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楼主: 芙蓉锦江
收起左侧

《芙蓉锦江》档案库

[复制链接]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9-27 09:55:35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8】《芙蓉锦江》第10期代编后语

芙蓉锦江:论坛呵,论坛

《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已经有一个月打不开了。
在我看来,就《芙蓉锦江》而言,论坛就像是一条游船,摆渡在诗歌与诗人的两岸之间,你来我往,乐此不倦。忽然有一天,停靠这船的码头不见了,船已起锚,离岸漂泊,它在两岸的视野里渐行渐远。我这个开船人一时贪杯,上岸,醉归,突然发现落得孤身一个,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知所措。
《芙蓉锦江》曾经在这里迎来送往,“为着诗歌的多元和独立”,我也着实上下奔波,里外繁忙。而现在,岸还在,船没了,一些诗人的叹息和愁怅,都没能把那越来越远的船影给拴住。一些需要摆渡的诗人还观望在那里,摇头不已,到哪里去找更好的翅膀和桥梁?
那天,大概是从2010年5月23日开始的。
我最后一次在论坛上发贴,是在成都学习时,于5月21日晚上委托重庆子衣发表“深切痛惜我们的诗友游复民”,最后一个跟贴《最近在成都学习》,也是跟在这句话下面的。5月22日,上午在成都参加聂作平周小华婚礼,下午赴温江跟游复民告别,表示:“第10期《芙蓉锦江》将开辟《诗人之碑》专栏,纪念游复民。”5月23日,到论坛上去收集悼念游复民的文字,“找不到服务器”和“网页无法显示”这12字,从此就在电脑屏面上耀武扬威了。

当时还并没有在意,认为“乐趣园在整顿”,过一段时间情况自会变好的。因为几乎是在去年同期,我们也遇到过类似情形。当时也是论坛打不开,“芙蓉锦江诗歌论坛怎么回事?”一时成了诗人关心的话题,程坤说:“论坛今天打不开,难道被关闭了。这个论坛纯诗歌性质的,没有任何不法言论啊。乐趣同时关闭的还有一些论坛,例如非非评论。”这类说法,当时还多。
后来,在2010年春节临近时,论坛又出现过打不开的先兆。
1月31日,重庆子衣在《诗缘》上发贴:“校长,怎么锦江论坛又打不开了,不知是不是我的电脑问题。”我也如此:“连续几天如此.甚忧。”但忙于应酬,没去多操心。
2月3日,重庆子衣再次来贴:“校长,是不量乐趣币没有了,才造成论坛空白的。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要多挣乐趣币,才能维持论坛的运行。我也不太懂这些。我发了贴子在一些网站,问问诗友们,看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复:“杨然的乐趣币是5185.50个,这方面不存在问题。”重庆子衣:“还有好几个论坛都这样,联系乐趣管理员也许能帮助解决。【舒中】哪个高手知道啊?我以前也遇到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问好!【八零】这是我发贴后论坛诗友回复的。转给校长看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乐趣管理员。”
2月4日,一个名叫“新浪网友”的跟贴:“我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估计应是乐趣的问题。这时可以将树型换成表格试试。【陈宗华】我将陈宗华诗友的建议转过来校长看看。”
2月5日,重庆子衣来贴:“校长,今天终于能打开锦江论坛了。”并说:“听说是大地诗刊的唐凯诗友帮我们打开了锦江论坛。我在论坛发贴感谢他了。”2月9日,我回贴:“我是按舒雨湖密传的方法打开论坛的。谢谢你们。那几天我到处应酬,忙得团团转。舒雨湖的好办法行得通后,连忙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打开论坛后,你们已经先行一步,捷足先登了。”
自那以后,论坛运转正常。我也在论坛上发贴,感谢唐凯、舒雨湖等朋友帮我们想办法打开了论坛。一时欢欣鼓舞,渡船又在河面上航行,并于今年春季,还载着一个《芙蓉锦江“我的一首诗”专号》,顺利完成航运工作。

但不妙的情况却也在5月渐渐显露出倪端。11日,得凸凹短信:“我在论坛不能回贴了。”即复:“是不是贴子满了。我在省社院进修,六月回冉义。你用杨然登录试试,删点贴子。”半小时后,凸凹回复:“可以回贴了。”心想自己身在成都,顾不上管理论坛,即给重庆子衣去了一短信,请她照看一下。下午,子衣回复:“已删部分贴子,论坛能发贴了。”12日,夜梦《芙蓉锦江》论坛,有人在一串跟贴上发言,说我“在论坛上有鸟出售了”。晃眼一看,似乎在跟贴上确实出现了杜鹃。心想,这可能是陷阱,不要正面回复,“万一落入圈套,就脱不到爪爪。在论坛上出售鸟类可是犯法的呵。”于是不理,同时又想,这几天我没有条件管理论坛,要给重庆子衣提个醒,别上他人的当。即醒,一笑。这好像是我头一回在梦中操心论坛的事。
但是《芙蓉锦江》诗刊的事情在顺利进行。5月7日下午,请高小清帮我取回《芙蓉锦江》第9期。10日,早餐后到办公室粘封50本《芙蓉锦江》第9期,分两批先寄给凸凹、王国平、黄仲金、朱晓剑、重庆子衣、朱巧玲、水晶花等诗人。其余一百多位作者和近三百位赠阅诗人,要等六月初返校后再陆续寄出。之后上路,去成都参加20天的四川省社会主义学院进修班第84期学习。14日,通过发短信开始《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三卷组稿。经凸凹、王国平、胡亮、重庆子衣等诗人推荐,九个入选者中,莫卧儿、林忠成、水晶花、印子君、钱刚、舒雨湖、白鹤林七人先后均有回复,张丹无回音,蓝紫野萍上期已将稿子发来。又以短信方式开始组织“第十期芙蓉锦江九人纪事栏目”约稿。22日晚上,凸凹发来短信,谈到《黄河诗报》展示“诗歌群体”一事,“15人,每人1至3首,6月上旬前发我。”即复:“黄河诗报稿子,将由重庆子衣发给你,我在成都学习,上不了网络。”凸复“明白”。6月1日,张口来短信谈“小诗人奖”事宜,我复“有关信息,支持你在芙蓉锦江论坛发布,下半年第十期刊发通讯。”一切照常进行,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不妙的兆头还是被敏感的诗人捕捉到了。5月20日,晓曲递来字条: “成都诗歌论坛我现在发帖和回贴都要提示等待审查,很是不便,不知原因。”我自以为是乐趣园在整顿,所以很自信地告诉他:“你老兄咋不明白哟,都如此。”但却无法掩饰我的不安:“你说在论坛发贴要怎么、怎么,很不方便。现在更恼火了,我已打不开它了。着急得很。”晓曲似乎跟我一样:“恩,后来明白了。今天去了几次也不行,乐趣园其他网一样的,看来是所谓的整顿了。”
6月4日,已经有10多天没打开论坛了,再也无法忍受,给凸凹发短信:“论坛咋打不开了,你那里打得开吗,着急。”下午得凸凹回复:“我也打不开论坛,都打不开。”给重庆子衣纸条:“论坛又打不开了,从昨下午起,至今上午,试了许多遍,打不开,你那里能打开吗?着急。”子衣回复:“我这里在乐趣园的锦江论坛,诗歌月刊论坛,几江论坛等都打不开,但乐趣园的赶路诗刊打得开,试了几次,都这样。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说长道短:“太不方便了。第九期不少作者的样刊等着他们贴地址,等着寄。”子衣:“论坛这种现象应该只是暂时的,我已在博客贴出启示,让诗友们知道的,把地址贴到你博客。我先把重庆诗会的图片贴两天,再置顶。相信隔两天乐趣园就能打开的。”递纸条给玩偶:“芙蓉锦江论坛近来又打不开了。试了多遍,无可奈何。猜不出是何原因。有空时,再次麻烦你帮忙找找办法,使它能重见天日。”玩偶:“你说的那是和我同名的大庆诗人。我发现这两天乐趣园的论坛都不能上,或许是它服务器有问题。”我说:“找不到服务器,字面上显示的也是这个。真麻烦。”又给庞清明纸条:“最近我这里论坛打不开了,你那里如何?”庞清明:“一样,真的好烦。”
怀着“可能是网络在整顿”的乐观,每天坚持上论坛,但,仍然是那12个字:“找不到服务器”,“网页无法显示”。

自此,给我向芙蓉锦江朋友发布消息和交流感情带来了无尽的烦恼。每每登录论坛,总是那12个字,使我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碰壁,从期待到泄气。总之,我们的论坛打不开了,各路诗人的焦虑也接踵而来。
5月11日晚上,得陈炜短信:“校长:论坛已好几天打不开了,你过问一下。”他大概还不知道,论坛实际上从5月23号起,就打不开了。6月13日午,接张凤霞电话,问“你的芙蓉锦江怎么了,最近论坛一直打不开。”6月18日晚,得水晶花短信:“我很久都打不开论坛了……”我在当天《豆瓣日记》中写道:“她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此事近已成为我的一块心病。《芙蓉锦江》没了论坛,真的感到是手脚不便,耳不灵通,仿佛渐渐就没了气息。”6月21日晚上,得朱巧玲短信:“芙蓉锦江论坛为什么很久打不开了?”回答是:“芙蓉锦江论坛从五月二十三号起就打不开了,找不到服务器,没法子,但不影响下期出刊。”同样的短信,也发给了水晶花。即得朱巧玲回复:“乐趣论坛好像在整顿,不知道还重新开放不?千万别关闭芙蓉锦江论坛。” 王晓琴也递来纸条:“最近锦江论坛上不去啊,点击就是被封闭的页面?”我复:“为这事,最近恼火得很,没有论坛,许多信息发布不出去,没有交流阵地,烦呵。”

无奈之下,我开始考虑搬家的事。
重庆子衣说:“可独立注册一个网站,但具体如何申请,我也不太懂。后台管理要比乐趣复杂些”,又说:“以博客为阵地,同样可做刊物的。现在大多论坛都不景气,看的人有,回贴的人少。博客倒火热些。”我说:“听说是乐趣园不愿意再提供免费服务,所以论坛打不开了。办个芙蓉锦江博客,是可以的,不知你可否来出面申办一个,目的并不在于它要好热闹,而在于大家有个家,找到发布信息的阵地,交流。”重庆子衣:“我想,你的博客个性签名中加上《芙蓉锦江》诗刊,应该就可以了吧。”
眼下,《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这艘游船已在诗歌与诗人的两岸之间无影无踪。在它上面,载着97页过去3年7个月又24天全国各地诗人的“精华旧贴”和20多页当前各路诗人近期发布的贴子,它远行了,我在岸上焦头烂额,痛失家园。
作为诗歌论坛,芙蓉锦江这艘“成都号”是个“福建造”,是福建诗人探花在2006年国庆帮我们设计开通的。它的漂亮与气质,令人耳目一新。现在,船没了,我很难受,怀着对造船人的愧疚,对全国各路诗歌宾客的歉意和对一大批同舟共济的成都诗人的伤感,无可奈何,无济于事,同时又怀着其他朦胧的希望,相信“天空,彗星将再度归来”,船,将一定还有,也将一定还在。
2008年10月29日,黄仲金帮我在新浪设计开通了一个名叫《芙蓉锦江经典》的博客,它是我们《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的另一个小码头,收藏有215个芙蓉锦江诗人的“精华旧贴”。幸好有这个博客,芙蓉锦江论坛的一些贴子得以保存下来,芙蓉锦江的朋友有兴趣的话,可以抽时间去看它一下。它的地址如下:
http://blog.sina.com.cn/frjjjd
杨然2010-06-24记于斜江村


论坛补记

自此,《芙蓉锦江》没了论坛,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时时耿耿于怀,刻刻念念不忘。
6月17日,重庆子衣在《诗缘》纸条中谈到“独立注册一个网站”,说“后台管理要比乐趣复杂些”“需要的人手多些,但不会丢贴子,可以持久一些。”
6月18日,我回复子衣:“此事不忙,暑期再说,我还得跟凸凹他们商量一下。但照现在这个样子,论坛早晚都得搬家。要不然拖不了多久,大家就散伙了,那才可惜。”
6月21日,发纸条给子衣:“注册一个网站是不是很麻烦呵,论坛要便捷得多。但在乐趣园,论坛多半是莫搞了。网站可能一时还办不成。先办个博吧。先有个阵地再说。” 子衣回复:“另外弄个博客,感觉意义不大。”
6月22日,发纸条给子衣:“这两天试了几个地方,申请论坛都未成功。想歇口气,过段时间再继续做这个工作。实在没论坛了,再想法子弄个芙蓉锦江的博。但最好有个论坛。到时候,找朋友帮忙。”
6月26日晚上,得凸凹短信:“曾蒙的网站未关,如论坛永不开禁,可考虑挂曾蒙处?”此事可以虑过,但我对论坛的恢复,仍然心怀希望,所以暂未行动。
6月30日上午,接朱巧玲电话,谈到论坛被关闭,我告诉她,打算暑期另找个阵地,以便大家交流。
7月3日,得凸凹纸条:“论坛再等等吧,现在还在整改中,但愿快了。”
7日4日晚上,得重庆子衣短信:“诗友清荷铃子愿帮我们申请一个新论坛。”她发来了几个纸条:“不知新论坛在考虑申请没有?如没有,我帮你问问看,我有一个诗友对之方面稍微懂一点,看她能不能帮锦江诗刊申请一个论坛。”“这位诗友叫清荷铃子,是江苏连云港人。是一位中学教师。她也曾办过论坛。你可与她联系,问问她申请注册论坛的事。”“最好校长亲自在清荷铃子博客,找她说一说,请她帮你谈谈注册论坛的事。如你操作不成,可让她帮你注册一个。涉及费用的话,你也可与她联系。我刚才在纸条里大致谈了你想申请新论坛的事。” 她还给了个“清荷铃子转过来的免费申请论坛的网址”,建议我“照着去注册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成。不知怎么的,我申请了一下,没有成功。”
7月5日,我回复子衣:“昨短信收到,因凸凹建议在某网站去挂靠,我自己却想另申请个论坛,意见还没统一,暂搁下,等交换意见后,再定。谢谢你的操劳。”子衣回复:“自已独立一个论坛要累一些,但管理好了,有助于扩大锦江诗刊的影响力,也不会像乐趣那样,说关就关了。不过,挂靠论坛担的风险小一些,管理上应该也不会那么累。各有好处,校长,你们看着办吧。”我回复:“我想,早迟会去麻烦清荷铃子的。等跟凸凹他们通气后,再确定行动。”
7月8日,发纸条给子衣:“凸凹的意见,再等等吧。所以,再等一点时间,再说。”
这一等,就是20多天。期间,我抽时间编辑《芙蓉锦江》第10期,想到论坛没有消息,总有些闷闷不乐。
时至8月3日上午9:40,收到野松短信:“大哥好!论坛可以打开了。”这是我自5月23日以来收到的第一个告诉我论坛已恢复的好消息。这天上午10:40邱绪胜在《诗缘》上告诉我:“杨老师,芙蓉锦江复活了!”晚上11:38,得晓曲短信:“校长好!网站已恢复。”
由于忙于公务,至8月5日,我才抽空上了久违的论坛,我在当天的《冉义杨然豆瓣日记》中记道:“5日。昨夜大雨,今早天凉不少。上午打开《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从5月23日到现在,我已经有70多天未登录它了。‘丢了一些贴子’,我给凸凹、重庆子衣如此发了短信。又跟凸凹通话,谈到章治萍拟定九月来蓉搞‘常德成都诗人交流’活动一事,‘多半搞不成,因为我九月份要参加成都安排的培训。’凸也觉得多半搞不成。开始撰写《30年来我所接触的民间诗歌报刊》。”在论坛上,我见到了丁乂8月2日的贴子“奶奶的!能上了就贴一组《大凉山映像》。”唐天晓的贴子“诗二首(发看行不行,好久打不开了)”。8月3日蒋明的贴子“论坛终于可以上了,帖两首新作祝贺!”8月4日胡有琪的贴子“哈,可以上啦,问校长及各位诗友好!发一组诗庆贺!《采菊南山下》(组诗)。”真有一种久别重逢、云开日出和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可谓喜从天降,乐不可支。连忙发贴“《芙蓉锦江》第9期寄送名单(不断添加中)”,却落得个“您所发的贴子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核,请耐心等待!”云云,之后许多天不见踪影。
想到《芙蓉锦江》第10期《诗人之碑.游复民》栏目《诗友纪念诗文》需要编辑,立刻在论坛上收集了李龙炳、张凤霞、阳光、四川阿修、文佳君、晓曲、邱绪胜等人的诗,杜荣辉、凸凹、舟歌、周渝霞、光和、谭宁君、邱绪胜、记者王圣等人的文。
8月6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大热天。继续写《30年来我所接触的民间诗歌报刊》。给凸凹、王国平发短信:‘论坛已恢复,但,芙蓉锦江六至九期,地震诗,杨然诗缘,凸凹白皮书、王国平诗集序言,许多重要贴子丢失,真心凉。’”
8月7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早晨有了天凉的感觉。应是立秋时节了。早餐后,打开《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再次试发‘《芙蓉锦江》2010年第1期 (总第9期)目录’贴子,依然是‘您所发的贴子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核,请耐心等待!’。5号曾试发‘《芙蓉锦江》第9期寄送名单’,虽经一天‘耐心等待’,但贴子并不见发出。6号试发‘《芙蓉锦江》第9期目录’贴子,等待至今,不见影子。有了心寒的感觉。论坛虽然恢复,但《芙蓉锦江》6至9期目录、寄送名单、‘地震诗’、《诗缘》寄送名单、‘凸凹白皮书’等大量贴子已经丢失,而今我想发的贴子又发不出来,这论坛弄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意思,‘内控’啥呀?”
8月8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在羊安‘海天永信宾馆’参加高埂中学高考总结会。上午得黄仲金短信:‘今天你在成都吗,如在,可聚一聚。’回复‘我在开会’,并告知‘论坛已恢复,但,芙蓉锦江六至九期,地震诗许多重要贴子丢失,真心凉。’黄复‘好像恢复到了两个月前,现在发贴也不是很顺。’午餐时,与邓蔚谈举办第二届‘走进诗意平乐’及出版《走进诗意平乐诗歌集》事宜。”
之后,我忙于应酬、外出旅游等,没上论坛,直到8月14日 19:06得凸凹短信:“论坛又遭了,哎。”抽空登陆,果然是“该论坛已暂停”。啊啊,我亲爱的《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啊,我又陷入了“芙蓉锦江没有家”的感觉,真不想再说什么。
“一切随缘吧!”
杨然2010-08-19冉义大雨中记于斜江村
(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09:57:4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7】《芙蓉锦江》第7期卷首语

