
荒谬不堪——他们的确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像
他们一样仅仅关心柴米油盐。而是一再想看到
隐藏在事物后面的秘密。我总是相信一切事物
的后面隐藏着什么。就像我看到院子中花
开了谢了,听到鸟儿啁啾,尽管岁岁此景同一,
仍然会在心里掂量它的意义,就犹如年年五月,
我听到一只枭鸟夜夜鸣叫,声音凄厉,扰得人
无法入眠,曾半夜爬起来站在树下用弹弓射它;
可是它的声音短暂的停止后,很快又尖锐地响起,
让我烦恼不已。为什么一个生命是以这种方式存在?
到今天,我仍然没有结论。我太想得到结论了。
不单单是这件事,面对世界,只要我经历过的事,
我目睹到的事,我都希望它们以结论的面目呈现。
我曾经不停地在内心嘀咕:下雨要有下雨的
理由,一条狗在街上窜来窜去,应该有窜来窜去
的理由,以及突然一座山飞起来,使一座城市被
掩埋,理由是什么——我知道,这样想我有些神经。
但是仍遏制不住,它们一再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就像草一样疯长;让我感到,如果我不能手拿思想
的镰刀,不停割除它们,可能最终会被搞得
精神混乱——虽然有人说:混乱是一种状态。
它使人的生活不是静水,而是波澜壮阔
——啊,波澜壮阔!这真是我需要的吗,
就像蒲公英需要风才能在空中飘来飘去?


自我安慰

夸张吗?他用大海来形容泪水;
无尽的潮汐,无序地席卷大地,
留下满目废墟——我呢?我找不到
有效词汇;我能用倾盆大雨,或者
南方一月的冰凌形容么——我仔细想了想,
也许那是天空提前降下的凝结的泪水。
的确,我看到过笼罩山川的一片苍茫晶莹
——这是应该的——几万条命!
上百万人一生的心血,坍塌成遍地狼籍
——这一切,还需要扇情么——只要是正常人,
谁会看到倾颓的建筑,看到成片的尸体,
而不流泪?如果用容器盛五月的泪水,
那会是怎样的容器?我倾向于没有那么大的容器
可以盛下。这是无法度量,来自亿万人灵魂
的悲情——当然,也许仍然有可以盛下它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也许是时间,也许是历史
——哦!那就让时间和历史来干,这件事情!
当一切成为过去;山峦,重新变得青翠,
河水,重新平静地流淌。那些走在其中的人,
他们应该记得发生的一切。应该在心里面说:
自然带来的灾难,自然,应该偿还。
泪水也是养料,正是它,滋养人的心智
——如果真是如此,我会感到一种安慰。


我不写地震诗

震颤。语言的……,它一下子
滑入现实的废墟,被瓦砾掩埋,
被血腥浸溢——它说它是一只
断臂,一个破碎的头颅;也是
散落一地的课本,幸存者撕心裂肺的
哭喊——我面对它——我怎么面对它
——如果我说,我仍然会像过去一样,
给与它诗的秩序,仍然会在词与词
之间,寻找意外的秘密,我知道它
不会同意。它肯定会说:你难道没有看到满目
都是恐怖景象,空气中已密布令人窒息
的尸臭——我承认它说得完全正确。这段时间,
我内心的语言就像摇晃的山峦,裸露令人怵目
的白色。也像堰塞湖,悲伤的大水一点点淤积,
它什么时候溃坝,会以怎样的速度倾泻,
带给我混乱的意义——我不知道
(淹没已经发生:残破漂流物的变形记)
——我知道的是我的确驾驭不了这样的语言。
我没有能力把一只只断臂安放在恰当的位置。
也没有能力让破碎的头颅呈现阅读的美
——没有办法;震颤。语言的……震颤,
就让它在我的体内发生吧。就让它
把我的身体摇晃得像道路堵塞的无人区。
面对它——我选择咬着牙和,沉默。


目前的形势和我的任务

他们走上街示威,我在旅行,
坐在飞驰火车上看窗外风景,
荒山,丑陋的农舍一闪而逝。
勾起我的思绪——很多年前,
我从下乡之地的车站,爬运煤货车,
想回到父母身边。中途被赶下车,
一身肮脏在车站月台徘徊,心里沮丧。
我为什么想到这样的过去,
而没去想现实中发生的事。
相比他们,我就像局外人。是这样吗?
心里知道当然不是。我早就告诉自己,
一切都会过去。有什么不能过去?
就像早年我没有钱,只能偷偷爬运煤车。
可是现在,我坐在高速列车上,
不是为了回家,是接受朋友邀请去玩耍。
我们还会驱车至另一座海边城市,
去眺望大海,欣赏水天一线,航船像
落叶——当然,我知道,就像每一次
面对大海,感到生命生生不息,
奥秘比比皆是。这一次我也会……


读碑记

高蹈。风雅的言辞。写入一方
碑铭。不可见历史的一个版本。
我的阅读由想象开始:大风云!
在字间翻卷。我融入其中,是
影子见证者。我说:横撇竖捺,
演绎几出悲剧几出喜剧。他们
和她们,失踪的、横死的、善终的,
让我嗟叹。不为别的只因是后来者。
哦!后来者。有几多挽惜几多愁思?
对照现世的生活,同样是一生,我
已不懂得怎么写出它们那样的气韵,
清高是骨,淡漠是魂。出世与入世,
并非一念之间的事,而是一种原则;
做人要做得像篁竹,不开花也美妙,
功利之用有,但不绝对,不唯一性。
活着,就是美学。让我,只能搬弄
比喻:永远的镜子。如果这样媚俗,
那么我将之说成是一块灵玉。或者
一团星云。用以安慰自己。真是啊!
我太需要安慰自己。瞧我立身之地,
遍地商业,灵魂走水。还有谁可以
雕心为凤,塑体为龙?而非一挥毫
就是跑火车。就是以钱为尺,度量
天地。当我面对,必须以无见为盾。


南鸥力作(七首)


花祭

那些身后的花已经枯萎
而我们吸尽她的芳香,我们正在开放
正在把云团和雨水堵在天边
正依着万里星空,依着透明的夜
凭窗张望,正在风的翅膀上
写下诗篇

一个人的幸福,总是从死亡
之中策马穿越,总是让同一个夜晚反复凋谢
让一本书的扉页变得空旷而寒冷
一朵泪雨迷濛的玫瑰,总是让人昼夜
负罪,回到万念俱灰的黄昏
回到从前

她像一位伴娘,挽着我们走进
殿堂,而现在她就躺在马路边的垃圾堆里
她卷曲的脸也卷曲了时间
但我们不能说:让幸福停下脚步
让火焰回到冰,让秋天的大地
收割荒凉


一只静物里的苹果

她掩藏在破碎的光影里
光泽与色彩被孤独吸干
浅紫色的背景,潜藏隐隐起伏的音乐
夜晚,像注射了吗啡一样虚幻
浓重的暗影,隐去了她
眼角的忧伤

她的脸正由红泛绿的渐变
她要回到从前,像一只风中的苹果
依然挂在枝头的苹果
一只拒绝红色,拒绝秋天的苹果
渴望重新开放,用爱情
赎回青涩的苹果

窗外的雨丝由远而近
昨夜,她已经从静物中逃了出来
她与枝叶和晨露为伴
她要在梅雨敲门之前
等待一只手,从南方
远远的伸来


春天的酒窝

我知道,你是一位绝代的公主
你的笑容镶着绿色的玉,露出春天的酒窝
呼吸芳香弥漫,牵动我失眠的神经
原来你忧伤的眼睛,深藏我的
午夜和黎明,原来这块绿色的玉
是我失落的诗歌

你住在遥远的星宫
长裙及地,沙沙的声音惊落所有的星星
长长的睫毛撒下漫天的雪花
我伸出手,只有空旷的风穿过指缝
我只想用一生的诗歌
为你的长裙绣上花边


沉默

那些到南方过冬的飞鸟开始梳洗
羽毛;而那些依然被春雪覆盖的野草
那些灰蒙蒙的瓦房,那些昆虫
那些刚苏醒的蛇已经心领神会

空气一动不动。我等待那些鸟
啄破我的眼睛,那些蛇咬断我的气管
午夜,停下了最后的呼吸
我卷缩在阳光灿烂的废墟

如果有风吹过我会眨一下眼皮
感谢神的赐予,祝福原野和村庄重获神的
启迪,但我依然渴望像死者一样
远离时间,脱离前生和后世

我站立的地方会成为时间的起源地
花开同一片天空,风吹同一个方向
我渐渐进入一块化石的内部
饮酒写诗,独坐幽深的黄昏

舞台的光影,总是虚幻命运
沉默者继续沉默,他将卸下
一生的重量;而表演者继续表演
他在虚构时间的方向


整个春天,只剩下一根肋骨

屋顶已经变形,浮云像妓女的脸
明亮的客厅总是挤满无头的人群
时间只剩下一把剑,一千个夜晚瞬间凋零
灵魂,再次被搬到时间的背面

历史像一具瘦骨如柴的躯体
而我依然在一把古剑上摆弄命运
依然手捧肋骨,依然虔诚如初
时间被一阵风拦腰切断

血液回到冰,躲到染色体的最后一瓣叶片
一张死者的脸是唯一的表情
记忆在雪峰上翻卷,在海水中呼啸
再也无法燃起海底的火焰
我在绝壁爬行,在一把剑上
刻下最后的诗句

整个春天在一把剑上断裂
那悠远的故事,被一场场春雪深深覆盖
头颅离开身体,梨花飘落
整个春天只听见一根肋骨在歌唱
而一根肋骨能否点燃
最后的黑暗


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雨水洗净空气,一条鱼跃出水面
我总是听到你的声音,你总是像一只鸟
飞过我的头顶。春天裸出胸脯
我只能在一只鸟的翅膀上流浪

我举着空杯,像悬空的鸟巢
当一个动词在蓝色的天幕敲打我的门窗
是你在千里之外偷偷地看我
记忆总是像陈年的老酒越窖越香
总是溢满我的酒杯
所有的夜晚被灌醉

星空正在举行天庭的盛宴
葡萄挂满星光,雨水没有说完的你接着诉说
那条鱼已经遗忘的你再重新提起
一只飞鸟主持天空的庆典
大片的群山在翅膀下闪现
众鸟飞翔

一只鸟在另一只鸟的背上
流浪,而鸟的翅膀是百年之后的故乡
今夜我们能否许下彼此的一生
时间是一枚毒菌,人们总是
扒开潮湿的松枝,总是躺在
它的阴影下乘凉

一只短笛是最后的抒情

高大的铁塔分开天空和大地
原野荒凉,飞鸟的尖叫是唯一的语言
像闪电抽打着青色的山岗
谁能让一朵白云,留恋着屋顶
一条鞭子回响羊群的记忆
五月的蛙声,远离了情话

耕牛已经拉完最后一块土地
它沿着死亡的小路缓缓走去
流水淌过门前,一只短笛只能溅起回忆
春天的雨水流淌耕牛的眼泪
只有脆弱的笛孔
吐露村庄的呼吸

笛声逝去,黄昏四起
爱情有谁收留?清白的死亡有谁歌唱
雨水来自大地泪水涌自心里
流水呵漂着家园,径直东去


王敏的诗(二首)


风啊,风

风啊,风
在海边
一个人站在沙滩上
会不会这样吟唱
日落的时候
开始涨潮
面对大海
风啊,风
的确正在轻轻吹送

我看见渔家织网的女人
看见风正撩起她的衣角
那些有点性感的小腿和腹部
被夕阳温柔地抚摸
我会不会开始吟唱

我高喊:帆船
它乘风破浪
我低吟:椰树
它随风摇曳
我呼唤我的女人
她躺在我怀里
和风一起缠绵

我会思念那个黄昏
风,它一吹过来
闭上眼睛
咸咸的
我就知道
前面是一片汪洋大海


在国庆节写一首诗

我认识的那个人
叫蔡国庆
他出生在十月一日
是我的小学同学
算一算
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到了十月一日
我就会想起他的名字
我记得他的样子
是他十岁的样子
他喜欢打扮成祖国的花朵
大声唱我们长在阳光下
我们会茁壮成长

今天的蔡国庆
他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我在十月一日
写了这首诗
更不知道我想在这首诗里
描述他现在的样子


孙文的诗(九首)


远望

无端远望  尘世之梦
倏然间  开放
成为一种来不及惊愕的
电   闪   雷   鸣
以爆炸的方式  无声
淹没了世界钢铁的构筑
至此  金灿灿的感知
如太阳  日上中天
兀然挺立  美妙绝伦
世界  只不过是一把渺小的扇子

总有这样一种情怀
我们远望  把世界
拿  在  手  中
作为深深的背景
1986


自白

我将支持太阳和月亮
参加反抗黑暗的每一次革命
阴霾的天空下
我的心仍属于光明
向着宁静的期待
在缄默的搏斗中
与自己的肉体作战
直到惊心动魄
直到光焰升天
1989


我看到的真理

早晨,世界醒来
人们看到了光

而我却看到了光中
有一团浓重的阴影

直到人们眼中的光
成为我眼中的阴影

直到我眼中的阴影
打开光明中阴影的光明

这时,黄昏世界睡去
我看到闪亮的未来
1996


声音
——致张承志

我曾静穆地倾听
我曾竭力地倾听
我曾绝望地倾听
我倾听
那个由来已久
却被遮蔽了的声音
我倾听
那个镂骨铭心
却被忘记了的声音
我倾听
那个在血液中流动
从血液中流出
又流回血液的声音
此刻,我鲜血涌动的心灵里
听到的那个声音
将我的肺腑撕裂
那声音——
就象星辰在黑暗中
藏不住的一道极光
那声音——
就象婴儿忍不住地悲啼
那声音——
就象祭坛上无助的羔羊
最后的一声鸣叫
1992


雪中的骨头

为隐逝者们歌唱
把骨头  埋进
深山的雪

阴魂不散的骨头
坚贞的骨头
雪一样的骨头
思想的骨头
品质的词

覆盖着青山
化为绿水
永在人间
1989


回忆

当你想起那是爱时
那爱已经走远

当你想起那是幸福时
那幸福已经走远

当你想起共同生活的时光
那时光已经走远

当你不再想起时
那一切就在你的身边
1990




我把我忍耐痛苦的孤独
奉献给你
那里有丰富的祭品

我把我生命信仰的意志
全部分配给你
那里有足够的力量

在一本大写的书上
无限的终极里
全部是无言的文字和智慧

那里充满着人性的光芒
恒久的气息和灵动的根苗
以及最终将看到的:
每一个人的身影
1987


热爱

我一直孤独地写着长信
为你——
这尘世上所有的纯洁的子妹

我知道
我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也许至死也握不住你温存的手
可我依然在写着

当夜晚沉寂的时候
当雪花飘落的时候
当临近别离的时候
当往事的烟尘消逝
……到那时……
你会坐在我的身边温暖我
逐渐冰凉的已不能再写的手
徐徐照亮并倾吐那
隐藏起来的爱的幽秘
我因你而满心欢喜地离去

在这个巨大的尘世上
我是一个多麽微不足道的人
可是我为了一生的纯洁
歌颂善良、和平和正义
用了那热爱着的灵魂的真诚
1985

孙文(回族),独立思想家、学者、自由诗人、诗学理论家与诗歌策划、活动家,学术主持人。著有《伦理信仰----关于人类未来文明的精神纲领》、《梦想的诗学,或人类未来诗的文明》、《通向智慧的可能》、《沉寂下来----让我们学会宁静的倾听》、《光源——灵魂岁月的散笺》、《张承志诗学研究残片》等关于人类未来社会文明和美学与诗学的理论专著及论文,主持策划主编过大型民间诗刊《诗镜》、《锋刃》,参与编辑过《诗研究》等刊物,在成都近十年来,主持过近四百场不同类型的学术讲座、行为艺术展览和各种不同类型的艺术交流活动,以及诗歌朗诵活动。曾经在《三一书店》、《时间史大书坊》、《印象大书房》、《经典书城》,成都市图书馆担任过学术主持人,策划主持相关的学术讲座、艺术展览交流和诗歌朗诵活动。客居、漂泊成都,近十年来为这个城市的文化、艺术、学术以及诗歌交流,做出了巨大的建设性贡献。目前他漂泊、流浪在他深深热爱着的祖国的四面八方。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1:43:1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7:第5期《当代诗歌的脸》


诗十首

蓝蓝


厄运,或曰赞美

铁锤砸反了。
石膏头颅里滚出金子。

囚徒大声歌唱枷锁那
秘密的钥匙。


令人心颤的一阵风

令人心颤的一阵风
令人心颤的另一阵风
从村庄掠过。
为什么只有树叶和麻雀
只有我被风吹动?
像一束光
照亮了屋顶和瓦松
照亮了我?

据说每个人都有心灵
但是,风呵
有谁听见并复述出
你敞开秘密的恩赐的布道?


几粒沙子

1
人们不会询问泪水。他们倾向于带来
平面的事物。在那上面有着被黑布覆盖着的
鹅卵石面包。

不幸不属于大众。那最个人的
仍然是一个吻在离开它热爱的花朵时
滴下血,增添了世界的鲜艳。

2
武器。矿难。欣欣向荣的房地产。
各占据一块版面。

其中的炸弹碎片里逃出一只活鸟
在和平国度的窗外击中一个诗人的昏迷

它的深洞,它眼睛里的黑。

3
有时候我忽然不懂我的馒头
我的米和书架上的灰尘。

我跪下。我的自大弯曲。

4
树叶飘落。豆子被收割。
泥土在拖拉机的犁头后面醒来。

它们放出河流和风在新的旷野上。

5
我们自身的脚镣成就我们的自由
借助时间那痛楚的铁锤。

6
所有掷向他人的石块都落到我们自己的头顶。

干渴的人,我的杯子是你的
你更早地赐给我有源头的水。

7
幸福的筛子不漏下一颗微尘。
不漏下叹息、星光、厨房的炊烟
也不漏下邻居的争吵、废纸、无用的茫然。

除了一个又一个
清晨。黄昏。


写生

我的女儿们:
一个鲜红。一个碧绿。

我那颗在野花和树林中慢慢
白了的头。

时光山谷里吹过一阵淡蓝的风……


日常生活

总之,我错了。

无论渺小的私人生活还是
身处的大街人流:
肮脏、贫困和龌龊。
但若跟失去了悲号的人比
我已在天堂的门口。那里

地狱的守门人在把守
他熟悉我的面孔。呵
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向你的良知贿赂——在人类的背景中?

我的手也击打过他们的脸
以优雅的书斋生活的方式:
背影踯躅的老妇,惊恐的孩子的目光
腐烂在桥洞下的姑娘的乳房
我的手还在掩着自己的面孔
眼睛却瞥见——

拿笔的手已经洗不干净。一个
奇迹里有人的哭泣。不,上帝不在那里。
只有人。开枪的手在发抖
对准挡住绝望的胳膊,哪怕
——在诗句中!


大天使

的确,塞纳河在你身边走着。

的确,一阵风把你的帽子吹到
遥远的华北村落。残阳。
那里的石灰窑已熄灭它的烈火。
河水落下,露出鹅卵石的光滑
静静地,晌午的牲口打着响鼻——

但你并未在与世界的接触中遇到过它们:

大天使。他的翅膀是人的
趋向于隐匿。当它伸展
仿佛星光带来黑夜。你寄生在
可触摸之物的青苔上,多么短暂
呵,“是你吗?”他说

在莎特莱广场,如一道光闪过
平静地,他与夜空交换翅膀
带着他内流河无声的流淌。并不遥远
临街钟楼的半截梯子微微一晃
撤回云端。沙漏突然停了——

大地在飞,丑陋的疤痕
被他的双翼抬起。这悲伤的颠覆者
垂下他的眼睑。残垣、纸屑
未画上句号的断章及一滴泪水
正是这细碎的缺失使他完整,衬托出
巴黎街道的空无。啊,大天使

他以阳光遮脸,以灯火后的阴影
以发黄的沉沉书页。他消失在明晰中
因此古老的树林出现。他沉默
而低空中金色的警报骤然被拉响——


学习:那美和情欲的

那美和情欲的——
目光暧昧的轻触:槐树林的脖颈,一片
被虫子咬了缺口的叶子(大腿上
甜蜜的痣) 以及
几只麻雀在冬天洁白胸脯上
寂寥的叫声

那美和情欲的——
一条消失在腋窝紫色雾里的小径
背玉米的妇女额头上
被隐秘细尘填满的皱纹
三月,沿着芳香欲望的指引
一队蚂蚁爬出了春天的洞口

……啊,是的,我爱你白杨的身体,你迷人的
星空的嘴唇有着疯狂温存
永不停息的亲吻:

——那美和情欲的。


我的笔

蘸满肮脏的泥水,我的笔
有着直立的影子。一棵陡峭的树
从那里生长。我的笔

钻进垃圾箱翻捡
弯下的身躯在纸上爬行。我的笔
要钉住大皮靴燃烧的脚印
挖掘被活埋的东西。

它准备放弃天赋、流水账
插进坚硬的石头。石头。
它记录噩梦,记录弯曲的影子
真诚是它的哨兵。我的笔

穿越丑陋的疤,向下钻
直到岩层下的哀嚎握住它——
火和油。这是我想要的。

每一声被称之为诗的哭泣都想要的。


罪恶

“——你疯了?哪有这样的东西!”

黄昏的美妙要求漫步,享受
钱币购买下的悠闲。树荫适合恋爱
统计数字适合罗列带花园的别墅
波尔多葡萄酒,学者西装的纽扣。

所有的裂口适合遗忘缝补。

必须有一道铁栅栏,隔开虫子
在我们幸福生活的一朵玫瑰上;
必须有压轧机,碾平漆皮鞋要走的路
啊,滑向音乐厅合唱的夜晚!

“或许。而我的血要求
流淌的哀痛。要求不被承认的活着的时刻。
它围绕监狱、下水道
墓地和道德的黑洞抽搐。

它们的胸膛有一把刀子深深搅动
当一颗心随刀刃的形状长成。”


一棵紫楝树对我说

“我在这里已经很久。无数落叶
表明我急切地渴望生活。

热爱晴朗,也热爱雨水和雪
我从不移动,以此证明对大地的忠诚。

蜜蜂们在我身上劳作。一只猫
爬上它认为伟大的高度。

太阳阅读叶子发拍的密码
它们用风呼唤土里的黑色种子。

我了解星座的秘密,乌鸦的痛苦
每一双脚经过,由此我掂量世界的沉重。

人们用常识忽略:我危险——
浑身苦涩,花蕊的香气使人发疯。”


那颗不想占有也不寻求胜利的心

蓝蓝

知道雅各泰是近两三年的事情。
    最早是诗人树才从法国回来说起,然后是周伟驰先生在电子邮件中发来了两首他翻译的雅各泰的诗歌,接着是黄灿然先生电子邮件发来的他翻译的八首雅各泰的诗,最后又读到了树才前些年翻译的八首诗。三位都是我钦敬的好友,他们同时也是诗人和翻译家。在他们翻译的这些诗歌中,重复的篇什有《声音》和《无知的人》两首,也就是说,我读到雅各泰的诗总共才有十六首。
    十六首诗不算多,但对于认识一个诗人,足够了。
    菲利普·雅各泰(Philippe Jaccottet),1925年出生于瑞士,二十八岁时与一位法国女画家结婚后,从巴黎搬到了一个远离都市的小镇格里尼昂,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迄今已近五十年。
    五十年,在历史长河中如电光一闪,但对于一个人短暂的一生来说,几乎占去了一大半。近五十年的隐居,令我感叹,因为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是个怎样喧嚣热闹的时代啊!


声音
   
曾经,我在一篇很长的散文中写到过世界在黎明时醒来的声音。它不是来自早起的清洁工的脚步,也不来自林间的鸟鸣,更不会来自床头粗暴的闹钟。
    它来自静寂?来自夜的深沉?还是别的什么?
    “谁在那儿歌唱,当万籁俱寂?谁,
    用这纯粹、哑默的声音,唱着一支如此美妙的歌?
    莫非它在城外,在罗班松,在一座
    覆满积雪的公园里?或者它就在身边,
    某个人没意识到有人在听?”
    ——没有谁。那是夜的声音。
    谁会在这样一个寒冷冬天的黎明,在人们都安睡的宁静里,默默伫立着,呼吸着凛冽的空气,专注地倾听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动静?
    但是,那声音还是来了。一如诗人所说,“一个声音升起来了,像一股三月的风把力量带给衰老的树林”。你看不到风,但你感觉得到风在低低吹拂,你浑身都能觉察到时光在四肢上疾奔,把你从昨天带进了新的一天。那么,是谁在那里歌唱?那声音来自哪儿?从墙缝里,从炉台上,从冰雪晶莹的枝头?
    在童年时我有过黎明早起的经历,从姥爷的瓜棚睡醒,在赶集的路上,远处的溪水声,马车的嶙嶙声和马蹄的敲打,灰蒙蒙晨雾中飘过来的柴草的炊烟……这些都离我远去了。今天的我会被楼下的汽车声和叫卖声吵醒,接着是录音机、电视机、建筑工地的打桩机等等嘈杂的声音。是的,我只能听见“声音”,我听不见“无声”和“寂静”的声音。
    但我不期然在一首诗里遇见了一个童年时代的“同路人”,一个像孩子一样能够听见
    不被人听到的声音的人。那声音对于我来说,是安慰,是回家的温暖,我还来不及触及到它蕴藏的光明和黑暗。雅各泰轻声说:“你可听见……它温柔地向我们歌唱而毫不畏惧,满足于死亡这个事实?”
    死亡。
    是它的声音。更是诞生和永生的声音。
    我震惊,复又感动。
    因为,他接着说:“只有那颗心能听见——那颗既不想占有也不追求胜利的心。”
    我们每日只能听到时代的车轮前进的声音,追求物质和富裕的声音,它是多么宏大嘹亮,
    高奏凯歌;我们奋不顾身地扑向一切能为我们带来“利润”的东西,以为我们会在欢呼声中永远活下去。我们已经忘记了,任何活着的生命从自身出发,势必要求死亡作为自己的对立面,没有死亡的意识,人就不可能拥有作为人的特殊和生命的形式。而对于每分每秒的死亡、对于生命真正存在于当下的强烈的意识,惟有最纤细的神经和最忘我的心灵才会触碰到。
    那无人听到的、近在身旁的声音……对于对存在丧失了知觉的人来说,听到它,几乎是救命的福音。
    常被人问到这样一个问题:诗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愿意借用莫里斯·布朗肖的一句话这样回答:诗人是通过他的作品的绝对存在而存在的人。但是,这样的作品或许就是雅各泰所说的,只有那些具有一颗不想占有什么、也不追寻所谓胜利的心灵才能够写下来。


无知的人
   
卡尔维诺在他生前最后一本书《帕洛玛尔》的“蛇与人头骨”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天,帕洛马尔先生在墨西哥参观托尔特克人的古都图拉的遗址。陪同他参观的是一位墨西哥朋友,一位西班牙统治前期墨西哥文化的热忱而善言词的鉴赏家。就在这位鉴赏家滔滔不绝、言之凿凿地介绍那些圆柱和浮雕象征着什么的时候,一位领着一群孩子的年轻老师也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位老师每介绍一组圆柱或者浮雕后总是要说一句:“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含义。”
    帕洛玛尔立刻被这位年轻教师吸引。他自忖:拒绝理解这些石头没有告诉我们的东西,也许是尊重石头的隐私的最好表示;企图猜出它们的隐私就是狂妄自大,是对那个真实的但现已失传的含义的背叛。
    如今,敢于承认自己无知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了。不仅如此,也少有人承认自己缺少在现实中的各种能力。放眼望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先生比比皆是。但雅各泰却说:
    我愈老就变得愈无知,
    活得愈久拥有或控制的东西就愈少。
    我只有那么一点儿空间,黑如雪,
    或闪耀,没人居住。
    《圣经》举出的人类七宗罪中,骄傲被列为最大的罪。盖因人类妄想替代全知全能的上帝,并因此为所欲为。骄傲者毋须有敬畏,毋须有谦卑,更毋须有对他人及万事万物的慈悲和怜悯。他拥有着无上的绝对权力,他人在他那里是不存在的。
    诗人不但承认自己“无知”,而且还承认自己拥有可控制的东西愈来愈少。他唯一拥有的是一点点“没人居住”的空间,在那里,他等待着沉默进来,等待着谎言散去。这一切对于诗人意味着可以“有效阻止死亡的到来”。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支持着他生命的火继续燃烧不致熄灭?诗中,那位诗人心灵的引导者、给予者随着黎明进入他的冥想中,对他说:
    “爱,像火,只能在烧掉的木柴的
    失败和美丽上,显露它的明亮。”
    即便到了此时,诗人依旧谦卑地说,这些话“被不完全地理解”。
    一般来言,爱作为人类的一种感情,在物质世界里它几乎实际毫无用处。它不是手段,它是目的。况且,作为一种利他和向善的能力,它几乎不求回报。那么,一个生命若被爱充满,便获得了“可以阻止死亡到来”的力量。毋庸讳言,伴随着爱的痛苦、忍耐,只能在生命那“烧掉的木柴上的失败和美丽上”方才显出它照彻虚无的光芒。
    诗人的“无知”,在于他对实用主义的撇弃,在于他对爱的深刻理解和身体力行,在于他对生命的尊重和对自我严苛的要求。他的谦卑和朴素单纯成就了他对于“无知”的有知,成就了他对生命的清澈澄明的洞察。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像林德所说的那样,逃到“无知”中寻求真正的知识。
    树才曾经告诉过我,2000年他曾到远离巴黎的乡下格里尼昂小镇拜访雅各泰,提前和雅各泰约好了时间。但是因为班车晚点,树才直到黄昏天黑时才赶到格里尼昂。离村庄不远,他就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是75岁高龄的雅各泰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风雪迷漫的村口,已经等了他整整两个小时。
    据我所知,虽然有很多中国作家、诗人不知道雅各泰是何许人,但在法国乃至整个欧洲,雅各泰已经是文学界的巨擘。虽则如此,听树才讲述亲历,我决然相信它的真实,盖因诗人和其他文学作者的区别在于:真正的诗人须要经受其作品的检验。


空气里的话
   
前些日读冯至先生写的《杜甫传》,及至读到杜甫40岁以后的作品时,不禁感慨万分。和诗友们谈起来,固然老杜的“三吏三别”脍炙人口,但他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以及“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等诗句,更是使他的诗名流传千古的一个重要因素。
    获得宇宙感,意味着诗人须要有极度的敏感,拥有能够把个人的存在与天地万物的存在联系在一起的能力,亦要有其独特的表达。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也是杜甫作为一代诗圣对中国古代诗歌艺术的最大贡献。宇宙感的获得对于诗人,对于欲知晓人在世界的位置、人与世界的关系、直至探求有关认识自我、生与死等问题的一切思想者,有着不言而喻的意义。获得宇宙感的诗人具有通过语言使这一切——内心和外部世界,眼前的存在与过去未来、生与死——变得透明,他的言说即是对无限世界的敞开,容纳他的想象力所能达到的任何事物的边界和精神的地平线。
    清澈的空气说:“我一度是你的家
    但其他的客人已占据了你的所在;
    那曾经如此喜爱这儿的你,会到何处去呢?
    “空气”对一个曾经在这个世界、而如今已不在了的人询问,你曾深爱这个世界,但你已消失不见了,你会去什么地方?既然你深爱它,为何会和它告别呢?
    一个亡灵的生前死后,究竟在诗人眼里是什么样的情状?或者说,诗人如何想象一个生命生前身后的情景?既然人终有一死,肉体会腐烂,化为灰烬尘土,但那曾活过的、留下的呼吸、话语、一切生命的迹象,最终难道只是归于虚无?那些生者付出的爱,受的苦,难道随着死亡的来临都被一笔抹消?
    “空气”接着问:
你曾透过地上厚厚的尘土
    看着我,你的眼是我所熟悉的。
    有时你唱着歌儿,你甚至曾
    对着常常已睡着了的那另一位
    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语
    你告诉她,地上的光
    是这般纯净,怎么能不指向一个
    可免一死的方向……
    那么,空气还是知道了“你”的在。你在厚厚的尘土下,你透过尘土望着人间的你爱过的一切,而你曾呼吸的空气遇到了它熟悉的眼神,一如你依旧活着一样。
    “你来自尘土,也必将归于尘土”。即便是在不信仰天主教或基督教的东方,我们也很难断然否定人的灵魂精神的存在。在诗人那里,“你”虽然已经在厚厚的尘土之下,但你依旧还在,而不是变为完全的虚空,进入死寂中。你投向人间和世界的眼神还是像从前一样充满着热爱,就像在你活着的时候,你对身边熟睡的她俯身喃喃耳语,告诉她那普照大地的月光如此美丽,以至于你相信,这美丽的一切都会永存,不会消亡。
    但问题在于,诗篇一开始就说出了“你”已经死亡这个事实。即便“空气”仍然能感到了亡者,但那毕竟是作为“不存在”的存在了。这是一件如此令人心碎的事情!可是,那个曾躺在“你”身边,被你深情爱着的、仍然活在人间的她又如何作答?
    而她,他的朋友,透过幸福的眼泪作了答:
    “他已变成了那令他最感到愉悦的形状。”
    我相信,“幸福”一词在诗人笔下有着承担千钧的力量,它来自“她”无可置疑的回答,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你”留在了所有被你热爱过的事物之中,你变成了另外一种你感到愉悦的形状,你跨越了死亡那被遗忘的深渊,在爱和万物中获得了永生。
    就我以往有限的阅读来说,死亡始终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它几乎是悲伤、绝望、虚无的同义词。人们对死后世界的巨大恐惧源于死亡意味着彻底的虚无。但是,真正的死亡到底是什么?我们不清楚,或许个人有个人的理解。而雅各泰笔下这首感人至深的诗,的的确确令我明白了,在这个神奇茫茫的宇宙间,在人类那神秘莫测的精神世界里,超越死亡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些种子多么轻!”
   
在读了我所能搜寻到的雅各泰的十六首诗后,我有一个初步的判断,那就是他与我喜欢的另一个法国诗人雅姆是精神上的近亲。就其文体来说,他们的自然朴实,他们对于细小事物的热爱和感受,都在强烈地震撼着我。奇怪的是,作为其作品以晦涩难懂著称的法国诗人勒内·夏尔,在我看来也和雅各泰、雅姆有着同一的本质,他们的不同仅仅外在于表达方式的迥异。
    2005年5月,中法文化交流年“诗人的春天”活动,邀请了5位法国诗人到中国访问交流。其中,一头灰发、气宇轩昂的75岁的法国著名诗人、哲学家德基最为引人注目。据介绍,德基在世界诗坛名声极大,各种国际诗歌活动几乎都要请他参加。出于好奇,我向他询问:您认为雅各泰怎么样?大名鼎鼎的德基马上睁大眼睛,郑重地对我说:“他写得比我好,我不如他。”
    据说,雅各泰极少出门,也极少参加文学活动。他和妻子居住在小镇山坡处的一座石头房屋里,读书写作,照料花草蔬菜。
    那些种子多么轻!懂得这一点
的人,会对赞美打雷感到害怕。
    惟有深谙那些细小事物所蕴藏的巨大生命力的人,才会写下这样的诗句,因为他知道,细小的、无名的事物恰恰是组成世界的基础,而对它们的关注和体察,正是对无限存在的关注和体察。因为在那最不起眼、最平凡之处,一道树木的纹路,鸽子翅膀的扇动——“人们在头发诞生的地方抚摸你……”,而诗人的诗句也在那里破壳生长。
    与当下所谓喜欢宏大叙述的诗歌不同,雅各泰更为热爱和关注近在身边的日常生活和现实。在听惯了某些作家、诗人“幸福在远方”的歌唱后,我尤其感到了雅各泰至情至慧可贵:
    对谁也不爱的人来说,
    生活永远在更远处。
    一个不爱他的邻居的人,怎能指望他能够去爱整个人类?生活在远方的人,他谁也不会爱!在这个物质生活逐渐丰富而精神极为匮乏的时代,我们或许需要的不仅仅是高楼大厦,不仅仅是统计表上的增多的数字,我们更需要雅各泰,需要他那宁静质朴的诗句像闪电般劈中我们麻木的心灵。
    在一次有许多国家的著名诗人参加的诗歌聚会上,看到某些诗人或高谈阔论,或自我标榜,不懂外语的我曾低声问过树才:你觉得这些著名诗人的作品比雅各泰如何?树才摇摇头,笑而不答。
    是了,雅各泰这样说过的——
    噢!生命的水流
    执拗地向着低处!
                                          
(注:本文所引用雅各泰的诗歌均出自树才、黄灿然、周伟驰先生的译作。)


怀抱白银的抒情者

孟原

1)
声音开始,冰在破裂
水与水之间产生浪纹
一位抒情者依树观察
水的后面:是鱼、是光
是空虚、是灰暗、是是非非
鱼纹之影围绕水的堤岸
起烟、起舞、起义
坚持到最后的运动必将结束

也许,世界起初就是告别
以某种循环的方式祭奠温暖和仇恨
就像玻璃反复破碎与重合
覆盖事物全部的真相
使明亮和黑暗交替为一
这是世界的结局,如同幻想
无法描绘光的寒冷

抒情者的任何猜想都是存在
因为一切都在独立行走
都在穿越古代兵器的思想
不管这是怎样一种思维方式
存在都在存在者之上
只要用嘴、用手、用生殖器
建筑存在之下的身躯
去扶起光明和温柔的黑暗
就是胜利

2)
抒情者是孤独内部的运动
永恒地重复在落日的前后
在时间中溃灭着,在出现和消失之间
若有鸟儿还在上下飞翔
这里就是温暖的心脏
跳动、勃发和希望
欲望之光散射着钢的冷冽
穿越水泥之河浮现的菌群
虽有阳光闪耀,但空气让人窒息
这盲目创造的繁荣比残渣更朽
触及肢体内存的精神:利益,物欲之火
燃尽所有的良心。在脆弱和顽强之间
灵魂逐渐消融。没有春的气息
或活的力量,这是什么时光的到来
十八岁的少女放弃羞涩,点燃夏的热烈
摈弃含蓄、舞蹈、动情和撒娇
把自己完全设计在时代的影子里
时尚的布艺挂在嘴边,乳房、腰
或难以想象的部落

抒情者可以孤独地死,换个时间
他会以安静的脚步走来
建筑一座理想之城,自己将看到
世纪的水泥柱崩塌,倒在灾难的十月
此城在彼城之上
像一位战胜归来的王子
拥有黄金和歌唱
获得花环与碑铭
理解了大地的意义
一次猜想实现一种白银
而世界即将终结。没落在水的下面
在水晶的中心,天空或别的颜色里
他站在时间和空间之上

如果他现在还没有走出自己的理想
他就停止,选择一种正确的方式
他说过,他从不做积木的游戏
也不会实验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知道
毁灭随时会降临。他的语言
一条穿越死亡的河流
润泽上帝和死者的舌头

3)
语词至上。书的卷首已破
国家在某页纸内发出的声音
注释着帝王和铁的过去
那时震怒大地的行为在遗忘
国家深度的思念在燃烧的荆棘中
那些名字剥落碑林的将士
他们正骑马归来,以铁蹄和金盾
汇聚的轰鸣,悼念
死亡的帝国
就如冬的和谐与包容必将以春的勃发
热烈而激情,蕴藏夏秋的暴动与硕果

断裂的追求到达满足的结果
物体隐去的精神已同死亡埋藏
物流颠覆到现在
谁还在经济上运用政治的法则
破坏道德、宗教和水
面包继续烘烤,偷爱的猫仍在嘶叫
鸟儿在天空滑翔的距离是生命的距离
这是追求的最后,一切墓场的总结

4)
时间过去,时间重来
假设的人和事在假设中演绎
就像映在玻璃墙上的风景
动与不动之间决定它的出现和消失
玻璃的燃烧,跳着火焰的舞蹈
大地、历史与声音的融合
站在汉词这边,白银的光度黯然
抒情者想表达的一切
回旋在燃尽的物体之后

5)
白银是水与水的修辞
植入其内部的精神,继续
向上或向下,达到——
乡村、草场、城镇和牺牲
达到——
骨头、交易、迂腐和否定
在达到与到达之间
是词和词永恒的跳跃

时间就是思想
中间有血和肉的成份
当每次诞生与死亡之后
总有幸福和悲伤
隐秘的辉煌结构

6)
献给时间的声音停止
泪水滋润了大地干涸的部份
我们依然空手微笑
用冷和绝情在黑铁的构架之上
胸怀白银的诗章,心灵
突变的空虚,使大地阴暗
我们在喧闹中孤独
用残忍消灭温柔
拿着卑鄙的通行证行走他乡
以我们的可爱破坏祖国
我们在追寻梦想的时候
丢掉了钥匙和祖宗的遗产
也正因为我们在继续追寻
我们才感到累了,才会在时间的阴影里
坚持白银的纯粹
惩罚、权利、战争、思想、兽的嘴脸
人类制造的这一切让我们疲倦
如果我们停止发出呼吁和呐喊
当春天到来时,我真的害怕
这个时代的白银
已同我心中的花朵一起枯萎


诗歌的灵魂自传
—— 短评孟原诗歌作品

陈亚平

孟原在发表《小镇》的同年开始进入后非非写作历程,然而,在观点与创作时间上关系如此紧密的后续作品中,他重申了他的涉足领域:对诗风的形式突破。2003年,他对周伦佑说:“运用意义不确定的精练的词语是一种重要的写作或诗学。”这种认识,促使孟原的诗歌在语言问题上渐见成效,进而向风格化的方向发展。就当时的文学背景来说,孟原的诗学思路看得出有一种20世纪80年代“纯诗”理念的延续,无疑,80年代语言派诗人让孟原并没有摆脱他个人受影响的历史。
但进入2005年,孟原的写作状态有了一个阶梯性的升华,其独到之处,在于他能为确立自己的生活历程与创作,找到一种新的机制《怀抱白银的抒情者》便是培育了他新诗风的那个精神机制的组构部件。诗行的凝练,哲理的提升,内心的情愫,独到的句法,都可以说是孟原成熟的表现,虽然诗歌中总体上保持与陈亚平相同的“形式化”的根基,但已经可以看到他美的诗歌的律法与怪异的思想源泉相结合的独特性。《怀抱白银的抒情者》让孟原探索出与欧阳江河的“哲理片断式描述”与周伦佑的玄学意味类似的某些因素,只不过这因素被孟原个性化、极端化了。
“时尚的布艺挂在嘴边,乳房、腰”
“动与不动之间决定它的出现和消失。”这种“正、反、合”的发展过程,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变异,这就让整个诗显得凝重而深邃,使孟原潜隐在诗中的内在层次,成为超越“美的形式”之上的一种理性冲动。在该诗中预示了孟原后来许多的特点,它仿佛脱离上下句而自由流动,说明他对诗——阅读关系的看法已经开始向个人化转变:跳跃、凝练和不确定。我们可以认为:《怀抱白银的抒情者》表明了孟原诗歌创作的两个指向,即诗感性的一种简明风格的极端形式,同时又是理性张力颇大的警句形式。

时间过去,时间重来
假设的人和事在假设中演绎

国家在某页纸内发出的声音
注释着帝王和铁的过去

诗章中透现出改变诗句形式的渴求,以及重新构建我们认知方式的冲动,重新组构经验、使跳跃的抽象意绪与情绪成为整首诗的目标,仅从这些来判读,我们似乎淡化了对诗歌应该拥有的体验元素,而只能以逻辑的缺失来说明。孟原这种趋向瓦解传统的语义层次的写作探索,似乎在迫使读者注重一种仿佛与诗歌本身内容相脱离的内容,一种派生式的阅读,其少具清晰的叙述脉络,为诗句的哲思所中断。这种多有通过联想而达到的粘合关系,更像是一种主观性很强的语言组合方式。
《怀抱白银的抒情者》第一表达的是自由与悲剧的辩证法:当代人不公身陷命运的罗网,且面对一个巨大的悲剧格局,然而自由是其内心的条件“去扶起光明和温柔的黑暗╱就是胜利”。
第二节进入自我内心的旅行是原型的。“物欲之火╱燃尽所有的良心╱在脆弱与顽强之间╱灵魂逐渐消融╱没有春的气息。”怎样看待这个被生存意识压得喘不过气的时代人?孟原显得老道:“如果他现在没有走出自己的思想╱他就停止。”这反映人们身处生存黑暗而能否继续自由身份生活的不确定性与忧患性,这正是人类灵魂历数的共同历程,这样一种精神反省的过程对孟原来说是偏执的,甚至是疯狂的,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的结构表明了这种偏执。第五节抒发出思想者的情怀:“时间就是思想╱中间有血和肉的成份”思想在这个精神上的白银灰色时代,是要付出灵与肉双重历练的苦难代价的。对时代人生存处境的一次哲理探讨,这与全诗的一、二、三、四节内在的传达密切相关,它们创造了一个人格化的精神框架。 这使人们不禁联想到先锋绘画的“观念艺术”原则在诗歌中的表现。诗的第六节,让孟原语言的乌托邦让位于一个预言家的激进:“在时间的阴影里╱坚持白银的纯粹”这里,诗人是地狱中摸索的先知,只能在“喧闹中孤独”并奇异地体现了诗人作为时代见证者与叛逆者的观念:“如果我们停止发出呼吁和呐喊╱我真的害怕”。诗人的良知再次发出神性与人性合一的光辉,并界说了一个时代的人的基本关怀意识。
比较《我们的生活》、《回答祖国》、《广场》、《某页纸内部的国家》、《时间的挽歌》、《鸟的变化系列》、《黑暗的风景》这些作品,《怀抱白银的抒情者》更能体现耗尽灵魂的冲动与穿透力,从而让诗人成为当下写作最富有血性的探索者之一。
对于一个先锋诗人,每一个创造都必须有其自己独特的语体方式,大体上说,这种语言必须胜过他前辈的语言,孟原的目的就在于此。
首先,孟原诗歌的语言形式很看重“语言的扩展性与生成性”。表面上的语言是凝练的,但语言可以扩展成多个联想的意义空间与诗性空间,即创造各种神秘而产生错乱谵妄的词句。这种探索在《怀抱白银的抒情者》中发挥到了极致,由此也基本上确定了他独特的语言风格:一行诗无句法停顿而与另一行相连接,这种逻辑分裂的句式造就了孟原对语言精简的偏执,使诗的每一片断都可能与另一片断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在叙述与宣谕之间,诗句没有明显界线的非逻辑关联.正是这种诗的语体形式上让孟原的探索方向具有意义。
此外,孟原诗歌手法上的“声音叙述”也构成他魅力风格的特征。《怀抱白银的抒情者》并没有提供诗歌事件的指涉,而仅仅是依靠诗语听觉的节奏在组织一种“叙述”线路。这些尝试性总体作品的特点是语音流动性,叙述结构的跳跃性,以及暗示性意象的使用。这是读者唯一能进入作品的途径。没有线索,没有关涉,但却有无数个叙述点,整个叙述的粘合剂则是似明非喻的警句节点。从而我们从中能读到的将是词语、声音、哲思相结合的一种总体诗歌作品的尝试——叙述通过我们从中所获的暗示而体现诗意。
仅就孟原诗歌创作意图的转折而言,其语体与叙述方式的探索,无疑加快了他风格化写作的进程。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2:58:2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8:第5期《双子星座》


西藏:叩拜之旅(组诗)

北塔


叩拜之旅

用身躯筑就朝拜的长途
用额头叩问无言的大地
把星光和日光缝在一起
铺在你血迹斑斑的膝盖下
映照出你对前程的祈愿
让流出来的血立即结成冰
那在内心涌荡的热血
足以让火山持久地喷发

但雪山披着哈达,沉默地
注视着你的每一步,慢慢
靠近,又渐渐远离,但它
不会替你计算、作证:
你已走了多远,还要走多远

任何一条路都可以成为
朝拜之路,任何一个方向
都有寺庙、神祗和倾听的
耳朵,像撒播青稞种子似地
你一路撒播着经咒和祷告

酥油灯加过了多少次油
圣水洒过多少额头
错过了多少次大师的讲经
今年的雪顿节也已经结束

而你还在路上,还在一座高山
和另一座高山之间,刚刚
绕过一个咸涩的湖泊
又得跟随一条干涸的长河

在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地区
你被读成了一道景观
一个点缀,仿佛你手中的
念珠也可以被拿去拍卖

但是,在滚滚红尘外
除了你,神灵还拥有什么
除了一颗虔敬的心
你还需要什么


晒佛

在森严的殿堂里呆得久了
佛也受不了
要出门晒晒太阳
犹如囚徒
享受放风的机会

不知那些在野外
一年到头经受风吹雨打的佛爷
是否希望被搬进阴森的殿堂
在摇曳的酥油灯光里
领受虔诚的礼拜

在被搬进搬出的过程中
佛的生命力得以延续
正如我们在离家回家的过程中
匆匆走完若有若无的一生

其实 灯光和阳光
都可能是佛光
甚至在牢狱的漆黑里
我们的心也能被佛光照耀

而佛自己像一件老家具
被抬到山上
和众多的经幡、石头、仪式一起
接受阳光的抚慰
然后
到处是木条和纸条
而空山还需要用鸟的飞翔来填充


题岗噶宾馆兼致诗友贺中

它的霓虹灯并不太强烈
但给我们照亮了通往布达拉宫的大街
使我们朝圣的脚步
不至于迷路

一座披满了草木的大山
和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
对门而望
山里有野兽出没
直冲着那美女而去

在岗噶宾馆
一个老奶奶守护着你的旅夜
一声不吭
两个小姑娘替你料理一切
一声不吭

在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之间
自从贺胡子在西藏称王
岗噶宾馆就是他诗歌的行宫
打开窗,就能看到他的朋友们
策马奔过火烧云


年轻的喇嘛

他的皮肤里储藏的紫外线
还不太多
他的鞋底还没有
被布达拉宫的地砖磨透

也许他正在被自己的诺言鞭策
要让一尊雕像成为他的偶像
让自己的心灵像老奶奶
手中的转筒转个不停
而且只往一个方向旋转

他应该熟念的经文
与老奶奶口中的没有区别
而他还没有念熟
这使他在念珠面前抬不起头

双手因为辩经而红肿
此时在水龙头下洗着萝卜
嘴唇因为念经而干裂
此时在手机前说起悄悄话

幸亏一件僧袍和一作庙宇
藏起了他幼稚的缺陷
一团祥云裹住一个神
使凡人的眼睛无从窥视


圣湖纳木错

雪山斜着身子
慢慢滑入她的怀抱
在她的怀抱里
做一颗小小的卵石
胜过做皇宫的柱石

她不会掀起狂涛
冲走我献给她的玛尼堆
她不会扇动巨风
卷走我为她披挂的经幡
哪怕黑夜逼迫她
她也不会嫌弃我的影子

纳木错是一名贤淑的少妇
流荡的云朵在蓝天的怂恿下
挑逗她,但她只是看在眼里
一言不发,使云朵知趣地走开

神仙们都想偷喝她的琼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不再
喂养小鱼,并且
使小鱼和大鱼和睦相处

其实她不需要石神的保护
撒旦若是来了,恐怕也会跪下来
用这圣水洗涤灵魂
脑袋伏在她脚下,乞求宽恕


拉根拉山口

此次西藏之旅之最高点也,在圣湖纳木错和圣城拉萨之间。

离开纳木错
我有点失魂落魄
在拉根拉山口
突然间狂风大作

右边的悬崖
如同即将倾覆的大厦
前面的深渊
诱引着严重缺氧的步伐

一片云“嗖”地一声
掠过我身边
顺手牵走了我梦中的小羊
在拉根拉山口
我很难再往回走
谁能用五彩经幡
将我五花大绑
然后就地祭献

在如此高的狂风中
只有老鹰稳得住翅膀
随着它的盘旋
拉根拉山口缓缓旋转

我像一只青蛙
抓着一根稻草
被卷入天地间
最大的一个旋涡


布达拉宫

任何一座别的宫殿
都与你关联
任何一个方向
都朝着你
不是因为你远
而是因为你高
对于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你不是终点
而是开端

我愿意是你最底层的
一座低矮的白塔
不是为了与白云攀关系
而是为了与你一致

我进来了
手里带着伞
鞋上沾着污泥
而你一尘不染
滴水不漏

我进来过了
从此我不会满足于
远远地望你一眼
从此我的仰望
有了不可更改的方向


转经筒

它可以顺时针也可以逆时针转动
但信徒只让它拥有一个方向
所有的转经筒
都有方向
都只有一个方向

经筒里也许没有经文
没有信徒的手的作用
它无法转动
但它不是容器
也不是道具
而是佛心
没有刻度的时钟
信徒的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中
每一次转动
都在脸上留下指纹
但谁也不能不转动它
因为但凡时间都有方向
而有信仰的时间和无信仰的时间
其方向正好相反


盐湖

不需要用水遮遮掩掩
盐湖的盐
裸露着
不怕羞,不怕曝光

不需要阳光来提炼
盐湖的盐
向着过往的人和牲口
主动奉献

因为它足够丰富
铺展得足够宽广
不怕被盗挖
也不怕被践踏

也许它不全是精华
有多少水分已经被蒸发
什么能重新稀释它
大海吗?不
因为海水也是咸的

就让它这样,不像个湖
像一张老妪的脸
像一面残废的墙
没有水供鱼嬉戏
没有垂柳供人攀折

但它有盐
所以它的反光更加晶莹
它的存在更加坚实



雪山

拉萨城仅仅加了一件秋衣
城外的大山就盖上了被子
狂风此刻是多么温柔
在黑暗的云层里一扯
就扯出了雪白的棉被
给沉睡的大山盖好
然后把狼群似的乌云赶走

雪山的头发在沉睡中变白
雪山老了,老得不会再老
而拉萨——他的儿子,
却在长大,而且不会停止

正如世界屋脊还在不断上升
但他站得再高,也留不住飞鸟
妩媚的彩云舞动在他的腰部
但天空依然遥不可及

雪山的一个肩膀低了下去
夕阳在他的耳根低声呼唤
他默默无语,只让更多的晚霞
通过自己的肩膀,奔向拉萨

而他脚下大片的青稞正在灌浆
每一只蜜蜂都有其钟情的油菜花
长途跋涉的朝圣者已经靠近拉萨
等待儿子归来的老阿妈已经备好了酥油茶


泰山脚下的藏獒

他的嚎叫
如霹雳
从喜马拉雅山掷向泰山
崩裂的巨石被抛向太空
又扔进大海
溅起的狂涛
使天地间阴云密布

一头藏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穿过密布的阴云
滴出的涎水
是一阵阵暴雨
它是在寻找丢失了的羊群
浑浊的双眼迸射着血光
至少要找到抢劫羊群的虎狼
跟它们决一死战

那群羊似乎故意在跟它作对
躲在它的视线之外
从喜马拉雅山到泰山
它一无所获
为了惩罚自己
它把自己关进铁笼子
像一个因为战术失误
而葬送了十万大军的统帅
独自回到司令部
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在悔恨交加的漫长岁月里
它习惯了和铁笼子一起
被固定在一所房子里
仅仅凭借着一条铁链子
与主人保持紧密的联系
甚至习惯了与主人共享
湖光山色

羊们已经被剪了多少次毛
有的已经被出卖
甚至被屠杀
但藏獒一无所知
一代枭雄沉沦为隐士

每当异类与它四目相对
它会纵身跃起
前爪一通乱扒
仿佛要从陌生的目光里
扒掘出失踪的羊群的消息


玛尼堆

石头与石头
哪怕以最简单的方式
被堆在一起
就不再是石头

无论什么形状、尺寸与颜色
只要是石头
哪怕是石子
都能加入玛尼堆
像一个个字
被组合成经文

这不是经文的经文
同样能让人安心
这不是房子的房子
同样能让人安身

因为每一块石头
都受到了虔诚的捏弄和眷顾
其间发生的变化
比陨石从天上掉到地上
还要大一万倍

任何一只手
都能建造玛尼堆
任何一只手
都能把它摧毁
但是玛尼堆
使手变成了石头


拉萨河谷的牦牛

黄昏了,在河水编织的幸福图景里
只有青草是最清晰的
我的信仰深陷于
你们的脚踩出的坑洼

为了让身上的毛长得更快
在冬天来临前,你们得
摄入更多的营养
而黑暗总是阻碍你们
正如阻碍我的回程

除了的夕阳的余辉
你们背上一无所有
正如我们除了饥肠辘辘
感觉不到别的匮乏

你们能在圈栏之外
度过一整个夜晚,而我们
却抵制不了炊烟的诱惑
你们不要介意我们靠近啊
我们呆不了多久
占不了多少地方
而拉萨河谷足够宽广、肥沃

你们吃的草不是我们的
流出的奶也不属于我们
哪怕这里的草全是面包
哪怕这里的水全是蜂蜜
也与我们无关
我们是这河谷的过客


拉萨河

在拉萨河最湍急的地方
一块石头想停下来
但它只有被滚动的命运
而且,何时能离开
能被粉碎
都不取决于它自己

在拉萨河最平缓的地方
一棵芦苇想动一下身子
一条水蛇前来帮忙
抱着她久久不忍离去
直到她长出满头白发
直到那白发落入流水

我们顺着拉萨河走了半天
又逆着它走了半天
无论是在湍急处
还是平缓处
拉萨河都无法跨越


打噶歌

打噶者,打夯也,藏地多为女子集体行为,亦一小小奇观也。

姐妹们
轻点,再轻点
不要惊醒了
睡得并不太沉的
历代高僧
让我们用歌声
使失眠者安然入梦

为了让他们放心
我们来把布达拉宫的
每一寸地板打平

光滑得有如包裹经卷的绸缎
发出经卷一样的光泽
让朝圣者在任何一处
都可以停下来、跪下来
五体投地
在他们的膝盖
接触地板的瞬间
感觉犹如双手
抚摸到了佛祖的箴言
而双唇亲吻到了
西天那一抹飘忽的云彩

我们的夯声
也许进不了圣书
但我们自己感到心满意足
因为它曾在这圣殿里回荡
而且进入了圣徒们的耳鼓


经幡

白色的旧经幡
挂在一把铁叉上
像十字架上的亡魂
被诽谤的阴影鞭打

它企图与炊烟私奔
但顽固的房子
凭借着粗壮的烟囱
死死拉住炊烟的脚踝

而风仍然在怂恿它、催促它
像一匹白马
险些被无言的祷告压垮

一个年轻的僧人
双眼已被烈火熏红
而他还在往灶塘里添加木柴
如同把自己塞进经文


北塔新诗集《石头里的琼浆》
序: 奇崛中蕴含深邃,淋漓中触击顿悟

屠岸

当前中国诗歌出现“双轨”现象。一方面,诗歌生态恶化,平庸之作成吨出笼,下流作品公然以“时尚”自居,垃圾“诗”、泡沫“诗”和“口水诗”泛滥成灾。有人竟扯起诗歌“垃圾运动”的旗号。另一方面,老诗人锲而不舍,坚守创作岗位;中青年诗人人才辈出,优秀的诗作不断涌现,“中生代”诗人成为当今诗坛的中坚力量。这种“双轨”现象是中国诗歌史上未曾有过的异象。好诗和劣诗的斗争,真诗和伪诗的较量,正在被边缘化的中国诗坛上悄悄地进行。“悄悄”中蕴藏着如火如荼的热烈和火爆。胜负将逐渐分明。中生代诗人正在支撑着中国诗歌的生命线,诗歌生态的良性再生必然逐步呈现。
北塔是当今中生代诗人中之佼佼者,是一位虔诚的缪斯追随者。说他虔诚,因为他把诗歌当作事业,当作追求,当作灵魂的栖所。他认定写诗是一种历史的选择。他曾说:“我确实绝望于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时间中挣扎。然而诗歌要我在绝望中继续努力,选择诗歌就是选择这种宿命……只有诗人还认为存在着超越历史时间的可能性。”这是北塔的自白,也是他的誓言。
北塔诗歌的特质不能用简单的语言来表明。他自己强调“对历史的还原其实只是对历史的体验。”在他的笔下,历史,或者一切存在,得到了还原,或者,得到了诗的再现。诗的再现,不是表层的、浮面的、形式的转换。这里有咏者与所咏者的合抱,这里有主体对客体的选择、改造、净化和升华,有想象的奔驰,有精神的飞升。
北塔说,“几千吨知识不如一克智慧”。他是不是服膺“知性写作”?否。他说,“‘生而知之’者再愚笨也是聪明的,‘学而知之’者再聪明也是愚笨的。”他心目中的智慧不是知识。从北塔的诗作中,可以读到他对存在的领悟、对时间的思考、对人生的感慨和对生死的参透,而这些却从生命体验、灵魂互通出发,让真和美贯串其中。正如济慈在阐述他的诗学概念“客体感受力”时说的:一个大诗人“不是烦躁地要弄清事实,找出道理”,而是要使“美感超过他的一切考虑,或者不如说,消灭其它一切考虑。”
北塔认为,写作的抱负是还原历史,而还原历史同时又是对写作的局限。所幸诗人没有陷入孤立的泥淖,他觉悟到“在时间里失去的,必将在时间里收回。”这一点对理解北塔非常重要。
北塔在构思、语言运作、喻象设置诸方面苦心孤诣,但无凿痕。深思熟虑而趋于炉火纯青。有的是奇思妙想,但不导向炫耀,因为他懂得“绮丽不足珍”,在瑰玮纷繁、意象叠加的下面,隐藏着的是深沉宏大的思索,因为他明白“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北塔的语言可称精炼,但并非磨光。有时给人以粗糙感。语言的棱角源于智慧有锋刃,生活有崎岖,思维有芒刺。一旦磨光,就失去了光。
北塔营造的意象,往往粗放与精微杂陈。存在之物看来也许精致,但经过了过滤,经过了折射,造成了变形。不是生活被扭曲,恰恰是形象的抽象,或抽象的形象,渗出了生活的本质、历史的精髓。
北塔的第一部诗集名叫《正在锈蚀的时针》。现在将出的这第二部诗集名叫《石头里的琼浆》。这两个书名提示作者的诗性思考和终极关怀,那就是对宇宙即无穷空间和无限时间的感悟。北塔写作勤奋,产量不薄,但他筛选严谨。从第一部到第二部,我觉得,他的诗艺更精湛了,他的思考更深入了。“一万年才生长一米!/一小时就看完无穷岁月!/被变幻莫测的云层诱使着/老态龙钟的时间流出一滴!”奇崛中蕴含深邃,淋漓中触击顿悟。这就是北塔的已经成熟的风格。
笔者今年84岁了,始终警惕着落伍与朽蚀。不为趋时,而是保持新锐。北塔是我已经交往十四年的朋友。我从许多中青年朋友身上汲取力量,北塔是其中我所敬重的一个。我觉得自己年轻了,觉得我的诗之灵感也会因此而长久地保持鲜活。
北塔邀我为他的这本诗集写序,我欣然接受,于是就写了上面这些文字。
二00七年六月十四日

北塔(1969, 5, 1---),男,汉族,原名徐伟锋,苏州人。现供职于中国作家协会现代文学馆,专治诗歌、评论与翻译。曾参与编写《中国文学年鉴》等,参与翻译《叶芝文集》等,参与“九五”国家重点课题“中国文化发展报告”,曾为“鲁迅文学奖”撰写专家审读报告。曾赴美国、韩国和蒙古等国内外各地参加学术研讨会、采风等各类文学活动。曾获第三届“中环杯”《上海文学》奖诗歌奖、第二届世界汉诗艺术奖理论奖和香港《诗网络》2006年度诗歌创作奖等。主要著作有中英文对照个人诗集《正在锈蚀的时针》和《石头里的琼浆》等,主要学术专著有《吴宓传》、《戴望舒传》等,主要译著有《哈姆雷特》、《八堂课》(2003年诺奖得主库切的长篇小说)、《米沃什词典》(1980年诺奖得主米沃什的自传,与西川合译)、《泰戈尔诗选》等。

《石头里的琼浆》书讯 :北塔新诗集出版
诗人、学者和翻译家北塔先生的新诗集《石头里的琼浆》于2007年7月由名家出版社推出,全书按英文字母表顺序分为25库(只确U库),共收作者诗作65首(含组诗),后附刘士杰、朱先树、程光炜、王毅、杨四平等11位诗人、评论家对北塔诗歌创作的评语。屠岸先生在题为《奇崛中蕴含深邃,淋漓中触击顿悟》的序中说: “北塔在构思、语言运作、喻象设置诸方面苦心孤诣,但无凿痕。深思熟虑而趋于炉火纯青。有的是奇思妙想,但不导向炫耀,因为他懂得‘绮丽不足珍’,在瑰玮纷繁、意象叠加的下面,隐藏着的是深沉宏大的思索,因为他明白‘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朱巧玲诗歌(12首)

河流
——女性之一

拦截一条河,它的美令人惊颤
它的速度与我们并肩
在自己的国家,它是一道伤口
是被枪支瞄准的一个真相
我们涉水而过,这条女性的河流
它的美令人不安
它的舞蹈辽阔而放纵,它从母亲的体内
破壳而出
藐视天灾,强权和规则
我们趟过河流
它像一位母亲,讲述着生殖和繁衍
它呈现出的宽阔,比爱情更美
它以死亡的速度
叩击着祖国的原野


瓷器
——女性之二

瓷器太美
它用河流的曲线
衬托出女性的美与高贵
它是否指向
来自烈火的锻烧
和从泥土中分娩而出的那一刻
母亲子宫收缩的阵痛?
它诞生
以一个词汇的名义
俯瞰国家和命运
它用柔和的光泽折射
生存和死亡
它以母亲的胸怀哺育和容纳
它盛装粮食,铁器和水
给予我们安慰
给予我们漫长的征途和
永无止境
一只瓷器
独立于天与地的交接
把收获倾泻
成一条深邃的河流




我漏掉白和黑,漏掉海水的蓝
以风暴的速度
遗忘村庄和爱
只剩下红
我看见江山染遍了红,故国不堪风雨
我听见丧钟
已经鸣响
它们都大于红,大于生活和现实
我活着就无法消除

红是一种宗教,来源于血液和太阳
红是一种痛
在骨骼里患起火焰
红是一种反叛,当我独自在楼顶
插上旗帜
大风吹过,红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白是一种疾病,沾染了我的
生活和村庄
我逐渐剔除红,和黑,那些
曾在体内激烈碰撞的血液和黑铁
如今,只剩下苍凉月光
像雨水流进田野
和洞穴
是的,我已止不住饥饿
盐粒晶莹透明的白,大米饱满纯洁的白
有人沉下去,有人浮上来
我已无法消除深入脊髓的病痛
白成为一种祝福
高于爱情和粮食
高于一场漫天大雪,和大雪覆盖下的
沃野和荒土


地址

用地址去容纳死亡和谜语:
长青路448号6幢602,是我唯一的地址
此时,制造一些声响
就等于攀登高山
时间在消逝,树木无效
我愿意继续挖掘
用等待抵消夜晚
用安静
抵消风暴
地址是个假象
不能用它指定我的墓穴
和光源
我尚能够忍受雨水
地址已经变薄,如明月挂在天上
藏在水中


四川

我必须醒着
四川有美酒的红和醉
它的美高不可攀,它的美
是燎原的火
仿佛每个果子都发出笑声
岩石都在碰撞
在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
我偏安一隅
耗尽了千言万语
我必须活着,我的诗歌的骨骼
会埋葬在四川
天黑之后,在盆地和山脉之间
虫子们集体歌唱
月亮现出了大美


我们会在秋天相见

今日乱我心者岷江
你的短信如石头
——任由这些句子作崇,任由石头
击出水花
我被天空惊扰
不再用闪电注解
我们会在秋天相见
带着神祉和崩溃,带着果实
在白云与乱石之间
我们变身为水
不再给大地以浇灌
不再俯视
波涛汹涌的岷江


向夜晚学习漆黑

只有向夜晚学习漆黑,才不会在
半夜惊醒
只有盐粒
才能为海水疗伤
只有萨福,才能穿过西西里岛的礁石
遇到古西腊美少女,她们的眼睛里点着火
使我清晰地感到
来自地中海的风
正把日常活动还原为神话
整个夜晚,萨福比月亮更清晰
她稍微动用巫术
就成为全世界女人的情敌
(哦。萨福,她是宿敌还是女神?)
夜晚总是漆黑的,总是掩盖着
伤口和大雪
只有萨福附体,我才能舍弃药丸
仇恨和甜蜜的忧伤


苹果只能往下掉

它正在下坠
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它经历雨水,日照
经历蝴蝶的诱惑
虫子的侵犯
它正在失去
先是枝头,然后是故乡
这是一个奇妙的瞬间
它试图用下坠与这个世界建立
某种联系
太阳是不规则的
无法与它言归于好
作为观察者,你只能站在
树下,等着苹果往下掉
等着惊鸿
和雁归
你会感到空茫之中
那一瞥的惊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不敢打开窗户,但闷骚的
房间不是目的地
树木倒伏
行人忙乱
我与一场暴雨
隔着厚玻璃
我小心躲避着
以免撞上高压线和正在形成的闪电
山雨欲来,我关上防盗门
和铝合金窗
这样,我就安全了
就算有风携带着刀子
有人成功地穿过危险的雷区
(事实确是如此)
但我尊从房间的法则
只与灯光恋爱,不开窗
不把危险的雨水引入
一首诗中


我多么美好

我用微风填补白昼与黑夜
之间的缝隙
所以我兼具动态与静态
即使你用放大镜观察,我也保持着
树的皮肤和草的姿态
我多么美好
接近于苹果落地的最后一瞬
我是罕见的
无法被命名的人
你的观察无效
我接触范围只有风和被风吹着的
这片旷野
它们容纳我的偏执和顽劣
并且为我
守口如瓶


昆虫记

它患有蜻蜓的症状,对蚊子
感到焦虑
严重时,它用荷叶裹住
身体,不吭声
任雨水流进沟壑
这世界多的是暗箭和谎言
请原谅它一再结茧,只求自保
请原谅它的懦弱
灯光诱惑着它
雨水接踵而至
它无法坚持得太久
在一滴水中,在蓝色的火焰和
橙色的国土中
到处都是它细小的尸体


像月亮一样干净

我试图用语言
抵抗月亮
抵抗它所代表的乌托邦和天堂
是的,我暗藏着鲜为人知的
杀伤力
这个世界表面宁静
只有月亮可以掏空坟墓
我们只有在死后
才能像月亮一样干净
但我无法现形
无法用月亮取缔饥饿和欲望
月亮挂在高处
大于它制造的声响和动静
总是这样,我们比自己的想象要
低一些
我们在夜晚露出了破绽
当我们抬头,看
月亮太美了,它不会死亡
不会经历我们的经历
和忧伤

朱巧玲.女.70后.现居四川乐山.05年开始诗歌创作,有作品发表于《诗歌月刊》《诗选刊》《诗林》《诗潮》《绿风》《新大陆》《存在诗刊》《非非评论》《荆州日报》《大象诗志》《诗三明》《南方诗报》《北美枫》等若干刊物。
邮箱:anjil2004@163.com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3: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49:第5期《外国诗》

[法国]蓬热诗选

徐爽  译

弗朗西斯·蓬热(Francis Ponge, 1899 -1988),法国二十世纪最具独创性、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他寻求语言的创新,又不简单打破传统的语言规则。他深入语言本身的物质层,力求用物质的语言再现真实的物质世界。多次获法国及国际诗歌大奖,包括1974年的尼希塔得国际文学奖,1981年的法国国家诗歌奖,1984年法兰西学院的诗歌大奖。他的主要作品有:《采取事物的立场》,《大诗集》,《草场的制作》,《当代作坊》,《新新诗歌集》,《写作的实践,或永恒的未完成 》等。
1942年,«采取事物的立场 » 问世,蓬热以其对事物和语言的独特感知而引起国内外文坛的注意。蓬热的名字几乎伴随着法国二十世纪后半叶各种文学流派和思潮。萨特把他立为典范的唯物主义诗人,新小说派探讨蓬热的“物的意境”,原样派推崇他为先导。后现代派哲人德里达专著《签名蓬热》一书,解构并再现了蓬热诗歌中深邃的语言哲学。
蓬热采取倒置的目光,把视线返回到事物的平常表面。抨击讽刺了现代人沉缅于各种形而上的主义、关注抽象的绝对、忽视真理其实就存在于身边看似平凡的事物之中。诗人进入事物的本体,揉合其形状、色彩和运动,使物的世界以音乐般的序列和谐展开。在蓬热笔下,字词成为一种象形或表意文字; 文本承载着字形字音,结合排版和标点的效果,暗喻出现实中相应的事物。

译者简介:徐爽,199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语系。1994年赴巴黎第八大学留学。1997年完成博士论文,获得法国文学博士学位。现任法国巴黎狄德罗第七大学副教授。主要从事中法文学翻译和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科研和教学工作。


诗三首
         
1.
为铺天盖地而来的一群
数以千记的性野难训的兽     
太阳从此只照亮
一座理性的建筑。

他们是否能够, 他们
从肮脏街区来得不是时候,     
母亲,士兵,
还有那粉色的小姑娘,

他们是否能够,是否能够
通过?醉,跳跃,
射,射,杀,
射向一辆辆汽车!  