生命诗树常青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又回到出发的地方”(舒婷),“我们去寻找一盏灯”(顾城),“生命诗树常青”。生命意识诗歌,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是一个最坚定也最容易被忽略和被遮蔽的创作景观,但在《芙蓉锦江》则是一棵参天大树,它左边的情感太阳和右边的灵性月亮连同头项满天星斗的辞语幻象,护佑它顶天立地,茁壮成长。作为核心,从时空概念来讲,它即是出发地,又是归宿,作为生命,它即是果实,又是种子。《芙蓉锦江九人诗人》聚集的,正是创作有生命意识诗歌的诗人群体。这棵奇妙语言的艺术生命树,有着一片独特的树荫,在它笼罩之下,往来着诸多生命意识彰显的诗人:“灿烂世界的个人心灵史书”凸凹,“忠实于诗魂和人性梦幻”的李龙炳,“与生命等量齐观的蝴蝶”席永君,“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王国平,“通灵万物的诗性使者”史芳娜,“生命如同莲花丰盈”的朱巧玲,“深刻于时间深处的女性之痛和母语之伤”的陈小蘩,“谦逊地俯身在尘埃之中”的“木书”子梵梅、“有着宿命伤感的诗人”郑小琼、“燃烧内心火焰”的“出生地诗人”羌人六、“独步世面之外”的诗人黄啸、“割玻璃的”诗人向以鲜、具有摄影、绘画、书法多重艺术造旨的诗人探花、黄仲金,以及愚木、杜荣辉、重庆子衣等新生代诗人,他们都在某一层面和某一范围内,成为各自感悟生命境界的诗歌开创者、践行者和建立者,在当代诗界是各自独立、互不替代和自给自足的元诗人。在《芙蓉锦江》视野里,生命意识诗歌是一棵独立的语言之树,它不排斥任何风景,它天生的愿景是能跟所有诗艺风雨和睦相处。为此,“九人诗选”的席永君、王国平、朱巧玲等诗人跟我还有个编选“生命意识诗选”的意图,我想在来年会有适当安排的。
《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的初衷是跳出时下各个诗歌结社和诗歌民刊无不津津乐道的“诗歌向度”亦即诗歌圈子的困惑,幻想走出一条没有圈子障碍的诗刊之路,现在看来这个初衷是徒劳的,因为《芙蓉锦江九人诗选》自刊行之日起,自身就成了一个不是圈子的圈子,这个圈子的名称叫做“诗品至上”。在诗歌圈子的困扰中,我们最终没能跳出圈子的掌心,成为诗歌怪圈的一部分。好在我们“心灵的选择”基本达到了“诗品至上”的初选目的,已经刊行和正在刊行的《芙蓉锦江九人诗选》,让我们更加集中目光注视到了李龙炳、子梵梅、王国平、史芳娜、朱巧玲、黄啸、郑小琼、愚木、羌人六、杜荣辉、重庆子衣等等年轻诗人的作品,他们当中多有诗人的诗歌肯定已经超过、正在超过或者将要超过我,这是我编印“九人诗选”的一大欢乐,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欢乐。“尽力”我做不到,但“开心”却有这么一点,也值。至于凸凹、探花、席永君、陈小蘩、向以鲜、黄仲金等诗人,他们的诗歌声誉早已有之,用不着我在这里唠叨没完。
杨然2009年2月11日于斜江村(发表于2009年3月《芙蓉锦江》总第7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8】《芙蓉锦江》第7期目录

《芙蓉锦江》2009年第1期(总第7期)
第二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目录
【杨然独资出版】

卷首语/杨然/1
【朱巧玲的诗】
四川/7
盆地/7
绿/7
黄/7
名字/7
琴瑟/8
草/8
业已生疏/8
动物法则/8
天亮了/8
仅仅让花开是不够的/8
这一日/9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阵风/9
废墟/9
秋天令人惊喜/9
动物之爱/9
致我爱——/9
风景/10
月缺/10
窗/10
铜,或者黎明/10
天就那么空着/10
从一匹马出发/10
像彗星一样相撞/10
一个人的问题,是祖国的一部分/10
蝴蝶/11
梨花白/11
桃花开,桃花落/11
向日葵/11
石榴树/11
铁,或者疾病/11
冬天正在到来/11
被月亮惩罚/12
流年/12
写作的下午,请勿打扰/12
盐/12
我有一把锁/12
翼——致女儿/12
有一种盐,低于尘土/13
我的地理/13
抱紧/13
非非/13
请把我当作一个喻体/13
印记/13
满座衣冠似雪/13
岷江,岷江/13
和祖母共进晚餐/14
胡杨林/14
水声赋/14
与一棵树交谈/14
这里,在这里/14
木质身体/14
我远远地看着你,爱莫能助/15
春节/15
你曾怎样从我身边经过/15
鱼沉/15
你的眼睛里有风/15
我的手指在下雪/15
随心所欲/15
【郑小琼的诗】
蛾/17
铁鸟/17
交谈/17
碎石场/17
非自由/17
沉默/17
火车/18
清明诗篇/18
诗/18
灵魂/18
沉默地抗议/18
宽恕/19
困/19
即景/19
白桦树/19
六月/19
信仰/20
她/20
颤抖/20
生活/20
在桥沥/20
在电子厂/21
在铁具上/21
铁钉/21
身体/22
旧事/22
天鹅/22
善恶/22
图书馆/22
胃/23
飞鸟/23
葵花/23
相/23
需要/24
爱/24
剧/24
光阴/24
河流:返回/24
幻觉者的面具/25
在五金厂/26
【王国平的诗】
一间叫做幸福的小屋/29
深夜十点,听一个人说很累/29
中秋月/29
今夜/30
高蹈/30
呵,那么静,那么美好/30
天就要塌了/30
内心深处的震动(组诗)/31
因为艳  所以丽/32
最美/32
脱口而出的事物/32
你为什么忧伤/32
上升的和落下的/33
往事/33
速写(组诗)/33
六月/34
都江堰(组诗)/35
苍茫之北(组诗)/36
这个蓝蓝的夏天/37
李白/37
寻找橡皮酒吧/38
星期天/38
三星堆归来(组诗)/38
【探花的诗】
北岐看海/40
蓝山咖啡厅/40
尖叫/40
问号/40
风声鹤唳的夜晚/40
真相/41
关于一把壶/41
在网上/41
野渡掠影/41
桃殇/41
六月的屏山/41
潜伏在秋天缝隙里的疼痛/41
我不敢穿越这个下午/42
最后的写生/42
海边的夏天/42
不堪回首/42
睡成一只粽子/42
一个女子关于鱼的回忆/42
水手的传说/42
霞浦的海(组诗)/43
墓碑/44
左口鱼/44
水磨坑/44
速写/44
春风吹过/44
红的纽扣/44
错误的关怀/45
证物/45
季节无法挽留/45
温暖的盒子/45
藏在词牌里的记忆碎片(组诗)/45
一个秋天里的男人/46
一条等待入药的蛇/46
耳朵的阴谋/46
肋间的疼痛/46
重逢/47
偏头痛/47
我必须救活这几行文字/47
阿普,阿普(组诗)/47
危险的夏天/48
五月的夜晚/48
死亡的体验/48
在海边/48
夏天的回忆/48
琴箫引/49
冬夜写意/49
一天/49
孤鸥/49
九月/50
一个夜晚的流浪/50
念想/50
【向以鲜的诗】
喷泉/51
麈尾/51
苏小小/51
老虎/52
独角兽/52
蜉蝣/52
金属丝/52
父亲/53
水上人/53
梨花/53
我为什么只热爱你/54
割玻璃的人/54
纳米纳米(组诗)/54
孔雀胆(组诗)/58
平衡木(组诗)/60
卡瓦博格歌谣(组诗)/61
【黄仲金的诗】
失败之书/64
与一把镰刀的对视/64
鸡蛋里的骨头/64
石榴树/64
醉酒的人/64
哑巴/65
反审/65
回乡偶遇/65
乖/65
她站在车上,居然睡着了/65
交谈/65
铁链下的猴/66
夜深人静/66
梁子田/66
半夜醒来/66
蚂蝗沟/66
杉木坪/67
三个巴掌/67
鱼.乌鸦.我们/67
雅砻江献诗/67
逐香的人/67
竹湖园/68
苹果/68
大田街189号/68
手艺/68
印刷品/69
敬老院/69
萝卜或白菜/69
春天的舞者/69
火车上绣花/70
温泉浸泡的村庄/70
十八岁的羞涩/70
最后一位生产队长/70
七十五岁/71
十二号硬卧车箱/71
史迪威公路边的葡萄/72
美容术/72
无聊的时候看了一部电视剧/73
五保户/73
父亲(二首)/73
【愚木的诗】
春天/74
踏青梅花山/74
写给龙泉驿的桃花/74
与桃花的故事/75
桃花扇/75
三月的箴言/75
在湖边/75
失忆的水城/75
水的故事(组诗)/76
我们飘在茶香之上/76
听潮/77
如夏/77
秋水/77
黄昏的心/78
梦鱼/78
逃避雨季/79
雾/79
城市咖啡/79
赴宴/79
地下铁/80
在湖熟杨柳村古民居/80
影子/80
空位/80
记事/80
丛林的梦呓/81
我生活的城市是一块石头(组诗)/81
【重庆子衣的诗】
生活的杂音/82
厨房/82
生活应该是这样/82
幸福在节日的重庆回旋/82
广场的冬天/82
如此岁月/82
悲音/82
城市的灰尘/83
正在受难的肉体/83
与黑暗分手/83
我所向往的爱情/83
我眼中依然只盯着爱情/83
我的小岛/83
我这样描述性爱/83
爱,海/84
我还在等/84
鸟巢/84
元霄爱/84
爱上一个人,就要爱上一大堆水果/84
我们的烟火/84
透明的幸福/85
雾起时/85
坚守/85
和解/85
我喜欢这样的事情/85
安静蓝/85
中年/85
某个简单时刻/86
直立行走从来不是易事/86
安顿内心/86
挣破/86
我总是梦到生孩子/86
女人的智慧/86
水仙的月色/87
越过男人的身体/87
回到母亲的故乡万州/87
落日下阵痛的腹地/87
哦,女人/87
不为生育,只为生长/88
温暖的归处/88
炊烟/88
怀孕的大洪湖/88
秋日栅栏/88
生活在小镇/88
母腹是我温暖的故乡/89
我所热爱的白菜/89
我的青龙湖/89
家书/89
醉饮一条长江的梦/89
重庆,我只想浪漫地爱你/89
十月的祖国/90
人生的目的就是走着/90
续命/90
我的墓志铭/90
我这样去定义幸福/90
重阳/90
如果真有下一世/91
这一年,注定要与死神交手/91
墓地/91
坐在父亲对面/91
这个下午的疑问/91
跪/91
接纳/92
宽容/92
无法洗净尘埃/92
朝拜的夜露/92
安静/92
秋露醒来的早晨/92
有时候/92
幸福就是佛/92
天路之上/93
暖/93
死而复生/93
归宿/93
慢下来/93
春树/93
冬至之后/93
亲人/94
赢得/94
高过尘埃/94
更高的目光/94
【杜荣辉的诗】
年轻无界限(节选)/95
桃木梳子/95
橘子林/95
春夜/95
属向日葵的朋友/96
城市公园茶林/96
长秋山/96
夜过文家场/96
过夹金山/96
秋水或者伊人/96
等你踏风而来的夜晚/96
橘子花开的夜晚/97
爱儿宜修/97
故乡的月亮/97
梨花溪的春天/97
十二月散记/97
幸福是如此的简单/98
写给十个月大的儿子/98
干爹/98
危险的季节/98
谈起一个叫念萍的女子/98
在收银条上写诗/99
这段日子/99
只是/99
橘香居的春天/99
橘子红了/99
1月25日,雪/99
6月28夜,雷阵雨/100
2007,我的主题/100
渭水鬼侠,消失的兄弟/100
朋友江涛/100
青芸给我打电话/100
又到了还乡的时候/100
玉米地/100
黄石岩/101
建川博物馆之壮士广场/101
柳城初雪/101
春天的信/101
雪或远房亲戚/101
旧书铺的大爷/101
长秋山踏青/102
农院《青春曲》寄语/102
旗山碑/102
石子的梦,给ZJ/102
像爱女人一样去爱诗歌/102
周末/103
可儿/103
夜/103
桃花/103
带两岁的儿子上街/103
十月十六/103
【芙蓉锦江三人行】
【席永君的诗】
水日——《鱼凫》(选章)/104
事物(选章)/105
为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而作/106
【杨然的诗】
想起/109
四十五岁之歌/111
【史芳娜的诗】
地球村志(组诗)/119
编后记/杨然/144

封面、版式设计:黄仲金。
统稿:杨然。
出品日期:2009年3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4:1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19】《芙蓉锦江》第7期编后记

01
第一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入选诗人为:李龙炳、席永君、陈小蘩、黄啸、子梵梅、史芳娜、凸凹、羌人六、杨然,第二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入选诗人为:朱巧玲、郑小琼、王国平、探花、向以鲜、黄仲金、愚木、重庆子衣、杜荣辉,他们的作品已编辑为《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一卷和第二卷。张凤霞、张丹、印子君等诗人为第三届芙蓉锦江九人诗选入选诗人,其中张凤霞为自然来稿,张丹为胡亮推荐,印子君为凸凹推荐,期待他们写出更多的好诗,很显然,他们的作品将编辑为《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三卷。从第二卷起,我们增设了《芙蓉锦江三人行》栏目,专门用来发表往届九人诗选诗人的长诗作品,本期发表的是席永君、杨然、史芳娜的长诗。今后,我们将陆续编辑出版各卷九人诗选和三人行长诗选,这些栏目设置的前置条件自然是有相应的好诗作品和编印经费。本期经费由我独资承担。
02
这是我独资出版的第二本《芙蓉锦江九人诗选》。俗话说:凡事不过三。我看这个“九人诗选”要应验这句俗语。因为自己在《芙蓉锦江》结识的诗人很多,与之对等的是,或在《芙蓉锦江》或在非《芙蓉锦江》场合结识我的诗人同样地也是很多,因此就难免不产生隔阂、误会、得罪、欠人情之类的事情。因为是“九人诗选”,入选的诗人只有九个,所以那些自我推荐、托人推荐、被人推荐者,自然就有人落选。也有人声称“九人诗选要给那些对芙蓉锦江贡献大的”,这当然是个否定命题。对《芙蓉锦江》来说,“贡献大”是多方面的,单以印发而言,印刷工人和邮递员就应当首先入选。这个否定命题之所以不成立,原理很简单,那就是:“贡献”面对行为,“诗选”针对诗品,这二者可能也可以有关联,但绝不可能对等或互为替代。“诗选”的出发点是诗,落脚点也是诗,就这么回事。也有人疾呼“扶持新诗人”,对此,我们有《芙蓉锦江十大新锐诗人》特刊与之呼应。这种《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终归是《芙蓉锦江》的另类特刊,自是明朗。
03
诗人在推荐“九人诗选”作者时,“圈子现象”成为其中一大困惑。一个被推荐的诗人,其作品从未出现在我的视野,选与不选,对我而言都不存在依据,所以我只能得罪人,将其排除。身边的好友、同事甚或助手也是诗人推荐的一大种类,对此,我只能“认诗不认人”,诗品还需要继续磨练的,皆不入选。得罪人是肯定的,但我坚持“九人诗人”诗歌品质至上原则,用不着向落选者道歉或者请求推荐人谅解,因为这对“九人诗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九人诗选”如果继续刊行,势必将会扩大我在《芙蓉锦江》得罪诗人的范围,在此,我想到了诗人邹静之对我说过的话:“作为诗人,您做的太多了,至于您要做到更多,我想,尽力为好,开心为重。您说呢?您说办的时间越长就欠别人的人情更多,此情如何说呢?爽笑代之吧!”我渴望一搏爽笑,但我现在根本就笑不出来。我想在这卷“九人诗选”刊行后,看看我们计划中的《芙蓉锦江十大新锐诗人》特刊能否编印成功,再同《芙蓉锦江》的同仁们一起商讨我们今后《芙蓉锦江》今后的办刊走向。
杨然2009年2月13日于斜江村(发表于2009年3月《芙蓉锦江》总第7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0】《芙蓉锦江》第8期卷首语

锦江诗歌映象记
     
四川老实人/文

以前说过,我是误入锦江之水的,就像一场艳遇,最后还坦然地步入血红色的伸向天堂的地毯。
  在锦江能驻足留下,得遇诗歌,得遇锦江这一帮写诗的人。于一次无济于事的回帖中说过,诗人有两种,一种诗用脑子写诗的人,一种是只用手写诗的人。换言之,一类诗人是脑力劳动者,一类是体力劳动者。于是对于诗人笔下的诗歌而言,自是说长道短,不一而足了。
我们这群人有刚离去象牙塔的天之骄子,有年过花甲的栖梦老者,也有居庙堂之夜的忧君之士,也有处江湖之远的奔命苦僧。但他们都是带着诗歌在赶路。文字里夹杂着汗水和泪水的晶状体,夹杂着像初恋一样的民谣,夹杂像羊肠一样狭窄的饭桌,夹杂着森林一样密集的楼群,夹杂着透着血腥的公滩,夹杂着大气层和工业狼子野心的污染,夹杂着吃完上顿指望下顿的饥荒,夹杂着前路无知己的迷惘。在与生活斗争后再并肩前行的同时,我们曾经苦瓜一样的脸和桃花一样的心都被氧化了,成为化学变质的腐蚀品,一尊尊可爱的模样,是霓虹下突兀点燃的激情,还是餐桌上被酒精阉割了的油光满面?是风月无边的伤感,还是高科技农产品的复活?是曾经饿死街头的情感负累,还是夜生活疯狂坠胎的堕落仇视?是一双脚印重复的结婚生子,还是一副孤独心肠的分手离婚?是求得生存的粮证布证房产证、独生子女证,还是赖以生活的驾驶证、英语、普通话等级证?同居合同,靠什么来验证脚底布满江湖的纹身?无非是通过诗人与文字的冒险还原思想、逻辑、智慧的真身,无非是诗人依傍感情来演变物质、肉体、精神的凸升。
诗人,就是这么一个混合物。
如果说小说是十月怀胎,散文是临床分娩,那么诗歌就像一场做爱,需要酣肠淋漓,需要高唱高合,需要担古忧今,需要糊里糊涂。
跟一朋友聊QQ时曾说(也在那里见过类似言论):如果不把文学当成毕生事业的话,写小说就像手淫,写散文就像一场初夜,写诗歌就一个字:操!狠狠地操,由此看来我更接近于一流氓,但感觉就是那个样,若都被看作一种性情的话,其理同近,话丑理端,所以,我也就被自己的一点小聪明而万般感动了。
诗人创作了诗,诗创造了诗人。
在锦江,大家在用帖子说话,用简单而真实的客观需要来重复一个时代的混合产物,用复杂而诚挚的心脏来倾听一座城市一群人有秩序守生态的积极对话。
看看ID,来锦江一年了,留点文字,且记着。
我以我心评锦江各诗家的绝唱,抱着帖,笑方家,凭视死如归之心态,我如饕餮,偷食众友阳台上的葡萄了,没有吃到的,就去酸别人的牙了……
(本贴于2009-01-10 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刊载于2009年6月《芙蓉锦江》总第8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7:12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1】《芙蓉锦江》第8期目录

《芙蓉锦江》2009年第2期(总第8期)目录
(芙蓉锦江诗人专号)
(野松赞助出版)