2.
好一个才焰横飞的人
死去吧!野兽凯撒!

剧院正厅色彩斑驳
变质的表演!

挥舞你短暂的狂怒
火炬一般!涨红脸吼叫!

滚动着死去,填满了
权威和烟雾!

3.
这些旧屋顶
四次
屈从

这个小村庄
没有窗
在树叶下

这是你的心
四次
变硬如角

你的智慧
神秘费解
哦,乌龟!


采取事物的立场




雨, 落 在 院 子 里, 千 姿 百 态。 正 中 ,是 纤 巧 缥 缈 的 帘(或 : 细 密 轻 柔 的 网), 是 势 不 可 挡 的 瀑 布 飘 洒 着 纷 纷 扬 扬 的 轻 盈 水 珠, 是 绵 延 的 降 水, 是 纯 大 气 的 高 强 度 分 解。 左 右 两 旁 靠 近 墙 壁 的 地 方, 雨 点 更 重, 雨 声 更 响, 个 体 分 明。  像 麦 粒, 像 豌 豆, 还 有 的 大 如 弹 珠。 金 属 栏 杆 上、 窗 台 抚 手 上, 雨 水 横 扫 而 过, 挂 落 下 来 的 水 珠 像 一 粒 粒 鼓 鼓 囊 囊 的 糖 果。 俯 瞰 而 下, 水 顺 着 整 块 锌 皮 小 屋 顶 的 表 面 浅 浅 地 淌 着,屋 顶 微 微 起 伏, 使 得 水 势 千 变 万 化, 鳞 波 闪 闪。 相 连 的 檐 槽 里, 雨 水 汇 成 一 股 下 凹 的 平 缓 小 溪 往 前 流, 又 猛 地 坠 成 一 条 草 草 编 结 的 细 绳, 直 落 地 面, 砸 成 闪 亮 的 银 线 , 四 处 飞 溅。
        雨 的 千 姿 百 态 各 具 韵 味, 各 具 声 响。一 切 如 同 复 杂 的 机 器, 精 确 中 不 乏 偶 然, 又 如 同 钟 表, 急 降 的 蒸 汽 团 驱 使 它 摆 动。
        水 柱 落 在 地 上 的“ 叮 咚” 声、 檐 槽 里 的“ 汩 汩” 声、 细 微 的 锣 击 声, 扩 张,鸣 响, 如 同 一 曲 协 奏,  毫 无 单 调 之 意, 不 乏 细 腻 之 感。
动 力 减 弱 后, 有 些 齿 轮 持 续 运 转, 越 转 越 慢,  整 台 机 器 停 止 下 来。 这 时 如 果 太 阳 重 现, 一 切 很 快 隐 去, 亮 晶 晶 的 机 器 蒸 发 了: 下 过 雨 了。


可 怜 的 渔 夫

法 国 南 部 的“ 国 王 水 道”, 海 水 涌 入 水 渠, 纤 夫 寥 寥 无 几, 两 条 绳 索 不 断 地 把 死 胡 同 拉 近,  孩 子 们 在 渔 筐 边 嚷 着:
“ 可 怜 的 渔 夫!”
灯 光 照 亮 了 渔 网 :
“ 一 半 的 鱼 跳 入 沙 中 死 去 了, 四 分 之 三 的 螃 蟹 跑 回 了 大 海。”
                                                                  
                                                                                                                                 
黑 莓

在 诗 歌 组 成 的 排 版 的 灌 木 丛 里, 在 一 条 即 不 通 向 事 物 之 外 也 不 通 向 精 神 的 大 道 上, 有 些 果 实 由 墨 汁 填 充 的 球 体 堆 积 而 成。

黑 色、 粉 色 和 黄 色 结 成 一 串, 与 其 说 模 样 诱 人 采 摘, 不 如 说 它 们 年 龄 各 异、 目 空 一 切、 如 一 个 鱼 卵 般 聚 居 的 家 庭。
  鉴 于 果 籽 和 果 肉 的 比 例 悬 殊, 鸟 儿 不 太 喜 欢 光 顾, 从 入 口 到 出 口 穿 肠 而 过, 到 底 剩 不 下 甚 么 东 西。

但 是 诗 人 在 专 业 的 漫 步 中 把 莓 籽 当 做 榜 样:“ 就 这 样,” 他 自 语,“ 虽 说 受 着 错 杂 难 缠 的 荆 棘 保 护 却 仍 然 极 其 娇 弱, 这 朵 花 儿 通 过 不 懈 的 努 力 获 得 了 大 批 成 果。 没 有 很 多 别 的 特 性, -- 黑 莓, 完 完 全 全 地 黑 透 了, 熟 透 了 -- 如 同 这 首 诗 一 样。 ”


木 条 箱

        从 鸟 笼 到 囚 房 的 途 中, 法 兰 西 语 言 里 有 木 条 箱 -- 一 种 常 见 的 有 缝 隙 的 小 木 箱, 用 于 运 输 稍 不 透 气 就 肯 定 生 病 的 水 果。
        木 条 箱 装 钉 简 单, 用 完 后 不 花 力 气 就 可 以 砸 烂, 它 的 用 途 是 一 次 性 的。 比 起 装 在 里 面 的 酥 软 易 化 或 是 浓 云 薄 雾 般 的 食 品 来, 它 的 寿 命 短 多 了。
        在 通 向 菜 市 场 各 街 道 的 犄 角 旮 旯 儿, 木 条 箱 闪 着 白 木 谦 逊 的 光。 这 东 西,依 旧 簇 新, 稍 稍 惊 诧 于 被 扔 进 垃 圾 堆 后 无 可 挽 回 的 别 扭 姿 势, 总 的 来 说 它 是 很 可 爱 的,棗 关 于 它 的 命 运, 不 管 怎 样, 合 适 的 做 法 是 不 要 谈 论 过 久。


蜡 烛

黑 夜 有 时 使 一 种 特 殊 的 植 物 生 机 勃 勃: 它 的 光 辉 把 带 家 具 的 房 间 分 解 成 大 块 的 影 子。
        金 色 的 叶 片 由 一 根 黑 柄 托 着, 静 立 在 莹 白 小 圆 柱 的 凹 处。
        卑 微 的 蛾 子 喜 欢 进 攻 的 是 烛 光 而 不 是 那 高 高 在 上 蒸 腾 着 树 林 的 月 亮。 然 而, 不 是 马 上 引 火 烧 身、 就 是 在 战 斗 中 精 疲 力 竭, 所 有 的 蛾 子 都 在 几 近 木 僵 的 疯 狂 边 缘 颤 抖。
        不 过, 在 毕 剥 的 烛 烟 中,蜡 烛 在 书 本 上 摇 曳 烛 光 鼓 励 读 书 人, 然 后 它 倾 向 碟 盘 淹 没 在 养 料 中。
                                                                                                                                                                               
香 烟

        让 我 们 先 还 原 气 氛: 雾 腾 腾, 干 燥, 纷 乱,棗 香 烟 斜 放 着,燃 着 烟。
        再 看 香 烟 本 身: 如 一 只 小 手 电, 不 亮 却 很 香, 落 下 撮 撮 可 数 的 烟 灰, 节 奏 待 定。
最 后, 香 烟 的 激 情: 燃 烧 的 圆 头 蜕 成 银 色 的 屑, 最 新 的 一 圈 即 刻 形 成 一 只 圆 筒 手 笼 包 围 上 来。


牡 蛎

        牡 蛎, 大 小 如 中 等 卵 石, 表 面 较 为 粗 糙, 颜 色 不 很 均 匀, 闪 着 白 乎 乎 的 光。 这 是 一 个 固 执 紧 闭 的 世 界。 不 过 我 们 可 以 打 开 它: 用 抹 布 包 住, 放 在 手 心 里, 拿 一 把 有 缺 口 的、 不 太 锋 利 的 刀, 反 复 撬 几 次。 要 是 好 奇 的 手 指 去 拨 弄, 就 会 折 断 指 甲: 这 是 件 粗 活 儿。 我 们 敲 打 牡 蛎, 外 壳 上 留 下 白 色 的 圆 点, 如 同 一 个 个 光 晕。
        在 牡 蛎 的 内 部 我 们 找 到 整 个 供 吃 供 喝 的 世 界: 珠 质 的 天 穹( 据 其 本 义) 里, 上 面 的 天 塌 到 下 面 的 天 上, 从 此 合 成 一 个 池 沼, 一 个 黏 稠 的、 绿 乎 乎 的 口 袋 : 形 如 潮 涨 潮 落,腥 气 阵 阵, 黑 乎 乎 的 花 边 镶 嵌 在 周 围。
        有 时, 极 为 罕 见 地, 一 粒 小 东 西 凝 结 在 珠 质 的 嗓 子 眼, 于 是 人 类 马 上 有 了 装 饰 自 己 的 东 西。


门 趣

        国 王 不 碰 门。
        他 们 没 体 会 过 如 下 的 幸 福: 温 柔 或 粗 鲁 地 推 开 一 扇 亲 切的 大 木 板, 转 身 面 向 她 并 把 她 放 回 原 处, … … 用 双 手 搂 住 一 扇 门。
        … … 这 幸 福 来 自 于 握 住 瓷 质 的 把 手 拦 腰 抱 住 这 通 向 房 屋 的 高 大 障 碍 物 而 产 生 的 快 感; 来 自 于 瞬 间 的 体 触 … … 收 住 脚 步, 睁 开 双 眼, 人 已 完 全 置 身 于 一 间 新 的 屋 子。
        友 好 的 手 仍 然 握 着 她, 而 后 坚 决 地 推 开 她 把 自 己 关 在 屋 里, … … 门 舌 头 有 力 而 润 滑 的 声 响 让 他 愉 快 地 放 下 心 来。


树 消 隐 在 雾 气 里

        雾 气 缭 绕, 叶 落 殆 尽; 缓 慢 的 氧 化 作 用 早 就 枯 槁 了 叶 的 仪 容, 花 果 的 生 长 早 就 吸 干 了 叶 的 汁 液, 枯 黄 了 叶 的 形 体, 过 了 八 月 酷 暑 以 后, 叶 就 不 那 么 依 恋 树 了。
        笔 直 的 沟 渠 深 陷 在 树 皮 里, 湿 气 直 通 地 底, 漠 不 关 心 树 干 的 生 命 活 力。
        花 儿 散 了, 果 子 落 了。 放 弃 活 泼 的 性 格 和 身 体 的 一 部 分 早 就 成 为 树 自 小 熟 悉 的 练 习。


面 包

        面 包 外 壳 之 美 妙 首 先 来 自 于 它 给 予 的 几 乎 一 览 无 余 的 感 觉: 似 乎 人 手 中 在 握 的 就 是 阿 尔 卑 斯 山 脉、 托 罗 斯 山 脉、 或 安 第 斯 山 脉。
        因 此, 在 我 们 眼 中, 一 块 软 弱 无 形、 冒 着 气 泡 的 面 团 曾 经 被 送 入 繁 星 密 布 的 烤 炉, 面 团 渐 渐 变 硬, 形 成 山 谷、 山 脊、 山 坡、 山 口 … … 所 有 这 一 切 从 此 高 高 低 低 清 晰 相 连; 火 光 把 余 焰 涂 抹 在 薄 薄 的 山 岩 中, 却 没 瞧 上 一 眼 岩 石 下 不 体 面 的 软 物。
        这 个 被 人 称 为 面 包 心 的 软 弱 阴 冷 的 地 下 层 有 着 海 绵 般 的 质 地: 叶 片 或 者 说 花 瓣 像 联 体 姐 妹 一 样 肘 靠 肘 地 黏 接 在 一 起。 面 包 放 久 了, 这 些 花 儿 就 会 凋 谢、 枯 萎, 一 个 个 相 互 分 开, 整 块 面 包 就 会 变 得 脆 弱 易 碎 … …
        还 是 废 话 少 说, 掰 开 面 包 吧: 面 包 入 口 应 该 说 是 敬 重 不 如 食 用。




        火 做 了 一 个 顺 序 排 列: 所 有 的 火 苗 首 先 朝 一 个 方 向 前 进 … …
( 我 们 只 能 将 火 的 步 伐 与 动 物 相 比: 先 离 开 一 个 地 方 再 占 领 另 一 个 地 方; 既 像 变 形 虫 又 像 长 颈 鹿, 颈 跃, 足 爬) … …
        而 后, 燃 烧 物 受 到 火 舌 循 序 渐 进 的 包 围 而 倒 塌, 溜 出 的 气 体 渐 渐 化 成 一 斜 行 蝴 蝶。


季 节 的 轮 回

        厌 烦 了 整 个 冬 天 的 束 缚, 树 突 然 感 到 受 了 蒙 骗。 它 们 再 也 按 捺 不 住, 大 开 言 论: 朵 朵 绿 色 的 浪 花, 处 处 绿 色 的 涌 动。 它 们 想 让 语 言 的 叶 片 全 部 更 新。 算 了! 能 怎 么 长 就 怎么 长 吧! 可 事 实 上, 这 是 有 规 矩 的! 叶 的 更 新 来 不 得 半 点 自 由 … … 树 随 意 发 出 话 语( 至 少 它 们 自 己 这 样 以 为), 抽 出 更 多 的 枝 条 悬 挂 更 多 的 话 语: 我 们 的 枝 干, 它 们 想, 就 是 在 此 担 负 一 切 的。 它 们 竭 力 互 相 掩 饰、 互 相 补 充。 它 们 以 为 能 够 说 出 一 切, 用 变 换 了 的 话 语 重 新 覆 盖 整 个 世 界: 它 们 只 说 出 了 … …“ 树 ”, 它 们 曾 经 为 拥 有 如 此 新 奇 的 花 朵 而 沾 沾 自 喜, 如 今 却 无 力 挽 留 飞 往 别 处 的 鸟 儿。 永 远 是 同 样 的 叶 片, 永 远 是 同 样 的 舒 展 方 式, 同 样 的 局 限。 永 远 是 对 称 的 叶, 对 称 地 挂 着! 再 试 一 张!… … 一 模 一 样! 另 一 张! 一 模 一 样! 总 之 什 么 都 无 法 让 它 们 停 止 下 来 直 到 这 突 如 其 来 的 醒 悟:“ 通 过 树 的 途 径 走 不 出 树。” 重 新 的 懈 怠, 重 新 的 道 德 观 念 转 换。“ 让 这 一 切 都 枯 黄, 掉 落 吧。 让 沉 默 到 来 吧, 来 吧, 失 落 的 季 节, 秋 天。


软 体 动 物

          软 体 动 物 是 一 种 存 在 -- 几 乎 可 以 说 是 -- 一 种 品 质。 不 需 骨 骼 支 撑, 只 被 围 墙 圈 住, 宛 若 管 中 油 彩。
        大 自 然 在 此 不 展 现 成 形 的 原 生 浆, 而 将 其 放 在 内 壁 美 丽 绝 伦 的 首 饰 盒 里, 细 心 保 护, 以 显 爱 心。
        因 而 这 如 痰 一 般 的 物 质 非 同 寻 常,  堪 称 极 珍 贵 的 现 实 之 一。
        软 体 动 物 力 气 大 得 可 以 紧 闭 房 门。 它 其 实 就 是 一 块 肌 肉, 一 只 铰 链、 一 个 弹 簧 和 两 扇 门。
        弹 簧 分 泌 出 门。 两 扇 略 凹 的 门 建 成 完 整 的 家。
        最 初 和 最 终 的 家。 直 到 老 死。
        无 法 把 它 活 生 生 地 从 屋 里 拉 出 来。
        人 体 最 低 等 的 细 胞 便 以 这 样 的 方 式、 这 样 的 力 量 固 着 于 话 语,… … 反 之 亦 然。
        不 过, 要 是 坟 墓 完 好, 有 时 另 一 个 生 命 会 侵 入 墓 内, 代 替 己 故 的 建 筑 师 定 居 下 来。
寄 居 蟹 就 是 其 中 一 例。


蜗 牛

        与 在 热 灰 中 作 客 的 煤 屑不 同,  蜗 牛 喜 爱 湿 润 的 土 地。 Go on , 它 们 全 身 贴 着 地 面 前 进。 蜗 牛 搬 走 泥 土, 吞 食 泥 土, 排 泄 泥 土。 泥 土 穿 越 蜗 牛, 蜗 牛 穿 越 泥 土。 这 是 最 佳 品 味 的 相 互 进 入, 可 以 说 是 相 得 益 彰 … … 一 个 消 极, 一 个 积 极, 消 极 浸 润 滋 养 积 极, … …  蜗 牛 一 边 爬 行 一 边 吃 土。
(有 关 蜗 牛 还 可 谈 及 别 的。 首 先, 它 们 自 身 的 湿 润 性。它 们的 冷 血 性。它 们 的 伸 展 性。)
        而 且 应 指 出: 人 们 不 能 构 想 一 只 蜗 牛 伸 出 甲 壳 而 一 动 不 动 。 蜗 牛 一 歇 下 来, 就 缩 回 体 内。 反 之, 它 一 裸 露,展 现 易 受 伤 害 的 身 体, 贞 操 就 迫 使 它 移 动。 蜗 牛 一 旦 自 我 暴 露, 就 向 前 进。
        旱 季, 蜗 牛 隐 居 在 沟 渠 里 … … 那 儿 似 乎 有 利 于 保 持 身 体 湿 润。 它 们 或 许 会 与 别 的 冷 血 动 物 为 邻, 蛤 蟆、 青 蛙 之 类 的。 但 这 些 动 物 离 开 沟 渠 的 步 伐 却 不 尽 相 同。 蜗 牛 更 值 得赞 扬, 因 为 它 们 的 出 行 要 付 出 更 大 的 努 力。
        而 且 还 应 记 下: 蜗 牛 虽 喜 欢 湿 土, 却 不 爱 水 份 太 多 的 地 方, 比 如 沼 泽 或 池 塘。 它 们 当 然 偏 好 坚 实 的 土 地, 但 以 肥 沃 和 湿 润 为 前 提。
        蜗 牛 也 贪 吃 绿 叶 多 汁 的 蔬 菜 和 植 物。 它 们 懂 得 撇 开 茎 蔓 截 取 最 嫩 的 吸 收 营 养。 比 如, 它 们 是 生 菜 的 灾 星。
        沟 渠 底 的 蜗 牛 是 什 么 样 的?这 些 生 物 既 钟 爱 沟 渠 的 某 些 优 点、 又 存 心 离 去。  它 们 是 沟 渠 的 主 要 成 员 却 又 游 移 不 定。 并 且, 就 像 在 阳 光 下 坚 硬 的 道 路 上 一 样, 甲 壳 也 时 时 保 护 着 蜗 牛 的 矜 持。
        当 然, 处 处 随 身 携 带 甲 壳 有 时 也 挺 别 扭, 但 蜗 牛 不 抱 怨 并 且 最 终 还 挺 高 兴。 不 管 走 到 哪 儿 都 能 回 家 并 能 提 防 寻 衅 者, 这 难 能 可 贵。 值 得。
        蜗 牛 唾 沫 飞 溅, 为 拥 有 这 样 的 能 力、 这 样 的 舒 适 高 傲 不 已: 我 怎 么 会 既 如 此 敏 感、如 此 易 受 伤 害, 又 如 此 善 于 躲 避 寻 衅 者的 袭 击, 拥 有 如 此 的 幸 福 和 安 宁? 于 是 它 就 优 美 地 挺 起 了 头。
如 此 紧 贴 地 面,如 此 动 人 又 如 此 从 容,如 此 循 序 渐 进 又 如 此 善 于 离 开 地 面 回 到 自 身, 管 它 身 后 洪 水 滔 天! 虽 然 人 一 脚 就 可 以 让 我 滚 到 任 何 地 方, 但 我 确 信 还 可 以 再 翻 起 身 来 贴 紧 我 的 命 定 之 所 … … 地 面,并 且 找 到 养 料: 土 地, 最 普 通 的 食 物。
        成 为 蜗 牛 是 何 等 的 幸 福, 何 等 的 快 活。 但 用 这 自 傲 的 唾 沫, 蜗 牛 将 印 迹 留 在 所 有 触 碰 到 的 物 体 上。 银 线 尾 随 蜗 牛。 或 许 还 会 招 来 馋 嘴 的 家 禽。 关 键 之 所 在, 问 题 之 所 在: 是 或 者 不 是( 慕 虚 荣 者), 危 险。
        孤 独, 显 而 易 见 蜗 牛 很 孤 独: 朋 友 不 多。 但 是 蜗 牛 获 得 幸 福 并 不 需 要 朋 友。 它 那 么 贴 近 自 然, 那 么 亲 近 地 享 有 自 然, 它 是 大 地 的 情 人, 绿 叶 的 情 人, 天 空 的 情 人,… … 它 用 整 个 身 体 亲 吻 大 地, 它 如 此 骄 傲 地 仰 望 上 空, 双 眼 如 此 多 情; 高 贵, 从 容, 睿 智, 自 傲, 自 负, 自 信。
        可 别 说 在 这 点 上 它 与 猪 相 似。 不, 它 没 有 那 平 庸 的 蹄 子, 那 不 安 的 碎 步, 那 飞 速 逃 窜 的 需 要 和 羞 耻。 蜗 牛 更 顽 强, 更 能 吃 苦。 它 更 有 条 理, 更 为 自 信, 而 且 可 能 还 少 一 些 贪 婪,少 一 些 任 性; 从 一 堆 食 物 奔 向 另 一 堆 食 物, 一 样 地 好 吃 却 少 一 些 疯 狂 和 急 切, 不 那 么 患 得 患 失。
        任 何 前 进 的 方 式 都 比 不 上 它 优 美: 那 么 从 容 自 信, 又 那 么 谨 慎 小 心, 以 那 么 完 美 的 滑 行 光 临 大 地 该 付 出 多 大 的 努 力!  恰 如 一 艘 长 舰,  拖 曳 着 银 色 的 航 线。 这 样 的 行 进 堪 称 尊 贵, 尤 其 是 再 次 联 想 到 蜗 牛 那 易 受 伤 害 的 身, 那 含 情 脉 脉 的 眼。
        蜗 牛 发 怒 可 以 察 觉 到 吗? 有 没 有 这 方 面 的 例 证? 它 没 有 手 势, 或 许 仅 通 过 更 为 迅 速 地 分 泌 更 有 黏 性 的 唾 液 来 表 现。 自 傲 的 唾 沫。 由 此 可 见 蜗 牛 表 达 愤 怒 和 表 达 自 傲 用 的 是 同 一 种 方 式。 就 这 样, 蜗 牛 安 安 心 心, 以 更 为 丰 富 的、 银 色 的 方 式 让 世 界 为 之 折 服。
        愤 怒 的 表 达, 如 同 自 傲 的 表 达, 渐 渐 干 燥 并 开 始 闪 光。 同 时 也 成 为 蜗 牛 的 印 迹, 把 它 暴 露 给 绑 架 者(捕 食 动 物)。 而且, 印 迹 存 留 的 时 间 不 长, 下 一 次 雨 就 消 失 了。
        因 而 蜗 牛 属 于 以 下 这 种 类 型: 以 完 全 主 观 、 不 加 修 改 的 方 式 来 表 达 自 我, 且 仅 仅 依 靠 印 迹, 不 求 把 表 达 构 成 稳 定 的、 多 维 的 建 筑。 使 其 比 自 身 还 持 久。
        不 过 可 能 它 们 并 不 需 要。 它 们 更 是 英 雄:它 们 不 是 艺 术 家 … …  艺 术 品 的 制 造 者, 它 们 的 生 命 本 身 就 是 艺 术 品。
        恰 恰 在 此 我 触 及 到 了 蜗 牛 给 予 的 主 要 寓 意 之 一, 不 过 这  一 点 并 不 为 它 们 独 有, 而 是 所 有 甲 壳 动 物 的 共 同 点: 甲 壳, 既 是 生 命 的 一 部 分, 又 是 艺 术 品、 纪 念 碑。 它 的 存 在 比 动 物 本 身 更 久 远。
        这 就 是 蜗 牛 给 我 们 树 立 的 榜 样。 圣 贤 的 蜗 牛 把 生 命 视 为 艺 术 品,-- 自 我 完 善 的 艺 术 品。 它 独 特 的 分 泌 方 式 使 得 分 泌 自 然 成 形。 一 切 身 体 之 外、 需 求 之 外、 排 泄 之 外 的 东 西 都 不 成 为 其 作 品。 另 一 方 面,在 外 形 上, 蜗 牛 无 处 不 和 谐。 没 有 任 何 东 西 对 它 来 说 是 必 需 的, 必 不 可 少 的。
        就 这 样 蜗 牛 向 人 类 描 绘 它 们 的 职 责。 伟 大 的 思 想 来 自 于 心。 德 善 而 文 美。 道 德 与 修 辞 在 智 者 的 雄 心 和 欲 望 中 会 合。
圣 贤 之 处 焉 在? 在 于 准 确 无 误 地 依 循 自 然。 有 自 知 之 明。 接 受 自 身。 正 视 缺 点。 量 力 而 行。
但 什 么 是 关 于 人 的 特 有 概 念? 语 言 和 道 德。 人 文 主 义。
巴黎, 1936 年3 月21 日

                                                                               
蝴 蝶

当 枝 茎 里 酿 成 的 蜜 冒 出 花 的 底 部, 宛 如 没 洗 净 的 茶 杯,… … 地 面 上 涌 起 一 股 巨 大 的 力, 蝴 蝶 忽 地 起 飞 了。
但 是, 在 这 次 真 正 的 爆 炸 之 后, 每 条 毛 虫 都 双 目 失 明, 脑 袋 发 黑, 胸 脯 瘦 削, 成 双 成 对 的 翅 膀 燃 烧 着 火 焰,
        从 此 飘 游 的 蝴 蝶 永 远 只 是 在 行 程 中 偶 然 停 落, 或 者 说 几 乎 如 此。
        飞 行 的 火 柴 棍, 不 沾 染 它 物 的 火 苗。 更 何 况 它 姗 姗 来 迟,只 看 到 盛 开 的 花 朵。 无 关 紧 要: 它 像 点 灯 人 一 样 前 行, 检 查 每 朵 花 灯 的 油 情。 它 背 来 萎 缩 的 破 茧 衣 摆 在 花 朵 的 顶 端, 以 此 报 复 在 枝 茎 底 下 度 过 的 毛 毛 虫 软 弱 无 形 的 漫 长 的 屈 辱 岁 月。
        空 中 的 小 帆 船 受 到 风 的 肆 虐 , 宛 如 多 余 的 花 瓣, 飘 零 在 花 园 里。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3:01:2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0:第5期《成都诗人》


赞美(组诗)

康晓蓉


之一  主啊, 怜悯我们

“大地啊,你因见主的面,便要震动。”

还是颤栗
大鸟惊住
成吉思汗惊住
皱巴巴的心和日子惊住

——悬空的岂止回家的路
上不见高天
下不得渊底
除了颤栗

颤栗的风——
洞穿昆仑骨头
冻僵旷野初夜的月
月下无数城市虫张皇,击打
紧闭的蜂窝与花门

主,请乘上火焰车来接站
黑暗已焊住灵魂的银河
——哪里有安稳的拴马桩啊
哪里是片刻的春回江南


之二  迷与悟

“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由心发出。”
                                       
谁不曾以为我
理所当然就是我
于是,那么自然地
风过牧野——

血气随之浪荡
青春、革命,无休的情欲
骄傲地种在石矿场
和超市里琳琅的主义
在夏天盛极一时

幻想秋日的葡萄酒
醉得像酒
美丽的鸟儿们不过一只鸟
我是树林咆哮,我跌倒
不断跌倒的脚踵把忧伤
扬得比波涛更高

直到那时,那地
深渊在深渊里回应
尸骨在尸骨间呻吟
而你在沙漠开江河
才知道,我是你的被造
从母胎之初,你就是我的神


之三  在一切的事物中发现你

“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到地极。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

第一声啼哭就开始的寻求
在我的里面切切地寻求
如小鹿,切慕着溪水
也曾一道道屏风间狂喜
却海市蜃楼后加倍的干渴

暗夜枯荷成冰,瞎眼的狼
我悲怆地伸出伤残的手
呵,它突然被抓住,一个春天
有血喷涌而又悄然春眠
终于深入——
望了很久的海水
墙应声而倒,无有声息

蝴蝶的欢欣啊,鱼的安乐
在真理中歌唱有了另一种气息
一无所有又无所不有的
自由的气息——恩典胜过意志
像大氅披身,像风来自海洋

那么自然地,我在你的里面眷恋着你
在一切的事物中发现了你
你是我每天睁开的眼睛和通畅的呼吸
你是我煮饭的锅,遮体的衣
是我行走的信赖,谋生的手艺
失去你我就失去意义
没有你我就没有回家的路

怎能不亲切地呼你:我的主
因靠着你——
我对沉寂的大地说:流动
对迅疾的飞鸟和湍流说:我在
所有创造的巅峰,朝霞的诗歌
正在开放的神性的花蕊——

谁在阴影中拨动琴弦
谁肉体的眼泪夺眶而出
光咬住陌生与苍白,乡村与城市
成长凝聚的盾牌,本质铸成的空间
明镜:将自己流逝着的美,从容地
重新汲回在我的脸庞


之四  雪:爱比死之坚强

“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是所不见的,所见的为暂时的,所不见的为永远的。”

雪的导火索催开滚动的圣洁的花朵
歌声年年期至,永恒柔和如水
如静脉,如婴儿的啼哭
我们却不过空谷的回音,无以复加的逝者
被命运仰视并冷静地穿透

就这样,人类在建筑高楼摇晃的脚手架上
铁椎沉重又踌躇满脸,而雪——
这不绝如缕的信息,上帝的大能
像他没有抛弃窦娥一样,扭曲着我们
敲打并削弱着我们
使我们不再偏狂,行动不再有对象
而必须紧紧注视那光,那纯粹的光
并为之造福为之效劳

可那光,从不走出不可说的沉默的黑暗
仅仅承载自己的意义于自身之内
——不是因着什么发生,而是从自身奔涌
径直进入敞开者,并自然地馈赠:
它救赎,它恩赐,它创建
它让我们不得不用泪水呼出它的名字:爱

多么奇异恩典的生死交遇——
在规禁中自由,在春暖间冬寒
在悲喜舞蹈的边缘付出
并纯净地用手做成的杯里
它不停歇地倾注
不停歇地超出极限地领受

此刻什么在充盈,什么在心中复活?
谁又在托付?谁又在敞亮中迎接?
雪啊——
没有叹息阴蔽的天空,燃烧的火焰羽翼
卑微的我们怎配得上如此的领受
唯高举赞美并深入一切存在者
渴求的本质之海:爱比死之坚强
      
2008-1-24,蓉城,大雪。

之五  晚春的歌
“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末了必站在地上。我这皮肉灭绝之后,我必在肉体之外得见上帝。”

四月,沙发上松软
软的花,软的水
软软的心事明明灭灭
如花似水

花,一个开放的词语
动作随之开放随之折落
——落落放放的身躯
折折叠叠历史的麻衣

心与无数的心,何以堪
何以再起舞蹈,婆娑复婆娑
四月,云水间瘫软

软的风,捕着风
虚空着虚空,死我于水穷
直到圣灵作工,才
不得不更改张嘴:夏
不再是夏朝的夏,而是夏花的夏

悄然更新的风,还是捕着风
捕着蓬乱的白发与黑发
但我终于知道,每一次
追捕,都有神的心意

终于在四月的四月里
柔软并安详地等待

等待流动的大地将我和人类
运送到夏的天空,鼓帆而歌
蓬勃出那个芦苇压伤
却不灭绝的生命之词:爱

2008年4月20日


2008年的黑色关键词(组诗)


印子君


汶 川

地震后,我才发现
汶川竟是一个文人
在大声哭泣
他连续掉了三次泪
在他的身旁
每一次泪水
都汇成一条河
多年后
那些生活在下游的后代们
捧起来饮用

一定会痛


地 震

大地是睡着的
它已经习惯了在宇宙梦游
因此我们不必担心
它何时醒来
它的可怕在于
随时都会
翻身


废 墟

大地上,突然之间
上帝抛下一件件破烂的衣服
多少赤身裸体的亡魂
在发出布块般撕裂的哭


余震,还有余震……

反攻随时都会爆发
大军已压在边境上了
轻易就能突破防线
正面席卷过来

子弹从来不长眼睛
无论是几级的炮火
都带着腾腾杀气
都会夺命伤人

我们的对手过于强悍
完全不给你和解的机会
唯一正确的选择
就是躲闪或撤离

这是一场浩劫
更是一场丑恶的演出
嚣张得不要幕布和道具
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地震,是地球的病

都说地球是中年
身强体壮
这回我彻底怀疑
地球的健康
毫无疑问
地震,是地球的病
由于症状出现剧烈颤抖
心绞痛——不像
肺结核——不像
阑尾炎——不像
帕金生——有点像
哮喘——有点像
疟疾——很像
神经病——最像

想想汶川大地震惨象
地球真是个疯子啊


我的地震大逃亡

我正在五楼上班
屋子突然晃动起来
有人惊叫地震了
于是大伙奔向楼梯口
拼命往下冲

由于摇得厉害
我跟在别人后面
一路跌跌撞撞
当时心想这下完了完了
可完了也得跑啊
以前只觉得上楼很累
这回下楼更难

什么都顾不上了
连性别也跑丢了
这时能变成一个球
顺着楼梯往下滚
该多好啊
要是滚动还不够快
再让别人使劲踢一脚
急速射出去……

来到外面的广场
看见我们的办公楼
已从半腰断裂
我突然瘫坐在地
好像成了废墟


去通济

我是空腹从成都出发的
这么做没别的意思
我只想让自己轻一点
乘坐的小车会跑得更快

到通济时
我已饿得不行了
看见地上堆放着
从外省运来的食品
真想啃两口
但最后
还是忍住了

地震过去十天
我才赶到这里
我已经对不起灾区
我不能让自己的肠胃
再对不起通济


堰塞湖

昨天深夜,我内心
发生强烈地震
今天早晨,我脑袋
出现严重山体滑坡
天啦,转瞬之间
在我陡峭的脸上
已形成两个堰塞湖

湖的下方
住着十二万居民
堤坝溃决
必危及这些生命
水位在不断上升
我该如何
动员他们转移

这十二万居民
共包括
两万颗雀斑
十万根胡须


时间之伤

5月12日是一段最疼痛也最泥泞的路
挂钟一瘸一拐走过来就不再摆动了
两条腿踩着两点二十八分凝固在那里
墙壁真白啊无论多白的墙壁都静得吓人
一个又一个深夜月光伸出长长的手臂
为含泪的时间轻轻轻轻包扎伤口


上地震课

可爱的孩子们,安静,安静
你们,就别调皮了
快把你们的头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思考
快把你们的手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握笔
快把你们的腿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行走
快把你们的耳朵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听课
快把你们的眼睛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识字
快把你们的指头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翻书
快把你们的嘴巴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说话
快把你们的鼻子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呼吸
快把你们的牙齿捡起来
因为你们要咀嚼
孩子们,快,赶快让它们各就各位
我们终于又有了新的教室
今天,我就为大家上一节地震课
这节课我只教你们认识“地震”
孩子们,以前我们都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其实“地震”,正确的读音叫“土雨”
也就是在辽阔的土地上下起了一场大雨
而你们是长在土地上的禾苗,正一天天拔节
孩子们,记住,我们使用的日历
从来没有2008年5月12日
我们使用的时间,也没有14时28分
相信我说的话,老师绝不会骗人
孩子们,这下好了,到了这个地方
地不会动,山不会摇,墙不会垮,梁不会断
我们坐的这间宽敞的教室,叫天堂
现在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谭千秋

※2008年5月13日晚上10时,当救援人员搬开德阳市东汽中学一垮塌的教学楼楼板时,一个场景令他们惊呆了:一个人,双臂张开着趴在课桌上,身下死死地护着四个学生,四个学生成功获救,而这个人的后脑却被楼板砸得深凹了下去……这个人名叫谭千秋,东汽中学教师。


没有谁来猜破这个梦境(组诗)

林元亨


种子

在这时候 六月很容易感动
在苞米地里 曙光微露
我静静地走近那低低的院落
走近我的乡下
那熟悉的两口子
住在画中 没有对话
女人拴一条兰花花围腰
大着肚子 坐在竹椅上
竹筛搁在腿上挑选种子的声音
以及满地小鸡仔儿
在她白白的光脚边
争食的打闹声
被一些时光均匀地覆盖
而这幅画不会说话
我只悄悄地走近它
看见画外 很多很多的苦瓜叶
爬在门外头潜移默化
而女人 还不知道
她的男人背着皮背篼
晃了顶草帽已经赶场回来了
她只做着一件事情
一件有关种子的事情
非常专心


麦子

麦子就要黄了 兄弟
这样热烈的感觉 漫山遍野
这一天是不是我们等得太久
妹妹你在哪一个山头落泪

布谷的叫声打开一道道门窗
那些魂牵梦绕的庄稼都睡不着
一条条天水固执地要流向何方
收完麦子妹妹就要穿上她的嫁妆

我要在信风里念一封绿树的信
沾亲带故的村庄喝醉了多少阳光
可是麦子就要黄了 粗糙的兄弟
求你的柴刀也把我收回娘的仓里


乡土

我静静地目睹它们
在这里住下了 或者是随便走走
那个孤儿和他的狗儿站在雨后的村口
卖小菜的父亲一早就掩上柴门出门

乡间 起着亲切的秋风
一件件衣裳地凉了
有两只鹅在上午
循着丰满的食物
缓慢地游进了 谷桩的深处

那时候 乡土多么亲近着我
红苕藤和冬豆 菜秧
在我的旁边 我手一搭就能摸到它们
有几个草垛 一根高粱在风中
这一切都很逼真 我看着它们
而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真是我生长的地方
二十年至今 依然一摸一把眼泪

后来 那一条夕阳的牛儿扯脱了绳子
没人知道 土埂边的蛐蛐和菜秧
被惊吓得四处蹦跳
是谁 跟着一片金黄的黄昏飞回来了
在一片辉煌中呕哑着他的孝心


水之梦

是谁 飞动了几枝黄昏的水草
波光欢乐地追逐着夕阳
夜 下来了

一只丑小鸭
傍着那缓缓流远的静水 踏步
潮潮湿湿的雾气
托起一带红的河流
后来 它把长喙
藏在翅膀下 依偎着夜
悄悄地睡去 在一棵水草旁
流水清凉清凉
梦在阴影的摇篮里
草儿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仿佛母亲在窝外面走来走去
流着歌谣 后来丑小鸭
就睡着了

今夜 有一圆月
在深深的蓝水中
还是那般安宁 那般静谧
没有谁 来猜破这个梦境


工地

女人去男人的工地上
打杂去了 一天的重活
全忘了 天还没亮就起来
煮饭洗衣拉扯儿女的操劳

女人不时在工地上 望一眼
自家的男人
有男人在 女人就
什么苦都能挺过来
直到一天下来什么都已忙完
女人才像散了架似的像尊瓷器
要男人给她捶捶背捶捶腿

终于又熬过了一天
天就要黑了
男人骑了破自行车
搭了女人 和女人关于工资的盘算
和一天没见了娃儿猪儿鸡儿的挂念
慌慌地往家赶
搂着男人的腰 偎着男人的背脊
女人觉得幸福

于是夕阳就落在了城市那边了
河流就笼在了烟雾那边了
滴铃铃滴铃铃的响声
以及村口小孩唤
鸭儿爹爹爹鸭儿爹爹爹的声音
就一同消逝在了又一天里面了


心中有一个地方

提篼桃回娘家的妻没耍两天
又慌慌地回来了
我在村口的田塍坎上接住她
她怀里抱着我们郁郁葱葱的
才几个月的女儿已经睡着
她开口就说她已经会和她说话了
一天到黑和她哇哇哇的
真的真的我好高兴哦妻忘乎所以地说
我好爱怜地望着还是小孩子模样的妻
妻两三天没有你
家可便不成样子了
看见你回来 我心中才有一个地方
重新郁郁葱葱地
泛起稻浪 笼上火烟
来吧妻
我们双双走进我们很深很深的家
走进我们很深很深的背篼和锄头
在那门后的黑暗里
妻  我会深深地吻你
秀发贴着我的胸口
日头照在窗花里
妻  你会读懂
我会是一个 很好的丈夫
哎呀看你 她尿了
妻嗔怪着急推我去拿尿布


山风

让我就跟随这一趟山风去吧
在冲上冲下山里山外不定向地吹
一日三餐在反复述说着怎样的炊烟
坡坡坎坎的马队驮着山风苦活

豆子和秧子都在山风里绿得唱歌
茄子伸一只耳朵去和海椒风言风语
谁在栀子花的午后来来回回
摘几片青豆叶磨一锅嫩豆花

河流不要问我要跟着你能走多远
天空知道那女儿要背着背篼去哪里
霞光一次次透过晨雾洒在玉米地头
山风为一架黄瓜保留了露水


成都情歌2008

王苑青

愿意承认你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抗拒
愿意确认:你是这颗星球上五十亿人中的惟一

愿意和你一起坐在水边喝茶、听琴、看潮来潮去
愿意把脚丫放在水里轻轻、轻轻踩住你的影子
愿意被风吹落的槐花洒在我们的头上无声无息
愿意白鹭悄悄踩在我们的肩上栖息

愿意与烟村、流霞、浮萍相知相识
愿意与鱼凫、孤鹜、山鸡互为默契
愿意岸边的水草渐渐遮盖住我们的双膝
愿意就这样被时光凝固为美丽成都的一个故事

愿意在春天的树下为你奏一曲梅花三弄空山鸟语
愿意在秋天的夜晚捧一本《唐诗》和你一起守候一场原汁原味的巴山夜雨
愿意与你在武侯祠大戏台听说书人惊堂木敲敲敲敲敲出那关云长千里走单骑
愿意在厨房里累半天为你的狐朋狗友奉献一桌最成都的私人宴席:
水井坊 凉拌木耳 东坡肘子 火爆鹅肠 干烧蹄筋 小土豆烧鹧鸪 尖椒鸡

愿意在掌灯时分为你弹响那古典缠绵的锦瑟
愿意在檀香朦胧的烟絮中为你轻吟那“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愿意与你盘腿相坐等待万籁俱寂时最中国最成都的那一缕月满西楼的神秘
愿意秉烛夜游万里桥与你重回扬一益二的那些风华那些瑰丽

愿意在三月守候一场桃花的青春期
愿意在农历四月八日去昭觉寺吃一顿全素席
愿意在端午和大慈寺的僧人一起在合江亭放生我们心中的善根菩提
愿意把刚从青城山摘下的青山绿水为北京的朋友寄上100克特快专递

愿意在周五的时候与你把酒东篱
愿意在幸福梅林以陆游的方式为那万千红梅白梅醉如泥
愿意在大邑老公馆听听老成都金枝玉叶的稗官野史
愿意骑车去龙泉钟家大瓦房探访钟子期的后裔

愿意到郫县踩一踩毛主席走过的那片土地
愿意去都江堰清明放水节参拜天府之国古老的水祭
愿意猜猜玉垒山上那些腾空而起的白鸟神秘的隐喻
愿意点燃一盏孔明灯让我们心中的祈祷和祝福飘向寰宇

愿意在青羊宫凭吊2500年前老子最后的踪迹
愿意在望江楼的百字长联前欣赏钟云舫长江大河的姘句
愿意在姑姑宴点一份醪糟红烧肉找回我们从前的味觉记忆
愿意在鲁国华神魂颠倒的相书里听见老成都康熙年间三百六十行的逸闻趣事

愿意到我们共同的小酒馆朝圣中国地下摇滚的根据地
愿意到宽巷子品一品尝一尝李亚伟的香积厨味道是否仍很中文系
愿意拉着你在翟永明的白夜酒吧喝下那杯不露声色的女权主义
愿意问问石光华的[我的川菜生活]怎么要改称[上席]

愿意在十月守候内蒙古飞来的大雁在成都上空排成一行行标准的“一”字、“人”字
愿意在雨后初晴时看西岭雪山的幻影在西城国画一般横亘在天际
愿意在天涯石破译天外来客有N种可能的那些千头万绪的深奥旨意
愿意把大熊猫抱在怀里教她喊一声呆爹一声妈咪

愿意在良木缘的光影中看你眼里的咖啡蒸腾为温柔的气体
愿意在海凌阁的情侣包间品味情人节特色菜太极双归燕和绣球鱼翅
愿意去茶马古道释放我们内心的浪漫我们的江湖义气
愿意在锦里与归来的驴友们相约我们共同的莲花府邸
(愿意盘踞在耍都把春江花月耍巴适吃安逸)

愿意把你的琴棋书画诗酒花、我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平衡得有条有理
愿意请邻居们分享我们满载而归的惊喜:
蒙山的鲜茶、蒲江的新米,泰安镇的老腊肉、峨眉的雪魔芋
愿意在石象湖摆一席花天酒地等待那些圣洁的天使
愿意把请柬绑上风筝放上天去我们以成都的名义邀请上帝

愿意游说麻雀放弃对成都人的心理防御
愿意劝劝猫头鹰解除对所有人的监视
愿意提高沙皮狗吉娃娃黄花猫金鱼甲鱼鸽子画眉八哥的福利待遇
愿意和堂前的燕子建立睦邻友好的外交关系

愿意和你去鹤鸣山寻访传说中的隐士
愿意在老君殿点一炷香抽一支签满足我们偶尔也会有的唯心主义
愿意领悟“地势坤,君子厚德以载物”所蕴含的成都肌理
愿意在太阳神鸟的光芒中感悟古蜀国的祥瑞已神魂附体

愿意摇着你的手臂像摇一支橹恍恍惚惚我们已顺水摇回老成都1371
愿意在迷迷蒙蒙的烟水中看见前世的我前世的你:
青梅竹马   红杏纸鸢   白芙蓉   金镶玉
愿意再把那一颗贵妃荔枝放进你的嘴里
愿意再让你爬上城门洞去替我捉住那只花狐狸
愿意在漫天的花香中与你飘过天井飘过百花潭飘过解玉溪白云寺红照壁
愿意醒来手里还捏着一枝含苞的黄菊

愿意重新认识我们这座伟大的城市——
愿意去交子街看看那张1023年中国最早的人民币
愿意在枕边放一本与成都有关的《马可波罗游记》
愿意沾染文翁石室千秋荡漾的那一脉飘扬天府的民间风气
愿意神游汉唐“五都”“五京”那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梦幻历史
愿意炫耀扬一益二那辉映中华的老字号声誉

愿意咀嚼司马相如瑰丽卓绝汉代的锦绣文章和风华绝代的浪漫传奇
愿意数一数价值黄金百斤的《长门赋》除掉标点其实只有633个字
愿意遥想李白“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的壮丽
愿意揣摩杜甫“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的胸臆
愿意品读苏东坡“成都,西南大都会也”的超级评语
愿意告诉网上的美国朋友我们的家在举世闻名的东方巴黎

愿意去双眼井、菱窠拜谒巴金李颉人故居
愿意穿上汉服和你扮成相公娘子去龙江书院听冯老爷子讲之乎者也克己复礼
愿意每周去图书馆听口若悬河的流沙河摆龙门阵冲壳子讲那老子儿子孙子庄子
愿意与你在锦江南岸验证左思《蜀都赋》中“晨凫旦至,候雁衔芦”的那种意趣

愿意在草堂画院领略百代宗师黄筌的花鸟工笔
愿意在送仙桥的密室鉴赏“中国梵高”陈子庄的真迹
愿意去陕西街陕西会馆观摩百岁画仙晏济元那纵横的意气
愿意农历十月初十去望江公园达摩会欣赏峨眉派、青城派的高手们铁枪刺喉的绝技
愿意一边嚼着张飞牛肉一边翻阅铁马金戈的《三国演义》

愿意像小市民聊聊2005年环球小姐中国赛区总决赛冠军陶思媛轰动全城的那桩婚事
愿意成为我们共同热爱的海豚公主张靓颖的铁杆粉丝
愿意为子涵、冯乔着迷,为兰妹琴妹各有千秋的川普争夺收音机
愿意跟你争论那些掌舵成都香色的女中豪杰谁更美丽谁更有气质:
是喻纪华,还是张晓梅,是皇家壹号总裁袁玉苹,还是欧洲房子的韩金耕
是金沙宴的李玟阳,还是陶然居的严琦

愿意在波涛汹涌的王府井考考你的免疫力
愿意鼓励你到春熙路验证是否真的三步一个林青霞五步一个张曼玉
愿意在你眼光迷茫时掐着你的腿问你是否有点后悔有点失意
愿意让掏耳朵的师傅替你掏掏耳朵好让你能装下我语重心长的千言万语

愿意把新颁布的家规写在你的手心免得你故意忘记
愿意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与你友好协商怎样优化我们家的领导班子
愿意和你讨论违心地陪逛街对于一个老实人来说是否不人道的问题
愿意和你磋商关于时装香水在家庭国民经济中究竟应该占据怎样的比例

愿意在你微醉的时候被你拍着肩膀叫兄弟知己
愿意让我的心成为你一生一世永不沉寂的回音壁
愿意和你在友好的气氛里共商两个人的联邦两个人的共产主义
愿意承认足球是我终身都要作斗争的情敌

愿意把你的孤独梳理为我指缝间淡淡的空气
愿意把你的烦恼捶打为小女子粉拳下的那一点点巴适一点点安逸
愿意把你的劳累一点一点溶化为我眼波里一尾休眠的鱼
愿意轻轻咬住你一千遍一万遍在你耳朵里吐出你最享受最爱听的那三个字

愿意和你张开双臂练习飞翔期待有一天能像白鹭一样脱离地心引力
愿意有一天跟着你打马江湖去寻找乔峰杨过张无忌
愿意和你爬山涉水寻找长生不老的丹药和秘笈
愿意与你在烟波飘渺的渡口等待仙翁和神鱼

愿意与你坐在酸枣树下守株待兔等待千年后的第二次机遇
哪怕再坐五百年我们也相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美妙定理
愿意把你作为筹码抵押给这无边的秋水无边的翠绿
愿意以这闲云野鹤为底牌与那风花那雪月赌一局血战到底

愿意在山穷水尽时为你守住最后的阵地
愿意给你一生的时间让你改掉你改不掉的坏脾气
愿意每一天为你释放那么一点点一点点酸酸的醋意
愿意在珠宝店前装傻成全你的缓兵之计

愿意为你的一个眼神死心塌地
愿意让你的眼睛成为我永生永世的银河系
愿意和你一起慢慢被时光碾磨为一颗水一抹阳光一丝空气
愿意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不再仅仅是一句成语

愿意今生光着脚与你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哪怕风哪怕雨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说我是个瓜女子
愿意把所有和一切都交付给你
哪怕上苍祭起十万闪电和霹雳

愿意每一天推开窗户时对上帝悄悄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在杜鹃神圣的催促中轻轻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在晨光里对散花楼波光粼粼的倒影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让那只鹦鹉学舌代替我每天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伸开手指在府河的沙地上写下三个字“我愿意”

愿意跪在大慈寺的蒲团上对释迦牟尼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在武侯祠对诸葛爷爷的塑像说一声“我愿意”
愿意在天师洞对张天师种下的古银杏许下这不变的诺言“我愿意”
愿意对这一轮桂香四溢的成都之月说一声“我愿意”
……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3:02:36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1:第5期《无冕诗人》


一滴水的疼痛(组诗)

林忠成


一滴水的力量

一滴水轻轻地挂在叶子
像一个少女慢慢合上眼睑
树困了,狂风暂时不会来了

一个没病找病的人凝视着这滴水
透过它,可以聆听到遥远的声音
历史上,许多强悍的男人
把一个国家的命运押在一滴水身上
让她柔弱的肩膀扛住千军万马的入侵
因此,它有时比男人还更有力量

软刀子杀人不疼
孱弱的男人深谙此理

现在,这滴水藏去了所有的锋芒
安安静静,准备入眠
谁也看不出它曾干过惊天动地的事
更看不出这么不堪一击的水
有时会穿透铜墙铁壁,倾覆一个政权

和平时期,一滴水把所有的威力收敛起来
这本来就是它的原初状态
喊打喊杀是钢铁们的职业,与它无关
它应该好好地享受生活
织织布,撒撒娇
湿润湿润男人们


一滴水也会杀人

一滴水也会杀人,它在树叶上滚动
轻轻地从一个职业杀手的睫毛坠下
像一滴滚烫的铁水
疼得草地直皱眉
由此,这一滴水洞悉了土地的病根

有时,它象一个儿童在栏杆上晃荡
死死抱住  “不,我不去上学。”

你看它在树叶上遥遥欲坠
承载了天空太多信息,太重了
浓缩了某人一生的精华
被树叶狠狠地踹下去
像一封信投往大地
在一个失眠者心里荡起阵阵微波

你骑着摩托车急驰
与一滴水相撞
坪地一声,它似乎深入到了骨髓
这种交通事故很可爱


下雨

下雨了,一个女人的心越来越烂
两个男人追赶一座花园
两座花园在梦乡狠狠吵架
只有一个男人是园丁

一只鸟,停在枝头
像一道密码锁住了整棵树
你听到树叶
在夜里使劲开着钥匙

雨把一个女人纺得紧紧的,翻不转身
一个人的一生难道解不开了?
拿三个人开刀,最慢的那个
余生埋在书页
悄悄在里边下雨

最快的那个,伸出舌头
与历史上某无名美女拔河
刀轻飘飘削过千枝万叶
像一阵冷笑覆盖夜晚

有的屋顶盛了太多雨水
压得里面的人心情郁闷


雨夜

雨是大街小巷的删除系统
许多人的生活,没来得及存盘
被当作一道烟
吸入了树林
树林越来越饱和
撑得守林员直翻白眼

为什么只轻轻一摁
天空的嘴巴就不停地往下掉废话
有的小学生赶紧翻字典
纠正自己的发音

雨天,最幸福的就是抱紧被子睡觉
听瓦片上滴答滴答个没完
最后,你会生下一条小被子
让你的儿子抱紧它

乡村的雨天,常有人失踪
有的消失在一棵树里
有的消失在一片谣言里
有一个新娘被嫁给一片悬崖


跑步的男人

一个男人,提着140斤的肉
在公路上跑
匡零哐啷的
不断往下掉某些部件
一条河抽筋了
昨晚一个女人跳了下去
被它当作一块汉堡包吃了

一家钢铁厂跑得人心涣散
只有拼命跑
才能挽住这股流向四边的水

有人在河边钓鱼
鱼吃人肉
人又吃鱼肉

一场电影在他内心上映


一个人跑步

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跑步
跑得整个操场都.气喘吁吁
一个人      一滴血
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迎头撞向空气
空气中传来乒乒乓乓的破裂声

一个人,他是否要把种子跑回果核
跑回母亲的子宫
他这一生太脆弱
已经现出道道裂痕
像一场台风策源地
跑得飞沙走石

两边的枇杷树
毫不羞涩地晃荡着小乳房

这滴血跑得越来越红
开始沸腾

一滴滋滋冒汽的血
在空荡荡的大操场晃来晃去
偏不掉到土里
不知是想证明自己的年轻
还是在丈量与坟墓之间的距离

一滴鲜红的血
在漫长的光阴中
不断蒸发、变少

许多人坐不住了,发慌
纷纷把自己放到操场上晃荡
幼小的、年老的血滴
互相碰撞、摩擦

看谁蒸发得更慢

一个人,跑得像发育的少女
饱胀得难受
身体某部位破土而出
贼头贼脑,四下张望
被生拉硬扯地摁下

晃来晃去的他
是一瓶丝丝往外喷的液化罐
他需要漏,不是堵
从生活吸收了太多精华
像一滴荷叶上滚来滚去的水珠
充盈、饱满、生机盎然


肥沃的土地

大团大团的棉花使天空越来越肥沃
一个孕妇走在云朵下,摸了摸肚皮
一种累积使她的生活越来越充实

像一棵树憋足了劲生长
把绿色素都逼出来了
所有母性都喜欢被憋

把生活当面团揉呀揉
揉得一个村子软绵绵的
五谷丰登与春种秋收就是这样揉出来的
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只听到棉花地大口大口扩充地盘
一个跨国公司迅速崛起


大变

村子里最早醒来的人被一群乌鸦吃了
他败坏了规矩
不该这么快就把自己洗干净
大家都还在洗   呢呢喃喃地缠绵着

最近乌鸦们一阵阵心慌
大变即将到来
临阵毫无御敌之策
每当夜深人静心跳就加快
听到死亡在滴滴答答打字

第二个糊涂虫醒来时
乌鸦们把裹尸布披了上去
把蹬脚挥拳挣扎的他
埋入一个果核
通过枝叶
他能源源不断地吸收血液
有机会在秋天重新出生

第三个醒来的是夜盲者
昨晚派出去的杀手回来了
一村子的乌鸦聚在老人的梦中开会


三个妇女

三个妇女坐在台阶上,喋喋不休地谈论更年期
都试图把身上的某一部分藏起来,出租给别人
从脱发到磨牙症,再到花心的丈夫
为一生作总结显然是太早了
蝙蝠像一阵阵咒语,把空气激起微波

夜色成了更年期妇女的最后晚餐,浓度大
家庭被淹没,没什么能激起冲动
是什么耗尽了幻想的激情?夜色张开嘴
“把你们全吞进去,我就告诉你生活的密码。”

三个妇女确实打不开,忙出了一身汗
于是商定,第二天傍晚再坐这个台阶
一定要把石门的密码搞出来


主持局面

黄昏被掐出汁
看不到一只蝙蝠
蚊子齐聚蚊都召开十届六中全会
路上的行人被自己绊倒
深夜回家的人把自己磨得利利的
连树叶草尖见了都浑身发抖

有一个抬棺材的,大声吓唬一棵树
“你不给我结出果实,现在就装一个人进去。”
树枝把雷声传得远远的,给了它一个远大前程

泥土把雨娶回家,想快点抱儿子
庄稼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帮它怀孕”
狗叫声深深往下掉,直到谷地

月亮升起来,给每家每户送去请帖
田野才知道,森林的儿子快满月了

有的人深深陷在梦中,拼命拔也拔不出

抬棺者说“都别高兴得太早,
树林里长满了棺材。“
它结的果实是人
“我才是坐庄的,其余的全是色子。”


猎人与狼

一个猎人把枪埋在树下,在深夜
没有谁能洞悉他内心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曾经与狼饮过同一条小溪
那时,树林里长满了猎枪
老人们纷纷把坟墓摘蘑菇似的摘回家

三十年前,猎人野心勃勃地发育着
全身呼呼往外喷汽
他知道自己离一头真正的狼越来越近了
这个村庄把他当作一粒穿钢透甲的子弹
平时用铁屑、牦牛角喂他
每当深夜,树林里响起成群结队的脚步声
猎枪在发芽,女人在呜咽

狼长大成人,猎枪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需要培养,浇灌------某种程度的爱。”
它柔软的肉垫把人们的睡眠踩起一阵阵蓝液
让石洞里的小动物警觉地竖起耳朵
“嘘,别吵!割小鸡鸡的来了。”

狼长大了,大得热血喷涌
它听到了枪的呼唤
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次以后,村子里的人再也没见他回来
那杆猎枪到底有没有长大
是人变成了狼还是狼变成了人?

从此,人们再也搞不清
深夜成群结队的脚步声是来自树立深处
还是自己的内心


村庄童话

天一黑,村子里就开始熬人油
树林自觉地刷牙
其实,蚯蚓蝼蚁什么的
只会蚀空人的内心
人们都很自觉,割下几斤肉后
就继续幻想

谁也不会觉得钢铁厂变成炼脂厂
有什么不对对劲
只要能创造奇迹

蛇在草丛里表演脱衣舞
“生吧生吧,人丁兴旺呵。”

白天,有时乌云会在村头打铁
有人偷偷跑到山上
刨个坑,埋掉自己

有人站在屋顶抒情,“啊-------啊啊!”
有人的小鸡鸡被猫叼走后满村子找


大地行吟(组诗)

野松


春天,我行走于中原大地



春天,我行走于中原大地……
历史的长廊,阳光穿透霞雾
依旧一半清晰,一半迷濛
时间的翅膀凌过一株株树丫
——无数高举着的五指伸张的手掌
我听到了从远至近的心跳

从开封,到郑州,到洛阳
缺水的泥土已吞含雪的影子
广阔的田野,绿色正在萌动
抑扬顿挫的母语,黄河的涛声
携着肌肤的黄,从上游奔来
注满了我的胸间……



顺着公路向前延伸的目光
一直在寻觅。我始终沉默不语
长袖舒舞的歌诗。谁在
牡丹花下晃动烂醉如泥的影子
争夺的锋芒。烽烟中的血泪
成者未必是王,败者必为寇
渔阳鼙鼓的哀怨中,谁演
英雄肝胆亦柔情的悲剧
呵!草莽中疾飞的马蹄。如雨的箭镞
长啸的猛虎。啼泣的杜鹃
历历的平川。高耸的山岳
火在火中熄灭,水在水中永生
狼毫笔下的花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而穷途暮日之后是崛起的新生
猎猎旌旗卷起的不尽是尘土
……俱往矣风流!
却以一条韧韧的脐带
输一种基因入无数后来者的血脉

而我是那无数中的一员?
如果灵魂的孤旅始于磨难
唯有像那青青的麦苗
把根须伸回母亲温暖的怀抱……

2006.3.23——5.11


云冈石窟

从马背上诞生的王朝
同样向往着极乐
从佛的传说,到心灵的渴求
一凿一凿,把美和善雕刻

每一个洞窟,都散发着莲的芬芳
柔美的线条,丰满的形体
暗淡中依然神采,依然智慧
所欲随心,岂止盘旋的飞天伎

洞明世相,只需这么一个窗口
慈心形于善目,无生无死无痛苦
菩提树下的沉思,送走多少风雨
盘腿端坐,静看乱云飞渡

瘦弱的生命像夕阳一样沉落
而高蹈的魂魄总是追寻曙光
如果神明能烛照所有的梦幻
莲花座下哪有什么惊涛骇浪

51000多尊造像,以同一方向的虔诚
抵御岁月的尘土,被风化的永远只是肌肤
旷远的箜篌吹奏了一千五百多年
你仍保持着无恨无怨,无喜无怒

历史的帷幕被一只手轻然拉开
文明的辉光终于驱走了你的孤独
只是,罪恶的黑手曾把你部分骨骼
砍往狼群所在的穴居

鹰正在高天上伸展翅膀
我离开的时候天却下起了丝丝雨
我听见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把我的意绪由近而远带去
     
2006.7.21.


龙门石窟

仰首。把目光逐一投向
那些睿智。仁慈。孝德……
远去的马蹄声再次
从大草原飞驰而来
在我的血管里列阵
浩荡的王旗
洛阳城上展示皇者的气派
穿云裂石的斧凿声中
帷幕在两山相峙的空中拉升

这洞,那寺。这寺,那洞……
介绍者津津乐道的故事
早已被风吹走的烟云
每一种表情都是一种寄寓
温和的笑容,善的背后
谁看见兵不血刃的惨烈残酷

三佛。三生。三界
边缘之外,万物何以载?……
这灵山净土,梦幻梦灭
长流的伊水冲洗饱受劫难的灵魂
泣血的杜鹃远离舍塔
太平之外的刀光剑影呵
殿堂之高摇荡的花柳
只有飞天飘舞不停的裙带
旋扫千年纷落的尘埃

寂寞的怜爱
拒绝一切的思恋
浮生若梦,此身谁同
独行中,我一直默默无语

不忍离开,忽闻悠远的笙箫
滑过古老神州的胸膛
无边之光洞开所有的黑
我看见,一朵朵莲花在深处静开

    2006.3.27.—2006.9.13 


在郑州,我走近黄河

一定不是风把我从南海之滨
吹到我生也念之死也念之的中原
郑州的郊野,阳春三月花未开
下午的阳光透过雾纱
我看到三皇五帝
仍在不远处奔走啸号
而我的这条主血脉
已由雪的圣洁变成苍天之泪的浑黄
那是谁呵,把我的皮一块一块狠狠地撕下
鄂陵湖涸了,扎陵湖浅了
我露出的骨头一直伸到良知的痛处
尽管澎湃是我一生的激情
在壶口发以雷霆万钧之势
但越往下,越不见跳跃龙门的鲤鱼
虽然浩风在天地之间翻动一种声音
但是,绕过荒芜便一定是生命的绿洲了么
巴颜喀拉山的腰开始有点驼了
为了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迂回曲折的历程
她只能把头低下,再低下……
哦,岁月的波浪中有多少刀光剑影
哀怨之后的呐喊何其辽远呵
烽烟中猎猎的旌旗遮天蔽日
千帆过尽,谁吹响招魂的长笛
料峭的寒风吹着,春色有无中
静看你激动之后的平静
原来痛苦和幸福一样苍茫
那滔滔的,滔滔的是我母亲的乳汁啊
但站在你的身边我依旧口渴难忍
此刻我不想说命运
望着你义无反顾地奔向天际
我禁不住抬起了手臂
指向那颗始终昂扬的诗魂
    
2006.3.25——2007.1.31


武侯祠

惠陵,汉昭烈庙,武侯祠,三义庙……
只称以一个大大的名字,武侯祠
一千七百多年的风雨洗刷了多少朝代
而你之上的云总是很淡,很淡
一把鹅毛扇把天空扇得很蓝,很高

茅芦里静观天下,南阳的垄亩之上
种植和生长着一声声的《梁父吟》
隆中对,是睿智的目光横扫南北
三分天下的大势为王者奠定了心志
而明主的信义乃一盏永不灭的灯火

一介书生,儒的正统,树一面大旗
在烽烟中,在江南江北,在赤壁
在荆州,在益州,在巴蜀,在汉中
在南中,六出祈山的勇锐,堪怜一颗
开济着两朝,开济着中兴信念的老臣心

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
危急存亡之秋啊!此念如身上血
生命不枯,奔流不止;生命枯之,则
付于灵魂,付于儿孙,留《二表》之芳

逐一抚看那些文臣武将,古往今来
有多少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读匾,读联,读碑,读那一朵朵
红红的杜鹃,读那碧水之上的莲荷
我没有泪满襟,只在驻足,只在寻寻觅觅

寻觅关羽的影子,寻觅张飞的影子
寻觅岳飞的影子,寻觅陈毅的影子……
而那株消失已久的柏树,则一直
在我的体内蓬勃生长,且一直自语
臣本布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

2007.6.30


莫德瀑布(组诗)

龙照峰


莫德瀑布

青山佩带的一把亮剑
它的光芒比人类的思想纯洁
从高处跳下,卷起哗哗的声响

时间翻动手掌,风声鹤唳
岱青的颜色握住银白的光芒

无数颗心立刻脱离红尘
沉重的喘息抵达大地的心脏
雾气直窜上来,托着
人间漂浮的仙境

你只管站着,做自己的主人
一种强大的力量震颤了思想
疏通你的神经
时空的激流吞噬了你

此刻,只剩下心跳
哗哗的流水飞奔而来
刺激流经体内的山脉
世界摒住了呼吸

一张开双臂
脚下的土地就化作一团轻云
雾气和水声托着你
灵魂出壳,身体飘浮
石头溅起清凉的露珠

悬着的心一直向上,向上……
只有水声,只有激流
只有激情在呼呼地飞……


过中秋

         今年中秋看不到月光
                    ——题记

中秋时,月亮已经回家团圆了
整个晚上,只有篝火带来的微光

村民们围坐着,在遥远的村落里
中秋胜过团圆的号角

看不到月光,也没有月饼
火堆旁,红薯和玉米正奉献着幽香

“丰收节,人团圆……”
山歌从黑暗中响起

村民们唱歌、跳舞,在空旷的草地上
欢乐已覆盖了黑暗和萧瑟的秋风……


在异乡

深夜。古老的瓦房睡了,心事醒着
一个人正襟危坐,意识脱离肉身
在罗富①的虚无里,异乡的情结被再次收藏
可瓦房已经衰老,屋檐低垂
黑暗统治了思想!脚步声由远而近
玻璃被石头洞穿内心

哐啷!清脆的声音迅速下落
一块石头跳上窗台,慌乱中
锋利的碎片坠入荒凉

我起身,又坐下!心事失去家园
悲哀自下而上,漫过
一个乡村中学的上空,无人知晓

这是我窗上的玻璃梅开二度
罪恶的黑手无影无踪!在这之前
小偷曾光顾我过夜的房间

还对我的衣物进行无声地非礼,黑暗中
我的鼾声失去战斗力,致使手机
一个月的生活费,最终下落不明

可这是我躺下了,像一个死人
而今夜我坐着,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不测依然从天而降,让人猝不及防

注释:①罗富,地名,广西南丹县的一个乡。


诗歌,我的忧伤

我庆幸,我在草地的边缘站立
看青青的苹果怎样变红
看春天的臂膀生长童话
但没有人知道
时间的缝隙留住了我的忧伤

我可以从容地登上讲台
从现实到唐代,再到现实
有些词语被我垒得很高
但没有人知道
诗的国度里香飘四野

那么多群众的眼睛走过四季
走过诗歌优美的家园
他们的脚步凌乱,踩痛我的神经
而那些鄙薄的目光砸在地上
内心却掷地有声

该怎样才能诉说我心中的哀伤啊
当美貌的诗句被恶意中伤
拥挤的站台上,警钟常鸣
脚步该迈向何方?