【卷首语】
锦江诗歌映象记/四川老实人/1.
【驷马桥.平原或者峰峦】
■蒋蓝的诗
秋阳下的阿吾 戴大魏/7.
海子山上的旧轮胎/7.
周伦佑的车站/8.
三轮车夫与李白的瀑布/8.
身怀利器/8.
第八个是铜像/8.
红绸果园/8.
宫殿的走马/9.
风中倒立/9.
暮晚的渡口/9.
无神论之夜/10.
平交道口/10.
回忆的坡度/10.
铁幕蝴蝶/10.
■树才的诗
卢旺达杂记(2首)/11.
北京地铁/12
极端的秋天/12
■周世通的诗
北川映像(组诗)/13.
风,吹过岁月(组诗)/14.
■黄仲金的诗
小结/17.
晚霞/17.
孤独的诗歌/18.
夜,静得吓人/18.
小景/18.
一晃而过/18.
外地来的木匠/19.
在某个山头放风筝的人/19.
迷迷糊糊/19.
■朱晓剑的诗
读书记(组诗)/20.
■文旦的诗
感恩/20.
世界杯/21.
强子对撞/21.
影之思/21.
少女与阿拉斯加雪橇犬/22.
■彭毅的诗
爱的旅程/23.
一只折翅的鹰/23.
信念/23.
禅悟/23.
人生旅途最美的音乐/23.
■胡亮的诗
角马/23.
罪桃/24.
女儿/24.
风月/24.
随笔三篇/25.
【望江楼.本刊推荐】
■野松的诗
裸坦的灵魂(组诗)/30.
写诗在他是一种自我救赎/朱子庆/42.
【宽巷子.新锐诗人11家】
■知闲的诗
现实书系列(组诗) /45.
■北残的诗
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组诗)/46.
■仲彦的诗
史诗:土家合唱(组诗)/48.
■邱绪胜的诗
大巴山,我们的母亲/52.
文宫桃花的盛宴/54.
冬天,把火星种进骨节的深处/54.
寂/54.
■韩俊的诗
土地 我漂亮的妹妹/54.
我走在路上/55.
怀念/55.
看见牧童/55.
仰望/55.
心灵的房子/55.
采一片绿/56.
黑与白的悲歌/56.
镜子/56.
■时东兵的诗
子规鸟在呼唤/56.
解开花的密码/57.
喜欢大海香型/57.
城市,没有生命飞翔的天空/57.
小金龟应对金融风暴/57.
雅尔塔观光/57.
作弄人的命运/58.
■光头笑脸的诗
我是一粒沙/58.
静夜飘雪/58.
风筝/58.
蜗牛/58.
又到想你的季节/59.
铅笔和橡皮/59.
一片秋叶/59.
守望/59.
神性的证据/59.
建筑秋月/59.
更远/59.
远方修路人/59.
再次提到油菜/60.
北川的梅子花/60.
告慰父母书/60.
■碧杨树的诗
用镜头解说生存的伟大/60.
■曹必胜的诗
今夜无眠/63.
碎黑/63.
尤溪/63.
远去的秋天/64.
夜还是那么黑/64.
故乡的月亮/64.
非分之想/64.
千年之后/64.
雪夜车行/65.
一个人的冬天/65.
我还在这里/65.
倒春寒/65.
■张口的诗
对话/65.
空骨头/66.
倾诉/66.
声音/66.
乡结/66.
对面的声音/66.
我这个诗人就这样死了/67.
想家的时候/67.
黑/67.
淋了一夜雨的自行车/67.
小鸟/67.
某城市的一场雨/68.
致亲爱的/68.
■许岚的诗
故乡:一种疼痛的精神胎记(选章)/68.
【筹边楼.诗人地理】
【《行云》诗社】
■亚缩诗选
卷前说明/73.
给母亲/73.
为女儿而作/73.
跌落/73.
接见/74.
亚伟走了/74.
风鱼/75.
隐痛/76.
狱中读博尔赫斯/76.
■杨然的诗
主题与倒影/77.
给自己描绘未来/77.
这个下午/77.
空气中的故事/78.
台灯周围散乱的书籍/78.
【《晨》诗社】
■陈瑞生诗选
雪意/79.
五更/79.
良宵/80.
语不惊人/80.
日子/80.
最后的温存/80.
箴言/81.
桌边/81.
等闲/81.
荒嬉/82.
粉命/82.
小沧桑/82.
■席永君的诗
罹难之诗(组诗选六)/82.
玉操(组诗选三)/84.
热气球/84.
炉火与少年/84.
春天/84.
【《玉垒》诗群】
■刘春的诗
月光/85.
草民/85.
一个俗人的早晨/85.
女儿的朗诵/86.
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86.
命运/86.
葵花,或者生活/86.
请允许我做一个怯懦的人/87.
旧报纸/87.
■王国平的诗
若水/87.
■文佳君的诗
阳光午后的水巷子/88.
■马明林的诗
两个世界的团聚/89.
老母在上/89.
无伴奏童声小合唱/89.
两个人的掌声/90.
半截铅笔的回信/90.
■王培的诗
诗人/91.
小街/91.
出发/92.
归处何方/92.
【桃花诗村六人行】
■况璃的诗
春意与海棠的邂逅(组诗)/92.
■李兵的诗
下午/94.
桃花/94.
考场/94.
小黄/95.
蟑螂/95.
傻瓜的遗嘱/95.
夜曲/95.
任意寺/95.
坏孩子/95.
致D/96.
■印子君的诗
身体章节(组诗)/96.
■张远虹的诗
落日的针线(组诗)/98.
■陈国瑛的诗
花期 ABC/100.
春天的阳光/100.
春天的箴言/100.
关键词:某天.回忆.片断/100.
感冒药片/101.
我愿意……/101.
三个字/101.
孤独的鱼/101.
■凸凹的诗
二零零玖年赠友诗(组诗)/101.
【《女书诗社》】
■小安的诗
吃/104.
收藏家/104.
幸福幸福/105.
花花世界/105.
照镜子的人/105.
原来/105.
■刘涛的诗
在乌镇买头巾/105.
你找不到我/106.
金角湾不再是金角湾/106.
雨/106.
小短诗/106.
■张凤霞的诗
一样又不一样/107.
左心室,或十六年的春天/107.
乘着窃窃私语的风/107.
懒懒散散写诗/107.
快乐在影子上开花/107.
什么在逼近我/108.
【《屏风》诗刊】
■李龙炳的诗
果实中的果实/108.
宿命或呼吸的玫瑰/108.
有一棵树在我体内生长/109.
■黄啸的诗
鱼洗瞎了眼睛/109.
两个车轮/109.
后花园/109.
献给冬妮娅/109.
■黄元祥的诗
选择/110.
一首诗的意图/110.
虚荣/110.
■易杉的诗
写给阿珍的诗/111.
爱你 以痛苦的方式/111.
这不是突然/111.
■胡仁泽的诗
秘密生活的人/111.
李红菊/112.
他说:授人以柄吧/112.
你说忧郁不是矫情/112.
【《桂湖》诗社】
■谭宁君的诗
我们习惯的事物或者不习惯的氛围(组诗)/112.
■易杉的诗
仰望/114.
雪要降下来/114.
脱身的夜晚/114.
如果/114.
黑暗的理由/114.
给你/114.
为了让你爱我/114.
■晓曲的诗
成都系列(节选)/115.
■周抗的诗
父亲/116.
国画家沈道鸿/116.
罗丹:行走的人/116.
【《鱼凫》诗社】
■陈志超的诗
无题/117.
冬夜无题/117.
沉迷无题/117.
心爱无题/118.
源头/118.
■周萍的诗
爱之恋曲/119.
乡村四月/119.
等你/120.
我是一棵开花的树/120.
写诗的女孩/120.
■杜荣辉的诗
不真实的星期六/121.
己丑年四月初九游太清观记/121.
■游复民的诗
采菊/122.
书页间,飘来一枝柳叶/122.
眉宇间,那一根银丝的毫毛/122.
龙王乡,一个人与粮食有恩/123.
【《通途》诗歌方阵】
■秦风的诗
俄罗斯酒鬼/123.
下午五点/123.
熟人/124.
学者/124.
第三者/124.
小道消息/124.
■西雅的诗
宁静的渊源/124.
吉祥天地/125.
远山的呼唤/125.
站台/125.
浮游/125.
结束语/126.
■陈菁梅的诗
铁,或坚硬的名词/126.
铁轨里的瓦尔登湖/126.
乡村,轨道边的标点/126.
一个人的城市/127.
瓶子里的夏天/127.
我在窗这边/127.
■陈薇的诗
穿过黑夜/127.
为了孩子/128.
北川祭/128.
■吴雪峰的诗
藏在身体里的隐喻/128.
今夜,想起海/129.
穿过午夜的街心/129.
与一只小鸟的遇见/130.
或与菊无关/130.
一只虚空的容器/130.
着素衣的女子/130.
怀念一个村庄/130.
【衣冠庙.诗人之碑】
■陆恒玉的诗
或者。或者/132.
旋转的麦田/132.
列车穿过黑夜/132.
有些东西像无法删去的病毒/132.
我的名字成了你的箭/132.
肉体消失,美玉永恒/寒江醉舟/133.
陆恒玉先生生平/133.
陆恒玉遗作三首/133.
【窄巷子.芙蓉锦江诗人印记】
席永君:一位安静的诗人/柏桦/134.
天地一飘/陈建功/134.
芙蓉锦江诗人(2篇)/师永平/136.
芙蓉锦江诗人(六篇)/朱晓剑/138.
诗坛随笔:初识杨然老师/重庆子衣/142.
【编后语】
编后语/杨然/144.

封面、版式设计:黄仲金。
统稿:杨然。
-出品日期:2009年6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8:35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2】《芙蓉锦江》第8期编后记



第八期《芙蓉锦江》就这样出来了。《平原或者峰峦》将编委的作品集中起来展示,以期作为创刊三周年的纪念。他们当中,树才早已声名远播,在中法文化交流中卓有贡献,荣获法兰西共和国骑士勋章。蒋蓝在思想理论上多有建树,自成一个当代自由文化符号。胡亮躬耕于“元写作”建筑,梦想般构建着他的诗歌理论和诗歌史记王国。朱晓剑在随笔创作上自有做法,聚沙成塔,独成一景。黄仲金精于诗书画,在艺术三界穿行,屡屡得手。周世通诗歌更加圆熟,文旦、彭毅的诗诚如其人。三年了,他们为《芙蓉锦江》做了许多事情。无以回报,就算薄酒一杯也机会难找。好在大家都是同人,每年出个《芙蓉锦江》一二,即可心满意足。此事自乐。
《望江楼》推荐了野松的诗,诗的价值,有朱子庆先生评论,本刊也认同。《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刚开坛时,乐趣币甚少,野松没日没夜每天忙着帮论坛挣乐趣币,着实为论坛的早期活动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这回,野松除了拿出一打好的诗歌,还拿出了一打人民币。他的赞助,使得本刊聚餐又见了一回烟火。芸芸诗界,我们总是这样,不缺巧妇,只等大米,李白太多,汪伦太少。野松做了一回汪伦,李白们自然其乐融融。
《新锐诗人11家》是由编委投票产生的,按得票多少为序,取前十名,由于出现了并列,结果取了十一名。投票只是一种手段,由它来决定诗的选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由于人情世故,真正的好诗也许会得零票,就像当前诗界评奖、评选“十大”“十佳”什么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姑且听之,信不信由你。11位诗人作品自在,依我看,好诗不少,大多可取,值得展示。
《诗人地理》展示了当代成都部分诗社的诗人作品。凸凹的意思,应该把“西南汉语诗歌”诗人的作品也展示出来。实际上我早已收集了不少这方面的作品,如二毛《1990,在病中》、翟永明《剪刀手的对话》、石光华《政治高手》以及小安、何小竹、杨黎、吴克勤、吉木狼格等诗人的诗,他们自办的“成都《诗刊》”是当代诗界最有份量的诗歌民刊。问题在于,这事要与石光华他们商量征得同意后才能出手。目前只能先计划在这里,希望有一天能以隆重方式在《芙蓉锦江》推出他们的优异作品。
《诗人之碑》是为纪念我所不认识的诗人陆恒玉而专设的,这位英年早逝的诗人,在生前,曾多次到《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张贴作品。而今,“肉体消失,美玉永恒”(寒江醉舟语),我们从论坛上找到了他的八首诗,刊在此,以志永记。
在论坛上,描写《芙蓉锦江诗人印记》的文字很多,我们选发了几篇,涉及到《芙蓉锦江》几个主要办事人员。我的想法比这个要大得多,那就是:期待今后有机会专门出版一期《芙蓉锦江诗人印记》。等吧,等另一个汪伦出现。



“千古临邛路,飘然偶独游。病身那迫老,远客更禁秋。水退桥未葺,渡闲船自流。飞腾付年少,回首思悠悠。”没想到写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陆游陆老夫子,在他踏上通往邛崃的《安仁道中》,竟然写出了如此苍凉的诗句。这位平生著有近万首诗词的古代爱国诗人,在巨大无比的“千古”面前,于瞬间领会了“独游”的滋味,在我,多少有些意味深长的刹那同感。虽然诗中出现了“飘然”、“渡闲”、“自流”、“悠悠”等好看的字眼,但它真正的落脚点是在“回首”二字。陆老夫子最骄傲的“飞腾”岁月早已远去,与他更加亲密的是“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晚景,直至他感悟“死去元知万事空”的《示儿》绝唱,一个诗人走完了他的一生,四川的成都、崇州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包容性很强的天府之国的人民还为他建立了陆游祠,也就是现在崇州的罨画池。一个诗人在他的身后拥有这样的“回首”,在古代林林总总的诗人群体中,实在是不可多得。
就想起五月初一个试探性的电话打给野松,没想到给“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芙蓉锦江》带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生机。在这之前,有人张口要给《芙蓉锦江》几个钱,而且这是当着龙泉诗会众多诗人的面说的,说得仪表慷慨。但我知道他是在玩嘴皮子,大家听后也就笑笑,事实上他也没有当真。而《芙蓉锦江》并不是得不到钱,怕的是得来的钱很可能要抽《芙蓉锦江》的底火,使它成为一本变了形的诗刊,改变了《芙蓉锦江》诗性方向,在我,是宁愿不办,也不要去得那些钱。
因此,我曾向几个诗人流露出“《芙蓉锦江》办一期算一期,走到哪里算哪里”的忧虑。好在近几年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起码,就我而言,以独资的形式,每年至少还可以办一期。
洛带诗会期间,凸凹的意思,等这期刊行后,《芙蓉锦江》要放缓一下脚步了,这话于我,正中下怀。因为我也巴不得少一些琐碎事务,以免占去我大量时间和精力。这样,我就可以大部或者至少是局部恢复我在冉义乡土上“飘然独游”的好日子了。眼睁睁看着一些书籍在我房圈内起了灰尘,有时也真想狠狠收拾一下自己。但琐碎的事务总得有人去做,虽然我眼前还不至于“病身那迫老”,但繁重的公务常常使我在各种大小会议上偷偷在小本子上写随笔,偶尔也写点诗句,终归,我的本性还是属于自私的,并不具备大公无私的高尚品质,所以,对于《芙蓉锦江》的繁琐事务,我内心还是想尽量少去沾惹。能够躲的应酬,尽量都躲。可以不端的酒杯子,坚决不端。知点内情的诗友就晓得,我对瞌睡很贪。某日到席永君家过夜,当他开始处在兴奋状态读写时,我已呼呼大睡,这就是证明。
另外还想不厌其烦说的是,这期版面有限,自然少登了不少好诗,对此,诗人们今后大可不必理会我,于我,也没啥话可说。反正,这期是以“诗人专号”的形式出来了,得失皆已注定,既然“水退桥未葺”,那就“渡闲船自流”吧。
最后要做的是,狠狠敲打自己的颈啊肩啊什么的,因为它们实在太酸痛了。
杨然2009-06-03暮色中于斜江村(发表于2009年6月《芙蓉锦江》总第8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2】《芙蓉锦江》第8期编后记



第八期《芙蓉锦江》就这样出来了。《平原或者峰峦》将编委的作品集中起来展示,以期作为创刊三周年的纪念。他们当中,树才早已声名远播,在中法文化交流中卓有贡献,荣获法兰西共和国骑士勋章。蒋蓝在思想理论上多有建树,自成一个当代自由文化符号。胡亮躬耕于“元写作”建筑,梦想般构建着他的诗歌理论和诗歌史记王国。朱晓剑在随笔创作上自有做法,聚沙成塔,独成一景。黄仲金精于诗书画,在艺术三界穿行,屡屡得手。周世通诗歌更加圆熟,文旦、彭毅的诗诚如其人。三年了,他们为《芙蓉锦江》做了许多事情。无以回报,就算薄酒一杯也机会难找。好在大家都是同人,每年出个《芙蓉锦江》一二,即可心满意足。此事自乐。
《望江楼》推荐了野松的诗,诗的价值,有朱子庆先生评论,本刊也认同。《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刚开坛时,乐趣币甚少,野松没日没夜每天忙着帮论坛挣乐趣币,着实为论坛的早期活动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这回,野松除了拿出一打好的诗歌,还拿出了一打人民币。他的赞助,使得本刊聚餐又见了一回烟火。芸芸诗界,我们总是这样,不缺巧妇,只等大米,李白太多,汪伦太少。野松做了一回汪伦,李白们自然其乐融融。
《新锐诗人11家》是由编委投票产生的,按得票多少为序,取前十名,由于出现了并列,结果取了十一名。投票只是一种手段,由它来决定诗的选用,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由于人情世故,真正的好诗也许会得零票,就像当前诗界评奖、评选“十大”“十佳”什么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姑且听之,信不信由你。11位诗人作品自在,依我看,好诗不少,大多可取,值得展示。
《诗人地理》展示了当代成都部分诗社的诗人作品。凸凹的意思,应该把“西南汉语诗歌”诗人的作品也展示出来。实际上我早已收集了不少这方面的作品,如二毛《1990,在病中》、翟永明《剪刀手的对话》、石光华《政治高手》以及小安、何小竹、杨黎、吴克勤、吉木狼格等诗人的诗,他们自办的“成都《诗刊》”是当代诗界最有份量的诗歌民刊。问题在于,这事要与石光华他们商量征得同意后才能出手。目前只能先计划在这里,希望有一天能以隆重方式在《芙蓉锦江》推出他们的优异作品。
《诗人之碑》是为纪念我所不认识的诗人陆恒玉而专设的,这位英年早逝的诗人,在生前,曾多次到《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张贴作品。而今,“肉体消失,美玉永恒”(寒江醉舟语),我们从论坛上找到了他的八首诗,刊在此,以志永记。
在论坛上,描写《芙蓉锦江诗人印记》的文字很多,我们选发了几篇,涉及到《芙蓉锦江》几个主要办事人员。我的想法比这个要大得多,那就是:期待今后有机会专门出版一期《芙蓉锦江诗人印记》。等吧,等另一个汪伦出现。