我要带你跨过黎明的门坎

妖,我很快就能看见你了
在天空之上,你的神情高于星辰
我们抵达时,崎岖的小路静卧着干草

没有风,云层打开她的房门
什么也不用说,静悄悄的
你的柔情开始流经我的心田

我用身体的语言接近你
凌晨时分,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水滴
你隐秘的堡垒开始在雾气中呈现

无数个妙不可言的词语开始生长
此时,我们远离尘世
我们是天堂里唯一的村民

我们迷失在自己的身体里
迷失在黑夜的时空,妖
请抱紧我,抱紧我们的时光

没有人能在我们之间设置距离了
我们是自由的,在通往春天的路上
我一次一次地将你怀想

妖,就让我牵着你的小手吧
当我们从梦中醒来
我要带你跨过黎明的门坎


在教室,怀念一位女孩

53人的教室显得拥挤了
而我身陷其中
有些语言悄悄抬头
教室就沸腾了一个上午

那个爱打瞌睡的女孩已经很久不来了
她的心
如荷叶上一滴晶莹的露珠
不会为一张绿叶守侯千年

我走过秋天的土地,梦见一棵树
时光里开满了花的影子
午后的阳光闪亮着,我的心事
被轻柔的倩影无声地收藏

但更多的时候
我把虚无的思想收起
渴望一次遥远的长途旅行
和爱一起,越过困难的屏障

而现在
那个爱打瞌睡的女孩已经很久不来了
她的消失将会震动一个秋天
正如她来时一样


有一种情愫流淌在四月

八千里外的罗富
阳光正倔强地走过低矮的屋檐
我把心放在屋梁之上
放在门外的柴草和林木之间
等一场四月的雨

我的学生们早早地起床
推开天空朦胧的睡眼
教室就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
一个理想主义的梦正离他们远去
他们的心
像一个童稚的秋天

我从讲台上走下来,风跟在身后
学生的日记被一页一页地翻开
“开学半个学期了,我总是很懒,
上课不认真听课,课后又不复习……”
这些词语,出自学生的内心

我想起了校门外的一颗榕树
(因长了旺盛的寄生藤而使树枝被砍掉了)
又想起了那些病逝的日子
“生活不易啊……”

现在,我用手抚摩着痛
抚摸着内心的灰烬
在四月的翅膀上,回望
头顶蓝蓝的天


灾难说来就来
——给我的父亲母亲和村民

我在炒菜时,手机突然响起
锅里的油四处炸开
父亲的声音落在油里
我感到内心滚烫——

父亲说,我们的房子全烂了!
前天,大风一串一串地掀起瓦菲
冰雹又趁机而下,屋里全是水
满山遍野的庄稼都死于非命

村庄变成了废墟,牛羊死伤无数
一簇簇稻草蓬乱着,临时充当瓦片
墙角下,锅碗瓢盆躺在寂寞里
时间就停留在灾难的边缘

这个痛是新鲜的,我感到愕然
几十年来,村庄都躲过了寒冷的冬季
而今天,在酷暑的南方,狂风和冰雹
一夜之间就摧毁了山村的幸福

我的听觉逐渐走失,忧伤扩大
穿过距离的高山,我看见父亲和母亲在打扫
破碎的瓦片。我可怜的村民也在忙碌着
他们的脸上满是悲戚的表情

我无法想象出这是谁的杰作
山村的幸福刚刚成长,风雨就来了
还带来冰雹,无限度的硬,在和谐面前
广泛使用暴力,仿佛“三光政策”重现人间

我感到心在膨胀,痛在无奈中沸腾
我可怜的村民啊,大家要学会坚强
学会痛定思痛,还要学会居安思危啊
在幸福的背后,灾难说来就来


失落的六月

六月在我的房中悄然死去
带走一些鲜嫩的词语
它们的尸骨滑经我的眼前
一松手,命运就没了

我只好在月光下来来回回
内心的期望留给了南方
我赤裸的双脚踩在干草上
低落的情绪摇醒了沉睡的石头

我没有作声,也不回头
路上的风景已经渐去渐远
我的门窗紧闲着,多情的雨水
由低矮的屋顶进入夜晚的荒凉

我细数着心中的落叶,在日光灯下
雨季正穿过乡村的晒谷场
世界突然陷入寂静,把我带入荒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3:03:47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2:第5期《四川诗人闯天下》


李长空的诗(6首)


鹰Ⅳ

黄昏。谁甘愿折断翅膀,把天空的自由
交给天空,让影子如黑铁沉下
令大地疼痛,把热血融入夕阳染红苍穹

原本从荒芜的远古而来,掠过惊涛骇浪的
大海,飞过直立万刃的绝壁
黑夜与白昼,将你越磨越黑越磨越亮

无法生锈的铁,贴近太阳并驾月亮,有谁可以
骑上你孤独的大背,抚摸同样
孤独的云霞,倾听你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歌唱

高高在上的孤独的王,搏击长空,是一面
傲慢的战旗;昂首峭崖,是一尊
古朴的雕塑。内心的疼痛如铁一样结痂

立身寂寥的英雄,藐视群伦的英雄
在如血残阳中,让厚实的大地把孤独覆盖


江湖孤客

懂天下事不如懂酒。谁辗转千里
汲口子泉以淬长剑,放胸怀
于大山之颠。那些剑胆与琴肠
如同当年红军官兵在遵义
一饮而尽的陈年董酒

当利剑锈成寂寞,当背影交付蛮荒
谁在天涯尽头的酒旗下临风而立
看烈马嘶风而去、神鹰笑傲九天
和瓦檐上荣荣枯枯的衰草,愈加思念
沉睡千年的酒魂,那骨堆中挺直的脊梁

流星掠过天际,岁月浮在杯中
世事洞明的学问和人情练达的文章
都随醇浓的夜色远去。迷茫的
江湖孤客,只能束紧披风
就着一壶多情董酒,黯然神伤


岁月如刀

好钢用到刀刃上。谁以最锋利的刀
在生命的山路上披荆斩棘
谁以最尖锐的剑,在心中雕刻纯美世界

娘的教诲依然响在耳畔,如刀的岁月
已击溃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东西
手中的刀生锈、变钝,削不去浮生风尘

无所不能的利刃,已无法把回忆一点点地剔除
当孤寂占据梦魇,那个在诗中反复写到明天的孩子
眼神是否还如先前那般炯然


没有诗意的日子

日落日浮,如一台急速运转的机器
零件快速老化,剑失去锋芒
灰色的翅膀
落下片片创伤
谁的叹息,穿越千年的尘埃
重重地,在苍凉的空气里回荡

谁习惯落寞的脚步
在苦苦地寻觅久违的感动
没有日夜的日子,谁轻轻拭去心底的泪痕
他在思考着成功的代价和平实的幸福


娄山关

一包卷烟,在军事地图前指挥雄兵
半轮残阳,在娄山关隘口激扬文字
莫道雄关如铁,在正义的脚步前
它只不过是一道腐朽的栅栏
当战旗招展,遂风卷残云从头越

在英雄倒下的地方,石碑与我一样
沉默无语。当年马蹄声碎喇叭声咽的
鏖战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滚滚松涛正如冲锋陷阵的勇士
那段英雄的历史,全部浓缩在
三个描红的字里,刻在民族的心坎上

雁叫声声,在长空盘旋,它在寻找
那些挺拔的脊梁。静默的人
面对雄关漫道,喝下一杯夕阳酿造的
美酒。清脆的马蹄声越过云海
他要把红旗插上心中的高地


海燕

以千古的胆识和傲气
飞翔在苍茫的海面之上
倘若生命 注定要镌刻在海洋
它永远是血
倘若灵魂 注定要经受暴风雨洗礼
它永远是剑
它飞翔 搏击 歌唱
一面骨骼的旗帜猎猎作响
无限的激情 永生的愿望
与滚滚的风浪融为一体


林童的诗(3首)


马或者太阳之路

谁也没有找到通向太阳的道路
黑雪唆使冬天的风景渐渐老化
诗笔突然秃损而流不出血液

人们试图穿越不真实的荒原
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乌云
沿着太阳的光线敲击冬眠

只要灵魂还没有严重锈蚀
柔弱的身体也能承受冰雪
新生的语言嫁接想象的花朵

一匹强悍的马火一样狂奔着
跃过我渴望而宽阔的手掌
把生命点燃


悬崖

粉饰和逃避是没有用的
大海也波涛不兴
正在回归的春天
将灵魂高高举起
一片新叶是一面旗帜

强悍的马带来闪电
震撼浓云的心事
在惊蛰的夜晚
谁的灵魂将被更新

站在赤裸的悬崖边
伸出向上生长的手臂
心中的雷霆
使悬崖面临崩塌

奔马长鸣着驰入天空
苏醒了泪和热血


御临河

1
当御临河占领了我的梦境,不论从那种角度
不停的换幕总是上演同一内容
一种巨大的感召力从心底如海上的日出上升
御临河,我从没有认识到你对于我的相关意义
也从没有把你歌唱,当作我诗歌的主旋律
今夜,春雨被风吹着
轻轻的漫上我心事重重的孤独之窗
蜘蛛在我蓬乱的头发里种植蒿草
粗糙的手指如淬毒的宝剑刺向心脏
我感到一只白鸽颤动着翅膀在雨幕里飞翔
滑落在河边的白杨树上,
倾听嫩芽的诞生。生命被欲望充满
波动的河水燃起强烈的渴望
御临河,你曾经淹没过很多精彩的故事

2
为什么叫御临河?悲壮的故事在史书上放不出金光
刚刚得到喘息的土地,霎时又狼烟四起
朱火允文带着溃败的人马悄悄进驻我的家乡
一阵马蹄声踏碎了还在酝酿的复国美梦
“二叔,你太狠心了!”就皈依了佛祖
红砖碧瓦的宫殿哪里去了
阴森肃穆的宙宇哪里去了
伸出触须的甲虫等待它的猎物陷入阴谋
又黑又亮的蚂蚁为一场雷雨放牧
智者在心灰意冷的袈裟下渐渐枯萎
他无法超度所有的亡灵,让灵魂永远新鲜
于是在这块土地上诞生了一部口头文学
父亲用它作了我创作的启蒙教材
也倾听过历史老师的传奇故事

3
我诞生后,这块土地也上演过灾难∶血与泪的渗透
森林在“伐木者,醒来”的呼唤中依然形体消亡
我看到过一场巨大的暴雨使集镇倾圮
无数只淹死的老鼠被波涛吞没又吐出
仿佛在玩一场无聊透顶的游戏
女巫的偈语并不能保住烟雾缭绕的铜香炉
而后,太阳放出金箭,射中生长的庄稼
每晚的星月阴险地天气预报
土地干涸了,渴望一场洗涤灵魂的风雨
秧鸡干瘦地叫着,知了在枯枝上产下死卵
鱼群在虚幻的水草里,做着向往银河的美梦
是不是所有的人在第二天醒来之后
都自觉地深味梦中的昭示
达达。让我们重建家园

4
那个与我一起堆雪人的小姑娘
多像在雨幕里飞翔的白鸽
她却成了我不认识的男人的妻子
她的女儿也一样啜饮御临河的乳汁
稻谷成熟之后,如粒粒黄金
我们的爱情却像未曾扬花的瘪谷
在晒谷场上化作一阵轻烟
我永远也不能成为你心灵的海盗
不知是我缺乏勇气,还是你缺乏信心
那一年,我只有十六岁,高一学生
虽然我能够征服黑色的七月
七月,正是逃亡之月。不懂爱情
我的女儿至今不知道御临河的模样
更不知道御临河的水是苦是甜

5
抹去历史上血雨腥风的斑斑锈迹吧
语言和文字开始剥落,河水仍注入长江
御临河,我的母亲之河
我看见你清澈的河水注入我的血脉
再次滋养着我,滋养着爱你的儿女
流浪的双足在疲倦中渐渐风化
留不住青春,好比季节河注定要在沙漠中消逝
母亲呀,当我划着小船回到你身边
你浑浊的眼泪滴落我的衣襟
你爱抚着,不再是过尽千帆皆不是
感谢诗神,让我把古老而年青的御临河歌唱
招魂的短笛吹奏着日日夜夜
魂兮——归来——
母亲啊,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侯平章的诗(5首)


今夜,我睡在纯情的酒里

一个人的夜在饮中度过
时光的金杯让我分辨不清
黑夜和酒杯压得我愈发寂寞

我渴望饮一杯,纯情的酒
红酒的纯保留葡萄的原汁原味
就如现在
窗外的小雨在降低我上升的体温
让我尽情保持奢望的初衷
风的手抓上我越来越烫的脸
还有那颗纯情的心在杯里跳动

一颗熟了的葡萄深藏在记忆里
像一溪泉水在流淌
我在黑夜口干舌燥无法控制
一泻千里的情怀

还有什么比在夜里饮杯纯情
容易进行和值得去渴望
当我幻想躺在纯情的酒里燃烧时
我知道这是真挚的呼唤将我惊醒
让我独自蹲在黑暗的阴影里
让阳光来剥离我衰落的激情


敦煌

从敦煌到楼兰,是一滴水的距离
我在想象中还原,楼兰的繁华
风暴,阳光,水,胡杨和草地
以及湿地退化的速度

生态越来越脆弱的极限
放牛的绳子,躬身可捧的
水在阳光的一闪念之中旋即无影无踪
水草丰沛,是回忆的主题
从月牙泉到疏勒河,从戈壁到沙漠
在我思考的瞬间
这一滴水的距离远不如我的视野开阔


清晨的鸟鸣

清晨的鸟鸣  夜里的蛙声
挤进窗内  近如体内的血液远如童年的记忆
话语来自不同部位  高低的声音  优劣的语言
以不同的方式提示和警醒

街头巷尾的噪音和乡村序曲
我听到沉寂中跳动的心律
血液的沸腾
体内能量的颜色和穿越黑暗的巨大光束

雪崩岛屿击起的潮声
还有  路边如阴影滑翔的驴唇马嘴
如何能够阻碍在路上行进的坚决与固执
如何能够盖住一个人内心言说的声音


拥抱一匹暖风

一匹暖流
拉开了大地的裂痕
流出了春光明媚

山路上奔驰来不及欣赏
就让土地举出草的小手
还没来得及花朵就插满树梢
没等我擦亮眼睛小溪就欢乐的歌唱

在最痴最狂的深处
总是挠着我幸福的痒痒
在风必经之地
我总想用最热的情怀拥抱


高过城市的鹰

秋天的雁阵又怎能说
是归宿还是流浪
一群划过城市上空的鹰
俯瞰是一种痛苦的回首
如蚁的人群如何将河流弄污
将森林砍伐殆尽
在废墟一样白炽的水泥土板上喘着白气
甲壳虫似的车流越来越挤
在一个像雄鸡一样的版图上盛行

流行已成一种时髦
千年不变的主题


庞清明的诗(7首)


往复的浪子

南方以南 浪子被生活的碎沫
浸润淹埋 曾经的进击
若英雄千年一回飞马过草原
北斗七星发出人性的呼喊

侧身商品经济的超市漩流
在光影交织的现场乐不思蜀
肥闷的凸肚被慰藉 安抚
正义与良知被收购论斤沽卖

仿佛蜗牛背负整个国家的移民局
虚假的荣誉的光环 财富的
巧取豪夺 芝麻开门的金山银海
转瞬化为污秽 噩梦一场

待到浪子回头是岸 后来居的
卷贴散失 写台蒙尘垢面


这一年的雨水

这一年的春季攻势凶猛 硝烟弥漫
雨的庄稼遍插华南
闪电照亮超市的冷清 广场的落寞
响雷将乡道的独行侠劈斩

陀螺的城镇 若失去方向的船
锈蚀的脑袋承受蚊虫方千
一再延误的工程躲在旮旯怨叹
阴郁的屋檐 害着慢性鼻炎
优劲素破坏肾功能 夜夜举而不坚

知了犯愁 蝌蚪变容 青蛇褪衣
这一年的雨像不请自来的访客
捣毁莲花山的活佛 珠江的怪兽
也将太平洋提升到巨人的肩膀
红色信号悬挂在港岛的中银大厦

这一年的雨使北行的专列梦断脊梁
京都 山西 内蒙 沙尘暴乱
人民敲碗击盆燃放烟花等水下锅
节令倒错 早春的宏图搁浅糜烂


故乡之歌

怀揣隐忍的崇敬默祷故乡
用骨子里的钙质 参天大树之根
血脉不断掀起的激情风暴
总是引发初夏的脑震荡
那放逐天涯的身影永恒的灯

把酒临窗 高唱田亩的野曲
清茶待客 以诗会友 念及
旋武山的俊拔 州河的波澜
苦难与贫弱泼墨负重的画卷
资本与科技鞭策闯四方的硬汉

异域萍踪 打造人生的航空母舰
口含乡土如梦中的私家花园
今夜 我感到空气的自由与对接
怅望北斗 教导妻儿固本守业




少女执杯 牵郎之手
香醇的溶液轻漾
目光迷离挑灯影
杯中之物 惊弓之鸟

酒里真言 半帘呓语
隔空相抚泪满襟
多少幻条像沉沙 镜难圆
一曲相思 月似钩

风渐凉 泛起惆怅如许
暮蝉枯凋 蟋蟀鸣琴
玉体横陈乱情网
膜撕破 一股暗流灼伤

绮梦哪堪惊觉
后夜犹唱 身如寄


马也的诗(4首)


闪电

闪电在黑暗中形成内流河
激情因此找到了河床
雷霆是夜惟一搬动的石头
谁疏浚堵塞云端的乌黑

我落在黑暗的手里
幻想被阳光抚摸的幸福
有一些莫名的泪水
来不及发芽就烂在云里了

千万不要把雨滴当珍珠
因为我太看重晴朗在心中的储量
一场闪电提供线索的大雨
可不可以查寻彩虹常设的地址

如果瞬间的闪电长久地照亮
我的眼睛是否正好瞎在明亮上
什么都看清了
其实什么也没看清


绿

一片叶,在不停地劳作
把春天的颜料提纯;凭这精致的
颜料,描绘生命绚丽的色彩
临摹日子深处的景致

绿在时间上默默无闻的背影
足以使眺望之花熟成果实
除了记忆,年轮的指针拨不回过去
生命只能像叶脉一样往前展开流域

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绿是最高的。”啊,这攀缘
要将我提升到峰巅之上吗

——绿的陡峻无可比拟!
谁不靠登攀征服高度
向上,坚持迫近内在的峭拔


洞烛:用根的高倍潜望镜

用繁枝茂叶看,尘世是模糊的
依靠根来纠正——
首先深潜,包括根系发达的耐性

我们认识的世象太表征
浅薄到只关注自身,不留心其它
我们按照自己的看法说出了所见
却无法道清全部的奥秘

泥土以下坚韧的努力
公然遭忽视。领走荣华
枝叶可以,花朵可以,果实可以
惟独不提:隐性工作者根

根的本体和喻体构成隐喻
这个世界的修辞学——
被泥土深埋乃泥土的荣耀
为时间深埋并非时间的不幸

洞烛复杂生活中的广泛遮蔽
用根的高倍潜望镜观察
总是在暗中容易看透


二胡的第三根弦

二胡上原配的两根弦
若琴瑟之合鸣。如果续上第三根弦呢
闯进正常生活乱了秩序的弦
竟故作谦逊地站在我们身后
——真担心真理只能狭路相逢呵

我们也许像走钢丝那样
走在第三根弦上
而这根宽如坦途的弦
却让我们全然不觉
哪怕其中三分之一的危险

第三根弦真实的存在
使战争也只能在和平中进行
松香分三路追赶圆润
谁又能肯定事物必然的结果呢
我们竭力赞美与歌唱的和谐之美
被蚯蚓般的第三根弦潜在的威胁
暗中松动了。我们中的1
还有2,3,4,5,6,7
蚁类似的长驱直入音乐的服地

——生活就这么现实得略带一点残酷
因为总有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空气一样浮在我们周遭
第三根弦在某种庇荫下
一直混在我们中间


蒋明的诗(5首)


雪地上的乌鸦

它是美的叛逆,在茫茫的白中孤独地黑着
它的黑纯粹、执拗,不含丁点杂质
黑羽,黑爪,黑喙,黑色的骨头。干凈的黑
让雪的白胆颤,让白掩盖下的颜色心惊
它在耀眼的雪地上不停地跳动着
抖掉大雪强加的白,用黑色的爪
在雪洁凈的胸膛印下梅花,用黑喙叩问大地
的苍凉。它刨出牛羊的骨头,小草的骨头
不在乎大雪瞬间又掩饰了一切
它用渺小的黑对抗着强大的白,像一枚炸弹
紧贴在大地的心脏,将随时引爆深藏着的真相


愧疚

我无法再回到过去,把生命中的场境重现
清晨的露珠再也挂不上童年的草尖
命运的火车,在大地上奔跑,载着一生的
幸与不幸,都水一样流逝——
我目睹了热爱的村庄,在岁月的流水中
日渐衰落,像一个失忆的老妇人,不断地把亲人们
从幸福的相册中删减,只留下空空的壳
而我无力挽留,独自在尘世间行走
对于那些我曾无心伤害过的人们,心怀愧疚
对于伤害过我的人,学会满怀感激,并铭记
“消逝的是苦痛,回忆也是一种幸福!”


乞丐

他落寞地坐在废弃的铁轨旁
看阳光一点点地变暗,蓬乱的头发里
散发出一股荒草的霉味儿
风中飘舞的塑料袋,纸片,以及远处
正在焚烧垃圾的浓烟,把剩余的热
正慢慢装进黑夜的口袋

“火车还会来的!”他喃喃自语,干瘪的唇
微微张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盲人的幸福

闭上眼睛,世界呈现真正的公平
道路是平坦的,色彩是一致的
当然,幸福可以是任何喜欢的颜色
或只有一种颜色!只要高兴,黑可以是白
白也就是黑!这没什么不妥,没有人
会因此说三道四,或心生不满
他们满足于拥有的一切,睁眼闭眼
一切随心所欲,而无需看人脸色


梦幻

我常常梦见胸前的纽扣丢了
醒来后,感到阵阵揪心的疼痛

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外漂泊
刻意地忘掉许多事情
快乐或痛苦,都让它们水一样流逝
让一颗心变得坚硬如石

而梦境却无法让我放下
恍惚中,总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孩
站在童年的池塘边
为一只落水的蚂蚁伤心地哭泣


蒋楠的诗(三首)

城市的记忆

流年的古船越过黄金海岸
沉入渔舟唱晚的意境
沉甸甸的莞草
轻盈的女儿香
凝结成小渔村抹不去的记忆

那些闪烁着磷光的陶罐
点亮了南飞雁迁徙的路线
于是,身体的重量
盖过了蛮荒、盖过了荆棘
盖过了钢筋混乱土,填补了
精卫鸟久远无法实现的宿愿

摘一片高天上的流云
抚摸城市的浮雕
奇哉、壮哉!何言天地的大美


城市的颜色

我热望这水天一色的大海
那近似无限透明的蓝
我热望这靠水而居的城池
那神话般曼妙无穷的紫

亘古流淌的东江水域
再也没有黑铁的马嘶
那些随波逐流的过客
那些南越王的后裔和中原移民
在岁月的入海口筑起五光十色的家园

饱蘸荔枝红和青木香的信仰与气息
临海而歌的候鸟成为城市的隐喻
规避陌生的魅惑
看清一群人抑或一座城的来路
我游牧的心灵得以归依


城市的眼睛

对面女孩勾起的幻象
让我洞穿了城市的谜底
莞邑流韵里的绝代芳华
撩开了跨时空的盖头
这是一座望一眼就心动的城市
我心动于她魅力呈现的容颜
我心动于她热情奔放的姿势
一颦一笑洒落归巢的鸟鸣
举手投足捡拾岁月的履痕

我跟着一队南下的词汇
在蓝色的水湄奔跑
心中涌动的情诗乘上时代之舟
越过洞开八面的城门
在她的秋波里漾起涟漪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6:53:5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3:第5期《金沙眼.诗配画》

马莉诗画


《在我忘记你的时刻》

从涨潮的海面升起
我再次经过它,一座仰望的桥
坚固,挺拔,依靠着黑夜
用沉默与流水细述,宽阔,亲切
一天天,心中的难度加大,每天经过它
注视它的长度和宽度,灯塔的距离
注视心绪的变化,桥下飞黄腾达的工地
每天尘土飞扬,灰蒙蒙的天空
比黑暗还黑暗的表达方式
小时候老家的桥,想入非非的河流
从下面经过,我每天注视它
从我懂事的时候,我就想念它,爱它
它的速度,浑浊的气味,在我孤独和伤心的时刻
在我忘记你的时刻


《你的历险故事》

巨浪袭来的时候,勇敢的狼群
站成一排,它们徘徊,思索
观察彼岸的危险,大船在颠簸中
悄悄着陆,船上无人却影影绰绰
刚刚逝去的风暴埋伏在恋人的途中
我看见眼睛停靠着风暴的声音
现在,勇敢的狼群又开始进攻了
但在进攻之前呈现出波浪式的后退
巨浪再次袭来,狼群整齐地后退
巨浪后退了,狼群又整齐地上前
沙滩上尸骨遍地,还有不明器物,植物块根
兽皮和骨骸,腐烂发出最后的悲嚎……
你又讲起你的历险故事,亲爱的表哥
我看见一群母狼朝我友好地走来


《似是而非的幽灵》

是谁坐在沙发上?从镜子里窥视我
我被谁的姿态分辨,我分辨不清谁
秋天了,坐在回家的列车上
感觉依然炎热,时辰顾虑重重
一只逃跑的小兽,来到河边
屏住呼吸,你可知它的脆弱
你可知它在梦里想入非非
坚硬的湖泊撕开黑暗的裂缝
潮水落荒而逃,你的气息多么孤立
多么漫长的阴影,隐藏在湖底的森林
风吹弯老树的腰,吹跑落日
把沉睡多年的石头也喊醒了
我惊异万分,注视你生气的面庞
夏日的幽灵似是而非,修筑我的清晨


《我的朋友出发了》

我要创造一种新词来描述天国的景象
我要久久凝望我的朋友,因为他出发了
我要用我的爱告诉神,不要设立路障
不要下雪,也不要下雨,更不要闪电
躺在花园篱墙下的死者们快睁开眼睛
迎接我的朋友!他是一个好人,一个
我们大家都爱的哲学家,他真的很好
所以他才离开我们,我们要深刻地检讨
我们不够完美,缺少沉思,虽然也有
比我们更糟糕的人,虽然他们有一天
和我们一样也要出发,只是我的朋友
提前离去让我们受不了,让我受不了
灰色的天空远去了,他的嘴角还流着血
黑暗还在咆哮,冰冷紧闭着蓝色的眼睛






魏克诗画(确认稿)


《寂静风暴》


总有一些天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
树木在树木中安眠
石头隐匿于石头
而人们也再次忘了
阴郁地压住自己的内心

但空气里却传来
隐隐的响雷之声

那无声漫流而来的水
充满了粘力
它是一只
缓慢拍击事物背部的手
令人安静    令人昏沉
广阔的睡意
使人毕生难以翻越

总有一些天
天空一如往常昏暗多汁
草叶上凝聚着大颗阴晦的露珠
一个人蹲踞于高墙之上
像是一条潜伏于事物上的变色龙
浑身浸没在这世界的汁液里

总有一些天
我已快要在寂静中昏睡
我的双手已安静地握住了泥土

可风暴却
说来就来了




《田野上的张望》


无数个黑夜
我都看到原野上
有一个人在向着村庄张望
他古老的面孔一片模糊
他宽大的黑衣随风飘荡

无数个黑夜
我都听到原野上
响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声音
隐匿多年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倒塌已久的马从灰尘中起身
再次向着远方飞奔

无数个黑夜
我都看到暗黑的原野上
有个人手握一枚冰凉的土豆
在向着那个
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村庄张望

无数个黑夜
都有一个人
孤独地出现在原野上






《乌鸦》


乌鸦在空中注定不得安宁
我在想象着它们

我想象着一群乌鸦枯立在冬日枝头
期待传递一场秘密烽火
而它们并没有

我写道:被想象洗烂的乌鸦
在雾气阴沉的田原上浮游
黄昏  乱草遮天
它们纷纷从某个无人关注的
时光的空洞中坠落
像一些绝望的呱呱叫的泥巴
而它们并没有

乌鸦在空中注定不得安宁
我在
想象着它们







《我喜欢坐在窗下》


我喜欢坐在窗下
面对窗户就是面对一面天空
阳光从额头上流下来    流下来
一直充满面孔凹处的阴影

我喜欢坐在窗下
被书页飞翔的声音吹拂
内心汹涌的洪水逐渐退去
身上开始裸露出蔚蓝天空

我们四处走动得太久
肉体上    沾满了太多的灰土
我们习惯于飘荡的生涯
只有坐下来后
才感到躯体上
有一种隐秘的崩塌之声音
像是寂静之斧在将我们砍伐
像是阳光在吹去我们自身的迷误

我喜欢坐在窗下
坐成一种鸟的样子
坐久了
内心就会生出一片湖
洗去骨骼深处的沙漠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6:55:02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4:第5期《芙蓉锦江论坛诗选》


写给地震的六首

楚午


不要让你的笔忧伤起来

我知道,你把手攥紧
不是为了对抗砸向你的绝望
绝望太大,你的手太小
你只是想抓牢那支笔
也许,你想用它恢复家园
画出爸爸妈妈的轮廓
画一个牢靠不会塌陷的下午

那么多老师跟着去了
天堂里,一定能很快复课
希望你还会爱上读书声
孩子,不要用笔去描写忧伤
你完全可以继续调皮
握一缕阳光,作笔
在大地上写满自己的梦想


把希望扶稳需要多久

我们需要多久
才能送走一场灾难
才能把废墟全部藏起
让家园重新站立
并得到每一个春天的关照
才能让孩子们相信
读书声再也不会突然倒塌
才能让失去肢体的人
相信拐杖和轮椅的力量
才能让爱情复活
让手与手之间不再隔着生死
才能让丧亲的人相信睡眠
不会从梦里惊醒
不会对着五月放肆哭泣

谁能告诉我
把希望扶稳到底需要多久


一份小小的请求

地震的废墟里
刨出来一堆堆书包
没有孩子认领
全部沦为灰土灰脸的孤儿
很想冲上去,把孩子们夺回来
好让每一个书包
都有一双小手来疼
但希望的路被堵死了
冲在前面的喊声也坍塌了
我有一份小小的请求
就是想把那些书包领回来
对上号,一丝不苟地写上
活蹦乱跳的名字
免得以后啊
给小朋友们带过去的时候
弄混了


不算丢脸

汶川地震发生后,脸上
笑的细胞就集体蒙难了
泪水交叉感染
看到有人在笑,很想打架
但斗志都捐给了四川
我反复鼓励自己,一个男人
为别人的命运哭,不算丢人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羞于说出
因为一场病,快三十的人了
还养不活自己
今天,捐了五百块之后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了


志哀

5月19日,举国哀悼
从未见过国旗的负担这么重
半悬,像泪水艰难地含着
几万条被猝然夺去的生命
把整个国家的心情降了一半
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内心
静默,是一条宽大的伤口
在共和国的广场上摊开
三分钟,巨大的疼痛传遍全国

头低下去的时候
来不及核对名字的灵魂列队走过


雨水一直嘀嗒

14点28分,起身默哀
雨水也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一低头,就落了下来
这是天空溢出的悲悯
我不是在拼凑一个比喻
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下雨
我没有心情打任何比喻
关键是,比喻不能把死比活




冷暖(组诗)

安科

冷暖

躺在眼耳中的宁静
被一群手机铃声叩访
表弟纪标的问候和感谢
从话筒中涌出来
浇灌和喂养亲情

之后是闲聊
说今天日子好
城头和乡下都有人办事
表弟补充材料证实
说家乡的周家立碑
杨家大儿子新房落成
操办酒席  祭奠或庆贺

我无法被这样的热闹温暖
冷得缩在不易察觉之处
感叹岁月的无情
穿了隐身衣的家伙
高兴时拉拉谁的头发
谁就得雨中春笋似的长
轻轻捏谁压谁那么一下
谁就疼个半死或一命呜呼
比如那户周姓人家的爹
就是被岁月强迫进土的啊

寨邻老幼  鲜活如昨
无非就是三十来个
在我童年的日记里
奔波成一幕幕辛酸
周姓男人跟我父亲同龄
竟屈尊降格当我们的哥
乳名大名浑名流淌的汁
让人推测一种品格与世俗
在他身上和心间生长
“憨鸠”“昌德”“老瓜”
这些符号漫溢的情感
让我在记忆之河流连

年初我还在一场酒宴上
目睹他用餐的情景嘛
怎么年尾未到
却赶赴另一世界
受罪或享福去了?
便就将一腔伤感
倾泄给电话那头的表弟
(他肯定无法透彻理解
我当前旺盛的伤心与悲观
能理清他乱麻般的心绪
却是我当之无愧的才能
因家庭的腰上堆积沉重债务
亲情便稀缺应有的浓纯
刚从狱中挣脱灾厄之手
回来却有比冰更冷的严寒
表弟的心间岂止凄风苦雨?
当父子的邂逅惊起一圈圈酸楚
形同路人的他俩是否得知
浓于水的血缘亲情
不该也不会在爱的河道干枯)
正如周姓人家的一块碑
肯定矗立在相关亲友心间
能经受任何风雨的侵袭
冻结或尘封的劳苦
想必不是一片薄石
就能解析和守护

时光的魔法
向来针对人的健康
绞尽脑汁的快乐
或隐或显的冷暖
表弟用电话运送的东西
即使是无话找话
也是无法淡忘或磨灭的真情


杀气

这种“凶恶的气势”
谁乐意有呢?
从来没人称我为“笑面虎”
与他人的交往比较受欢迎
脸上有南北朝鲜国界
“三八线”两侧的爱恨
泾渭分明  对人宽容仁慈
没有万恶旧社会的深仇大恨
表情的书面鉴定
向来不是众人憎恶的丧门星
在家乡习俗中调研
有这类令人费解的现象
总是把冷漠面孔
概括为“卖牛肉脸”
也叫“借人白米还粗糠”
这些仇视他人的展演
谁都会“惟恐避之不及”
我庆幸自己没有这类嘴脸
舒心的笑  尽情出游
报告收割的欢乐
赠人玫瑰之后
手上的余香  让相关男女
荣获有益身心的养分
无形的甜美汇成一泓清泉
汩汩流淌的深情厚谊
对人对己都实惠

正因为我无法学会那类功夫
无法做到“气在心头笑在脸上”
还真的得罪了不少人呢
假如能像长辈教导的那样
离那些家伙远些
眼不见心不烦  让他们
沐浴愤恨
穿了隐身衣的我居高临下
让他们蒙在遁迹的大鼓里
验收我的还击和报复之后
说不定还夸奖我为人好呀
无法学会两面三刀
口是心非的伎俩
我向来深恶痛绝
听任自己的内心需求
让情感始终原汁原味

无论在官场在赌场
杀气总不愿产销于我脸上
培植于眉宇间或发梢里
多数时空半途而废
世间多种职业缺少它
某些为虎作伥的震慑
从政的另类手段
聚赌的常见恐吓
心慈面善之辈
玩不来残忍卑劣的游戏
名叫“面对面抢人”的赌
需要不露声色的宰杀素质
举手投足间的无意泄漏
能威逼参与者惧怕
情不自禁奉送钞票

认真推算  这似乎有理
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
一只鸡一条鱼都不敢处决
仅仅能指挥一些字
排列成所谓的文章
赚各级报刊的稿费
宣称“不写诉状不代人造假”
做刀笔吏的下场令人不齿
自己生养的儿子白送他人
被迫或甘愿为这等好处
让某些词语和句子
驶过权力金钱的桥梁
直抵电视书籍报刊深处
赚观众读者的掌声

让一些眼耳不寒而栗之功
是天赋还是后天努力?
提倡微笑服务  不管谁
有疑难有困苦需解答帮扶
乔装打扮和涂脂抹粉的笑
都得遵照一些制度与纪律
像模像样的站出来接见大众
生存与发展中的某些威严
总会邀约麻木与冷酷
同台表演  让人性中的美
隐藏于什么和什么身后
而事实并非如此
执法者的心态和言行
总会有或小或大的差距
但愿“恨铁不成钢”之类的爱
以一炉火的形状
让某些群体分享温暖
拯救沉沦的灵魂
像政法部门珍稀的微笑
像窗口行业的工作人员
同情他人的不幸遭遇
法律的权威  严阵以待
公正与公平  对事也对人
绝不需要点缀或映衬
所以  我依旧冥顽不灵
固执到底  不肯长出杀气
即使在某些评价中软弱
是一些无聊霸道之手的发泄
是他人推知的成熟柿子
也不会让邪恶势力随意捏破
誓死捍卫做人本色
用正直和道义剿灭各类杀气

文明祥和的大家庭
总有一种力量叫众望所
褪尽杀气的一张张面孔
打开牢笼  冲出桎梏
让笑逐颜开结婚生育
让亿万身心如沐春风
这类理想社会的万千和谐
是没有杀气的人们再立新功
如此繁荣和发展
届时的欢庆场所
你我他围炉夜话
于公于私  该奖赏
我带的好头
节节败退的杀气  
终于变成子虚乌有


奥运词牌:2008(组诗)

孙子兵(彝族)


会徽:舞动的北京

它是一座奥林匹克的里程碑
用中华民族精神镌刻
用古老文明意蕴书写
用华夏子孙品格铸就
它简洁而深刻,展示着
一座城市的演进与发展
它凝重而浪漫,体现着
一个民族的思想与情怀

它是一方中国之印
镌刻着13亿人口和56个民族
对奥林匹克运动的誓言
见证着一个古老而现代的国家
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崇尚
呈现着一个面向未来的城市
对奥林匹克理想的述求
它是诚信的象征,它是自信的展示
它是北京向全世界、全人类做出的
庄严而又神圣的承诺:2008
一幅“和平、友谊、进步”的壮美图画
——将在中国展现!
一曲“更快、更高、更强”的激情乐章
——将在北京奏响!

它是一座城市的面容
以一种形象的姿势,展现着中华汉字
所呈现出的东方思想和民族气韵
以一种传神的表情,传递着华夏文明
所独具的人文特质和优雅品格

它是美丽的中国红
激情张扬,性格奔放
它是中国人对生命的诠释
它是中国人对吉祥、美好的礼赞
它是太阳的颜色,它是圣火的颜色
它是喜悦的心情,它是活力的象征
它是中国对世界的祝福和盛情
代表着生命和新的开始

它是中华民族图腾的延展
奔跑的“人”形,代表着生命的美丽与灿烂
优美的曲线,像巨龙蜿蜒的身躯
讲述着一种文明的过去与未来
它像河流,承载着悠久的岁月与民族的荣耀
它像血脉,涌动着生命的勃勃活力

它召唤着英雄
它是成就英雄、创造奇迹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上,每一位参与者
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充满力量与动感的造型
是所有运动员用热情、感动和激情书写的
生命诗篇;是每一位参与者
为奥林匹克贡献力量与智慧的宣誓
它为奥运健儿欢呼,为艺术喝彩

它是一封盛情的邀请函
张开的双臂,敞开胸怀
向世界发出真诚的表达和热情的呼唤:
到北京来,读解这座城市的历史风貌
感受这个国家的现代气息
到北京来,共享这座城市的每份欢乐
体会这个国家的蓬勃生机
到北京来,让我们一起
编织和平、美好的梦……


奥运福娃

北京欢迎你

北京以中国辽阔的山川大地欢迎你
北京以江河湖海和人们喜爱的动物形象
欢迎你!北京以海洋、森林、圣火
大地和天空,向世界各地的孩子们
传递友谊、和平、积极进取的精神
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愿望
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和妮妮
五个可爱的小伙伴,奥林匹克亲密的五环
带着繁荣,欢乐,激情,健康与好运
将祝福带往世界的每个角落

北京欢迎你……


这一刻,圣火在你手中舞蹈
——给奥运火炬手刘翔

历史,将会铭记这一刻:
3月31日上午11时45分
你从国家主席胡锦涛手中接过了点燃的
火炬。这一刻,你和你手中燃烧的火炬
就是“中国”的“中”字中
最重要的一笔

祥云,为奥运带来吉祥
圣火,为世界带来希望
这里不是110米栏比赛的田径场
但你比任何一次比赛都庄重、紧张
这里不是世界冠军的领奖台
但你比12秒88打破世界纪录那一刻
还要神情振奋,胸怀激荡

你把火炬举得很高很高
火炬,比你想象中的要沉
握在手里很有感觉,很有分量
这是和谐的传递,这是运动的接力
燃烧的圣火,“点燃激情,传递梦想”
把13亿颗火热的心照亮

这燃烧的圣火,跳跃的圣火,奔跑的圣火
来自希腊赫拉神庙,来自太阳光和凹面镜的中央
来自女祭司玛利亚·娜芙普利都洁净的手掌
这一刻,圣火在你手中舞蹈
奥林匹克“友谊、和平、和谐”的梦想和
愿望,从你手中传遍祖国四方……


遁词(组诗)

詹义君

夜里,没有人说话

一阵风走过松林,我听见树叶争着打招呼
而我依然沉默不语,紧紧关闭门扉
我不想再提
从前的那些往事,那个夕阳下的
渡口,我在风中说过一遍又一遍的梦话

远处的汽笛声响了两下,又消失在
远方

隔壁的四哥一家人去了西藏
艾蒿快要高过他家的院墙。对门老李
从内蒙古打来电话:过了秋天就回家。已经
冬天了,小路上的枯草仍在苦苦期待足音
再落一场大雨,老李的旧瓦房就会倒塌下来

画上的超女春春,露出
现代的微笑,仿佛无声的邀请
摊开地图,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我
两眼迷茫

房檐下的灌木丛簌簌发响,我知道:那条不愿冬眠的
蛇,又开始继续它的夜游生涯

吹灭蜡烛,一个人静静地停留在黑暗中
别管我,让我一点一点地老去


雨一直不停

雨一直不停,从去年或者前年
开始。伤心的泪水淋湿了幻想中的春天

我把秋天翻了个透,今年是
去年也是。爱情的霉味弥漫四野

在橡树下,我为你写诗,你睁大梦的眼睛
在橡树下,我为你焚诗,你留下一个背影

你说,蜘蛛在我们的四周不停织网
点击你的名字,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在故乡的松林搭建小木屋;你撩开
别墅的窗帘,看城市燃起无数欲望的灯火

而我总是无法忘记:你赤足奔跑在沙滩上
海水正蓝,一艘红帆船缓缓驶向远方


春天的遁词

三月,嫩绿的风中隐藏了多少甜蜜?
阳光下,我一个人坐在家门口,一言不语,静静痴望
黄灿灿的菜花一直铺向
远方

我拥有一院落的樱花、梨花、桃花……
我拥有一院落的寂寞

麻雀们在竹林中举行联欢会
它们压根就没有想过给我发一张请贴
火车呼啸着穿越隧道,将你带向不可知的
异乡

此刻,我想说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而我的心却又是如此迷惘:它仿佛
暗含了太多太多说不清的
感伤


梁鹏的诗


山路

弯弯曲曲
盘算着山里人
山里人用岁月
默读着你的坎坷

那熟悉的
一步又一步
在你身上丈量着
失去计量的艰辛

山里人的命运
被你写在山中
他们用山歌
一代一代祖传你

你养活了大山
大山养活了你


一朵云疯了

正午刚过
一朵云
从俯伏的天边
一跃而起

披头散发
胸中轰隆隆地
仇恨

在广场
一朵云
急急的小便
对准蚂蚁黑压压的巢

像冲一杯茶叶末子

一朵云
舒服地走了
微笑着
飘在蚂蚁微弱的哭声上

一朵云
疯了


大地之子

我们轻轻地穿过神秘的哲学,回到最具体的点上
朝着阳光的地方种下麦子。我们是传统美德
是传统美德中的农民,把幸福理解得真切简单
对于成功的动机,我们总是保持了平凡的良心
太接近人类本质的一场革命,我们也属于理想主义
民族思维中的一点智慧,一点与人类史永存的光芒
祖先的手象一只唱歌的蝉,土地上的奇迹如同流水
少女的脸如此美丽,在丝绸中出现让我们喜欢
用瓷来告诉生命的历程,我们的天赋不会付之东流
汉字排列成《史记》《梦溪笔谈》《本草纲目》
这同样也是一座不朽的长城,我们——中国农民
是汉字中的重要笔划,今天要重新书写一代人的信念
父老乡亲,我们所体现的崇高的灵魂是民族的气节
回答那些善良的人,我们的感情是爱者的感情
同样具有战士的情操,在闪耀着鸽子光环的时代
我们戴着草帽,一身热血和祖国相通不可分割


向诗神坦白(外一首)

郭兴军

老屋在时光的剥蚀中已渐趋灰暗
但它温馨依然
庇护风雨的深情依然
它是父亲留给我的
唯一可以触摸的遗产
今夜,整个故园都是孤寂的
唯有我的内心热烈依然
伴随着稿纸上诗句欢快的燃烧
我三十多年漫长的冬天
积聚在命运中的雪花
连同逝去的时间就一起枯萎了
只有眼前越走越近的春天
给了我这颗迷途的种子
重返大地的希望。包括爱情
包括诗神宽厚慈祥的微笑
在我膜拜她时月光的酒杯里
给过我一星半点的劝告
现在,起自骨头的大风
也不能吹灭我心头理想的花朵
疯狂肆虐的暴风雨
也不能浇灭我头顶诗歌的灯盏
事实上,世界从来都是纯洁的
在树木、花草、虫鸣、鸟语的光亮里
汇集着数不清的幸福和喧嚣
即便眼泪,空虚与疼痛
也不能在精神的高度上让生命撤退

是的,我把双手举过头顶
就像把梦想的灯盏举到诗神的眼前
苦苦跋涉中我虽然一无所有
但诗歌的雷声却实实在在地震撼了我
就像她的闪电
在惊悸中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如此美好的夜晚
让普通而神奇的汉字
轻易地修改着我来去无羁的梦境

伟大的诗神啊!还需要多少时间
我才能在自己的诗句间长大成人
还需要多少磨难
我这一只迟暮的候鸟
才能大大方方地迈进您的门槛
就那么怀抱我火热的诗篇
就那么虔诚地双膝跪地
灵魂如水地把自己
三十多年的欢乐和畏惧
向您酣畅淋漓地尽情倾诉
把自己三十多年的幸福与疼痛
内敛的青铜一样
融入人类数千年寻求文明的海洋


诗祭

在这个人心被金钱奴役的时代
物欲在工业文明的神速进程里
让感情也漫溢在诗歌神圣的世界
写诗的人民啊
大多有如春三月脸上的胭脂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可金质玉应的诗呢
可笑意款款的歌呢
在临水而居的汉语间
诗人们,您可曾听见
处女之花绽开的声音
您可曾看见彩虹之上的露珠
温柔纯净的眼神

人心浮动的年代,欢噪的
岂止是鸦鸣雀语
泥沙俱下的潮头,谁是诗坛
激浊扬清的中流砥柱
谁是祖国960万平方公里起伏的圣土上
迎风而泣的金子

诗歌离不开仁爱和热血
亲爱的诗人们更离不开
内心的高拔与纯净
可品质优秀的雄鹰呢
可铁骨铮铮的英雄呢

面对中华民族五千年泱泱的诗歌史
面对泛滥成灾的假抒情
诗歌沦落了,但伟大的诗神
永远与日月同在


汉语诗章(组诗)

黎正光  

悼亡 或是直击记忆

一根倔犟的肋骨 从岁月的郁闷中
脱颖而出 灵魂的阵阵呼啸 曾刺进
箫声漫流的温柔 被血泪浸泡的日子
逐渐长成结茧的记忆 在风中不断恍忽

青春的幻觉 被滚滚日潮数次澎湃激荡
书页 你的消遁带着历史的悲剧 而心眸被
饥渴成怨恨之刃时 那游走字里行间的
是肌质坚硬的理想 还是残忍时节固执的妄念?

踩着死寂 不断碎裂的分秒 被日光和灯光
拉长孤影 雷声一次次为长夜锤炼宿愿
一再苍颓剥落的纸张呵 面对烟雨或悬念
你砥砺了怎样的胆汁 人生 还是笔尖?

警钟响在何处?折腾之后 一路镌刻怎样的证言?
年华异彩 被鲜花成天空云霞 难以测度的命运
在一首首喷发的诗章中 探寻不断呼叫的驿道
春风扑面 仿佛在撩拨 属于我的星空我的片断

召唤 雪山与冰峰的目力 检测过荒原魂影
那来自远古的河流 骨笛和陶罐 你们的呼吸
再次喂养我虚空的玄思 再次让温润玉器
超度我俗念深重的歌声 还有深藏的灵魂

回归的日子竟如此沉重 沉重得深陷迷惘情色
方城围剿后 生命与灵性 被窒息的烟雾
带走黎明的歌哭黄昏的眺望 还有时间信札中
最雄性的念头 最血骨的承诺……

复甦后的恩典 你的眷顾 让羁旅滞留的我
一路追寻而来 勤谨的歌咏是抒写想往的至尊
让谦卑的华冠 在某种高度震颤 番然醒悟呵
谁将悼亡:逝去的灵肉无法聚合的日子……

2008.05.01


棋局 迷乱掌心的世道

人间烟火 总在世间大小不一的棋盘燃烧
腰斩后的指尖 总在寻找 唇边与耳畔的葬礼
颂辞的冰焰 不断刺激 无法忘却的
是悬挂腹下 语焉不详的软性词根……

夏季的雪 将脑中忽隐忽现的棋局 覆盖
动乱在移动中完成 那薄如纸片的灵魂
还有残局中纵横交错的世道 从古至今的搏杀
啸叫 将血光涂在俗尘 涂在深不见底的人心

喧哗与微笑 在无关痛痒的时间 抽取情怀
从杯盏中流走的 何止镀金的炫耀与承诺
谁在咀嚼 他人即地狱的青铜般铭文?
谁是高手 谁敢说 他是棋局中最后的王者?

静悄悄的棋局 蔑视某种规范 掌心上
各种观念 会被各色人种 蹂躏得气绝身亡
这是世道 没有枪声没有硝烟 谁会在意谋杀?
谁会在意高楼般林立的棋子 轰然倒下……

隐秘的疼痛 从棋盘的神经网络 坚韧传来
骨骼一响再响 谁是神秘来客 将无数星球
作为飘逸的棋子 高挂空中 让上帝的手指
越过心绪萧索的宿命 也无法触摸……

掌心 奇异的纹路与棋盘 谁更复杂 深邃?
当肤浅的猜测化为自嘲 化为精神的囚徒
在错失无数良机的小小版图 春夏秋冬的雾霭
总会笼罩 无数的击节无数的边界无数的遗梦

人间烟火 总在世间大小不一的棋盘燃烧
内心的呼吸 一再触摸黑白相间的岁月
纵是无数闪烁愚光的媚俗之眼 又怎能感知
棋局内外风云 以及沉重的传奇和艰深的象征

2008.05.04


花与果 非逻辑思维

遍布大地的法则 从高山之巅 顺势而下
雪莲 你被凛冽的动脉 将怎样彻底贯穿
早春二月的红梅 迎春 还有三月带泪的梨花

尘世 险情太多 当挣扎繁衍的旗帜 插遍坟头
刷白的遗骨 你可见四月桑林 或是牡丹与芍药
在怎样虚弱喘息 谁在守护果实的执着里 彻底绝望

一种非线性过程 在非逻辑思维中成熟 触摸
谁都想触摸天空的深邃 海洋的辽阔 以及朴素石榴中
那颗粒饱满的愿望 还有生命原初的层层默想

或许 俗尘的桑麻纠缠太深 植物们拔节的歌唱
竟被一再忽略 众多伤残的目光 燃烧怎样的渴求
季节转换 我们丢失的 是花蕊还是欲望喂饱的果壳?

过程 被一再逼视 生命 你的目力竟如此脆弱
脆弱得向外扩张后 连回溯内视的锋芒 也被钝化
难道 悬而未决的 是众生枝头上 盛开的物质之影?

七月荷塘 布满烟雨的八月桂花呵 你们簇拥了
一代代最尘锐的堕性 聆听清明管弦 还有
伸向十月的柑桔 空锁崖畔野菊们护守的密码

深秋的雁影宛若字符 布满寂寥得空洞的天穹
果实的回首 让花们在细数落叶的怅然里 增添
许感悟 还有睿智一再摒弃的闲愁……

寒鸦的风流 只存在啄食裹腹的食物 花开花落间
探视果实意味 不仅是来自冬天的风雪 还有某种
命定 某种漂泊中 近乎偏执的歌哭……

2008.05.05


云雨 被错失的风情

畏怯的温柔 你成长的羽翅歇在何处?
当异性的风暴袭来 午夜的青铜 傲岸之后
惬意还是恐惧 当振荡的潮音渐行渐远
噢 风情中的秀发 此时 你衔住谁的黎明?

海啸 从宇宙深处涌来 生命的原罪被进化界定
人类的跋涉挣断兽影 被一再提升的情欲
你在亚当与夏娃离索的时日 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突破禁忌的柔情 你完成怎样触目惊心的祭祀?

偌大而又狭小的星球 苦意悲情的众生 在秋月
高张的云帆下 错失多少激情相逢的良机
云雨 红色蓝色黑色的云雨 生命需要你的撞击
需要你 点燃英雄的豪情 辉耀历史的荣誉

千秋史笔吹灭数代寒灯 崛立煌煌史册的
何止沉鱼落雁的娇容 闭月羞花的吟咏
还有横流青楼内外的歌哭 还有散落民间
从唇齿弥漫腹腔的残红落英 雪梅冷香

一世傲骨 你的云雨深藏何处?枫叶红后
东方水袖中 怎能安眠粉香消殒时留下的渔火
空筝苦弹千年 被葬花词掩埋的诗人 你魂归故里
还是为错失风情 面对星语狂乱之夜 暗然情伤?

宁寂时分 呼唤云雨的乐音 从源头被谁缓缓送来
同构错位后 那凄绝的红颜 你深切无语的目光
期待谁的滋润 那纵横古今墨迹未干的留痕
可是你无边的黑发 留给大地永不弃绝的音尘……

谁在透视悲哀?谁能从一夜风流提取爱的坚贞
生命呵 一再错失的星空下 你手中的黄金为谁而留
生之战还未结束 无限春色构成的圣坛
谁在渴盼 灵肉合欢后 找寻人世永远神秘的故乡……

2008.05.06


枪刺 判定还是评说

枪刺 从古战场一路冲杀而来的当代英雄
被你定位的历史 浸透怎样的残酷与血腥
无数被肢解的亡灵呵 蝼蚁般饮恨黄泉的泣血
该向谁 质问万劫不复长歌当哭的控诉……

是远古涿鹿大战的号角 仍在回荡飘浮的血影
还是东方大帝 将统一天下的壮举 在阪泉之野
掷给渴望王权的众多部落?是玉琮 还是牙璋
诉说野蛮时代的终结 还是一个王权时代的开启?

枪刺 你的铁血让一切刀光剑影 注满伟大妄想
当沉雄的魂魄飞越历史的峰巅 波斯帝国的基座下
古巴比伦那杰出的汉漠拉比法典上 长风萧萧噢
还有特洛伊的木马…… 凝有多少未亡的亡灵?

是牧野之战武王的大钺 还是卧薪尝胆时
越王勾践寒光千年的长剑 是七国争雄的呐喊
还是长平之战 被秦将坑杀的四十万降卒的冤魂……
血焰之后 不曾死灭的 将是从尸骨中升起的祭旗

枪刺 当你刺穿人类战争史的血腥与铁幕
谁在琢磨 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圣训 谁配仰视
中国兵圣洞穿战争本质的至高境界 军队还是国家
谁在叩问 汉武大帝的铁骑 还是成吉思汗的弯弓?

当阿芙乐尔巡洋舰的炮声响过 进攻柏林的信号弹升起
当诺曼底登陆成功 两颗原子弹炸向广岛与长奇……
历史呵 你聆听未来悬念的 不仅是星条旗下的指令
还有红场的争议 还有长城内外茁壮成长的意志……

枪刺 你每根血管流动的 是警醒还是愚昧的硝烟
是国家还是派系的利器 或是独裁者企望转动地球的呓语?
当一切杀戮的纷争化为哑然失语的一刻 那清脆的一响
你枪击 或是捍卫 横贯古今的——战争还是和平?

2008.05.07


创作“汉语诗章”的艺术追求

    黎正光

许多年了,我一直在诗歌写作中苦苦探索,从对现代史诗的追求到近些年的“汉语诗章”写作,无不体现了一个孤独者的跋涉艰辛,思索后,我想对“汉语诗章”的创作说点感悟。
我的“汉语诗章”是词与词在感觉(有时是直觉)的状态下进行碰撞、错位、裂变后产生的结果,然后在生命体验(包括精神体验)的基础上,再溶入理性(有时是哲思)的思考,渗入意象、象征、表现、神秘与超现实主义元素…… 这样就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黎氏诗歌风格”。
用多种艺术手段创作出的诗章,其结果便是诗的内核空间会产生巨大张力,从而导致汉语的语义空间变得更为壮阔和神奇,正是由于诗义的多样性与诗意的抽象性,才使我的现代诗变得深邃、空蒙、凝重和含蓄。这便是我创作“汉语诗章”所追求的艺术初衷。当然,阅读这样的诗并不是件轻松之事,他要求阅读者要有综合性的艺术修养与一定的文化层次,而且在浮躁的生活背景下,要有一颗能静下来的心和对诗的虔诚。
读我的诗最好不要问诗要说明什么或表现什么,关键是你自身感觉到甚至体悟到什么。因为,个人经验在许多情形下是有巨大差异的,特别是对我这种并非单向度的诗作。我不仅重视诗的语义空间,更看重诗的隐喻价值。
我的诗绝非语词游戏,她在每一诗节中所涵盖的内容皆有所指。她不是口语诗所推崇的直白,而是对当下生活的高度提炼与抽象。创作过程中,我更看重诗的诗意表现和精神愉悦,而非钟情诗的现实直接呈现。
风格多样化才是我们诗坛所应有的局面,那种千人一面的诗作,才是值得我们应深思的理由。真正的艺术,永远在求索中得到快乐,永远摒弃那些伪艺术的种种方式与拙劣的杂耍游戏!

2008年5月于成都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6:5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5:
第5期《都江堰·影响百年中国新诗史的成都诗人》


王光祈:古朴诗人的音乐之路

刀客(整理)