“千古临邛路,飘然偶独游。病身那迫老,远客更禁秋。水退桥未葺,渡闲船自流。飞腾付年少,回首思悠悠。”没想到写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陆游陆老夫子,在他踏上通往邛崃的《安仁道中》,竟然写出了如此苍凉的诗句。这位平生著有近万首诗词的古代爱国诗人,在巨大无比的“千古”面前,于瞬间领会了“独游”的滋味,在我,多少有些意味深长的刹那同感。虽然诗中出现了“飘然”、“渡闲”、“自流”、“悠悠”等好看的字眼,但它真正的落脚点是在“回首”二字。陆老夫子最骄傲的“飞腾”岁月早已远去,与他更加亲密的是“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晚景,直至他感悟“死去元知万事空”的《示儿》绝唱,一个诗人走完了他的一生,四川的成都、崇州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包容性很强的天府之国的人民还为他建立了陆游祠,也就是现在崇州的罨画池。一个诗人在他的身后拥有这样的“回首”,在古代林林总总的诗人群体中,实在是不可多得。
就想起五月初一个试探性的电话打给野松,没想到给“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芙蓉锦江》带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生机。在这之前,有人张口要给《芙蓉锦江》几个钱,而且这是当着龙泉诗会众多诗人的面说的,说得仪表慷慨。但我知道他是在玩嘴皮子,大家听后也就笑笑,事实上他也没有当真。而《芙蓉锦江》并不是得不到钱,怕的是得来的钱很可能要抽《芙蓉锦江》的底火,使它成为一本变了形的诗刊,改变了《芙蓉锦江》诗性方向,在我,是宁愿不办,也不要去得那些钱。
因此,我曾向几个诗人流露出“《芙蓉锦江》办一期算一期,走到哪里算哪里”的忧虑。好在近几年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起码,就我而言,以独资的形式,每年至少还可以办一期。
洛带诗会期间,凸凹的意思,等这期刊行后,《芙蓉锦江》要放缓一下脚步了,这话于我,正中下怀。因为我也巴不得少一些琐碎事务,以免占去我大量时间和精力。这样,我就可以大部或者至少是局部恢复我在冉义乡土上“飘然独游”的好日子了。眼睁睁看着一些书籍在我房圈内起了灰尘,有时也真想狠狠收拾一下自己。但琐碎的事务总得有人去做,虽然我眼前还不至于“病身那迫老”,但繁重的公务常常使我在各种大小会议上偷偷在小本子上写随笔,偶尔也写点诗句,终归,我的本性还是属于自私的,并不具备大公无私的高尚品质,所以,对于《芙蓉锦江》的繁琐事务,我内心还是想尽量少去沾惹。能够躲的应酬,尽量都躲。可以不端的酒杯子,坚决不端。知点内情的诗友就晓得,我对瞌睡很贪。某日到席永君家过夜,当他开始处在兴奋状态读写时,我已呼呼大睡,这就是证明。
另外还想不厌其烦说的是,这期版面有限,自然少登了不少好诗,对此,诗人们今后大可不必理会我,于我,也没啥话可说。反正,这期是以“诗人专号”的形式出来了,得失皆已注定,既然“水退桥未葺”,那就“渡闲船自流”吧。
最后要做的是,狠狠敲打自己的颈啊肩啊什么的,因为它们实在太酸痛了。
杨然2009-06-03暮色中于斜江村(发表于2009年6月《芙蓉锦江》总第8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3】《芙蓉锦江》第9期卷首语

当2010年的春风,拂过沉睡一冬的成都平原,《芙蓉锦江》诗刊,也迎来鸟语花香的温暖诗韵。从2006年的创刊号,到第九期的“一首诗”专号,我们从不同的编排视角,不同的栏目设置,对诗人进行不同方式的推介,展示出当代诗人丰富的内心情感,以及与现实世界激越的思想碰撞。
一朵花虽小,同样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一首诗虽短,同样拥有一个诗人深沉的灵魂。当今诗坛,过快的创作速度,过多的诗歌信息,过量的诗歌阅读,使人们无法静下心来,好好地步入一首诗的内心,与每一个汉字,每一个词语进行深刻对语。为此,我们将这期《芙蓉锦江》诗刊定为“我的一首诗”专号,每位诗人只刊发一首诗歌作品,配发诗人自己的解读文字。并根据内容,设置为《我的处女作》《我的难忘之作》《我的代表作》《我的成名作》等栏目。
这种近似于“特写式”的诗歌呈现视角,旨在通过一首诗,以及诗人自己的创作解析,让读者更真切地步入每位诗人内心,了解每位诗人在创作一首诗时,特定的心理状态和生活背景,使我们在阅读诗人作品时,更能充分把握诗人最初的创作意图,了解一首诗歌原始本真的灵魂状态。这样的编排,是想拉近读者与诗人的距离,读者与诗歌文本的距离。同时,诗人在解读自己的作品时,会对自己的创作意图有着新的诠释,让一首诗的内涵得到丰富,延伸。这样,也能真实呈现一个诗人完成一件诗歌作品的心灵历程。
当前诗坛,虽说诗歌的大环境不容乐观,诗人也只沉溺于自娱自乐式的抒写之中,但更多诗歌刊物却如天女散花,纷落在中国的诗歌大地上。更多优秀的诗歌作品,在诗坛,在纸刊上被淹没,被遮蔽,有时甚至也被诗人自己忽略,遗忘。我们在这期《芙蓉锦江》上,以“慢动作”“放大镜”式的诗歌展示,只想通过诗人的一首处女作,难忘之作,代表作或成名作,推出更多有实力的诗人,让诗人和他的某首作品更密切地联结在一起,读者能通过某首诗和诗人自已的解读,更深地了解这位诗人,记住这位诗人的作品。
“我的一首诗”专号从征稿开始,便得到全国各地广大诗人的积极支持。在大量来稿中,我们选发了部份诗人的精彩佳作,还有一些诗人的好作品,由于版面有限末能入选,但我们相信,每一首优秀的小诗,都会有它闪亮的光芒。每一位优秀的诗人,都会有他展示才华的诗歌平台。祝愿各位关心支持《芙蓉锦江》诗刊的诗友们,在生龙活虎的春天里,诗情涌动,佳作连连!《芙蓉锦江》也将继续立足于肥沃的成都诗歌平原,为中国诗坛,默默地注入更鲜活的诗歌血液。
重庆子衣2010.3.6(发表于2010年4月《芙蓉锦江》总第9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8 10:14:04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4】《芙蓉锦江》第9期目录

《芙蓉锦江》2010年第1期 (总第9期)目录
“我的一首诗”专号
(文旦赞助出版)

【卷首语】 重庆子衣
【九眼桥.平原或者峰峦】
国家脸,或大碗之书/凸凹→ 4
大河/晓音→ 6
草坪油菜花/刘春→ 7
一首诗的诞生(外二首)/安琪→ 8
瓮在山腰/子梵梅→ 11
手写/董辑→ 12
列车经过城市/林忠成→ 14
成吉思汗(长诗)/洪烛→ 15
伪叙述:镜中的谋杀或其故事/马永波→ 20
【芙蓉锦江.我的一首诗】
雅歌(节选)/朱巧玲→ 22
故乡词,无法写出你们铜质的光辉/重庆子衣→ 22
柳河东路的灯/杜荣辉→ 24
铁匠铺/黄仲金→ 25
桃之春/朱晓剑→ 25
一秒钟的地球和一生的村庄(组诗)/况璃→ 26
那些冬瓜都是柳生的/舒雨湖→ 27
小巷老人/邱绪胜→ 27
少女/游复民→ 28
布谷声声/谭宁君→ 28
吵啊,吵啊/许岚→ 29
炊烟/许礼荣→ 30
悼一个朋友/胡有琪→ 30
父亲(外一首)/光头笑脸→ 30
母亲给我的胎印/晓曲→ 31
那一次,妈妈颜面呕尽/张口→ 32
亲爱的妈妈/龙水蓉→ 33
琴挑/陈炜→ 33
秋天的根/武陵狼→ 33
诗的黎明/缪立士→ 34
我爱着/张敬梓→ 34
我的体内藏着一个鬼/余子愚→ 34
在你的镜头前,我总是很美/王晓琴→ 35
只说那是我梦中的娇娜/野松→ 35
下午:读马格利特一幅画/杨然→ 36
【诗人地理.我的代表作】
一百吨大米/李龙炳→ 38
疼痛蓝皮书/水晶花→ 39
白菊花/吴乙一→ 40
病体樵夫/黄尚宁→ 41
黄河少年/迪拜→ 41
火车经过乡下/渭波→ 42
柳堡少女/王垄→ 42
没有翅膀的人/罗逢春→ 43
母亲的棉花/张凡修→ 43
诗人.预言/杨光→ 44
天黑手记○离群索居(九)/未白→ 46
深夜 怀念祖母/邬云→ 46
致入户增城的十位诗人作家的公开诗/沉戈→ 47
雪,北方的诗与音乐/高源→48
严子陵钓台/流泉→ 48
燕祭/李有明→ 49
一次伟大的停顿/西厍→ 49
忆江南 请白乐天饮酒/李剑啸→ 50
在桑园/玩偶→ 51
在雨季变成青铜的银桦树/西雅→ 51
祖母为什么要养兔子/乐思蜀→ 52
【观景台.我的难忘之作】
都市之梦/唐军林→ 53
北方以北/吴小虫→ 53
村子里的那口井/王世清→ 54
带补丁的天空/卢锐锋→ 55
豆荚/许军→ 55
对一片树叶的研究报告/甘文良→ 55
放错了盐/文香燕乔→ 56
给阿华/利英鹏→ 57
孩子 你的书包爸妈给你留着/周承强→ 57
黑暗使许多事物纷纷显形/古岛→ 58
怀念父亲/寒山石→ 59
回家的感觉/许星→ 59
火车/古石→ 60
见证的刀锋(组诗选四)/梁雪波→ 61
空白/雷小沙→ 63
零的隐痛/雨金→ 63
留在省城的黄卫东/许烟华→ 63
蚂蚁的宿命/秦海→ 64
偶然的烟/荫子→ 65
死亡——无法理喻/陶斯人也→ 65
伪吸烟者/沉戈→ 661
我看见了火焰/王彦明→ 66
我是韭菜,我不想被连根拔起/北礁→ 67
夜幕下的小周村/周大强→ 67
止于杏花/徐赋→ 67
致哀背后/刘韶星→68
走失的刀鞘/黑眼睛→ 68
【浣花溪.处女作及其他】
QQ上的陌生人/玉上烟→69
潮汐之夜/苗红年→ 69
春的光华/何均→ 70
春天来了/王维恒→ 71
对生活说“我爱你”/王海云→ 72
飞雪,又一个旖旎的梦/东方之林→72
歌者的黄昏/陈庆生→ 72
幻想与回忆(外一首)/梅花驿→ 73
旧玫瑰/湮雨朦朦→ 73
就像我多年以前/静夫→ 74
梨花之约/雪蛟→ 74
笼鸟/李长空→ 75
梦的解析/梦特芳丹→ 75
暮年/穆桂荣→ 76
你喜欢……/林宗申→ 76
鸟鸣涧/褚矗→ 77
女同学/陈宗华→ 77
瞬间/葛筱强→ 77
思夜静/铁心→ 78
岁末偶得/纪才→ 78
透视/朱士炼→ 78
屋顶下高举的火焰/山桃花→ 79
无题/杨维松→ 79
小鸟与树/马永平→ 80
岩寺/黄涌→ 80
沿着三月的边缘行走/金洋→ 81
夜,沉默/曾吉和→ 81
疑问/拂晓清风→ 82
以及力量/向曦→ 82
月,是故乡明/于祥腾→ 82
在路上/梅雪→ 83
栀子花/毕子祥→ 84
执子之手/海灵草→ 84
《自诉》(外一首)/诗浮图→ 84
【城门洞.广汉七星阁】
跟随一江流动的水/陈修元→ 85
大熊猫/张华彬→ 85
这个世界真的要治病/周道模→ 86
最后的月亮/肖肖→ 86
感觉/吴云金→ 86
巢/黄艳→ 87
过敏/包芙蓉→ 87
2010,我们在广汉和诗歌牵手/舟歌→ 87
【望江楼.人行道诗歌展示】
胡马作品/胡马→ 88
李兵作品/李兵→ 89
卢枣作品/卢枣→ 90
张哮作品/张哮→ 92
张卫东作品/张卫东→ 93
【宽巷子.芙蓉锦江诗人印记】
致诗人(组诗)/王国平→ 95
白沫江泛竹筏/况璃→ 96
一棵树/张步伐→ 96
夜醉大观/晓曲→ 97
凸凹印象/羌人六→ 97
在雪亮的诗句里放飞自己/郭兴军→ 97
致诗友(组诗)/舟歌→ 98
致一位铜像诗人/龚锦明→ 99
铸打好刀的人(组诗)/游复民→ 99
【字库塔.芙蓉锦江纪事】
字库塔.芙蓉锦江纪事/→ 103

栏目书法、封面设计:黄仲金。
统稿:杨然。
出品日期:2010年4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5】《芙蓉锦江》第9期编后语

芙蓉锦江诗刊、论坛、活动及其他

杨然/文

01
飞速发展、极速变化的现代社会给人带来的一个感悟是:仿佛这世界一切都没有永恒,都只是瞬间,以诗歌为主角的《芙蓉锦江》诗刊、论坛及其活动也不例外。去年六月,白鸦在我们论坛上张挂了一个贴子《为中国诗坛操办一场白喜事》,说的是“可能阵线宣布解散”的事,再次印证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俗语。那是个“梦中说梦两重虚的诗歌群体”,正当他们“以文本实验与理论探索为己任,以扶持高校诗歌活动为实务”开展活动有声有色,甚至“可能阵线之诗学理论体系初成”,却不可避免“引发诗友之间诗学理念之分歧”,虽然“可能阵线从来支持多元化”,但最终是“她迟早会解散因为她迟早会完成使命”,结果如上所述,来了个“白喜事”。面对这个现象,白鸦带有惮意和悟性,并没有放弃“最终实现再塑现代汉语的终极理想”。从白鸦公布的“可能阵线”《大事简记》、《诗文刊物》、《核心成员简介》、《理论文献》、《重要诗学概念》、《诗歌文本》、《评价资料》等资料看,他们应该是非常了得的一个诗歌群体。作为旁观者,用不着我来表达惋惜之意,我更在意的是,如此庞大的一场现代诗歌盛宴,说散就散了,比照于我们的《芙蓉锦江》,我觉得更应该珍惜我们所从事的诗歌活动。
02
《芙蓉锦江》是个什么场所,凸凹在《芙蓉锦江是什么》中早已放言:“它是一个场,气场、人场、诗场、聚场、居场、生场、磁场、射场……”,所要做的事情,是“附着了芙蓉、锦江和芙蓉锦江三者的全部特质,是对三者充分理解、尊重、认同后的诗意呈现”,“作为一个诗象存在,它是所有流派、圈子外边的生态环境和美丽风景——他们总是扒开窗户将它了望、想象,并开门出行。”他已经说得非常好了,把他所说的“场”字比作一个景象,那也正好是一场盛宴,诗歌的,现代的,而且满含自由自在的味道。不断有人进来,也不断有人离去。而《芙蓉锦江》要提供给大家的,就是必须要让大家有饭吃,有水喝,这就是每期刊物所承载的诗歌及其跟诗歌相关联的文字。盛宴在广场缤纷,不定期,随时都有可能举行。论坛作为她的加餐形式,自然随时随地也在缤纷。活动作为她的宴席补充,凭着机遇时有举办。诗刊、论坛、活动,成为《芙蓉锦江》存在的全部。她还有一个影子伴席,那就是无为无不为的“成都市作家协会第二届诗歌工作委员会”,通常被简称为“成都诗歌委员会”,人员身份受了行政区划限制,而诗刊、论坛、活动则不受此约束。所谓无为,是指她行襄空空,身无分文,没有编制,谈不上什么职权或职责。所谓无不为,是指在她的旗号下,可以开展一些活动。面对成都的诗歌工作,她可以有为,拥有“义务”暨“服务”。所以,到《芙蓉锦江》赴宴去,总体说来是一场马拉松聚合,来来去去许多诗人,我们还没有设想建立高端诗歌理论体系,图的是诗歌与诗人的自由交流,她的使命,始终就是那个“场”字。
03
这个“场”也有苦恼,不是等米下锅,米有的是,每天都有新的作品。苦的是等锅下米。彭毅、文旦、凸凹、王国平、野松等先后为她架锅、添柴,使她一次次得以开伙。树才、胡亮、蒋蓝、席永君、朱晓剑等常常为她从事文本劳作。刊物之“宴”就这样靠诗人的赞助和劳动而一场场展开、一场场进行。论坛作为加餐形式,周世通、黄仲金、于小哩、胡应鹏、陈薇、晓曲、韩俊、许岚、蒋楠、周渝霞、桃都别园、羌人六、愚木、重庆子衣、邱绪胜等常常在加班加点。活动作为宴席补充,况璃、谭暘、张凤霞、李龙炳、胡仁泽、杨光和、游复民、舟歌等等常常有所行动。“成都诗歌委员会”作为影子伴席,何小竹、谭宁君、陈国瑛、吴雪峰等等常常有操劳。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一晃,就三年多了。这些诗歌和诗人劳动,本期《字库塔.芙蓉锦江纪事》多有记载。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场”,别来无恙,久别重逢。有许多诗人来了,也有许多诗人去了。我们不挽留悄然离去的旧有客人,也不拒绝来访的新增友人。只要有锅,我们就兴高采烈下米,举办一场宴席算一场宴席,如果有一天她也要人散曲终,那不要紧,自有其他诗歌宴席美丽进行,“天干饿不倒写诗人”,一切随缘,一切顺其自然。
04
本期这锅是文旦提供的。在青白江的一次诗人聚会上,他悄悄塞给我五千元钱,原是祝贺我女儿出国留学的,我自感无功受禄,所以建议改为赞助《芙蓉锦江》,他乐意接受了。这是文旦第二次为我们架锅,最早那次是创刊号,他跟彭毅一起赞助了我们。米是“我的一首诗”,在征稿启事上写得清清楚楚:“内容为诗人的一首诗和诗人自己介绍此诗的一篇短文”,有点像“自带碗筷”的意思。但是不少人只带了筷子,没带碗,使我们无法为他们安席位。赖扬明、汤云明、为萧云、陈颉、何吉发、碧杨树、西泠弋人、杨秀丽、听雨不闻风、风轻扬、丁东亚、陈思侠、蜜蜂老了、张炎、阡陌、郭诗豪、楚山、蔡交俊、何剑声、程川等等,都只带来了诗,而没有带来短文。实在对不起呵,我们有约在先,没办法违约。
至于饭菜,那真是花样百出,品种越多越安逸,有点像成都人说的“打平伙”。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如果每个诗人提供的都是同一种饭、同一道菜,那么《芙蓉锦江》就真该砸锅卖铁算了,还举办什么诗歌盛宴。虽然我们还不敢肯定达没达到国宴水平,但作为民间诗歌与诗人聚集,总体感觉是多滋多味。这就是我们一贯主张的“多元”。重庆子衣在一篇调侃文章中说过:“在文字的世界里,我们只有以心换心,真诚交流,在心理平等的基础上,你才能赢得真正的友谊,赢得更多朋友的尊重。”这话说得朴素,但在理,“多元”就是要有这种交流基础。《芙蓉锦江》举办的,终将是一场百家诗歌盛宴。
05
毫无疑问,诗人与诗歌的审美追求、精神内涵、思想境界、情感抒发、艺术价值取向等等永远都是多向度的。我们能够聚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诗歌缘份。我在《芙蓉锦江创刊词》中说过:“为诗歌做事,把我们的诗刊以锦江命名,只为了传承一种精神,那些诗歌本能所离不了的真实思想与感情,那些自我、人性、心灵和与世抗衡的自由表达,从诗歌出发,又归宿诗歌,如此,我们愿意把事做得像模像样。”所谓“传承一种精神”,就是我文中所说的“传承着成都接纳天下诗人造访的包容性”,她的根基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场”。蒋蓝的一句话概括了《芙蓉锦江》诗歌文本存在的终极目标:“成都,为中国诗歌造血。”这也是《芙蓉锦江》活动意义所在,希望她“从成都出发,在中国扎根”。凸凹的一句话概括了她的诗歌交流状态,她的诗歌与诗人存在所遵循的生态环境:“百川归海,有容乃大,这里是中国诗歌最低处。”王国平描述了她业已展开的活动场景和可资期待的理想境界:“阳光密布、诗意横溢、芙蓉花的芬芳和锦江水的洁白在斑驳的文字间盛开、流淌、跳跃和向低处聚拢。”“一个盛大的春天正在开路的锦江与夹道的芙蓉中直抵成都,直抵大地与内心。”他热忱地祝福着:“每一个爱诗的人都能做一个幸福的人:写更多的好诗,读更多的好诗。”“希望每一个爱诗的人从今天起,面朝成都,芙蓉锦江。”综述以上意义,重庆子衣把《芙蓉锦江》视为“一个精神家园”,并非空穴来风。
06
论坛对《芙蓉锦江》而言,是最方便的诗人交流阵地。诗人致力于阅读与写作,受时间、空间、交通工具等等限制,与外界的接触是非常有限的。至于诗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机遇则更少。成都算是诗人活动最为频繁的地方,但仍然要受以上提到的多方面限制。我结交的诗人主要集中于20世纪80至90年代期间,那时候我外出较多,来访者也不少。进入新千年后,自身写作态势几成定型,与外界接触趋于懒惰,处于顺其自然状态,相互认识、见面、交流的诗人逐年递减,自己也无所谓,听之任之。谁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以网络为媒介,打破了我这个小农式半封闭诗人生存模式。主要是两个诗歌论坛的先后触网,《第三条道路》和《芙蓉锦江》,使我一下子身在小小冉义一隅,却能打破时间、空间、交通工具等等限制,仿佛一夜之间就认识了许多新的诗人、新的朋友。前者使我结识了探花、庞清明、林童、野松、蒋楠、子梵梅、于小哩、龙照峰、郭杰、杨青云、十品、墓草、莫卧儿、张立群、玩偶、兰紫野萍等诗人。后者使我结识了韩俊、晓曲、朱晓剑、桃都别园、南北、书童、张智、蒋明、余子寓、瘦西鸿、郑小琼、白沙、羌人六、吴雪峰、陈炜、杜荣辉、愚木、晓音、史芳娜、朱巧玲、重庆子衣、邱绪胜、西雅等诗人。加上我《诗缘》博客开通,与之有短信、电邮、书刊、纸条、留言、评论、跟贴等交往的诗人已达千百人计。这真是我所料不及的事情。论坛、博客等网络格式,显然已成为诗人交流、交往的一个“家”,这个家的本质仍然属于“场”。今年腊月间,《芙蓉锦江》论坛不知为什么忽然打不开了,凸凹、王国平、重庆子衣等论坛版主都很着急,多亏了唐凯、舒雨湖等诗人帮忙,我们这个家才得以重见天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显然,这是网络技术故障造成的,重庆子衣甚至有了搬家的念头,事关重大,需跟大家商量,所以暂没挪动。这给我很多感触,一个诗歌论坛,不在乎网络表面的排名或热闹,而在乎一首诗、一首诗的交流、交往,一首诗、一首诗的积累、积淀,更在乎诗人、诗歌之间的心灵共鸣与精神照耀,这才是最重要的。论坛这个“场”,服务于诗人在其间寻找自己需要的朋友,达到自己所期望的交流目的,条件成熟时就约定和组织诗人活动,出版相关诗歌书刊,发布有关诗歌信息,这就是她的作用和价值。你喜欢她的时候,她就成了一个“家”。最高的礼遇,是把她视为“精神家园”。
07
前不久,在第21期《成都文艺》上读到陈树文《川西文坛草根报刊杂志杂说》第八节《邛崃市草根文学报刊杂志、作家作品》,提到25年前的诗歌民刊《晨》的有关活动,竟使我有些百感交集起来。作为一个诗歌群体,《晨》从创立到解体,前前后后大约四年时间,出了四期诗刊、一期诗报、举办过一次“青春诗会”和大大小小十几次聚会,诗社成员最多时达到上百人。陈树文写道:“在八十年代中期一本叫《晨》的诗刊便在邛崃这块具有几千年文化底蕴的古城出笼了。它的出现,立即引起诗坛的惊叹和回响,全国许多有名望的诗人都写来题词贺诗表示祝贺。”这些事情,我都是经历者,“九叶诗人”杜运燮、著名诗人流沙河、“朦胧诗人”顾城的题词、贺诗、祝词等,都是由我经办的。时间过得真快,今年是《晨》诗社解体24周年,当年百鸟朝凤的热烈诗歌场面早已烟消云散,适合诗歌充当社会代言人、成为人们精神和思想的一面旗帜、标志社会激情风向的大环境早已根基无存。诗歌回到初始、沙龙、自我修整、纯艺术、圈内欣赏与交流等本真和边缘状态。此情此景之下,比照于当年的《晨》诗刊,《芙蓉锦江》显然拥有了更多的优势,信息更为迅捷,视野更为开阔,人气更为远达,所办的诗刊与活动,都有所超越。她们的共同点在于:其实就是一场诗人有约的精神暨文本聚合,这种聚合是有潜在规则的,最基本的是诗人感到有趣,觉得好玩,自会前来,成为其中一员。感到无趣者,觉得不好玩了,自会悄然离去,甚至于不屑再来。但总有一些坚定分子,意念顽固者,坚守到底,乐此不倦。因此,我对《芙蓉锦江》今后的走向,持谨慎的乐观基调。虽然免不了途中人员来去聚散,不大可能形成一成不变的常规常态,但主力人员始终是相对稳定的,这个“场”的生命力,理当长于《晨》诗刊。
08
前几天,到况璃任村支书、凸凹任村长的“中国桃花诗村”参加“中国第四届乡村诗歌节”,与蒋蓝、聂作平、凸凹、席永君、李龙炳、印子君等诗人闲聊,谈到“论坛上‘有人脑壳进了水’,时不时给诗人以带钉带剌的跟贴,招人生厌。”凸凹问:“这类贴子,你删过吗?”我说“没删过,可能是其他版主删的。”李龙炳认为:“诗越写越好,人也越卑谦。如果越写越自负,那就出问题了。”确实如此,一个在论坛上现身的诗人,如果根基浅,本性脆弱,那么,哪怕用了“自负”的法子,也是无济于事的。论坛上的诗人,最起码的,要以相互尊重为交流基础,用不着来不来就挑鼻恨眼的,甚至有意弯酸刻薄,专盯别人“软处”下手,幻想这样会惹人刮目,哪有的事,这种行径的归宿,最终只有被删除,何为啊?
有时候觉得,论坛更像个驿站,来来去去许多诗人,都在赶路,都在路上。人生旅途中,能够抽点时间停下脚步来照看她一段时间的诗人,是论坛应该永远记取的。开通早期,值班版主有于小哩、胡应鹏、韩俊、绿人树、陈薇等,目前是晓曲、许岚、重庆子衣、邱绪胜。金牌评论有胡亮、蒋楠、愚木、朱晓剑、瘦西鸿、四川老实人等。野松作过一段时间版主,后来忙于政务,赶路事情多了。这种来去聚散永远都是正常的,自然的,凝固是相对的,动态是永远的。现在几个版主,杨然、凸凹、王国平、周世通、黄仲金、桃都别园、愚木、羌人六、重庆子衣,跟所有到访的诗人一起,道义上始终都是这个驿站的合伙人。与此相仿的是“成都诗歌委员会”,也是有志者自来,无趣者自去,从本质和根基上都谈不上谁是领导谁是被领导。诗人写诗尽管去写好了,用不着煞费苦心去沾染这些,一照相就往中间挤,一开会就坐正中心,一到区县就摆起个省城面孔,一开口就“我代表成都诗人”。哪有这回事,没有谁有资格“代表成都诗人”。“成都诗歌委员会”并非诗人选出来的代表,诗人只能代表你自己,如我,只代表杨然。在某些场合发言,你可以代表“诗歌委员会”,但千万不要代表“成都诗人”。“成都诗歌委员会”是跑出来为诗歌做事的,但绝不是说,成都所有诗歌活动都有你的份,这还得看人家请不请你,而人家请不请你最关键的一环,是你的诗写得咋样,而非你担任了什么“委员”。所以,在这里我还得重复一句老掉牙的话:诗人最重要的是留下他的作品,而非他的职务、资格和架子。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更喜欢为诗歌做事情,而非吹牛、掸花子。这种“为诗歌做事情”不仅仅要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和心血,必要时还要承受一定的经济负担。何小竹说过:在这个世道上用诗歌去赚钱是卑鄙的。他说得对。就我而言,眼见得一本本《芙蓉锦江》出刊,内心的喜悦自不待言,一个字:值。
09
本质上讲,我是个懒惰人,在家喜欢静,在外喜欢游玩,最喜欢睡懒觉。四川的山山水水,因为自己有车,每年总要周游不少。但我从不去打扰当地的诗人,并不是我不认识他们,不是的,我跟他们多有熟悉。但我更喜欢独来独往。办《芙蓉锦江》,接触最多的则是不认识的诗人,包括上期的“芙蓉锦江诗人专号”,编辑了一些成都诗歌社团的作品。虽然大家都身在成都,但是诸多诗人我并不相识。一不小心,漏掉了一个诗社,引起一些误会。其实这事发生得非常简单,我们约了稿,愿意来稿者,我们自当编选,不愿意来稿者,也不强求。因此我就麻痹大意,大意失荆州,由此还可能惹出一点不愉快。好在朋友们后来都理解,给予谅解。《人行道》是成都不可缺失的重要民间诗歌景观,本期辟以专栏予以展示。《人行道》诗人张哮是我多年朋友,我曾在《秋读》《在张哮家饮酒》两首诗中写到过他,邀他访问冉义至今,仍不见人影。家居偏僻乡壤,有朋远来,不亦乐乎,因此许多年下来,我在冉义也接待了不少诗人。这给人以“好客”的错觉,其实我是个“懒得烧蛇吃的人”,一般情况下,并不主动出击。除非特例,如对张哮的邀请。邀请来访至今未到冉义的还有朱晓剑、龚学敏、羌人六、钱刚等诗人,一直等吧。
10
本期《芙蓉锦江》原定办个“西南汉语诗歌专号”,这是凸凹在上期主持“芙蓉锦江诗人专号”《诗人地理》栏目时冒出的想法。去年九月初,我到都江堰参加“成都市文联2009年地震题材作品研讨会”,跟王国平谈到了凸凹这个想法,认为可以操作,便跟何小竹商定,由他来负责主持《芙蓉锦江》“西南汉语诗歌专号”组稿工作,把翟永明、柏桦、石光华、杨黎、李亚伟、万夏、宋渠、宋炜、马松、小安等成都最优秀的诗人作品归拢一堆,出个专号, 我们负责找资金。他很愉快答应了。没想到半月后,他来了信,“很抱歉,前次在都江堰答应你的事情,现在我无法完成了,原因是,我又签了一部长篇的合同,时间和精力上要全力以赴。食言了,我感到很惭愧,请兄原谅”云云,此事自然由此作罢。跟凸凹、王国平等商量后,本期印行为“我的一首诗”专号。
顺便预告一下,第10期《芙蓉锦江》将是第三届“九人诗选”专号,凸凹、胡亮、王国平、重庆子衣等已有推荐人选,“锅”多半由我来架,这是下半年的活路。如果有幸遇到其它“锅”,我们会安排更多开伙聚餐的。
杨然2010年3月记于斜江村。(发表于2010年4月《芙蓉锦江》总第9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8:12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6】《芙蓉锦江》第10期卷首语

诗人当自强

青鸟/文

要相信生活是公平的。其实社会也没有对诗人不公平,只是诗人还没有找到适应当今社会的生存之道,所以目前境遇不是很好。
当今社会,写诗已经不能单独成为一种职业,为了适应社会对诗人新的要求,诗人应该增强自身的综合素质,拿出我们写诗的灵性,积极投身经济生活当中,成为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经济学家,成功的科学家,其实做这些事一点都不会影响我们写诗的激情,也不会影响我们写诗的质量,相反,会增加诗人对生活的理解,写出更多更美的诗文。
诗的痛源于诗人的苦,为什么诗人要做苦行僧呢,我们除了写诗,难道就做不了别的事吗?要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们有能力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让我们的诗有更广阔的天空放飞。
为什么非要躲在角落里,自怨自怜呢?谁说社会抛弃了诗人,其实没有。我们应该追上社会变迁的脚步,走在时代的前沿,让诗人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到那时,谁还会蔑视诗人,忽略诗歌呢?到那时,诗人会成为时代的楷模,人们争先效仿的偶像。只有这样,我们所热爱的诗,才能够得以发扬光大。
追求社会的认可,首先要创造社会需要的财富,社会首先是物质的,然后才是精神的,追求财富上的不逊于人,不等于媚俗,诗人不仅能写出好的诗文,同样能够像别人一样,在各各行业里,成为耀眼的明星。提升诗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更好的宣传我们的诗歌,让写诗成为一种人人追求的时尚。
不要让诗人的艰难苦涩了一代诗歌,拿出我们所有的能力,改变生活,改变诗和诗人的境遇,让我们的诗有广阔的天空放飞,让我们放飞的诗歌成为让别人崇拜的风景。
诗歌是不会死亡的,文学也不会死亡。死亡的是旧思维,旧方式,新的思维和方式应该在旧的一切死亡的同时,诞生。
(副标题为《有感于当代文学追悼会》,于2007-04-12 在《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发表,刊载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8:2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7】《芙蓉锦江》第10期目录

《芙蓉锦江》诗刊总第10期目录
“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三卷
(杨然独资出版)

【卷首语】
诗人当自强/青鸟
【莫卧儿的诗】
扬州散拍(组诗)→5
五月诗章→5
天府(组诗)→6
我的爱人(组诗)→7
边境之夏(组诗)→9
这个秋天→10
我是静夜的微风(组诗)→11
【林忠成的诗】
有人捣鬼→13
找马→13
柔软的兽→13
拆自行车→13
隔→14
对面的三角梅→14
三角梅的身份→14
变性手术→15
炊烟是场入场式→15
深入隧道→16
深入隧道的杀手→16
波音客机从田间飞过→16
自行车与波音飞机→16
水为什么撞碎自己→17
露天舞场→17
桃花对一个人的意义→18
粉红抢劫→18
鼓浪屿音乐厅→18
参观鼓浪屿钢琴博物馆→19
尘世中的鼓浪屿→19
水寒伤马→19
穿、脱→20
生活需要一场洪水→20
拳击手→20
夏夜→20
养虫人→20
暴力事件→20
另一种汹涌→21
开关→21
观《如果爱》→21
流浪艺人→22
暧昧的露天舞场→22
一滴水的力量→22
一滴水也会杀人→23
下雨→23
雨夜→23
【兰紫野萍的诗】
一定经过了某个飞花的车站......→24
衡山路→24
在诗经里散步→24
蝴蝶园→24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24
俑→25
蜗牛→25
穿紫衣的鸟→25
树语者→25
柔软的夜→25
正午的干草垛→26
白玉兰使小鸟安静→26
照片→26
牦牛,牦牛→26
地中海的蓝→26
外太空→27
秋日的私语:荷→27
桃花劫→28
歌剧魅影→28
未去过的地方→28
针尖上的舞者→28
锦灰堆→28
银杏→29
路灯→29
听雨→29
天空→29
横林桥→29
夜风→30
沙上写字的手→30
草地上的野餐→30
重返高黎贡→30
【舒雨湖的诗】
草棚记→32
常常想起村庄→35
把昨天装进→35
悄悄写下自己的悄悄话→35
你一手弯刀→35
你尚未被发现→35
在熟悉的土壤→36
那次尚未说完→36
你跟自己这样说→36
下次→36
听见你说起的这些→36
所以荒芜→36
我们、花朵、梦→37
乌鸦在边山→37
有你的影子→37
每个都是→37
傍晚的时候你打开→37
你也是→37
或者就在你隔壁→38
司礼的老人更像神甫→38
你想要的,你还没想出来→38
桥上守望者→38
致诗人→38
有人还记得你→38
你还没把自己→39
和你的影子→39
很多次想告诉你→39
不曾停留一秒→39
从明天起→39
奔跑的那个孩子→39
有坏人,有坏人→40
你打开这个盒子→40
翻地→40
关于你的传说→40
诗歌以星子和玫瑰的方式生长→40
出口由刀斧组成→40
我们已不会有多少趣事→41
我们配得上更好的事物→41
我们枯萎在温情中→41
我们不去认领→41
如我所描写的去生活→41
我的血管猛然被砍开→41
像一个文盲,我划下X→42
诗传单→42
走向狄更斯式的夜→42
惊蛰→42
望村→42
如果你来的时候→42
海子只是一个传说→43
而立,而立说→43
寻找水娃→43
山坡上那些小草→43
某年春:夜半水声→43
【钱刚的诗】
英雄,死亡的开始→44
状态→46
我从秋天里走出来→46
简单的傍晚(组诗)→47
语言里的风(组诗)→47
琐碎的生活方式(组诗)→48
风花雪月(组诗)→49
方向→50
夏天→50
结果→50
雨点集→51
战争→51
疑问→51
梨花美人(组诗选三)→52
【水晶花的诗】
辞职报告→53
求职书→53
任命书→53
计数器归零→53
一粒米的行踪→54
切磋→54
铁→54
蝉音→54
小情绪→54
背着土地行走的人→54
一条河流→54
州河,女人和瓦罐→55
对立面,或与宇宙反目成仇→55
时间之殇→55
爬出来的蚂蚁→55
在暮色中静下来→56
豹纹→56
惊蛰→56
低洼地→56
又见桃花→56
九月的山岗→56
坠落也是飞翔→57
麦梢黄时→57
大姐从乡下来→57
俯冲,或者对一只鹰的描述→57
你是我前世的桃红→58
梅→58
桔子红了→58
纸上情节→58
疼痛蓝皮书→58
低头,走路……→59
站成一种象征→59
贞节道德牌坊→59
我的声音多么卑微!→60
对你发言→60
与土地书→61
如此表白→61
花溪街的传说→62
行船调→63
【印子君的诗】
古典音乐(组诗)→64
夜色复调(组诗)→65
梵·高的麦田(组诗)→65
身体章节(组诗)→66
青城曲(组诗)→68
时代→68
世界→69
镜→69
教堂→69
桃花三弄→69
平乐古镇→69
我十指兰香→70
妻子→70
龙泉驿→70
大地→70
风暴→71
叶子上的秋天→71
白夜→71
写给百年后的恋人→71
玻璃→71
生活→72
远去的记忆→72
女人需要潺潺流动→72
【张丹的诗】
人心起着变化→73
戏剧的碰撞→73
北京的风划烂了我→73
起初我们也有良好的心→73
一个故事由死开始→74
日子何须中途炸开→74
不用叙述的方式讲一个故事→74
剥开一管花生→74
D的下午→74
大虫→75
一疋布→75
一首可爱的小诗→76
听到一首名为《卡夫卡》的歌曲→76
玩具手枪→76
革命与左与右→77
用几种路径同时迎接诗→78
我们应该这样见面……→78
戒备→78
一次愉快的借书经历→78
一个故事→78
希望和绝望充满对等的危险→78
房屋像一只橘子熟透在深不见底的树冠中→79
我的悲苦用完整个下午在广袤的内心胡乱走着→79
星期天不能死去→79
语言走向静止的时刻→79
读出妈妈的位置→79
下午→79
揭示流动的本质→79
少年寻找他的梦想及他们死亡→79
雨落下来了→80
约翰·沙梅→80
四种时光→81
对少年坦白→81
【白鹤林的诗】
日记簿(组诗106首)→82
【双桥子.长诗廊】
出生地/羌人六→94
风中(二章)/杨然→103
【窄巷子.九人印记】
贫困时代精神世界的诗化拓殖/钱刚→120
泛诗时代的圣殿骑士/蒋楠→123
灿烂的世界里隐藏着一个人的心灵史书/张清华→124
黑铁时代的诗歌实验新场/陶春→125
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杨然→127
黑暗河流上闪烁的光焰/谢银恩→131
诗歌品质的灵性光辉/杨然→133
黄仲金诗集《与蚂蚁的默契》研讨发言摘要/根据录音整理→137
【芙蓉锦江.九人纪事】
凸凹.近几年→145
黄仲金.简略的八年→146
子梵梅.诗歌创作简况→146
朱巧玲.诗歌纪事→146
向以鲜.近十年诗踪→147
林忠成.创作年表→147
莫卧儿.近年概况→148
重庆子衣.创作简况→150
印子君.新千年诗事纪要→150
杜荣辉.诗歌纪事2006-2010→152
白鹤林.创作年表→153
水晶花.归来的诗生活→154
杨然.诗歌纪事→155
【诗人之碑.游复民】
游复民诗歌选/游复民→156
或是道听或是途说/李龙炳→165
结绳 路过虚空的上午/张凤霞→165
哭复民(外一首)/阳光→165
解脱,或死结/四川阿修→166
游复民自尽了/文佳君→166
悼诗人游复民兄/晓曲→166
五月的孤独/邱绪胜→167
沉痛悼念诗人游复民先生/杜荣辉→167
痛悼:成都诗人游复民自缢身亡/凸凹→167
感天悲地祭复民(外一篇)/舟歌→168
在川西的田野深处,有诗人在走远/周渝霞→168
日青山碧海寄离言,万里云空归落日/光和→168
好钢折断/谭宁君→168
悼念诗人游复民先生/邱绪胜→169
成都诗人游复民自缢身亡 写诗30载留下一堆诗稿/王圣→169
游复民,一路走好/杨然→170
【编后语】
芙蓉锦江:论坛呵,论坛(代编后语)/杨然→174