他是少年中国学会的创始人之一,与周太玄、李劼人等在成都相善相知,引为知己;他颇具诗人气质,是我国近现代音乐史上,在欧洲为祖国争得荣誉的第一个音乐学家,也是我国最早获得世界承认和肯定的音乐学家;他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著名的社会活动家;他是中国新诗最早的尝试者和开拓者之一,然而长期以来却被中国诗歌界忽略和边缘的优秀诗人。
他就是成都天才音乐家、著名诗人王光祈先生。
温江少年成都求学
提起王光祈,现在可能除了研究中国近现代史和中国音乐史的人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但在80多年前,他却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尽管那时他不过二十几岁。
王光祈1892年10月5日出生于四川温江县城西门外的鱼凫镇(今成都市温江区天府乡小河村),王家虽是书香世家,到王父这一辈,已是家道中落,难以为继,王父英年早逝,王母独自将王光祈拉扯成人,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童年的王光祈跟着母亲读书识字,9岁进私塾,祖父王再咸早年教过几年书,四川总督赵尔巽也是他学生,在赵尔巽资助下,15岁那年,王光祈来到成都,入第一小学堂高年级继续学业,他虽年少,却立志苦读,加上聪颖过人,深受老师赞许。1908年,王光祈以优异成绩考入四川高等学堂分设中学,在这里,遇到了他一生的朋友李劼人、周太玄与魏时珍等。
王光祈中学偏好文科,与曾琦以及后来从乐山转学过来的郭沫若成绩最为优异,他读书喜欢大声朗读,声调铿锵,旁若无人;课余时间,他就独自坐着,构思诗句,写点小文。不过,他又不孤立,与李劼人、郭沫若、周太玄、曾琦、魏时珍等人打得火热,互相引为知己。有一次,王光祈与魏时珍等12位同学来到成都东郊沙河堡菱角堰周太玄家中,效仿刘关张“桃园结义”,相约死后合葬此处,王光祈病逝德国后,李劼人果然将其骨灰葬于菱角堰。
少年王光祈便崭露出过人的音乐天赋,他会吹箫,吹笛,四川风光绮丽,春花秋月,莺歌燕语,自然的天籁陶冶了他的音乐性情。他常独自一人提着箫、笛,在野外一吹就是半天。此外,他还醉心于京剧,一到周末,就兴致勃勃地邀请一帮朋友到曾琦家中吟唱,紧锣密鼓,胡琴高腔,好不热闹,非到深夜不能尽兴。
好景不长,1911年底,原本就不富裕的王家再遭沉重打击,家中存银生息的两家当铺横遭抢劫,无法继续经营,不得不黯然关门。重压之下,王光祈却未就此消沉,他参加四川保路运动,并在衣食交困中完成了中学学业。毕业后,王光祈先到重庆与郭布陶、曾愚公等人编辑《民国新报》,
少年中国的梦想
王光祈比毛泽东长一岁,他属龙,毛泽东属蛇;他字润,毛泽东字润之。不知道这些共同点是不是后来勾起毛泽东挂念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毛泽东一样,都是从地方来到京畿,都怀抱一颗救国的赤诚之心;和毛泽东一样,王光祈到京城时也是一个穷学生,若干年后,王光祈的好友魏时珍仍记得他当时落魄的窘境:“一身破衣裳,一个脸盆,一部杜诗,布鞋后跟烂得像鱼尾巴一样拖起了。”
1914年,王光祈出夔门走京城的,怀着“直行终有路,何必计枯荣”的勇毅,几乎身无分文的王光祈来到了这个才俊云集、风云激荡的大都市。刚刚走出巴山蜀水的王光祈还来不及去感受这个崭新的世界,他首先要解决的是肚子问题。他找到时任清史馆馆长的赵尔巽。在他的帮助下,王光祈在清史馆里谋到一个书记员的职位,月薪八元,和毛泽东当年在北京大学图书馆的月薪一样。
1915年秋天,王光祈考入北京中国大学专门部学习法律。当时,他寓居北池子一间狭小简陋的小屋,过着半工半读的艰苦生活,课余兼任成都《群报》(后改名为《川报》)的驻京记者。也正是借着这个机缘,王光祈结识了李大钊,当时李大钊正主编《晨钟报》副刊,他们一见如故。李大钊对王光祈非常欣赏:“光祈是一个能想、能行的青年,极有志气。”
1918年5月,段祺瑞政府与日本秘密签订了《中日陆军共同防敌军事协定》,激起留日学生的激烈反抗,遂有“留日学生救国团”的成立以及团员归国的壮举,先后有三千多留日学生罢学回国,在这些人中就有王光祈的好友雷宝菁、张尚龄、曾琦。就这样,一伙中学时的同窗好友又见面了,他们常在川中老乡、留日学生陈愚生家里聚会,谈论时局。他们认识到,单凭一腔热血是救不了国的,必须做一些基础性的准备工作。王光祈提出,救国的长远办法,“应早日集结有志趣的青年同志,互相切磋,经过磨炼,成为各项专门人才,始足以救国建国各种实际问题之解决”。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成立少年中国学会的想法诞生了。周太玄回忆少年中国学会的缘起时说:酝酿发起少年中国学会的主要动因,就是都感到现状不能容忍,“必须由自己联合同辈,杀出一条道路,把这个古老腐朽、呻吟垂绝的被压迫、被剥削的国家改变为一个青春年少、独立富强的国家”。
这年的6月30日,王光祈联合从日本归来的曾琦、雷眉生、张梦九以及陈愚生、周太玄,在顺治门(即宣武门)外南横街岳云别墅(今盆儿胡同55号)张文达祠召开“少年中国学会”筹备会。由于李大钊在思想界、新闻界的威望,他被邀请参与活动并列为7个发起人之一。王光祈起草了具有规约性质的《吾党今后进行意见书》,获得大家的赞同。因此,大家公推王光祈为筹备处主任兼会计,周太玄为文牍,李大钊为临时编译部主任,并委托王光祈组织筹备处,筹备期为一年。
少年中国学会从筹备到成立初期,王光祈把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会工作中,不但在具体工作上几乎独撑了全部会务,而且在精神上给大家以极大的鼓舞和感召,成为“少中”的灵魂。周太玄后来在《王光祈先生与少年中国学会》一文中这样回忆:“从此以后的光祈,便真入一新境界,得着一新生活,他的全部光阴精力都用于会务,会中的大小事件都由他一人悉心擘划”,“简直可以说他的整个人生都寄托在这个学会。我常说光祈没有这个会,便无生趣,这个学会若没有光祈,便没有灵魂”。
1919年7月1日,五四运动两个月后,按照筹备会的计划,少年中国学会在北京回回营陈宅召开成立大会,王光祈任大会主席并发言。根据王光祈、李大钊等人的提议,学会宗旨确定为:“本科学的精神,为社会的活动,以创造少年中国。”由于王光祈在筹备期间做出的巨大的贡献,他被一致推举为学会执行部主任,总理对内对外一切事务。
在学会成立之时,曾琦曾赋诗一首:“风尘相煦沐,幸有平生交。共作百年计,耻为一世豪。”所谓百年大计,首在文化运动。“少中”同人深受新文化运动的浸染,认为只有具备理性能力的国民,才能解决中国所面临的政治问题。因此,他们从政治改革转向思想改造,从思想文化入手,先打社会基础,通过培育根基来达到创造“少年中国”的理想。王光祈在《少年中国之创造》一文中写道:“我们要改造中国,便应该先从中国少年下手,有了新少年,然后‘少年中国’的运动才能成功。”这一取向和当时的时代思潮若合符节,因而吸引了大批有志青年。少年中国学会成立后,迅速成为五四时期影响最大、分布最广、持续时间也最长的全国性青年社团。蔡元培就曾经说过:“现在各种集会中,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是少年中国学会。”这可以说代表了时人对“少中”的普遍看法。
少年中国学会尽管人数不算太多,其鼎盛时期有会员107人,但可谓精英荟萃,名士云集。共产党方面,有毛泽东、李大钊、恽代英、邓中夏、高君宇、刘仁静、赵世炎、张闻天,“中共一大”1/4的代表囊括其中;国民党方面,除了先为共产党,后为国民党的周佛海,还有杨亮工(官至考试院院长)、吴保丰(官至教育部次长),沈怡(官至南京 市长);以及后来青年党的核心成员左舜生、李璜、陈启天;更有科学、教育、文化界的名流:朱自清、宗白华、田汉、张申府、许德珩、李人、方东美、舒新城、杨钟健、康白情;甚至还有40年代的中国“船王”卢作孚。以至于40年代有人说,当今中国已是“少年中国”的天下。
工读互助的尝试
“少中”成立后,其社会活动主要包括:教育事业、出版事业、新闻事业、改造个人生活。本此宗旨,“少中”先后创办了《少年中国》、《少年世界》两种月刊以及《星期日》周刊(后改为半月刊),先后出版“少中”丛书30余种。尤其是《少年中国》月刊行销网络通达九省,与《新青年》、《新潮》成三足鼎立之势,一时洛阳纸贵。末代皇帝的英文老师庄士敦曾欲以《少年中国》来重塑禁于深宫中的溥仪。《少年中国》月刊创刊时,原定编辑部主任李大钊和副主任康白情均因事未能履行职务,实际负责编辑工作的是王光祈一个人。
在创办刊物、发行杂志的同时,“少中”还积极开展社会实践活动,成立“平民教育讲演团”,倡导新村运动和工读互助团。在所有这些活动中,王光祈都用力颇勤,经常参加讲演团的讲演活动。但其中在社会上影响比较大的要算王光祈在1919年底发起的工读互助运动。
1919年7月,也就是“少中”刚成立之际,左舜生在《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上发表了《小组织之提倡》一文,提出了怎样使青年在走出校门后不受旧社会的环境影响而堕落的问题,提倡要建立一种“小组织”,靠有志青年自觉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来对抗旧社会的恶势力,以保持自己的人格。
读到这篇文章,王光祈十分兴奋,连夜挑灯写了一封长信给左舜生,详细谈了自己的具体设想。这封信后来以《与左舜生书》为题发表在《少年中国》一卷二期上。他的具体设想是一个“小菜园”:在距城市不太远的乡下,租个小菜园,不大不小,够十余人种即可;再在其中建十余间房子,用中式建筑,分上下两层楼,“楼上作我们的书房、阅报室、办公室、会客室、藏书室、游戏室等等,楼下作我们的卧室饭厅等等。” 园子西南角上建筑一个厨房,东北角上建筑一个厕所,房子后面建上一个球场。园子周围挖条小溪,“溪边遍种柳树,柳树旁就是竹篱”,竹篱里是菜园。大家生活日程的安排:每天种菜两个钟头,读书、翻译各两个钟头,其他时间娱乐。种菜是为了从事“户外劳动,于身体有益”,且有收入;读书是为了“寻精神上的快慰”;翻译是为了“介绍欧化,以革新一般人的思想”;还可以办印刷局,既传播新知,又获得收入。各国出的新书,我们可以立即把它们翻译、印刷出来,“我们就是文化交通上的‘火车头’”! 王光祈设计的这个“菜园新村”集劳动、读书、娱乐为一体,构成比较完整的半工半读体系,他的这个构想集当时流行的泛劳动主义、新村主义和无政府共产主义之大成。王光祈将这种主义命名为“工读互助主义”,它是“少年中国”理想的具体实践。他急切地呼吁:“我们不要再作纸上的空谈了,赶快实行我们神圣的生活!”
王光祈的设想得到了蔡元培、胡适、陈独秀等人的支持。李大钊1919年9月也发表了具有鲜明新村主义的文章《“少年中国”的“少年运动”》:“我所理想的‘少年中国’,是由物质和精神两面改造而成的‘少年中国’,是灵肉一致的‘少年中国’。”“是打破知识阶级的运动,是加入劳工团体的运动,是以村落为基础建立小组织的运动。”
这一年的12月4日,王光祈在北京《晨报》发表《城市中的新生活》,正式提出了“工读互助团”的名称,并征求同志:“凡愿为此种生活者请先见示。”文章登出后两三天内,王光祈就收到了数十封来信,一星期后,外省也陆续有人联系。募捐方面的情况也是异常的顺利,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胡适都表示支持,愿意作募捐的发起人,并各自捐款(陈独秀30元,胡适20元,李大钊10元)。一时间,工读互助团声名大振。结果不到半月功夫,捐款已达到将近1300元,大大超过了计划的1000元。
12月24日,在王光祈、李大钊、蔡元培、陈独秀、胡适、周作人、高一涵、罗家伦等17人发起下,北京工读互助团率先成立,有团员30多人,主要成员有何孟雄、施存统、俞秀松、罗汉、李实、缪伯英、刘伯庄等。按照王光祈的规划,30多人分成三个组:第一组13人,设在北大附近;第二组11人,设在北京师范学校附近;第三组“全由女子组织”,设在女子高等师范附近,也有十多人。这些小组以办俭洁食堂、洗衣局、石印局、平民补习学校,乃至织毛巾、袜子,制作四川腌肉、火腿、香肠等为“勤工”的内容,工余则“按照指定的科目、时间往北大上课”。
工读互助团成立后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发展势头,令《工读》杂志喜不自禁地惊呼“半工半读,乐观乐观!”1920年1月15日,蔡元培在《少年中国》上专门著文《工学互助团的大希望》,高度评价了工读互助团:“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是少年中国学会。因为他的言论,他的举动,都质实得很,没有一点浮动与夸张的态度。”“要是本着这个宗旨推行起来,不但中国青年求学问题有法解决,就是全中国最重大问题,全世界最重大问题,也不难解决,这真是大有希望的。”
继北京之后,各地的工读互助团运动也纷纷展开。上海的工读互助团于1920年3月初成立,列名发起人的共有26人,除陈独秀、王光祈外,还有“少中”会友宗白华、左舜生、康白情、毛泽东。5月,在上海的毛泽东和彭璜、张文亮几个人在民厚南里租了几间房子,实验过工读互助的生活。他们共同做工,共同读书,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毛泽东担任洗衣服和送报纸的工作。6月,旅沪的湖南学生又组织了“沪滨工读互助团”。 在这一年里,武昌、南京、天津、广州、扬州也都成立了工读互助团。
但好景不长,毛泽东在尝试了互助工读一个月后,便很快察觉这种团体生活中难以克服的弊端。6月7日,他写信告诉北京的黎锦熙:“工读团殊无把握,决将发起者停止。”而此时的北京工读互助团也和他们一样陷入了经济紧张、人心涣散的窘境,尽管同人勉力支持,但不久也不得不解散。仅半年时间,轰轰烈烈的工读互助运动就烟消云散了。
工读互助运动失败后,王光祈对之进行了反思,他坚持认为,工读互助主义的方向是对的,直到近一年后,他在与恽代英的通信中还在为这一运动和理想辩护,认为失败“完全是‘人的问题’,而非‘法的问题’”。王光祈的反思透露出反思者思想深处对于儒家的“修齐治平”传统的深深认同:工读互助运动成功的前提在于所有参加者在思想、道德和人格上的完善。其实这一直是王光祈始终不渝坚持的原则,他在《少年中国运动》一书的序言中曾明确地说,“我素来深信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改革程序,以为无论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因为,如果连“个人自己的生活尚不知改造,尚有何德何力来改造国家民族生活? ”因此,道德人格的修养自“少中”筹备开始就一直是其努力追求的目标之一,基于此,“少中”一开始就对会员提出了严格的自律要求。
1918年7月下旬,“少中”的7个发起人在中山公园开了第二次筹备会,决定:凡加入少年中国学会会友,一律不得参加彼时污浊的政治,不请谒当道,不依附官僚,不利用已成势力,不寄望过去人物。在大会上,根据王光祈提出的“知改革社会之难而不可以徒托空言也,故首之以奋斗,继之以实践;知养成势力之需而不可以无术也,故持之以坚忍,而终之以俭朴”的思想,以“奋斗、实践、坚忍、俭朴”作为会员必须遵守的信条。实际上,这是对会员提出的道德要求。
后来,“少中”正式成立之时,根据王光祈的意见,少年中国学会制定的入会条件非常严格:(一)纯洁,(二)奋斗,(三)对于本会表示充分同情。入会者要有五个会员为之介绍,并经过一段时间的通信、谈话和考察,证明确实符合那三项条件才行。这在当时的社团中是不多见的。这可能既是“少中”存在7年的时间里会员并不算多的原因之一,也是“少中”能保证其会员都非常精英的前提。事实上,毛泽东、张闻天、赵世炎等都是经过考察而由王光祈亲自介绍入会的。王光祈要求别人严格,对自己则要求更严。后来成为新儒家代表人物之一的方东美晚年回忆道:“少中”会员“皆个性独特,而思想自由,情感富赡。平居生活又律己甚严”。我们可以从王光祈后期的一件轶事中看到他们是如何严于律己的。
两个会员的友谊
正是在“少中”的活动中,王光祈和毛泽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少年中国学会成为连接二人的纽带
王光祈认识毛泽东是通过李大钊的介绍。1918年秋,毛泽东和李维汉、罗章龙等20名青年在杨昌济的安排下,从长沙来到了北京。毛泽东经杨昌济的介绍,认识了当时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的李大钊,李大钊安排他到图书馆当一名助理员。通过李大钊,王光祈结识了毛泽东,北京就成了他们美好交往的起点。在此期间,王光祈和毛泽东接触的时间比较多,他们共同探讨社会问题。对毛泽东的襟怀、学识和品格,王光祈是十分敬重的;毛泽东对王光祈的真诚、坦率、丰富的学识和改造社会的胆识与毅力也是钦佩有加。据毛泽东自己回忆:“由于我的职位低下,人们都不愿同我来往”。不仅那些教授们“没有时间听一个讲南方方言的图书管理员要说些什么”,就是同龄人中,也对这个湖南来的年轻人有些看不起。但王光祈却看到了毛泽东身上敢于实践的优点,他还经常在不理解毛泽东的会员面前维护他的形象。
1919年12日18日,毛泽东率领湖南驱逐军阀张敬尧代表团再次到京,又和王光祈相聚。1920年1月,经王光祈介绍,毛泽东正式加入了少年中国学会,这是毛泽东平生加入的唯一一个由别人创办的团体。毛泽东一生只参加过两个社团组织,一个是以他为主创建的新民学会,另一个就是少年中国学会!根据毛泽东坚强的性格,在没有完全理解的条件下,他是不会轻易地盲从的。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少年中国学会,首先是对学会宗旨的认同,其次是对这个学会的发起人王光祈、李大钊等人的品格和学识的认可!
毛泽东听说王光祈创办了工读互助团,向王光祈提出想参观学习一下,王光祈欣然应允。1920年2月的一天,毛泽东饶有兴趣地参观了王光祈试办的女子工读互助团,他在写给新民学会会友的信中说:“今日到女子工读互助团……觉得很有趣味!但将来的成绩怎样?还要看他们的能力和道德力如何,也许终究失败(男子组大概可说已经失败了)”。“我想我们在长沙要创造一种新生活。可以邀合同志,租一所房子,办一个自修大学(这个名字是胡适先生造的)。我们在这个大学里实行共产的生活,大家通过教书、撰稿、编书等各种劳动获得收入,共同消费,以维持共同的学习和生活”。毛泽东与王光祈还曾相约一道出国。
1920年4月1日,王光祈和少年中国学会的同伴魏时珍从上海乘法国轮船远赴欧洲,在送别的人群中,就有毛泽东又高又瘦的身影。目送着轮船渐渐远去,27岁的毛泽东心头怅然若失。他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曾两次嘱托陈毅元帅返川时探询王光祈及其家属的下落,当了解到王光祈已无亲属存世时始肯作罢。
留学他乡的天才音乐家
因内部分歧,工读互助团很快解体,少年中国学会歧见纷称,梦想的破灭令王光祈痛苦无比,决心愤而去国。
1920年4月1日,王光祈与魏时珍、陈宝锷、涂九衢4人从上海乘坐法国轮船Paullecat号来到欧洲,据他自己说,他本想到美国,却“因在沪时检验身体,以有眼疾,非医好后不能赴美”,不得不改道赴德。漫长的旅途整整一走就是2个月,一路上经新加坡、科伦坡、西贡,终于于6月1日抵达德国。
王光祈与魏时珍一同来到法兰克福。6月4日,王光祈提笔给法国留学的好友周太玄、李劼人写了封信,“弟因初到德国所租之房尚未搬往,须七八号始能搬去,此时尚寄居在德列士博士之家”。虽是初出国门,王光祈却没有丝毫不安与寂寞,相反,他对法兰克福甚至有种重归故里的感觉,字里行间充满了诸如“惟开窗临野,可望数里之遥,皆系绿野平芜,全系故乡风味”的描述,他惊叹于法兰克福的安静,“窃叹十余年来,终日在都市车马扰攘中,忽得此乡景,令人心旷神怡”。
一战前中国货币1元可以兑换德币2马克,一战过后,一元中国货币已可兑换50马克。战后德国留学费用不高,许多中国学生选择到德国留学,1924年,在德留学的中国学生已逾千人。这些留学生中,一半是自费,大多来自江浙广东一带比较富裕的家庭。其余则是公派,或仰仗省府资助,在德国人眼中,中国人在黄种人中是最有钱的,官费留学生在德国每月有两千四百马克生活费,有些阔绰的学生还会时常接济德国朋友。
王光祈不是公派,家境也不富裕,他在德国,完全凭借自己卖文为生,他每月生活费需600马克,这笔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吴虞在日记中记到,“王光祈到欧系任上海《申报》、《时事新报》及北京《晨报》三处特约通信”,“每年一千二百元”。以当时德国的物价看来,已是不小的一笔收入。同窗魏时珍与他情同手足,王光祈时常接济,此外,他每年还给出国前的女友,吴虞之女的吴若膺“二、三百元”。王光祈的生活颇为宽裕,1920年12月,他在一封给恽代英的信中这样写到:“曾经用过每日铜元四枚的生活费。……早晚两餐均在市上极便宜饭摊上吃饭。与一般洋车夫为伍。一个铜元的窝窝头,半个铜元的小菜,每日吃得甚饱”。现在就不同了,早、中、晚餐俱为房东提供,连日常生活都有人服侍,难怪他会发出“虽国内达官贵人之生活,不过是也”的感叹。而且,当时德国政府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中国学子还尽可能提供方便,据王光祈回忆,“若在校内进膳,每餐只收二马克半,较之外面饭铺便宜一半。坐电车看戏剧皆可减价”。
不久,王光祈迎来失恋之苦,好在身边有朋友相伴,却也不寂寞,他“与时珍、及郑寿麟、吴屏诸兄各租一室”,每日除了读书,还能在一起聊聊时政,当时旅居巴黎的同乡、同学曾琦、李璜、周太玄、李劼人等与他也时有联系。王光祈德语不佳,遂下决心“专心学德文,数月中绝不履城市”,魏时珍赴德前在德国人创办的同济医学院待过一段时日,给了王光祈莫大帮助。
在法兰克福住了大约1年半,王光祈来到柏林,在一所专科学校补习钢琴、小提琴与音乐理论,1927年转入柏林大学音乐系,1932年11月被波恩大学东方学院聘为讲师,并于两年后以《中国古代歌剧研究》一文获得博士学位。他将目光瞄准音乐史,开始思考音乐与国家、民族的关系,并一度热情澎湃,“吾将登昆仑之巅,吹黄钟之律,使中国人固有之音乐血液,重新沸腾。吾将使吾日夜梦想之‘少年中国’灿然涌现于吾人之前,因此之故。慨然有志于中国音乐之业”。
王光祈自1923年起,陆续写作出版了音乐专著16种,并在中外报章书刊上发表了一系列音乐论文(现见中文音乐论文16篇;外文音乐论文存目14篇,其中2篇已译成中文)。他怀有借助音乐之力唤醒民族,完成民族文化复兴运动的理想,主张一面先行整理古代音乐,一面辛勤采集民间流行的谣曲,然后再利用西洋音乐的科学方法,创造出“可以代表‘中华民族性’的国乐”。为此,他对西洋音乐进行了全面系统的研究,并分门别类地写成专著和论文,向国人介绍。这方面的著作主要有:《德国人的音乐生活》(通讯10篇,1923年10月11日起在《申报》发表)、《德国音乐教育》、《欧洲音乐进化论》、《西洋音乐与诗歌》、《西洋音乐与戏剧》、《德国国民学校与唱歌》、《西洋乐器提要》、《西洋制谱学提要》、《音学》、《对谱音乐》、《西洋名曲解说》和《西洋音乐史纲要》等。他认为国乐“必须吾人自行创造”,而“不能强以西乐代庖”,表现出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为此,他又对中国音乐和东方民族音乐进行了深入的探索。他最先系统地采用比较音乐学的方法,将中国音乐和某些东方民族的音乐同西洋音乐进行比较研究,提出了把世界各地区的乐制分为“中国乐系”(五声体系)、“希腊乐系”(七声体系)和“波斯阿拉伯乐系”(四分之三音体系)三大体系的理论,同时还对中国历代乐律史料作了初步的整理,提出不少有价值的见解。这方面的著作主要有《东西乐制之研究》、《中国乐制发微》、《中西音乐之异同》、《东方民族之音乐》,《翻译琴谱之研究》,《中国诗词曲之轻重律》和《中国音乐史》等。此外,他还写了不少向西方各国介绍中国音乐的文章,其中包括为1929年版的《不列颠百科全书》和《意大利百科全书》撰写的《中国音乐》专稿。
在王光祈眼中,“音乐是人类生活的表现”,他的研究,是为了推动创造中国的“国乐”, “吾之志,在以乐为学,而不以乐为技。……吾国先民音乐之素养,视各国为深,吾尤将发湮抉微,张皇幽渺,使吾国音乐亦得与欧洲各国,各占一席,一洗外人讥我为无耳民族之耻。”什么是“国乐”?“就是一种音乐,足以发扬光大该民族的向上精神,而其价值又同时为国际之间所公认”。王光祈以独到的眼光撰写了《中国音乐史》一书,他说,“余留德十余年,皆系卖文为活,自食其力,即本书一点成绩,亦系十年来孤苦奋斗的结果”,历尽辛酸。对于《中国音乐史》,日本音乐学家岸边成雄这样评价:“将中国音乐史研究提高到世界水平的,则是王光祈先生及他的《中国音乐史》。”德国波恩大学东方学院院长、教授卡勒博士将王光祈誉为“前驱者”:“他努力介绍西方音乐的精华到中国去,并且应用西洋的方法去整理那至今还未有人碰过的材料;在这一方面,他可以算是第一个前驱者”,“他在研究院无时不以最大的努力和确定的态度来工作,他是一个静默稳重的人,只有很接近地去细细认识他,方可以了解他的伟大。”
在德国期间,王光祈除了主要从事音乐研究,以译著事业报效祖国外,还积极从事各种爱国 活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夕,中华书局陆续出版了一套王光祈编译的《中国近代外 交史料》7种,即:《瓦德西拳乱笔记》《李鸿章游俄纪事》《美国与满洲问题》《 三国干涉还辽秘闻》《辛亥革命与列强态度》《西藏外交文件》《库伦条约始末》。 这7种编译外交史料,在当时极有先见之明,对即将到来的抗日救亡运动起了重要的启蒙作 用。“九·一八”事变后,他痛感祖国遭敌蹂躏,乃发奋编译《国防丛书》,交付国内出版 ,以为抗战服务。
诗人才情尤怜短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五四” 新文化运动的直接播火者,还是一位颇具才华的诗人,他既写新诗也写旧诗,他的新诗多数发表在《少年中国》杂志上因时间已久,几乎无法查找了,但是,其作品却对当代诗歌产生了巨大影响。
他早年衣食交困,难以为继;又长年滞留异邦,孤怀倦旅,因此他的诗常常笼罩着淡淡的幽思与磊落不平,虽传世不多,却意味隽永,真挚动人。
1915年,23岁的王光祈离川出游,感慨地写下了楼一组《夔州杂诗》,“西台痛哭谢皋羽,东观淹留定远侯。投笔声威闻万里,临风涕泪亦千秋。布衣长笑轻秦帝,残照相看忆楚囚。枯柳飘蓬无限意,还如王粲赋登楼。”昔日王粲痛恨世态“纷浊”,作登楼之赋,王光祈也有着一样的抱负。
王光祈早年常灵犀一点,陡生佳作。《暮春送赵三之江南》云:“车马临岐百感侵,天涯何处寄秋心。蜀中杜宇声声唤,唤到江南春已深。”“去年落拓去都门,相对欷歔酒一尊。今日送君过白下,秦淮河畔易黄昏。”《同彭云生、周太玄在陶然亭寓所感赋》:“客舍浑如梦,深闺漏正长。百年一弹指,千里九回肠。蟾影中天静,虫生永夜凉。西风吹白露,秋意已茫茫。”色韵娟美,淡淡写来。
更多时候,他的诗歌流淌着悲凉的血液。在《夔州杂诗》之四与之六中,他写到:“野花迷古渡,幽草送残春。独向青城客,劳劳滞此身。”“江湖如有托,舟楫漫招魂。无限浮生事,凄凉不忍论。”“今夜孤城外,悲风战马嘶。猿声过峡断,人语入舟低。居民苦行役,闭户水东西。”另一首《忏悔》则回顾了一生:“真惭愧者惟自杀,每见此语血如焚。且将毁誉随流水,从此襟怀伴白云。”他的诗,善于将凄苦的景物与冷酷的现实结合,意境深邃,颇有古人之风。
1936年1月12日,王光祈因突发脑溢血骤然病逝于德国波恩医院,终年44岁。波恩大学为他举行了追悼会。
噩耗传回国内,南京、上海、成都等地和他的故乡温江县都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在南京追悼会上,蔡元培致悼词,徐悲鸿为王光祈画了遗像。成都各报发表了悼念文章。
1938年,王光祈的骨灰由其生前好友从波恩辗转运回成都。1941年冬,李劼人将王光祈骨灰葬于成都东郊沙河堡菱角堰侧。解放后,周恩来总理曾向李劼人打听王光祈1936年骨灰运到成都安置的情况。
1983年,四川音乐学院将其墓碑迁至该院,并建纪念亭。1984年6月,中国音乐家协会、四川省政协、四川省社会科学联合会、中国音乐 家协会四川分会、四川音乐学院和温江县政协等单位共同在成都召开了“王光祈研究学术讨 论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吕骥在《王光祈音乐学上的贡献》一文中指出:“王光祈是我国五四运动前后到抗日战争之前的近20年中文化界一位著名的爱国主义著作家,卓越的音乐学家。”“将东西方之音律,东方各民族之音律进行比较研究,始创于王光祈,这无疑是我国音乐学上一大贡献。”
1985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中国音乐词典》之“王光祈” 条目中明确写道:“他是我国民族音乐学的先驱者。”1986年,在温江公园内修建了“王光 祈纪念馆”。后人编有《王光祈音乐论著选集》。成都王光祈墓碑为省文物保护单位。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6:57:3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6:第5期《第二届“诗圣杯”赛诗会作品选》

【编者按】2月12日,杜甫草堂的大雅堂内,2008草堂人日“诗圣杯”原创诗歌大奖赛颁奖活动隆重举行。本次诗赛由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和成都晚报社主办、成都市作家协会诗歌工作委员会协办,是继去年“人日”草堂举办赛诗会后的又一延续,除为了促进诗歌的繁荣,弘扬诗歌创作,让好的诗歌广为传诵外,还意在不断提高诗歌创作水平,培养诗歌创作新人。通过这一活动,陶冶人们的情操,净化人们的心灵,为构建和谐社会贡献一份力量,使草堂“赛诗会”成为继草堂“人日”、草堂“中秋听琴”后草堂的又一品牌。大赛题材为草堂“人日”、杜甫精神及和谐社会。主题词:“杜甫、草堂、成都、和谐”,以增强活动的当代性、传承性,突出“诗歌之城”的特点。大赛至元月22日截稿,据统计:这些参赛稿在全国各诗歌论坛上的点击数达5210人次以上,共收到96位诗人的353件作品。经过杨然、柏桦、何小竹、凸凹、席永君、王国平、况璃、周世通等评委的认真评选,最终有杨建华、黑马、杜荣辉、谭宁君、许岚等22位诗人获奖。参加此次颁奖活动的有:成都市文化局副局长汪邦军,著名女诗人王尔碑先生、首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得主、著名诗人张新泉先生,成都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西南交大教授、著名诗人柏桦先生,成都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诗人何小竹先生,《中国博览》总策划、著名诗人孙文波先生、文林先生,《文坛轻骑》主编况璃先生,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彭毅先生,《成都晚报》编辑、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席永君先生,原《星星》编辑、诗人张加百先生,《羌族文学》执行主编,《神奇的九寨》词作者羊子先生,省作协全委会委员、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周世通先生,成都市作协副秘书长、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王国平先生,《屏风》诗报主编胡仁泽先生,“每月十五”召集人杨光和女士,滚石书屋总经理周渝霞女士,《湔江》主编郑兴明先生,峨眉电影制片厂编剧蒋明英女士,女子诗社社长、《晚霞月刊》编辑陶佳桂女士,著名诗歌策划家魏建林先生,鱼凫诗社社长游复明先生,《统一之家》执行主编杜荣辉先生及诗人张选虹、汪洋、张凤霞、万萍、周汝贵、张宛、陈维锦、刘安祥、骆恒、黄啸、徐文中、文佳君、李龙炳、杨七林,获奖作者羌人六、举人家的书童等近百人。颁奖仪式由成都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主任杨然与杜甫草堂博物馆馆长助理姚菲主持.颁奖仪式上,诗人们纷纷朗诵了自己的作品,获奖作者谭宁君朗诵了获奖作品《再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举人家的书童朗诵了获奖作品《成都日记》,杜荣辉朗诵了获奖作品《草堂抒怀四章》,杨建华朗诵了获奖作品《草堂,蕴孕唐诗的火焰》。王尔碑、张新泉、汪邦军、羊子、柏桦、魏亦、周国志、杨七林等纷纷上台朗诵自己的作品或自己喜欢的诗歌佳作。

“诗圣杯”原创诗歌大赛现代诗获奖名单
一等奖:空缺
二等奖2名(按得票多少为序):
杨建华的诗《草堂,蕴孕唐诗的火焰》
黑马的诗《北国》《朗诵》《秋颂》《为苏北写诗》
三等奖:3名(按得票多少为序):
杜荣辉的诗《草堂抒怀四章》《成都诗人(外一首)》
丁可的诗《农妇黄二云和一个铅笔头》《到此为止(自度曲)》
北荒的诗《草堂在成都(组诗)》
优秀奖16名(按得票多少为序):
举人家的书童的诗《成都日记》(组诗)
安遇的诗《草堂人日.我说》《不知道是秋天了(组诗选三)》
羌人六的诗《成都体院羌人六pk唐朝少陵野老(组诗)》
王文海的诗《与杜甫共饮》
仲彦的诗《我只想记住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组诗)
桃都别园的诗《成都。草堂。人日。》
萧艾的诗《把诅咒变成玫瑰和葡萄——献给杜甫》
谭宁君的诗《再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张之的诗《杜甫草堂》
朱巧玲的诗《夜晚,白矢菊在开放(组诗)》
张口的诗《献诗24节》
七夜木犀的诗《杜甫》
向天笑的诗《到远方去想念身边的人》
许岚的诗《草堂叩问(组诗)》
周承强的诗《浣花溪的春色乡情》
逝亡者的诗《致杜甫(三首)》

本辑选发部分获奖作品。


草堂在成都(组诗)

北荒

诗人杜甫和他的草堂

诗人杜甫离开瓜洲的那个晚上
他的草堂恰好患了肺病
这使他有些措手不及,而显得难堪
诗人杜甫顺手摸了一把江南的春
瘦。
他比了一下自己的锁骨,自信了许多
可是关于草堂,他还欠了不少债务
洛阳、齐洲、东鲁、长安、鄜州、阆州
这期间,草堂像一把锋利的刀
容纳着他所有情感化合成的锈迹
包括文字,以及冷的蛙和热的蟾蜍


草堂在成都

在成都的草堂表现的比杜甫还诗人
它把脉浣花溪,将预感与忧伤
降低到西宅、北庄
它一拍手就看到落单的船,看到
那些心存感激的人,在“少陵草堂”前
露出坚忍的片段和嘶哑的吻
可是呵,杜甫已经不记得这些是否属于他
他已经老了,老的和它一样老
用一些渴望与和平,轻轻敷在它的腿部
这些老伤寒、风湿,今晚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诗城成都

冬天的时候,一些词语显得格外温暖
比如阳光、睡眠,比如火锅和晾晒
温度越来越低,关怀越来越多
留些时间写小说,留些诗句给春天
此时的草堂也庸赖起来
把身子倾斜到小雪、茶馆和其他涵义
这意味着成都已经成为真正的诗人
可以与杜甫和他的草堂开玩笑、说噱头
然而这整整一个冬天呵,还是要打发
不管冷不冷,生活要过、茶要吃
诗也不能不写。关于幸福,成都还是一言不发


成都诗人(外一首)

杜荣辉

这是何其芳振臂摇喊的成都
这是李吉力人死水微澜的成都
这是诞生了《星星诗刊》的成都
他们站在这座城市的最低或最高处,看
历朝历代路过的文人,便看到了
这个平原上的都市耸起了高高的山峰
他们念叨着芙蓉锦江的名字
古蜀道上进进出出的情绪不再流浪
朝圣的脚步从草堂到陆游祠,再到
三月龙泉的桃花故里
许多个朝代的幻想便真真成为了现实
浣花溪的诗歌大道,沙河的诗歌桥
都只是点缀而已,立足川西
每一个异彩纷呈的流派都是花朵
他们在一起就是成都的春天
每一句抒情的笔调都是一次盛开
他们一搁笔
玉垒浮云便散去了
锦江春色便赶来了
一场温温柔柔的川西雨便随风潜入夜了


早春,去草堂

城之大,大不过锦江春色
以民生为韵脚的河
以抒情的手法流经这里
而我们的脚步
沿着一行行诗句深入
城西的茅屋、花径、浮云、白鹭
夜雨,或者山与水
去寻找一个老人的身世

千年的岁月瘦若流水
那个风雨飘摇的朝代
酿造了那么多感叹
那些苦难深重的文字
偶尔仍春光明媚
这是怎样一种折磨与幸福

我们在他的塑像前驻足
西岭赶来的风
带着残雪的寒意
向他致敬。为多年前的
一次冒失而忏悔

我们在他的塑像前驻足
因为多了一种情结
一草一木都异于红墙外
传承。或者暗示
一切都是秋风埋下的伏笔


杜甫草堂

张之

当年的草庐
早已为秋风所破
如今的庭院深深
草木葳蕤,树木葱茏

过花径、穿柴门
锄禾、摘豆、在水边浣洗
偶听你瘦小胸腔里发龙吟之声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俱欢颜!你看游人如织,笑靥如花
一阵疾风岂能撼动房舍
它吹起满院的尘土和落叶
仿佛岁月萧瑟的痕迹

唯一不变的是您的雕像
清癯、消瘦,不发一言
每一道皱纹和目光
都已在我心中镌刻。


草堂人日,阳光明媚的歌声

桃都别园

大唐。千年前的浣花溪
流到身边
流进我们的眼睛,血液和骨头
是你杜甫的诗篇
屹立在成都的肩膀上,开花结果

与你同行,在千年后的黄昏
细雨朦胧
大唐。成都。草堂的瓦砾间
是谁还再歌舞,那盛世的美酒
盛满了自信,尊贵和风度

人日。成都。草堂。
是谁在汉字里堆积生命,泼墨追求
远古的风雨依旧
是谁在阳光里撕裂石头和茅草的爱情
浸泡在浣花溪的乳汁里,草堂
鲜艳夺目,健康长寿

成都,来了就不想走的家
千年前的草堂,风华正茂


与杜甫共饮

王文海

你突然大笑。
说后人竟把你
奉为诗圣——
尽管这是你毕生所求
但你又不住摇头:
我算什么?
我的疾呼抵不过
小吏的一声段喝
数千华章——
而圣明的皇上几乎亡了国……
绝唱。绝唱。
我真的应该绝了此唱。

我把酒壶递过去
你放纵痛饮
我没劝阻,我不劝阻
你喝这酒,喝下一世的悲伤
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吧
不必担心会有损“诗史”形像
看着你激动的面容
忽又黯然神伤;
你说朋友都走光了
太白也不寄信来
你只好用诗句
勾勒些 欢娱的场景
骗自己

劲风起了
我说小心着凉,
你反却敞开胸襟说
吹吧,已闷了许多年了
一生流离飘泊,
自己用尽了力唱歌,
而唐朝已不再唐朝,
你却被尊为诗圣。

风雨中飘摇的江舟啊,
江舟,你要喝酒。

用力丢下酒壶,又黯然泪流
你说你不需要尊称
只想再看一看唐朝的笑容。

逝者如斯夫,
不由自主。
喝酒来喝酒。


浣花溪的春色乡情

周承强

浣花溪的春色变化万千
有时是发着琵琶乐曲的翠鸟
在茅屋上空歌唱花红草绿
只是少了一些苍柏森森的景观
而白色的蘑菇开遍屋顶草丛
垂柳飘飘却不见一只黄鹂
一行行白云倒像下地的白鹭
成都的阳光柔和地撒满台阶
每一年都有诗篇浪花从溪中飘过
你看到春天的蓉城花团锦簇
每一丝笑容都散发着春天的芳香
爱心捐款的手臂摇成漫天花枝
这是浣花溪从律诗绝句里旋出的万花筒
一年四季在游子心头盛开不衰
春天它是草堂前诗意盎然的腊梅
炎夏它是浣花溪畔清新出水的红荷
仲秋它是武侯祠前庄重高雅的金菊
寒冬它是十二桥烈士墓旁纯洁芬芳的白兰
春天的成都像百读不厌的诗篇飘过心坎
浣花溪是它灵巧的诗眼
杜甫草堂是它最美的韵脚
使远方游子不由得常常想起一位诗圣
想起诗意成都人美心甜的源泉
在异地他乡心有灵犀地走来走去
把成都的每一条街市幻化为花为诗
像浣花溪的万千莲花静静没入彩霞云霓


献诗24节

张口

1.
所有长头发的女孩都是你的影子,我知道转过头来没一个是你。
当眼神在她们肩膀上的发丝中遗憾的时候,“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错过”这个词是多么令人悲喜交加。
它在遗憾中美丽是因为有情人不屈地抵抗命运。
我也仍然感到喜悦。你说我来了,你来了。
你走了,在我坐下休息的时候。

2.
今夜。今夜。
你在我看不到的路上走着。更伤感的是月色是荔枝蜜一般流淌!

我要把今夜的月亮打个蝴蝶结缚在你的乌亮长发上,
顺便照亮你眼角青涩的路。
小心这月色,小心这月色 ,别醉倒磕花了脸。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有多少话?就是明晚月亮不来那满斗的星星光呵!

3
想你就像在矿泉水瓶子里呼吸——

想你。苹果只吃一半,另一半吃不下的思念。
想你。睡眠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月光而修饰。

4.
你吃饭的嘴角或许会粘上淘气的米粒?
我的嘴唇是幸福的。
下班的路上或许下起了迷人的毛毛细雨,
我的胸膛是幸福的。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下雨——
我在,我温热的手心就是幸福的。

5.
轻风来的时候花朵就会笑。为什么你出现的时候我就会笑?
你不是轻风,我更不是花朵。
轻风和花朵告诉我——
爱没有什么为什么

6.
到你那里的路没有选择。
两枚硬币都擦出了汗。
我的勇气在你的美丽与神秘面前低下了头。
夕阳说等待也是美好的。
可夕阳里总是住着叹息。

7.
我要送你的玫瑰花你不会知道是什么,是我温热的心脏!
我要用我瘦弱的身躯做什么你肯定不知道,他会变成连绵的床,
给你漂泊的身躯停靠!
我愿是你的梳子,抚顺你柔美的长发!
我愿是你的衣袖,吻干你所有泪的源!

8.
然而,在这里,在我心里的屋宇——
山的形象巍然屹立,光芒璀璨;树却很模糊,我想不起。
在这里,在我心里,你就像山一样。
眼前飘落的树叶只勾起对你的想。

9.
我的跳动的心应属于雄鹰的胸膛。
我的跳动的心应属于白鸽的胸膛。
我的心生本就要拥抱自由与爱。
那自由与爱却放在你宽广的胸前,
因为你就是那蓝天,
我心生向往的地方。

10.
月亮最美丽的时候,
是你不在的时候
你出现以后
我就看不见了月亮

你最美丽的时候
是月亮在的时候
你不出现以后
月亮才敢偷偷的出现

11.
脑门上的皱纹
怎么看怎么悲伤
要是加上你我
我想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加上你我
我脑门上你的皱纹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你永远不会老去

12.
近秋了,天气渐渐转凉
季节的眼神冷了你的眸子,回忆
被末夏的鹰挽留还是被初秋的风搁浅
梦里像金子一样钻进心脏
寒光流淌在血脉里
虚掩的心扉
望不短你我的距离

13.
没有一张你的相片,我怎样
临摹你的模样
未来的风景失去了你的轮廓
就如失去风的抚摩

14.
这一夜,风声很长,吹进朦胧的耳朵里
隐隐约约睡去,胡子有没有长长?
这一夜,风声很长,隐隐约约醒来
摸一把嘴唇,胡子有没有长长?