封面、版式设计:黄仲金。
统稿:杨然。
出品日期:2010年8月。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8:59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8】《芙蓉锦江》第10期代编后语

芙蓉锦江:论坛呵,论坛

《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已经有一个月打不开了。
在我看来,就《芙蓉锦江》而言,论坛就像是一条游船,摆渡在诗歌与诗人的两岸之间,你来我往,乐此不倦。忽然有一天,停靠这船的码头不见了,船已起锚,离岸漂泊,它在两岸的视野里渐行渐远。我这个开船人一时贪杯,上岸,醉归,突然发现落得孤身一个,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知所措。
《芙蓉锦江》曾经在这里迎来送往,“为着诗歌的多元和独立”,我也着实上下奔波,里外繁忙。而现在,岸还在,船没了,一些诗人的叹息和愁怅,都没能把那越来越远的船影给拴住。一些需要摆渡的诗人还观望在那里,摇头不已,到哪里去找更好的翅膀和桥梁?
那天,大概是从2010年5月23日开始的。
我最后一次在论坛上发贴,是在成都学习时,于5月21日晚上委托重庆子衣发表“深切痛惜我们的诗友游复民”,最后一个跟贴《最近在成都学习》,也是跟在这句话下面的。5月22日,上午在成都参加聂作平周小华婚礼,下午赴温江跟游复民告别,表示:“第10期《芙蓉锦江》将开辟《诗人之碑》专栏,纪念游复民。”5月23日,到论坛上去收集悼念游复民的文字,“找不到服务器”和“网页无法显示”这12字,从此就在电脑屏面上耀武扬威了。

当时还并没有在意,认为“乐趣园在整顿”,过一段时间情况自会变好的。因为几乎是在去年同期,我们也遇到过类似情形。当时也是论坛打不开,“芙蓉锦江诗歌论坛怎么回事?”一时成了诗人关心的话题,程坤说:“论坛今天打不开,难道被关闭了。这个论坛纯诗歌性质的,没有任何不法言论啊。乐趣同时关闭的还有一些论坛,例如非非评论。”这类说法,当时还多。
后来,在2010年春节临近时,论坛又出现过打不开的先兆。
1月31日,重庆子衣在《诗缘》上发贴:“校长,怎么锦江论坛又打不开了,不知是不是我的电脑问题。”我也如此:“连续几天如此.甚忧。”但忙于应酬,没去多操心。
2月3日,重庆子衣再次来贴:“校长,是不量乐趣币没有了,才造成论坛空白的。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要多挣乐趣币,才能维持论坛的运行。我也不太懂这些。我发了贴子在一些网站,问问诗友们,看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复:“杨然的乐趣币是5185.50个,这方面不存在问题。”重庆子衣:“还有好几个论坛都这样,联系乐趣管理员也许能帮助解决。【舒中】哪个高手知道啊?我以前也遇到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问好!【八零】这是我发贴后论坛诗友回复的。转给校长看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乐趣管理员。”
2月4日,一个名叫“新浪网友”的跟贴:“我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估计应是乐趣的问题。这时可以将树型换成表格试试。【陈宗华】我将陈宗华诗友的建议转过来校长看看。”
2月5日,重庆子衣来贴:“校长,今天终于能打开锦江论坛了。”并说:“听说是大地诗刊的唐凯诗友帮我们打开了锦江论坛。我在论坛发贴感谢他了。”2月9日,我回贴:“我是按舒雨湖密传的方法打开论坛的。谢谢你们。那几天我到处应酬,忙得团团转。舒雨湖的好办法行得通后,连忙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打开论坛后,你们已经先行一步,捷足先登了。”
自那以后,论坛运转正常。我也在论坛上发贴,感谢唐凯、舒雨湖等朋友帮我们想办法打开了论坛。一时欢欣鼓舞,渡船又在河面上航行,并于今年春季,还载着一个《芙蓉锦江“我的一首诗”专号》,顺利完成航运工作。

但不妙的情况却也在5月渐渐显露出倪端。11日,得凸凹短信:“我在论坛不能回贴了。”即复:“是不是贴子满了。我在省社院进修,六月回冉义。你用杨然登录试试,删点贴子。”半小时后,凸凹回复:“可以回贴了。”心想自己身在成都,顾不上管理论坛,即给重庆子衣去了一短信,请她照看一下。下午,子衣回复:“已删部分贴子,论坛能发贴了。”12日,夜梦《芙蓉锦江》论坛,有人在一串跟贴上发言,说我“在论坛上有鸟出售了”。晃眼一看,似乎在跟贴上确实出现了杜鹃。心想,这可能是陷阱,不要正面回复,“万一落入圈套,就脱不到爪爪。在论坛上出售鸟类可是犯法的呵。”于是不理,同时又想,这几天我没有条件管理论坛,要给重庆子衣提个醒,别上他人的当。即醒,一笑。这好像是我头一回在梦中操心论坛的事。
但是《芙蓉锦江》诗刊的事情在顺利进行。5月7日下午,请高小清帮我取回《芙蓉锦江》第9期。10日,早餐后到办公室粘封50本《芙蓉锦江》第9期,分两批先寄给凸凹、王国平、黄仲金、朱晓剑、重庆子衣、朱巧玲、水晶花等诗人。其余一百多位作者和近三百位赠阅诗人,要等六月初返校后再陆续寄出。之后上路,去成都参加20天的四川省社会主义学院进修班第84期学习。14日,通过发短信开始《芙蓉锦江九人诗选》第三卷组稿。经凸凹、王国平、胡亮、重庆子衣等诗人推荐,九个入选者中,莫卧儿、林忠成、水晶花、印子君、钱刚、舒雨湖、白鹤林七人先后均有回复,张丹无回音,蓝紫野萍上期已将稿子发来。又以短信方式开始组织“第十期芙蓉锦江九人纪事栏目”约稿。22日晚上,凸凹发来短信,谈到《黄河诗报》展示“诗歌群体”一事,“15人,每人1至3首,6月上旬前发我。”即复:“黄河诗报稿子,将由重庆子衣发给你,我在成都学习,上不了网络。”凸复“明白”。6月1日,张口来短信谈“小诗人奖”事宜,我复“有关信息,支持你在芙蓉锦江论坛发布,下半年第十期刊发通讯。”一切照常进行,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不妙的兆头还是被敏感的诗人捕捉到了。5月20日,晓曲递来字条: “成都诗歌论坛我现在发帖和回贴都要提示等待审查,很是不便,不知原因。”我自以为是乐趣园在整顿,所以很自信地告诉他:“你老兄咋不明白哟,都如此。”但却无法掩饰我的不安:“你说在论坛发贴要怎么、怎么,很不方便。现在更恼火了,我已打不开它了。着急得很。”晓曲似乎跟我一样:“恩,后来明白了。今天去了几次也不行,乐趣园其他网一样的,看来是所谓的整顿了。”
6月4日,已经有10多天没打开论坛了,再也无法忍受,给凸凹发短信:“论坛咋打不开了,你那里打得开吗,着急。”下午得凸凹回复:“我也打不开论坛,都打不开。”给重庆子衣纸条:“论坛又打不开了,从昨下午起,至今上午,试了许多遍,打不开,你那里能打开吗?着急。”子衣回复:“我这里在乐趣园的锦江论坛,诗歌月刊论坛,几江论坛等都打不开,但乐趣园的赶路诗刊打得开,试了几次,都这样。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说长道短:“太不方便了。第九期不少作者的样刊等着他们贴地址,等着寄。”子衣:“论坛这种现象应该只是暂时的,我已在博客贴出启示,让诗友们知道的,把地址贴到你博客。我先把重庆诗会的图片贴两天,再置顶。相信隔两天乐趣园就能打开的。”递纸条给玩偶:“芙蓉锦江论坛近来又打不开了。试了多遍,无可奈何。猜不出是何原因。有空时,再次麻烦你帮忙找找办法,使它能重见天日。”玩偶:“你说的那是和我同名的大庆诗人。我发现这两天乐趣园的论坛都不能上,或许是它服务器有问题。”我说:“找不到服务器,字面上显示的也是这个。真麻烦。”又给庞清明纸条:“最近我这里论坛打不开了,你那里如何?”庞清明:“一样,真的好烦。”
怀着“可能是网络在整顿”的乐观,每天坚持上论坛,但,仍然是那12个字:“找不到服务器”,“网页无法显示”。

自此,给我向芙蓉锦江朋友发布消息和交流感情带来了无尽的烦恼。每每登录论坛,总是那12个字,使我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碰壁,从期待到泄气。总之,我们的论坛打不开了,各路诗人的焦虑也接踵而来。
5月11日晚上,得陈炜短信:“校长:论坛已好几天打不开了,你过问一下。”他大概还不知道,论坛实际上从5月23号起,就打不开了。6月13日午,接张凤霞电话,问“你的芙蓉锦江怎么了,最近论坛一直打不开。”6月18日晚,得水晶花短信:“我很久都打不开论坛了……”我在当天《豆瓣日记》中写道:“她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此事近已成为我的一块心病。《芙蓉锦江》没了论坛,真的感到是手脚不便,耳不灵通,仿佛渐渐就没了气息。”6月21日晚上,得朱巧玲短信:“芙蓉锦江论坛为什么很久打不开了?”回答是:“芙蓉锦江论坛从五月二十三号起就打不开了,找不到服务器,没法子,但不影响下期出刊。”同样的短信,也发给了水晶花。即得朱巧玲回复:“乐趣论坛好像在整顿,不知道还重新开放不?千万别关闭芙蓉锦江论坛。” 王晓琴也递来纸条:“最近锦江论坛上不去啊,点击就是被封闭的页面?”我复:“为这事,最近恼火得很,没有论坛,许多信息发布不出去,没有交流阵地,烦呵。”

无奈之下,我开始考虑搬家的事。
重庆子衣说:“可独立注册一个网站,但具体如何申请,我也不太懂。后台管理要比乐趣复杂些”,又说:“以博客为阵地,同样可做刊物的。现在大多论坛都不景气,看的人有,回贴的人少。博客倒火热些。”我说:“听说是乐趣园不愿意再提供免费服务,所以论坛打不开了。办个芙蓉锦江博客,是可以的,不知你可否来出面申办一个,目的并不在于它要好热闹,而在于大家有个家,找到发布信息的阵地,交流。”重庆子衣:“我想,你的博客个性签名中加上《芙蓉锦江》诗刊,应该就可以了吧。”
眼下,《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这艘游船已在诗歌与诗人的两岸之间无影无踪。在它上面,载着97页过去3年7个月又24天全国各地诗人的“精华旧贴”和20多页当前各路诗人近期发布的贴子,它远行了,我在岸上焦头烂额,痛失家园。
作为诗歌论坛,芙蓉锦江这艘“成都号”是个“福建造”,是福建诗人探花在2006年国庆帮我们设计开通的。它的漂亮与气质,令人耳目一新。现在,船没了,我很难受,怀着对造船人的愧疚,对全国各路诗歌宾客的歉意和对一大批同舟共济的成都诗人的伤感,无可奈何,无济于事,同时又怀着其他朦胧的希望,相信“天空,彗星将再度归来”,船,将一定还有,也将一定还在。
2008年10月29日,黄仲金帮我在新浪设计开通了一个名叫《芙蓉锦江经典》的博客,它是我们《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的另一个小码头,收藏有215个芙蓉锦江诗人的“精华旧贴”。幸好有这个博客,芙蓉锦江论坛的一些贴子得以保存下来,芙蓉锦江的朋友有兴趣的话,可以抽时间去看它一下。它的地址如下:
http://blog.sina.com.cn/frjjjd
杨然2010-06-24记于斜江村


论坛补记

自此,《芙蓉锦江》没了论坛,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时时耿耿于怀,刻刻念念不忘。
6月17日,重庆子衣在《诗缘》纸条中谈到“独立注册一个网站”,说“后台管理要比乐趣复杂些”“需要的人手多些,但不会丢贴子,可以持久一些。”
6月18日,我回复子衣:“此事不忙,暑期再说,我还得跟凸凹他们商量一下。但照现在这个样子,论坛早晚都得搬家。要不然拖不了多久,大家就散伙了,那才可惜。”
6月21日,发纸条给子衣:“注册一个网站是不是很麻烦呵,论坛要便捷得多。但在乐趣园,论坛多半是莫搞了。网站可能一时还办不成。先办个博吧。先有个阵地再说。” 子衣回复:“另外弄个博客,感觉意义不大。”
6月22日,发纸条给子衣:“这两天试了几个地方,申请论坛都未成功。想歇口气,过段时间再继续做这个工作。实在没论坛了,再想法子弄个芙蓉锦江的博。但最好有个论坛。到时候,找朋友帮忙。”
6月26日晚上,得凸凹短信:“曾蒙的网站未关,如论坛永不开禁,可考虑挂曾蒙处?”此事可以虑过,但我对论坛的恢复,仍然心怀希望,所以暂未行动。
6月30日上午,接朱巧玲电话,谈到论坛被关闭,我告诉她,打算暑期另找个阵地,以便大家交流。
7月3日,得凸凹纸条:“论坛再等等吧,现在还在整改中,但愿快了。”
7日4日晚上,得重庆子衣短信:“诗友清荷铃子愿帮我们申请一个新论坛。”她发来了几个纸条:“不知新论坛在考虑申请没有?如没有,我帮你问问看,我有一个诗友对之方面稍微懂一点,看她能不能帮锦江诗刊申请一个论坛。”“这位诗友叫清荷铃子,是江苏连云港人。是一位中学教师。她也曾办过论坛。你可与她联系,问问她申请注册论坛的事。”“最好校长亲自在清荷铃子博客,找她说一说,请她帮你谈谈注册论坛的事。如你操作不成,可让她帮你注册一个。涉及费用的话,你也可与她联系。我刚才在纸条里大致谈了你想申请新论坛的事。” 她还给了个“清荷铃子转过来的免费申请论坛的网址”,建议我“照着去注册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成。不知怎么的,我申请了一下,没有成功。”
7月5日,我回复子衣:“昨短信收到,因凸凹建议在某网站去挂靠,我自己却想另申请个论坛,意见还没统一,暂搁下,等交换意见后,再定。谢谢你的操劳。”子衣回复:“自已独立一个论坛要累一些,但管理好了,有助于扩大锦江诗刊的影响力,也不会像乐趣那样,说关就关了。不过,挂靠论坛担的风险小一些,管理上应该也不会那么累。各有好处,校长,你们看着办吧。”我回复:“我想,早迟会去麻烦清荷铃子的。等跟凸凹他们通气后,再确定行动。”
7月8日,发纸条给子衣:“凸凹的意见,再等等吧。所以,再等一点时间,再说。”
这一等,就是20多天。期间,我抽时间编辑《芙蓉锦江》第10期,想到论坛没有消息,总有些闷闷不乐。
时至8月3日上午9:40,收到野松短信:“大哥好!论坛可以打开了。”这是我自5月23日以来收到的第一个告诉我论坛已恢复的好消息。这天上午10:40邱绪胜在《诗缘》上告诉我:“杨老师,芙蓉锦江复活了!”晚上11:38,得晓曲短信:“校长好!网站已恢复。”
由于忙于公务,至8月5日,我才抽空上了久违的论坛,我在当天的《冉义杨然豆瓣日记》中记道:“5日。昨夜大雨,今早天凉不少。上午打开《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从5月23日到现在,我已经有70多天未登录它了。‘丢了一些贴子’,我给凸凹、重庆子衣如此发了短信。又跟凸凹通话,谈到章治萍拟定九月来蓉搞‘常德成都诗人交流’活动一事,‘多半搞不成,因为我九月份要参加成都安排的培训。’凸也觉得多半搞不成。开始撰写《30年来我所接触的民间诗歌报刊》。”在论坛上,我见到了丁乂8月2日的贴子“奶奶的!能上了就贴一组《大凉山映像》。”唐天晓的贴子“诗二首(发看行不行,好久打不开了)”。8月3日蒋明的贴子“论坛终于可以上了,帖两首新作祝贺!”8月4日胡有琪的贴子“哈,可以上啦,问校长及各位诗友好!发一组诗庆贺!《采菊南山下》(组诗)。”真有一种久别重逢、云开日出和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可谓喜从天降,乐不可支。连忙发贴“《芙蓉锦江》第9期寄送名单(不断添加中)”,却落得个“您所发的贴子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核,请耐心等待!”云云,之后许多天不见踪影。
想到《芙蓉锦江》第10期《诗人之碑.游复民》栏目《诗友纪念诗文》需要编辑,立刻在论坛上收集了李龙炳、张凤霞、阳光、四川阿修、文佳君、晓曲、邱绪胜等人的诗,杜荣辉、凸凹、舟歌、周渝霞、光和、谭宁君、邱绪胜、记者王圣等人的文。
8月6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大热天。继续写《30年来我所接触的民间诗歌报刊》。给凸凹、王国平发短信:‘论坛已恢复,但,芙蓉锦江六至九期,地震诗,杨然诗缘,凸凹白皮书、王国平诗集序言,许多重要贴子丢失,真心凉。’”
8月7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早晨有了天凉的感觉。应是立秋时节了。早餐后,打开《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再次试发‘《芙蓉锦江》2010年第1期 (总第9期)目录’贴子,依然是‘您所发的贴子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核,请耐心等待!’。5号曾试发‘《芙蓉锦江》第9期寄送名单’,虽经一天‘耐心等待’,但贴子并不见发出。6号试发‘《芙蓉锦江》第9期目录’贴子,等待至今,不见影子。有了心寒的感觉。论坛虽然恢复,但《芙蓉锦江》6至9期目录、寄送名单、‘地震诗’、《诗缘》寄送名单、‘凸凹白皮书’等大量贴子已经丢失,而今我想发的贴子又发不出来,这论坛弄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意思,‘内控’啥呀?”
8月8日《冉义杨然豆瓣日记》记载:“在羊安‘海天永信宾馆’参加高埂中学高考总结会。上午得黄仲金短信:‘今天你在成都吗,如在,可聚一聚。’回复‘我在开会’,并告知‘论坛已恢复,但,芙蓉锦江六至九期,地震诗许多重要贴子丢失,真心凉。’黄复‘好像恢复到了两个月前,现在发贴也不是很顺。’午餐时,与邓蔚谈举办第二届‘走进诗意平乐’及出版《走进诗意平乐诗歌集》事宜。”
之后,我忙于应酬、外出旅游等,没上论坛,直到8月14日 19:06得凸凹短信:“论坛又遭了,哎。”抽空登陆,果然是“该论坛已暂停”。啊啊,我亲爱的《芙蓉锦江.成都诗歌论坛》啊,我又陷入了“芙蓉锦江没有家”的感觉,真不想再说什么。
“一切随缘吧!”
杨然2010-08-19冉义大雨中记于斜江村
(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29】《杨然:“幻灭”母题的传薪者》