15.
思念很深。
太阳没有出来照耀天空的孤寂
忧郁的云不断往下坠
冷风!
小草的脊背无法承受冷风的重量
不断弯腰
不断、不断
把思念交给远方

16.
窗外的草木一天天向我的脚趾逼近
心跳带着河流的眼睛不断眺望窗外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蹲在一节枯树枝上
不断地相互鸣叫,相互拍打翅膀
不断地有羽毛飞到空中
飞到我的身体里,落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划下一道闪电

17.
我想到达远方,更远的远方
你说你在远方更远的地方
很冷的地方,阳光照在水的下面
我想到达那很冷的地方,把阳光给你
我想到达那很冷的地方,牵你的手
我想到达那很冷的地方,那有你的地方
和你牵手飞奔在阳光里的花草树木边
坐下来岩石上的冰慢慢融化

18.
夜晚我不轻易打开灯
在我的小小房间
对你的爱里
我想在你的身边逗留的长久些
再长久些
窗外的夜色毛茸茸的
不要开灯,不要开灯
开灯后窗外就是无边的黑暗

19.
香烟的头颅不断燃烧
为你敲下诗行的手指
我愿做燃烧身体的香烟
把心交给火
不愿做那沉默的诗人
把感情交给白纸
折成纸鹤放进抽屉里
我愿做你嘴里燃烧的香烟
不愿做你眼里的诗人

20.
电影还没有结束
男女主角的恋情还没有展开
我们的戏就散场了
我听见我的骨骼搬着凳子
趁着微弱的月光纷纷退回
摔倒在血液里
我的身体坑坑洼洼
像冬天干涸的池塘
冷风呼呼吹进来

21.
一条蚯蚓死在秋天驼背的小路上
像一枚生锈的铁钉。
秋天的长度等于这枚铁钉的长度
我就拿着这个秋天量一量我的生命
等于多少枚生锈的铁钉
等于多少条蚯蚓的尸体
塞满我的生命。我的生命
像钉子一样在你的爱里锈去
深埋地下

22.
生命还剩最后一颗露珠
等待早晨的阳光,为你
折射最后一次温暖
可是夜太长,风太尖
走进最冷的夜里
变成一颗冰点挂在你的门前
化成一颗颗水滴折射阳光
洒满你在的屋宇

23.
想和你跳一支舞
用生命最后的时间
把你的美丽高高举过头顶的夜空
再为你唱首歌
世界最高的音量
珠穆朗玛峰的雪一次一次冲向山脚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坠到地面
令你的父母震撼
你周围的一切都流泪
全世界跟着摇摆
全世界都在闪耀
全世界的人们尽情的欢呼

24.
早晨很快到来
我的阳光
为你披上凤冠霞帔
你还是要远行
我就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捡起你的脚印
藏在胸膛里
就算你在我心里走过
我们 爱的路


我只想记住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

仲彦(土家族)

我只想记住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河水清凉,月光下满大地。山歌
从木屋里跑出来,一双花香的手,在身边流动

互相拥有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放弃

村子中央,风的心情,奔跑在空旷的原野,
我对我说,一个人难忘的时光,
组成留念这个人世的最好理由

好多天了,我还留在那里。拿起诗歌和锄头
种下爱情
种下花衣裳
种下在夜晚的河边漂流的村庄

浪花,做出无数甜言蜜语,每一句都有很多泪水
呼唤心痛的笑脸。柳林深处
住着的这座水碾房里
我们有无数种理由活在一起


致杜甫(三首)
——谨以此诗献给我的老乡伟大的诗人杜甫老先生!

逝亡者

致杜甫

我打史桥村来
到草堂来向您问安
(今天:杜甫草堂不开放
原因:来了问安的远方乡亲)

你打图象上出来
到我面前向我送祝福
(今天:您不在图象上
原因:以此白纸教我赋诗)

您的灵魂是我的老师
我的肉身是您的学生
(今天:我们一起在太阳底下活着
原因:有月亮和群星为我们欢歌)

面对您
我见到千年以前的惨淡山河
面对我
您见到现在中国的繁荣昌盛
(今天:您没有去看望春城和李白
原因:您关怀后生和小小村落)

我们之间没有别离
有的是诗篇和驴儿达达的声音
(今天:让我们各自起程
原因:让灵与肉都去享受生活吧!)


杜先生,您若来史桥村

杜先生,您若来史桥村
我向您介绍陌生的路人
我向您介绍和风细雨
我向您介绍庄稼良农
我向您介绍月光佳酿

杜先生,您若来史桥村
我向您介绍我的父老乡亲
父亲  母亲  兄长和妹子
三叔  二大爷  牛和马车
刺猬  蛇  歌和西北风

杜先生,您若来史桥村
我向您介绍所有人
和所有生命
以及它们和平  平等
幸福  美满的生活

杜先生,您若来史桥村
我就用我的所有稿费和才情
为您盖一所面向叶儿河的瓦房
瓦房前有院子  院子里有花草树木
花草树木中生活蝴蝶  蜜蜂
蚯蚓  蛐蛐······
叶儿河很小  但是河水澄清
如心  灵魂
水中的游鱼和其它生物
也懂诗和生活


如果这样可以,杜诗人

如果这样可以,杜诗人
我把我的幸福生活
从这个时代献出来
赠送给您

如果这样可以,杜诗人
我把我的平安人生
从这个时代献出来
赠送给您

如果这样可以,杜诗人
让我在这个时代
成为无
让您在那个时代
拥有幸福生活
和平安人生

如果这样可以,杜诗人
我就从这个时代走了
由于时间紧急
我忘记告诉亲人  朋友
和我未完成的诗稿


再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谭宁君

罡风暴雨 让一页纸重如泰山
压得我匍匐于泥泞之中

锦官城外浣花溪畔竹林盘里
不见野鸟窥醉 更无溪云留眠
这个异乡寒夜 这间茅草房子
在秋风怒号里形销骨立的诗人啊
一柄青锋在手 万千块垒在胸
举头神色凝重 低眉顾影断魂

也罢也罢也罢 诗人浩然长叹
右手提起自己八尺昂藏嶙峋之躯
左手挽起青锋抖动一招大卸八块
一时间 天地动容鬼神哭泣
血肉翻飞如溪边三月怒放的桃花
一副铮铮傲骨 被左削右砍
脊骨为梁 肋骨为椽 肢骨为柱
血肉筋皮与脚下黑土搅拌为泥
顷刻间在盛唐王朝 搭起一座
经天纬地大庇寒士的广厦圣殿
一颗心摆在中央 跳动如一盏灯

斫骨削肉之声 虽千年之后
每当寒夜秋风 破空掠过
仍旧黄钟大吕般铿锵雄浑
或扣人心弦 或惊人梦醒
也会狠狠扎痛一些人的灵魂

茅屋破了 历史多一处灿烂补丁
这骨肉架设的广厦在补丁处巍峨
即使再一千年之后 它也必定是
令人仰视肃然起敬的标志性建筑


杜甫

七夜木犀

从湘江上归来,如同潮湿的鸽子
扑入草堂,早已面目全非。
卷我三重茅的秋风,往东吹,往西吹
惟独不能在历史的夹缝中呼啸

我远离这岸上的轻舟,你手中的明月如盏
遥怜小儿女,每逢蚕熟,乞人一丝两丝
西班牙的老头,与你捉成一对
鹑衣百结,扪虱问道

眼看冬日的冷霜蜷卧在脚背上
花儿能够开过这个季节
就算是生命美好的开端
在水波里翻转的花儿,是你浣洗的诗句

题在草堂里,嵌进墙泥里
来自泥土的归还泥土
连你自身,都需要归还出去
如果燕子剪开春天的眼睑,我们还能看到

在这病舟上,长安遥不可及
海水没有辽阔的可能,你的脸上
投射青紫色的夜,孤独的船灯,一直摇曳着
没有火苗捕捉它的内心。

成都在你贫弱的色彩里
你纠结的皱纹,谁也数不出它有多少
荒唐的梦,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你的沉没供养他们沉醉

一场注定要过去的风暴,连海燕
都静止在帆布上,潮水涨上甲板
死亡在甲板上舞蹈,川蜀的傩戏或变脸
神秘的仪式中你仰望

空洞的双眼注定要澄澈,这结局
我们在意料之中,大唐恹恹
继之而来的宋,被削成竹签般的人物
挑破历史的扉页,群起乱舞

合什的群僧,俨然要拯救黎民
头陀行上的修持明显精进
惟独你在破落的船上,越过青山
在水的恣意中无人知晓

挽住莲心的不是秋后枯凋的荷叶
成都的浣花草堂先你一步,焕然一新
没有寻找你的人,现在都寻找你
没有失去你的人现在都沉醉


草堂叩问(组诗)

许岚

如果我是唐代仕女

如果我是一位唐代美女
我会每天给杜甫先生
送去一瓶“杜康”
让干爽清冽的液体
从喉咙一直燃烧到我们心肺
酩酊大醉的时候,我抚琴
他大发诗性
玄衣、披发、光着脚
在生宣上泼墨,好一派狂草
我们即兴而成的诗文
流放到边塞
将士们高亢的朗诵
在大漠荒烟中穿越了悲壮

如果我是一位唐代仕女
我会暂别风花雪月
天天给杜工部磨墨
让诗文引兵杀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我已戎装在身
有了一匹白马,和一套弓箭
我会对将官说,写诗前我也曾“百步穿羊”

如果我是一位唐代仕女
晚年我会定居浣花溪畔
枕着草木深入成都春天
我滴落的血凝结成琥珀
一坛美酒摆在我的墓前
还有一本诗集,一把灿烂的野花
一个落幕时的背影
在民间收藏家的视野里,定格成唐朝
三月的杂花生树,莺飞草长


为什么我流出的血比桃花还红

为什么我流出的血比桃花还红
灰暗的天空 难道你
又要带走我身体里仅有的
一滴泛着露珠的清晨

府南河上的鸟
一群又一群散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
在这里选择玉碎——
死比活着更为快乐的意义

为什么我的诗情总比季节枯竭
咬破双唇 却无力
啃开祖师爷杜甫 茅屋秋风中
那鲜活的忧国忧民

窗含西岭的千秋雪啊
为何 融化不了我凌乱已久的心扉

这是2007年12月2日
锦官城的子夜 我的鲜红的血液
被草堂嫩绿的诗句
芬芳地衔回…………


诗歌大道

浩瀚无垠的诗歌大道
那些复明的千古绝唱,擦去尘埃
从中国三千年诗歌长河的浪花中
纷纷游弋上岸
三百多朵山花
开成一个历史王国

那些苍翠的桅杆
偎依在诗歌大道的两旁
坚守着一种叫文化的力量
他们常常在大道漫步
一阵阵有些羞涩的朗诵
清脆着开始复苏的灵魂


成都日记(组诗)

举人家的书童

悲死

“用不了多久,人就会死去”。当我想到的时候
格外沮丧。悲哀啊,到了中年,老爱瞧上一瞧当空明月。多么暂时的一生
谁也操持不了想象中的久远,一旦横在大家面前
就会被埋入厚土中:或残,或缺,或付之流水。而今站在南岸
着手回忆前生的罪孽。每每这样度过一分钟,我就感觉是在入口处忙碌
——送别今生,躬迎来世

2007-11-18 17:04

忆亡魂

快满30年了,时不时走进梦里,狠狠敲打装着梦的脑袋
隐隐生痛。我的奶奶,你啊,还是老样子
手里拿把缺齿的木梳。今夜,不会有更新的棺椁用于撤消和盛装
有更新的灯火指明蛰居在体内的道路
有更新的人来取走我的缄默。这一切
糊涂的我和你,骨肉相连。过不了多久,被人遗忘
就算记起,也是絮絮低语,像路边遭人嫌弃,踢上一脚的芦苇

2007-11-21 22:30

一只鸟

我要说的是一只鸟,不知姓名和性别的鸟
站在香樟树桠的这个阶段上,盯住瓦砾堆中的虫豸
我要说的,不是羽毛漆黑,嘴喙尖锐,在农历丁亥年十月残缺的风中
紧缩脖子,像要倒回娘胎。我要说的
一只鸟只有一副魂魄。我要说的是一只鸟的国都和宝藏
眷属和仇敌,相好、恩人和冤亲、债主……一只鸟的身前身后
比眼前的悲喜更渺茫。我要说的是一只鸟,哪怕互为父母,或者师徒
“想说出因缘又怕心情忧伤”

       2007-11-21 22:30

贝叶经

在傍晚即将到来之前,转身进屋
坐在垫子上。这个平面由无穷斜面组成,我把身子往下一缩的时候
它也用力,变成更多的斜面。就像我——你叫我的时候
我也用力,一抬头或者扭头——就不再叫我了

       2007-11-29 11:41

去看望朋友才出生的孩子

从澡盆里被抱出来的时候,在五只大手之间,你的手脚更小了
你的哭声更大了,你呆过的洗澡水在摇晃够后平静了
到最后,你的哭声也消失了。这多么像走进屋的一瞬间
到现在,我说什么你都是摇头。孩子,你还小,小得不能再小了
不会将小手爽快地交出来,如同曙光交给白天
芒草交给野火,落日再转交给缓缓来迟的傍晚。你小小的笑容
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早就认识了

          2007-12-1 15:46

求法记

从大经堂里出来,慢慢地穿过大门,向左转弯
马上就是一条小溪,像我敬献上去的哈达。再往下,必须路过一片青稞地
再从一棵苹果树身边往下,有个小卖部
偶尔有羊子:一只,两只,三只,或者是一群
马上就到宗科小学了。不用去乡政府,继续,往下。水电站在右边
站在水的面前,千万不要多话
把心静下来,看着花朵照耀。如果还要更静一点,就去摸河里的石头
绝对能摸到水流的方向

        2007-11-14 15:00

功德

在河边,遇见了钓鱼的小姑娘,她说自己
毕业于成都卫校,为了追随他,来到这个偏远的宗科乡卫生院
现在感冒了,需要熬点鱼汤,补补身子
我说,这样的话,那些鱼不是比你还痛苦吗!?她歪着头
想了又一想,把塑料口袋中的鱼全倒进了河里
抬头问我——那啥子才叫做功德?我说:这就是啊
远远大于一天到晚在菩萨面前,烧香磕头
——阿弥陀佛!随喜,随喜

        2007-11-15 22:19

兄弟吟

兄弟,为何那么匆忙?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
实在太快了,你跑得比自己的小命还快,哪一点对得起
今天这个冬日暖阳?对得起想你想了30年的哥哥我
兄弟,你要负责:小河边,看见一群竹栏里的鸡鸭,以为有你
电视中看见非洲草原,被豹子狂追的小鹿
我的心跳比谁都厉害。兄弟,你让我今生再也无法拥有一个兄弟
你是血肉,我就是骨头
你提前藏在某个事物里,如同钟表体内藏好了发条
兄弟,我只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你已换成了一个新人
叫着其他人的名字

     2007-12-3 10:08

兴安码头

下午五点,码头对面。我目睹了一只白鹭
就是唐朝人杜甫写飞起来的的大鸟
其飞行路线
像穿过了一面完整的玻璃,沿着斜坡滑下来。但我说的这只
不是他写好了的那只,也不是我率先所看到
——冲洗人行道和盲道的清洁大姐指了指天空,顺着这个方向
她身后的大哥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光阴深处,打开一条裂缝
念念有词的无名诗人,比我有幸多了
那只白鹭比我此时说到的这只不知高了多少辈分……一意孤行的白鹭啊
如今一定要将你记录在案
纵然各执一词,岸边的我形迹败露

    2007-12-5 18:41

锦江

一路劳苦,府河和南河翻越了卵石
水草,倒悬在枝桠上的破塑料袋,烂布条排布好的兵阵
于合江亭处汇流,从此二河为一,改名锦江。堤岸上
新人们忙着留影,没有注意到一个第三者
或站或坐,为之动容。他残余的一点思路
微微战栗,并顺着河水,参拜乐山大佛后,在宜宾注入长江
沿东南方,遇上崇明岛,最后平安返回了大海

      2007-12-10 20:57

声音

从小,我就喜欢倾听:竹子在闷热的空气里爆开
水流撞击拱桥的石墩,杨柳叶子耳鬓厮磨
两只蜻蜓交媾,点水后遁去
鸟鸣纷纷向下,从台阶上的枝桠滑落,触地的瞬间
也曾从事过农耕,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仍旧忘不了啊
一锄头下去,土地幸福地撕裂
他们后来告诉我,这就是天籁。如今,修了公路,铁路
还有双流国际机场,蜀道早已成了通途
而我热爱的声音却排队上了青天
每当夜深人静,只好把心想象成竹子,水流,石墩
杨柳,蜻蜓,麻雀,锄头
甚至干脆就是生养我们一代接一代的土地
试着听懂,从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2007-12-23 13:36


成都体院羌人六pk唐朝少陵野老(组诗)
(简标题:pk组诗)

羌人六


中国龙

提起时间,我
首先想到锯子
无形的旋转轴
源自风暴本身

它的速度惊人
即便多看一眼
瞳孔也会擦伤
像一道闪电。

哦,我的祖国
你不也一样么

注:爱国精神,代代相承。


旅夜书怀

世界的纸上我写满了,你的
清瘦的名字。
你的名字,包括泪水,马匹
一朵飞翔的花
一颗执著的心
我把时间翻来翻去,惟独啊
没有寻见你的身影

注:与杜诗同题。


春望

待你转身,时间
是清醒的
你看见那些雾
和雾下的山峦
伤口很疼。

除了我这旧房子
所有摆设
都是新的
当然。你没听说
我还爱着

包括粮食,蔬菜
忧郁和祖国

注:与杜诗同题。


你往哪里逃

别迁就女人,她们才不傻呢
最傻的是一些
脆纸般的男人。
她们假装:一哭二闹三上吊,
其实是她们,想要你的拥抱
能给就给吧,先别那么吝惜
如果安慰,仍然是过期的止
痛药。
那就随她去吧  爱往哪逃就
哪逃!

附:杜甫的情诗大概只此《月夜》,时过境迁,爱情已千疮百孔。


我独自行走在风的怀里

我独自行走在风的怀里
无心身旁悄逝的风景
这是深夜,星星仍未合眼
或许它们和我一样
正在想着一些与春天有关的往事
我尽量放慢放轻步子
生怕这杂碎的响动
惊醒路旁的村庄,小草,或者
某些沉睡的蝈蝈,以及昆虫
那多么不好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我流浪的步子
该走向哪里
而我唯一清醒的是
此刻,我独自行走在风的怀里
一切才刚刚开始

注:与《望岳》遥相呼应。


病橘     

失落无可避免,流动的
忧郁如同薄暮。
顺着青涩的红壤蔓延
原本破旧的草堂
可是你偶尔淡漠的绿洲?
一匹内心孤独的马
掩饰不住苍茫。
而空白里的奔腾,或许
是最好的敝帚自珍

注:素描杜甫,与杜诗同题。


旅夜

远灯把眼张着
所以夜很透明

后方有雾,我
们模糊的爱呢
也逝了  踪影

一切都在流浪
包括那些星星

注:希望这不只是一首情诗。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2 16:59:08 | 显示全部楼层
【芙蓉锦江诗歌作品库】057:第5期《杜甫草堂“地震诗”朗诵会作品选》

【编者按】2008年6月14日上午9时30分,以“见证与传承优秀的诗歌文化”为主题的“文化遗产日·大型诗歌朗诵会”在杜甫草堂藏经楼隆重举行。本次诗会由共青团成都市委、成都市文化局主办,成都市作协诗歌工作委员会和杜甫草堂博物馆承办。朗诵会前,全体诗人向5.12汶川大地震死难同胞默哀一分钟。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著名诗人张新泉,解放军驻成都铁路局军代处副政委、大校、诗人张小平,女诗人张寄波,《四川文学》副主编、著名诗人牛放,都江堰市政协副主席、诗人殷波,成都军区《战旗报》社编辑王毅,非非主义代表诗人小安,新都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谭宁君,“每月十五”文学社召集人阳光和,诗人魏建林,龙泉驿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掌篇》主编况璃,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副版主桃都别园,世界诗歌音乐学会秘书长晓曲,《成都晚报》编辑、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蒋蓝,《统一之家》主编杜荣辉,《羌族文学》主编羊子,《屏风诗报》主编胡仁泽,著名书评家朱晓剑,《诗家》原主编、诗人龙郁,诗人李龙炳、马明林、胡马,女诗人陈维锦等纷纷朗诵了自己创作的抗震救灾诗歌。现场气氛热烈,情动草堂。许多诗人流着泪朗诵完自己的作品。朗诵会上,以《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一诗感动中国的山东志愿者苏善生从抗震救灾现场安县赶来参加朗诵会。《我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曾在《我们在一起》大型晚会上被姜昆等艺术家朗诵,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共鸣。这天,该诗的作者、成都市园林局副局长叶浪也来到了朗诵现场,讲述了诗歌背后的故事。共青团成都市委副书记冯炼、成都市文化局副局长汪邦军、文物处副处长缪永舒、德国著名作家马山,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作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何世平,新华文轩集团出版公司总经理、著名作家吴鸿,四川文艺出版社综合办公室主任常雅玲,杜甫草堂博物馆馆长贾兰、副馆长王绯、彭建平,成都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王国平,《掌篇》副主编印子君,《微篇研究》主编李永康,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彭毅,女诗人张凤霞、小安、周渝霞、汪洋、万萍等参加了诗歌朗诵会。四川电视台、《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等媒体对诗歌朗诵会进行了报道。本栏选登了这次诗歌朗诵会的部分作品。


地震灾区,一位校长在升旗

张新泉/诗

从柴禾间,把当炊事员的妻子
请出来,然后把一条红领巾
认真地系在她胸前,帮她摆好
一个少先队员的队礼
然后,他开始

他听见国歌,从旗台下
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里,飞起来
他极其庄重地拉动绳子
突然袭来的一波余震
让旗杆稍微有些摇晃
却难以撼动他的笔立如仪

望着缓缓上升的那方红布
他报告:两间泥坯教室毫发无损
只跌断了几支从讲台落下的粉笔
50名学生一个不少,已安全转移……
把旗子送达位置后,他没有立即转身
良久注视亲手升上去的那片红
突然觉得那旗子空前的亲切
以至于他想象一个诗人那样
“啊”出声来,而不是现在的喃喃自语

他没有“啊”出来的
让我来倾吐吧。中国啊
你所拥有的可骄可傲的全部
理所当然地应该包括
这位在灾区腹地坚守的
胡子拉碴的校长;和他那位
穿着围裙戴着领巾的妻

2008年5月31日于富顺


信念之光

张寄波/诗

题记:地震废墟中,一个学生,拿着她平常惯用的手电,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
巨大的夜幕垂下来
此刻
全世界都看见了
在中国地震废墟中
那一束小小的手电光

废墟中
黑暗有多浓
是你在一寸寸掂量
光亮处
你看见挖掘机和亲人
正沿着书本的字里行间
走来

这堆废墟可以作证
从里面走出的那束小小的手电
将是一代人信念的太阳

2008年5月16日


到灾区去

朱晓剑

我只去了灾区一趟
而且是
地震发生之后
的数天之后
看见废墟
看见灰头土脸
看见倒了的石块
看见了房屋上写着
危险
在那一刻
好像危险离开了
恐惧
不再像野草一样疯长


活着真好

羊子/诗

黑色尘土之下,所有生命悄无声息
蓝天旋转着一头栽进了绝望之中
群山珍藏的岷江细若游丝
多年的心血和理想瞬间凝固

七十二个小时深埋底层,与世隔绝
缺氧的大地和心灵早已满脸青紫
五月的青春发出穷途的喟叹
生命孤岛越漂越远,越窄越小

第一声短信问候从天外而降
久违的人性之光照亮破碎的河山
活着真好,甘露似的润泽心扉
日月纯粹的呼吸,每时每刻都美

2008年5月30日星期五下午14:30~15:42


在废墟前等待侄儿

王国平/诗

三十一年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等待一个人
那么绝望  那么冷

周围尽是哀伤的人们
他们相互搀扶着的
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他们无助地对着废墟  对着空旷
对着那些看不见的黑
一遍又一遍喊着孩子的名字
喊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名字

每一张担架出来
人们都会轻轻地让开一条路
但是  这条路马上又会被
踉跄的脚步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挤满  淹没  甚至坍塌

而远处  挖掘机还在呜鸣
每一记挖斗掘土的声音
仿佛都要将人们的心挖空
要将人们的情感、泪水、精神
和灵魂一一掏净  取走

我在废墟前等待我的侄儿
他16岁  高个子  穿着校服
左手戴着一只金链手表
我相信只要他迅疾地走出来
只要他低低地喊一声幺姑姨
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可是  直到我离开
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来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牛放/诗

四川小麦颗粒已经饱满
川西平原油菜金黄地等待归仓
守望成熟的农民
憧憬着学堂里娃娃们啃着白面馒头的样子
喜悦顿时风干所有汗水
汶川枝头红亮亮的樱桃
是此时四川农村的心情
而城市喧嚣依然
高楼夹缝里堆积出来的路口
红灯  黄灯  绿灯
按城市的规则熄熄亮亮
只有阳光没有表情
永远只用一种方式照耀大地
令秦朝太守李冰感到意外的是
在都江堰上方一个名叫紫坪铺的地方
高悬着一个巨大的水池
狂怒的岷江到了这里
安静得像梦中的婴儿
清澈的湖水能够照见天空每一缕流动的云彩
北京时间,14:28〞
顺着湖水的曲线
汶川  北川  青川  ……
太阳剧烈晃动
天啊  一瞬间  山崩地裂  房屋倾倒
无数生命在同一时间被齐齐斩杀
无论是头发花白的母亲
还是刚刚出世的婴儿
上天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竟如此残酷地猎杀了他们的性命
那是一次性投掷的四百颗原子弹啊
我不知道这相当于多少个世界大战
你想让中国人跪地求饶吗
你想把中国人恐吓成惊弓之鸟
然后沦落为偷生乞丐吗
你看看断了一只胳膊
躺在担架上单手敬礼的郎铮吧
他用三岁的笑容告诉世界生命的坚强
你听听废墟里思雨的儿歌呀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稚嫩清纯的童音响彻寰宇
生命
在死亡面前
在娃娃的日程里竟然尊贵得如此从容
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奔跑过来的脚步
那些扒拉废墟从来也没有停止的同胞们的血手
我们泪流满面
我们不是因为恐惧而哭泣
我们不是因为死亡而悲鸣
我们是为生命闪烁的光芒而感动
我们是为中国的坚强而动容
我们触摸到了中国的未来
我们有了巍然屹立的底气
房屋坍塌了
  亲人死亡了
身体残废了
妈妈,不要担心
祖国哪里都是你的家园
家里到处都是你的亲人
孩子,不要害怕
中国到处都是母亲的怀抱
中国没有孤儿
孩子,中国还在期待
明天的大厦你们是最坚硬的钢筋
上天啊
没想到你的残忍
竟然检阅了一个民族团结不屈的精神

2008年5月19日成都余震中


大爱无形

龙郁/诗



记住这个日子吧——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正当孩子们坐进教室
两个狰狞的黑体字——地震
由课本下向人类突然发难

坐在一个松动的词汇上
我领教着“地动山摇” 的内涵
从震中——汶川
震波汹涌着一圈圈向外扩展
大山,沙盘般解体了
高楼,积木般倾塌了
公路,丝线般扯断了
倾刻间,成千上万的血肉之躯
怎么说没就没了

映秀,不再秀
茂县,不再茂
安县,不再安
由都江堰、什邡、绵阳、青川乃至北川
一下子全都找不着北了
整个四川像风浪中的破船
道路,中断
通讯,中断

比战争还可怕的地震啊
不可抗拒的大自然的灾难
你只打了个喷嚏
整个中国便摇晃起来
每颗中国心同时震憾



短暂的惊恐后,不再惊恐
短暂的慌乱后,不再慌乱

——拯救生命
那位爱流泪的望星空的总理
第一时间从空中飞临了
——查清灾情
那十五位写好遗书的空降兵
肯定比“神风敢死队” 勇敢

啊!从总书记
到县官、乡官乃至每位灾民
全都各就各位
再不需要煞费苦心的倡导
再不需要长篇累牍的宣传
一次自觉的全民行动
在废墟瓦砾上开展起来了
房垮了,没有牢骚
屋塌了,没有怨言
灾难中的人们甚至没有流泪
(不是不悲,不是伤)
为刨出被埋在断壁残垣下的亲人
老天没留给我们流泪的时间



余震一波波向四周扩散
爱心一层层向震中汇聚

那一股股草绿色的主调
从空中、陆地开进四川
此时,谁能说“兵者,凶器也”
不带枪的士兵更像士兵
不带枪的将官更像将官
——保卫国家和国民
是军人唯一的神圣的使命啊
当那位灾区的大娘
跪下求战士吃一枚鸡蛋时
谁敢、谁能、谁会
不把父老乡亲放上心坎

哦!那轰隆隆的履带声
再一次把滴血的心灵震憾
橙色的挖掘机、推土机和吊车
由全国各地驰援汶川
群山中,一条条通往灾区的道路
断了又通,通了又断
中华民族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吗
当地震使群山松动时
中国人的心抱成一团

还有一度离我们远去的
白衣天使终于又回到身边
俯身在地震的手术台上
但愿缝合伤口的针线
从此缝合被金钱裂开的民怨
医者心父母心呵
凡是有白大褂出现的地方
凶恶的死神也有所收敛



雄起,灾区的同胞
挺住,四川·汶川

曾几何时,什么都缺的中国
到而今什么都不缺啊
来了,蔬菜、水果、矿泉水
来了,衣被、帐篷、方便面
要什么你就支会一声
包括我们原本就一脉相通的血管
每个灾区都有自愿者的身影
都有南腔北调的呐喊

啊!原本默默无闻的汶川
让全国挂念,让世界挂念

让我们记住那些国家
和数字吧——
沙特:6000万美元
印度:500万美元
美国各界:6200万美元
日本:5亿日元
……
哦,还有法国、英国、澳大利亚
加拿大、瑞士、波兰……
全世界都没有旁观啊
我尤其要记下“同志加兄弟”的
朝鲜:10万美元
阿尔巴尼亚:4万美元



啊!一次举目同悲的国殇
啊!一次惊天动地的国难

不敢再描写血淋淋的场景
不敢去弹动可怕的数字的琴弦
我们活着
幸存者必须把全部痛苦承担

灾难还没有过去
家园还需要重建

曾被人垢病的垄断企业
一掷千金是爱
而习惯斤斤计较,讨价还价的小贩
献出的一车车瓜果蔬菜
也同样沉甸

艺坛的腕们:十万、百万
体坛的星们:百万、十万
在我为他们叫好时
更为下岗工人和城乡低保户的
10元、100元扼腕浩叹

每个人都在奉献着自己的爱啊
大爱无形——
震中不在汶川,在心间

大震中警醒的中国
得加倍的去好好爱你的子民啊
劫后余生的平凡百姓
没有在地震的重创下垮塌
没有给地震的死难者丢脸

2008、5、29


致可乐男孩

魏建林/诗

废墟下,八十个小时
八十个小时不吃不喝
你坚持其他同学得救了,
你才肯最后接受施救
这是一个大男孩该有的勇气

你可能经常有可乐喝
而且以冰冻为主
有些同学却不能那么潇洒

也许,地震中你口渴的滋味
在昏乎乎的状态里正喝着
大瓶大瓶的可乐
死亡的恐惧压不垮你
只是可乐太重要了
那爽到嗓心的碳酸酪
一想起,就来了精神

也许,废墟里的焦渴太难忍受了
你八十个小时里不停地发誓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
管它三七二十一
我一定要喝足可口可乐

消防官兵、救护队员
为你能够脱险巳经绷紧了神经
拯救现场空气都快窒息了
直到把你从死神的黑窖中扒出
胜利的欢呼漫过了所有人的笑脸
你只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叔叔,帮我拿支可乐,要冰冻的”


汶川,我痛了

陈维锦/诗

五月的春天   
鲜花  
开在龙门山崖  
开在岷江河畔  
那么些古老的足迹  
踏在坚实的土地  
繁衍生息  

雨水来得正是时候  
鸟儿适时歌唱  
农人在田间  
爱人在拥抱里  
成长和青春在  
遥远的未来里  

美好在美丽里  
歌唱在歌声里  

没有神灵没有先知告诉我  
狰狞的恶魔  
已张开手臂  
饕餮这些善良的生灵   
和孜孜的文明  

巨大的无形  
撕裂山体的造型  
涂炭无数的生灵  
在  
大地的毫无防备  

龙门山的脊梁断了  
四川盆地肿胀隆起  
肌肤皲裂  
血流满地  
鲜花般开放的生命  
来不及呼喊的枯萎  

汶川  
你以映秀这小不点的名字  
同谋北川青川绵阳都江堰彭州什邡  
拨动悲情的涟漪  
飙升上灾难排行榜首位  

我还没有告诉您  
我把对你的爱放在书包里了  
如果你找到我的书包  
那就是我还在你身边  
别哭妈妈  

我还没有告诉你  
我把对你的爱忙碌在田埂间了  
无论你以后走向哪里  
我的爱都会跟随你  
别怕孩子  

我们有约与大地同在  
可你却早早退席……  

五月,鸟儿在废墟上鸣叫  
寻找  
那么多童年的向往  
那么多青年的爱情  
那么多老年的记忆   
那么多没有发出的誓言  
那么多没有收回的忏悔  

汶川,我痛了  
你流淌的每一滴血  
每一声呻吟   
都牵动我痛的神经  

我在痛里,用标志痛的文字的  
每一个偏旁  
每一个笔锋  
每一个音节  
书写对生命的哀思  

五月, 鲜花开在  
浩劫的原野  
亲人们掩埋了亲人的身体  
长痛当歌  
大爱无痕  


我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叶浪/诗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痛失亲人后看到的最真切的笑脸
眼里闪着泪花
话里充满着力量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是我埋在瓦砾下看见的最勇敢的脸
撬开了残垣
搬走了巨石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
是我躺在病床上看见的天使的脸
包扎我的创伤
驱走我的恐惧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一张慈祥的脸
是我奔离教室前看过的最镇静的脸
为了自己的学生
成就了自己的永恒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是我在排队长列里看到的最急切的脸
为了灾区的伤员
献出了自己的殷殷鲜血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一张忙碌的脸
是我在救灾一线上看到的最疲惫的脸
眼里布满血丝
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家人
那一刻
我感到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那是世上最可爱的脸
是家乡地震后不曾面见过的男男女女的脸
虽远在他乡海外
温暖的目光却紧紧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地动天不塌
大灾有大爱
我感到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孩子  快抓紧妈妈的手

苏善生/诗

孩子
快抓紧妈妈的手
去天堂的路
太黑了
妈妈怕你
碰了头

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
妈妈

天堂的路
太黑
我看不见你的手
自从
倒塌的墙
把阳光夺走
我再也看不见
你柔情的眸
孩子
你走吧
前面的路
再也没有忧愁
没有读不完的课本
和爸爸的拳头
你要记住
我和爸爸的摸样
来生还要一起走
妈妈
别担忧
天堂的路有些挤
有很多同学朋友
我们说
不哭
哪一个人的妈妈都是我们的妈妈
哪一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孩子
没有我的日子
你把爱给活的孩子吧
妈妈
你别哭
泪光照亮不了
我们的路
让我们自己
慢慢的走
妈妈
我会记住你和爸爸的模样
记住我们的约定
来生一起走


致美国救援队

柏桦

今天,当你们一出现在双流机场
我就想起了中美之间的交往史,
想起了流沙河老师说过的话:
“美国人是我们的朋友。
中国人在全世界唯一最好的朋友是美国人。”

八国联军后的“庚子赔款”
只有你——美国分文不动,
全部退还给我们,协助我们办教育,
为我们培养了大量“庚款留学生”,
其中就有著名的胡适,赵元任,闻一多。

二战中,你们英勇的空军,
从广汉机场起飞,去轰炸日本东京。
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
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献出了无国界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

今天,你们作为国际救援队的一员
又像当年的“飞虎队”飞临成都,
为了汶川,青川,北川,
为了汉旺,映秀,虹口……
为了人类共同的苦难在此刻得以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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