杨然:“幻灭”母题的传薪者

胡亮/文

一九九九年一月,因刚连载完燎原的系列诗论“中国当代诗潮流变十二书”而人气骤升的《星星》诗刊发起了另一个意义深远的诗歌活动,即“下世纪学生读什么诗──关于中国诗歌教材的讨论”,首篇文章的作者是杨然。杨然是一名教师,这是我所知道的;但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一名数学教师。在中国诗歌教育逐渐僵化、日趋保守的时候,一名数学教师站在了教材讨论的最前列。幸好杨然同时还是一名诗人,“乡村最后的诗人”,否则该有多少人颜面无存啊!二OOO年,卞之琳、穆旦、郑敏、梁小斌、西川、王家新、海子、于坚、韩东的名字出现在一种中学试用教材上。“从来没有一首诗阻止过一辆坦克”(西默斯.希尼),诗人并不能改变不合理的现实,所能做的,不过是预言一种合理的可能而已。由此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九八四年五月,杨然发表《寻找一座铜像》一诗,引起关注并一举成名。一座铜像是指成都市区内刘开渠先生那座无名英雄圆雕,在“十年浩劫”中毁于一旦,“说不定有几串钥匙就用他的指头铸成/他的断指被人用去撬门,打开闪光的箱子”。一年余后,当地政府做出了重塑那座铜像的决定。
从前面的外围性描述中,我们已经可以约略感受到杨然的忧患意识、民族精神、人民性和现实主义气质。事实上,正是这些因素构成了杨然经常性的诗歌向度:《中秋月》对“同时推开的窗,/这边岸上的,那边岸上的”的动情展现;《登长城》对“来啃祖先遗留的光荣”的深度认知;《给唐人写首诗》和《祖国之诗》在辉煌传统和低迷现状之间的奔走、叩问与沉思;《阳光的孩子》(组诗)对孩子成长过程中种种细节的深情演绎;《森林狂想曲》,“这样,这些死去的大树们,便自己行动起来/砸烂床、安乐椅、写字台和高衣柜/投奔它们北方受难的弟兄,不辞而别”,“圆木、方木以及其它形形色色的木头/一瞬间插满了东北山原/它们和伤痕累累的树桩抱头痛哭”,以一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极端狂想场景对人类的残忍和愚蠢的巧妙揭示;《东方恶之花·围观》对民族劣根性的沉痛批判;《人民万岁》对人民的衷心(不是被动与配合地,不是与某些方面步调一致地)颂扬……等等,这就是杨然的品牌身份、公众形象和被聚焦的代表性层面。然而,我所要着力谈论的是另一个杨然:私下的、偶然的、突发的、出轨的、黯淡的、隐晦的、侧面的、被遮蔽和忽视的杨然,“黑脸杨然”。就像在冉义中学,杨然深究一名逃学和打架的孩子,而对教室里伏案疾书或侧耳聆课的学生不闻不问,我所要深究的,乃是一个极端的杨然。
我一直把中国五六世纪之交的伟大学者刘勰那句“蚌病成珠”固执地理解为:诗人的情感,例如痛苦、愤怒、悲悯、爱与恨,只要一趋极端就能催化并生成历久弥新、传唱不衰的诗篇。杨然长诗《千年之后》、《二O五八年》和《时间之刀》就来自他那种极端的幻灭感。幻灭,“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是中国诗歌的一个母题。汉乐府尤其是一部分相和歌辞、“古诗十九首”、《登幽州台歌》、《春江花月夜》、元曲,《红楼梦》中的《好了歌》都在这一母题所开辟的河道上留下了或大或小的浪花与漩涡,至于我没有提及具体作品的三国两晋,更是集体幻灭的时代,其间佳作迭出,犹如大川奔涌。杨然是这一母题的当代传薪者,他的《千年之后》是从一块巨石开始的。巨石,常常被视为绝对之物,至少是抗衡时间的相对顽固者,──想一想英格兰索尔兹伯里平原上那些不知从何时开始舞蹈的史前巨石群,想一想爱默生在巨石群下发出的惊叹:比整个历史更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因此,杨然选中巨石要么出自精挑与细选,要么源于天意与神授,总之非如此不可:从巨石开始,言说那些与此截然相反的东西──作为一个人的卑微、脆弱和短暂。玩味着这些与生俱来的永恒痛楚,杨然写及了广场上的人山人海和人与人之间的陌不相识,写及了自我的不可预料与不可重复,写及了死亡的随便与平淡,写及了七颗星星将改变现在的构图、慧星将再度归来,写及了落叶和蝴蝶,写及了千年之后的灰尘原是此时此刻的灵与肉、记忆与精神;同时,作为对立物,诗人写及了巨石,还有海水。中国成语“海枯石烂”,背后的意义便是“不可发生的,不会来临的”。在总体气质与风格上与《千年之后》一脉相承的是杨然的另一杰作《二O五八年》。二O五八年之所以成为杨然“必须计较的”,是因为他出生于一九五八年。这一次,即百岁之后──在中国,“百岁之后”是对死亡的讳称和隐语──诗人化成了一只超现实主义的鸟,“辛辛苦苦归来”,然而曾经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城市、小镇与单位,均已面目全非。当然,诗人也写及了他的故乡,“假如我的老家修成了大路,人人从我身上跨过/我能有,又岂敢有哪怕是一粒灰尘的反抗吗?”;写及了他的父亲,“您已成了尘埃中的尘埃,成了灰烬中的灰烬”。杨然就这样从现在和当下脱身出来,“倩女离魂”,幻身万千,沉落到未成形的不可知的时间的黑暗中去了,“只觉得自己成为无所不知的光芒,照耀在不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土地上”(《诗歌泛灵写作的品质建筑》),就像天才的瓦雷里在《海滨墓园》中所写下的那样,“我在此吮吸着我的未来的烟云”,──或许我应该征引葛雷、梁栋二先生而非卞之琳先生的译本,“在这里吮吸我未来的灵灰”。“灵灰”较之“烟云”,是一个倾斜的、肯定的、剔除了暗示与歧义的词语,具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就像杨然诗中的“坟墓”、“墓碑”与“碑文”,多么明确与实在呀,让人就地疼痛,就地冷却,就地万念俱灰。由此,我们可以这样说,杨然意味着幻灭这一母题又开辟了新的河道,甚至意味着大海的出现。
杨然的这两首诗让我想到了《搜神后记》(传为陶潜作)开卷那篇九十五字的故事:“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遂高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我已得到证实,杨然对这一故事全然无知。因此,《丁令威》和前述杨然二首长诗为荣格“集体无意识说”和弗莱“文学是移位的神话说”提供了完美无缺的佐证,神话━原型批评的集大成者弗莱关于原型的种种罗列,“它或是一个人物、一个意象、一个叙事定势,或是一种可从范畴较大的同类描述中抽取出来的思想”(《布莱克的原型处理手法》),在这个故事和这两首诗之间一一坐实,这真让人惊异。但是如果对“抽取出来的思想”详加考查,我们会发现一些出入和差异。显而易见,学仙以及礼佛、参禅、悟道、遁世是幻灭在东方文化中的归宿,而被瓦雷里引作《海滨墓园》题记的品达诗句,“不,亲爱的灵魂,别企望什么无限的生命,而相反,要穷尽你从现实里所能完成的一切”,则总括了幻灭在西方文化中的归宿:充分地敲诈、掏取和享受现实。杨然的处理则纯粹是个人化的、诗人化的,这有他两首长诗的结句为证:“千年之后,我在巨石之上,开一代诗风/不要说自己不朽    至少活在现在的诗中”,“我的诗还在, 我的精神还在/我的灵魂不死,永远游荡一片生命的黑气”。对杨然而言,诗就是他停留、栖居和修行、膜拜的永恒之所,诗就是他全部的欲望和满足,因而的他的归宿可谓两全其美。幻灭不仅是虚无感,在杨然这里,幻灭是一种大境界。
还要谈谈杨然的诗艺问题。这两首诗,《千年之后》和《二O五八年》,可谓元气淋漓、舒卷自如、一咏三叹、荡气回肠。杨然再现了《海滨墓园》的某种氛围,然而摒弃了瓦雷里所津津乐道的“有味的困惑”风格。杨然对张力与弹性、空白与停顿、跳跃与压缩、错位与断裂等等时尚讲究通通不予理会,他说,“诗人写诗,尽管写就是了,哪管他人怎么写”,“想怎么写诗就怎么写诗”(《诗歌对话录》)、“必须独来独往,敢于自生自灭”(《诗歌泛灵写作的品质建筑》)。杨然的做法至为简单:尾随某种真情实感的引领并任其自主拓展,淡化或者说抑止主体的计划、调控机制,因而其诗呈现出完全非技术化的特征:朴实、厚重、诚恳、真挚、透明、直接,如泉涌地,如芙蓉出清水,浑然天成。杨然的另一件作品,《时间之刀》,其节奏、速度、骨架和肌理都更加完美,然而缺乏《千年之后》和《二O五八年》那种个人化的具体疼痛,其感染力反而更弱一些。至于《死后》和《恐龙情结》,恐怕是杨然幻灭母题链接上的最弱一环。总之,在这个先锋已成为现状而非前兆的众声喧哗时代,杨然的写作是反先锋的、未被污染或强加的、汉语和中国的。更为重要的是,杨然也是有恃无恐的,被当代许多诗人弃之若敝屣的“真情实感”是他至高无上的护身符。杨然已经我行我素,百毒不侵。杨然的写作是一种眼观鼻、鼻观心的生态写作。
也许,正因为杨然固守传统的一极,一些带有政治情结的激进批评家会从体制内的角度来讨论他,并把他排斥在某种精英写作的阵营之外。对此,我有一些异议。激情飞扬的八十年代已经过去了,诗歌革命与民主运动已经分道扬镳,当某些外在因素对写作的囚闭或押解已经松弛下来,当韩东所谓庞然大物已经跌落在尘埃之中并被它从前的驯顺者尽情戏弄,我认为对一个诗人做体制上的划分和归类已显得十分困难而又毫不重要。伊沙曾自嘲长着一张体制的脸,但作为国立大学的一名教师,他为什么不自嘲是体制的人呢?我认为,面对一个诗人,当前最重要的乃是估算他对诗歌的虔诚程度。
二○○二年七月(发表于2007年3月《芙蓉锦江》总第2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8:59:43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30】《凸凹:黑铁时代的诗歌实验新场》


黑铁时代的诗歌实验新场
——凸凹论

陶春/文

上:一个骑在鹰背上猎杀时间之兽的诗者

早在一九九九年,作者出版的一部名为《苞谷酒嗝打起来》的诗集,其实已经确立了作者的语言性别: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庄稼汉子,手持散发钴蓝、铮亮幽光的锄锋之上矗立的木柄,直接使用健壮的身躯与大地沉默的血脉谈话之后,坐在向阳坡地,酣畅淋漓所唱的一支粗狂、雄迈而又充满无奈柔情与忧伤的歌,歌声中夹杂着仰望青天,背负黄土,用尽一生的感激,也无法偿还滋润生命绵绵情义的泪水,却又因独自承担和饮下了苦难的生存食粮,所酿制的高浓度与纯度燃烧的酒精,所以在常人难以领遇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是被遗忘的,根本不配被称为幸福的幸福感中,一个个赤身裸体的饱嗝,止不住通过诗人孤立以久的湍急的喉管扎实蹦出。
由于这饱嗝的原材料既非由酸腐过量堆积的知识酵母点染、酿造而成,也没有堕入尔虞我诈的城市街头,妄想用口腔中飞溅的唾沫,来完成有关对生存的一次虚拟谈话的谵妄之气,因此这个饱嗝得以超越和冲破被人类意识中,因迷恋行而上的抽象时间的束缚而变得僵硬以久的呼吸,无所顾忌展开了他醉鹰一般,凝神注视摇晃的脑袋,及原音演绎滑翔快感的双翅,长久在清澈的夜空搏击与回荡,从这一刻起,似乎注定了它——这个,醇厚、响亮的饱嗝,还要去到更加辽远、澎湃的地方,遭遇更新的其它声音形状的撞击。这与上个世纪,另一个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农场艰辛劳作的庄稼汉:罗伯特—弗洛斯特,在漆黑的夜间,穿过一片有飞雪飘落的树林时,手中牵到的那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主人的小马,被镶嵌在同样性别的语言之柱上,投下的现实生存意义的压力阴影,召唤出的还必须继续前行的形象,在呼吸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岁月的刻痕使他的赤子之心更加凸凹。”这是今年,即二零零四年九月在与诗人晤见后写下的一句话,三个月后,再赴成都龙泉古驿,接到诗人张选虹转交给我的,有诗人亲笔签名的第七本诗集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实份量。沿着这本厚度为213个页码,收入诗人不同时间阶段创作的130首作品,取名为《桃花的隐约部分》的诗集,视线缓缓下降,我们能够看见装置在诗行内部,被密密匝匝遒劲怒放的桃树丫枝缠绕的语言,所炸开的的现实生存的肉体结构袒露的另一幅幅超现实主义意味的深渊图景:一只蚂蚁如何像一枚子弹,疯狂顶住并射穿了汹涌的季风的头颅,成为一艘身披盔甲的大船;一只母鸡如何在与同类的争食中振翅飞跃,成为它所居住的小镇上最优秀的运动员(虽然在它短暂的一生,永远不会理解一块奖牌的意义)一个无辜的,眼睛中蓄积满泉水的男孩,在公共候车室如何洞见了一个诞生在黑铁时代的诗人肋骨内寒冷刺骨的恐惧与颤栗;一只羊如何能够在倒影四蹄的天空行走;一颗白色的米粒如何背负大地深邃的眼睛,悄无声息降落在我们心灵的饭厅,被冷酷的陌生人的鞋底夷为齑粉;而刻骨的人却在黑夜被更深的恐惧蒙上眼睛,正被一另一把复仇的肉质的刀温柔刻骨。
如果这部分作品的语言注视是诗人的一次平面俯身,俯身仰望平常事物的客观视觉,对事物表象的本来面目所进行的实际观照。那么对另一种在不易察觉的心灵之近处,正在发生着的不被外物所左右,最贴身的近乎微观粒子的虚渺活动中,随着永不满足的好奇心驱使,我们会看见导致诗人探索一个或许根本就毫无答案的问题,而遭遇到的必须加强苦痛色彩的晦涩的体验的动力,其实缘起于那棵饱经风雨及雷电雕琢的桃花树干下方,悬空的一股直插向地心深处树根的遒劲主脉,它所指向的,是黑暗的宇宙时空,描绘的另一终极意义上同样存在,却是相对于有形生命取消了意义存在的空洞、虚无与类似宇宙中热能耗尽的白矮星不断冷却的死亡与未知。这意味着诗人的主动承担与抗争及必须孤独自持的精神火焰,在完成曾经被这类神秘重力撞击、撕裂甚至被短暂毁灭掉的自我意识有限体验的同时,他还必须从中返身拽取而出语言的光芒,去照亮、修正那些曾经随时间流失而变形的体验空间,并在反复的自我失去与决断中去清晰确立、铸造和与复活正在发生和构成着的“人”的自身应有的禀性。
打上这类意识烙印的诗作包括:《这些盐,海水的骨头》《镜中的老虎》《黑暗中》及《恐龙》诸多篇什,这种对立与反衬,与另一部分日常生活的被动时间,循序推进过程中诞生的相对平滑的语言坡度,构成了一个尖锐的倒立的直角,在这个交叉点上,我们得以看清诗人苦心建筑的,企图回归语言之家的屋宇上空横陈的坚实穹顶。在《恐龙》一诗中,作者近距离,不动声色的运用交叉、剪辑、回溯截流类似电影技法的表现方式,不断将发生在现实和诗人内心中的两种时间线条现场解构,而自动滑落的碎片不甘就此死亡,又不断从地上站立而起重新拥抱、融汇、粘滞在彼此的躯体之中,并从语言的点、线、面辐射的各个角度找回和找到了与之相匹配的想象力控制,这种控制赋予了诗歌一种必要的,有力区别当下散文化抒写倾向的语言形式。4-4-4节奏挺进,对短句或一个字的恰当运用,嵌进。犹如急流的长句突然转道,撞见了坚硬的象征永恒死亡意识的礁石,高高耸立的语言的浪花在不断上升和下坠的循环张力中,演化着语言的虚实关系跳跃和场景转换的细节过渡,将回旋在亿万年前,象征这颗星球上不可思议的庞然时间造物的主宰形象不断缩小、放大,拉回又不断从我们身边推远。而经常被东方智慧法则中,其中一面敬畏天地的古老视镜对准的结果是,人们对安插在自我身边,所暗示的种种显而易见的致命威胁,和当头敲响的大音稀声的警醒遗忘得太深太过于久远:

推着一个时代前进,推着地球旋转。
翼龙,会飞的史前巫师,诗人,布道者,
你是否敛翅在黑暗的洞穴,掐指算过
会有这么一天到来:死亡也是有力的,是不可抗拒的

事实的确如此发生,没有人能够阻止。严格意义上说,诗人凸凹不属于那些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如何更深进入、把握和表现题材的技巧型诗人,推动、支撑着诗人创作和前进的永远是另一种更为古老的力量:性灵、血液、想象力与爱的果实的核心中根植的永不停息的激情。并在对语言的渐悟领会和大规模出神的倾听中,被瞬间偏离主体目的的众多意外情节引爆。譬如在那枚小小的《骨针》中,作者经历了一次对本土历史意识的挖掘。我们能够感觉到诗人锋利、逼视的眼光,对他所认识到的人造神权的顶礼膜拜的盲目冲动与甘愿遭受奴役的荒诞现象,实施的毫不留情的手术刀式的层层剥离,以及对历史事件和历史时空,以类似钢筋水泥般超稳定结构的具备绦虫性质无限重复繁殖的憎恶,虽然最后作者在诗篇末尾只赢得了强烈要求自我觉醒的,一个因模糊的愤怒而被无限夸大的针眼刺痛的念头。
史蒂文森认为:诗歌并非区别感性或知性的单位,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发生与流动过程,即“呈现心灵活动的诗”这就意味着诗人使用语言的过程,不仅仅是在单向的现实意义所指的两维平面空间纬度上,去一味的贪婪拓展题材的广度与宽度,而更要显示出对进入诗人意识的题材的挖掘深度。敏锐的听觉与明察秋毫的目力,暗示了诗人的反思能力,在开放而非封闭式的时间现在,必须相对完成对时间过去和时间未来的召唤。而诗人所要呈现的恰恰就是这个——无法被现代技术证实的,多重的、立体的、同时性的、相互矛盾、相互压迫又相互纠结的空间中最为活跃的个体心灵的运动历程。
不断给心灵的喷泉加压的时间的泵垒,让语言自身敞亮出透明的质感、重力和立体纵深飞行的精神倾向,最初的起点必然由诗人充满怀疑精神的叛逆与冷峻的叙述开启(虽然黄金的抒情是使诗歌音色明亮的必备的要素之一):那就是在与现实铁盾永不熄灭的冲突与斗争之中,一个真正的诗人创造的不仅仅是语言及语言之矛披撒而出的淋漓寒光,重要的是他还必须创造出,能够接受和感激到不同心灵与心灵纬度气候之间,共同承接住命运的,被那语言之矛的寒光所护卫的纯净而又曲折的呼吸。正如一个神圣的词语的生命降生在它精致、坚实的躯体那一刻起,同样也倾吐出天地人神四重结构相互对应,相互构成的光芒,要求:“你(诗人—永远) 要(用)鲜艳、快乐和温柔”(凸凹《我说,桃花……》)的嘴唇,将其神秘召唤的爱的能量与密咒属性的奇异磁力永恒诵咏和传唱。


下:“凸凹体”诗写的美学与玄思

时间推至2008年。前面我写下这样一段话:严格意义上说,推动、支撑着诗人创作和前进的,永远是另一种更为古老的力量:性灵、血液、想象力与爱的果实的核心中,根植的永不停息的生命激情。
此段话中暗含的隐义,在凸凹后来写作时间段中,借助一篇不经意的随笔,被他清醒认识并破译了:“置面技艺,我们必须躬下腰身,谦虚,忐忑,怀有一颗悫实的心。而事实上,最敬畏技艺的人正是操持技艺者自己。对于永无止境的技艺领域,一代一代手工大师们毕生的追求是,在一枚针尖上刷新瑰丽。”
这,或许就是凸凹即将出版的第八部诗集,取名为《手工艺坊》所呈现的诗者自我,时刻践行着自我创作使命的超越与突破瓶颈状态的根本意义。
诚然,西方现代诗歌史上,从象征主义到超现实主义,布勒东、阿波利奈尔或马拉美们对诗歌文体或表达技艺的革命,早已登峰造极。马拉美在《骰子一掷决不会破坏偶然》一诗的表达中,干脆连文字字号的使用也大小不一,文字色彩也深浅不同,以乐谱形式排列的词语搭配,阅读效果出人意料的难以理解,组成这些形象的文字却如群星般相互撞击,合成一个星座般的迷宫。这决不是一般意义上,一个诗者为刺激或赢得读者的注意,故作高深的哗众取宠或惊世骇俗之为,而是诗者严肃、真诚的探索精神与自身诗歌理念的必然合一。
同样,对凸凹而言,文体并不是一种毫无价值意义的肤浅规范,一种固定不变的永恒模式,它应服从作者的意图,即作者对他所想象、感觉、体验、梦幻及企图在纸页上构铸的一切建筑材料,都要进行压缩、筛选、斟酌,度量、打磨、熔炼,甚至打破语法常规,置于他所呼吸到的,不可复制的独特感受与表达形式中。
海德格尔认为:语言言说着,它的言说在早已被言说出的东西中,事先早已说出,人只是在响应语言时才言说。因此,在语言(天命)言说,以一个句号结束或逗号虚拟停顿的地方,被诗者倾听或领会到的言说,才刚刚以不同的形象发声开始(开端)继续言说,这或许就是“凸凹体”诗写的美学与玄思意义:

,那刀底卷起的大海,刀背擦挂的漆山
让人想起割漆人先祖血中的粗盐
、骨里的黑钙,和精液中的漆光异像……
,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直到
黑到一把漆刀为止。漆谣云:“百里千刀一斤漆。”
一斤一斤的漆,把割漆人变成吃毒的人
,把割漆人一斤一斤变重,又一斤一斤变轻
:变成云。一个人倒下,一棵漆树倒下,一具
漆木棺材当眠床,被高高的漆山,驮上云端
——凸凹《割漆的人,或倒长的树》

当更多的同辈诗人,满足于既有的塑料花环围扎而成的诗歌“成就”,或徘徊于自身写作经验怪圈,做自我重复、自我抄袭的恶循环运动时,天生厌恶夸饰、恶俗面罩及虚伪姿态的凸凹,没有停滞不前,他总是在不断埋头的孤身前行中,在心灵的崇山峻岭,遭遇自我,发现自我,纠正自我,并不断走向新的实验风格。
他近两三年以来的写作,题材丰富,意念深远,表达形式灵活而自由,充满了丰沛的生命力与心灵的骚动不安,对生存体验的表达与沉思,有时是大刀阔斧,有时是利剑轻挑。
他的艺术直觉越来越敏锐,一方面,对沉埋进历史时间的本土意象深度挖掘,不失时机与自然将个我生存经验有机融合,使高度凝炼、开阔的表达,呈现出微言近拓远山之石的智思之美,款款袭人。这类作品包括《国家脸,或大碗之书》、《〈山海经〉说:桃林》等。
另一方面,一个旅途中被偶然遭遇的地名、一滴落下心灵屋檐雨水的侧影、一种司空见惯的颜色或一次日常的餐饮,都会在他的大脑中产生一系列奇妙滚动的,能够自我繁殖的复合式图像,近似于一个人抬头,发现自身就是,那仿佛被密咒磁力环绕的语言点燃的诗行中,活的时间本身分裂的碎片,在变幻无常的空间中自动组合、统一又散裂,于细节处见波澜不惊,忍辱得失间,尽显心灵真山水。
读者能够在他或低调平实,或诡谲怪异的魔术笔法凿开的各类现实或抽象境遇中,亲历捕捉到他精确的语言传达出的最细微的感受,甚至,包括将凌空飞翔的词语羽翼背后,有时也一并被作者适当摘取到作品中的,连绵无意识的阴影的真实。这绝不是未经深思的生命礼赞或粗糙情感的直接再现,而是被作者的意识透镜,加以过滤、锻炼及提升到理性体验的高度俯瞰。
正如广场作为人群话语的自由聚集与交汇地,自古希腊以来就是民众有意识呼声的汇聚地。中国自古以来没有广场,只有刑场、战场、擂场、昭告场之类。“华表”一词,作为古意,只是一种理想进谏的最初标记,或许可以认为是古中国最初的广场意识雏形,就是这个雏形,也要被历代既得利益者为代表的“体制”认可,因此,汹涌、开阔的《针尖广场》这类作品,恰恰是对不坚持自我精神理想及信仰者的有力反击。在《华南虎之虞,或静夜的赞美》一诗中,作者甚至有过,羞于与目前坠入黑铁时代的人类为伍的极端念头。

只有占星术士,暮霭上的古代诗人
看见了意志的伤口、血
和一双双缝补的手
手!从闪电的炼狱中脱胎换骨的手

瘦骨嶙峋,比闪电更为迅捷、锋利
反托山河,并旋转大地
支点上坚爪伸出、张开的一刻
一介布衣的高贵气质布满天空的广场
——凸凹《针尖广场》

   面对形形色色的生活之恶化妆的暴力侵袭,一个诗者职能是用语言来捍卫和呈现它意识深处遭遇的冰山一角。他说出即是抵抗、化解与减缓,同时,也即是对更深一层苦难的承接、孕育与分娩。只有在无希望的时刻,或希望之光缺席的时刻,语言在销毁了后天观念的桎梏处显现了它绝境的、不可重复的、个体生命境遇铭刻的真实意义:词语即生命。
这似乎预示着,又一轮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战争开始了,矛与盾的厮杀开始了,矛是我,盾是我,向双方发号施令者是我。诗歌永远都是一场无始无终的一个人的战争。”(凸凹《一个人的战争》,原载《星星》2001年第三期)
那么,就让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来的更加猛烈些吧!因为一个有意识的人,必须为诗与思中供奉的真理而战。
2005-1-7、2008-8-12于内江(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0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31】《王国平: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

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

杨然/文

在我浩浩荡荡的《诗缘》博客里,编号为89的博文标题叫《王国平》,这种直接用诗人名字命题的博文在《诗缘》里并不常写,全凭自己内心的选择,仅有廖亦武、林珂、雷平阳、李龙炳、小安等为数不多的诗人,足见王国平在我忆念中的地位。我在文中写道:“王国平是我在都江堰认识的诗人。他的生日跟我下乡当知青是同一天,所以我说‘王国平是我当知青带来的一个诗人。’这就注定了我诗歌的一生跟王国平有缘。1983年我到都江堰时,跟那里老一批的《萤》诗社诗人有了来往,他们是陈道谟、马及时、马瑛、马贵毅、安南、廖永德等。王国平出现在13年之后,但跟我的友情最为深厚。围绕王国平接触的都江堰新诗人,有马明林、王培、文佳君、李雪芹等。在成都区县中,两个地方我去得最多,都江堰是一个,另一个是龙泉驿。都江堰的山水充满灵性,百去不厌,二王庙、青城山、离堆、玉垒山、灵岩寺、泰安古镇、青城后山、龙池、青城外山、大观古镇,真是游玩不尽。跟王国平他们一起沉浮在江山多娇境地,自己也觉得身轻如燕。都江堰是我放得最开、没有压力、感觉非常自由自在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在天府之国并不多见。我们最愉快的事情是一起办《芙蓉锦江》。下面是他提供的有关自己的情报:姓名王国平。出生时间1976年8月11日。籍贯四川江油。属相龙。血型B型。星座射手座。简历:先后从事过工厂机修工、清洗工、铣工、描图员、电视台与报社记者等工作。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文学》、《星星》、《延河》、《四川文学》等刊物,曾获第六届‘金芙蓉文学奖’、四川省首届天府文学奖单篇作品奖、四川省新闻作品奖、四川省副刊作品奖等。部分作品收入选本。著有《都江堰——指纹间的吟唱》、《古堰青山夕照明》、《经济年代的古堰作家群》。现供职于中共都江堰市委宣传部,系《玉垒》责任编辑,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成都市诗歌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微型文学学会副会长、都江堰市玉垒诗歌学会副会长。”这里我还得补充一句:他还是我们成都《芙蓉锦江》诗刊的副主编、“成都诗歌论坛”的副版主。
无独有偶,《诗缘》编号为197的博文标题是“王国平组诗《都江堰》获奖评语”,全文如下:“王国平组诗《都江堰》(原载《四川文学》2001年第5期)获成都市第六届金芙蓉文学奖。获奖理由:这组诗站在大自然与人文和谐的艺术高度,以独特的抒情语言对世界水利史上不可替代的明珠都江堰赋予新的存在意义,讴歌生命世界的重要情愫,展示出都江堰颂歌较高思想性的魅力与艺术性的优美,成为当今成都认同度较高的新诗佳作。评委签名:曾智中、冉云飞、杨然、何小竹。”因为是我执笔,所以我把它视为原创,收归自己的博中。而这却是我的文字跟王国平的诗歌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第三类接触”,真有些让我汗颜,因为我早就该给王国平的诗歌写点文字了。
好在这次出诗集,给了我续写89博文《王国平》的机会,当然主要是写他的诗歌。这是一位用李白《盛唐的月光》沐浴过的诗歌的孩子:“李白说 孩子 你过来/我在一千年前就认识你/让我教你饮酒 教你舞剑/让我教你漂泊异乡时/怎样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这可不是什么诗歌的幻象,而是属地意义上的一种写实。王国平的籍贯是四川江油,这正是当年李白读书舞剑的地方,在《盛唐的月光》中“李白说”“我的一生都与一个地名有关”,这就是青莲,“而青莲 则是黄河的源头”,这当然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抒写,而非地理意义上的定义。传统上人们都把青莲当作李白月亮的故乡,李白的诸多月亮诗篇都跟青莲有关,跟离青莲不远的峨眉有关。王国平自出生之日起,就沾了这片月光的灵气,所以他在18岁那年,开始跟诗歌有染。
唐人说过:“月光如水水如天”,这是赵嘏在他的《江楼书怀》中的一句诗。作为中国古代人文传统价值观念的意象抒写,这句诗可以说得上是一句项一万句。从屈原的《天问》“日月安属?列星安存?”开始,直到李白的《月下独酌》《把酒问月》、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等等,“月光如水水如天”一直是古代诗人百思不解千迷不醒的万年大醉,天人合一瞬间与永恒的大醉,直到宋词,直到今日。王国平出生于月光,生长于斯水。他一生注定与水有缘,也就是跟诗有缘。他的故乡是李白的故土,他的成年生存于天府之国的生命之源,这就是都江堰。我谈他的诗,就从我熟悉的《水之诗》开始。《水之诗》是王国平组诗《都江堰》中的一首,“水存在的价值在于滋润/而流动是它唯一的生命方式”:

水从山上来水从白云之间来
无拘无束的流不紧不慢的流
洋洋洒洒  风度翩翩的流
水在林中漫不经心的散步
水在农事深处歌唱劳动与丰收
水说  我不需要路那怕一条
路是前世的福根
路是今生的祸根

这首诗是我当年给他写“以独特的抒情语言对世界水利史上不可替代的明珠都江堰赋予新的存在意义”评语时读到的,今日重读,感到有些后怕,因为恰恰是“路是今生的祸根”这句诗,仿佛更像是某句谶语,诗人对大兴土木给山水灵性带来灾祸似乎早有预感,当时读时只是心里隐隐不安,有理,但还没有事实,且当纯诗读之,所以我们肯定了他“站在大自然与人文和谐的艺术高度”,“讴歌生命世界的重要情愫,展示出都江堰颂歌较高思想性的魅力与艺术性的优美”:

水说  水其实什么也没说
说话的都是它的速度  流向和子民
水说我一开口就要打破许多
我要在这个季节坚守最后的缄默
但我的语言永远丰富
比如芳草  树林  牛羊和稻香
比如干净的民歌  健康的人类
比如燃烧的火和浓烈的酒
比如弯曲的日  渐丰腴的炊烟
还有那些鲜活的  散文诗般的鱼群
这些干净的语言和忠实的子民
他们将一生都交给了我
他们夜夜都将穿过我巨大而透明的腹部

这些隐隐不安的“路是今生的祸根”的预感,不是从人的嘴里表达出来,而是从水的“说话”表达出来,我们现代化社会或者说我们地方上局部当局者政绩观最不重视的“芳草、树林、牛羊和稻香”、最不重视的“干净的民歌、健康的人类”、“鲜活的、散文诗般的鱼群”等等,正是诗人内心最想捍卫的这世上最可宝贵的人类生命与生存最赖以需要的环境象征。从这个意义上讲,《水之诗》的人文思考是前卫的、超前的,肆意破坏资源、破坏环境、掠夺未来子孙生存空间的政绩行为随处可见,甚至在诗人生活的著名景区,也存在着惊人的漠视人类生态环境的人造工程,所以诗人愤怒地写道:“但是当那些带着斧迹和锯痕的木头/从上游泪流满面的漂下来时/当那些鲜活的精灵们从水中翻出肚皮时/水啊  沉默的水  温顺的水/此时  你是在咆哮还是低声的呜咽/我只听见你用你柔质的手/给了,1998年的夏天一记响亮的耳光/而在千里之外水天交接之处/盛装的楼兰姑娘正头顶着干渴的瓦罐/在我们潮湿的瞳仁之中/虔诚而优美的舞蹈”。诗人的愤怒具有先天性,也具有预见性。对我们这个国度而言,天灾与人祸总是祸不单行,事实的真相可以证明,我们后来甚至还听见到了另外一记更为响亮的耳光,就在水为最流畅也最为悲痛的地方,诗人生活与生存的地方。这里,暂且让我们静静倾听诗人对水的赞美,对水的歌唱:

水总是往低处流  水从不自卑
谦虚的水  最低下或许就是最高尚
呵  大地沦陷  江河隆起
我看见那些苍茫的水
我看见那些饱含生命力的水
像我们澎湃的血液一样
在高山之上盘旋  奔腾  爬升
达到自己灵魂的另一个高度
水固然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但这时候  水  便高过了山
高过了万物
   
诗人的敏感在于,他对他热爱和迷恋的奔流之水在不远的未来会不会有“今非昔比,物是今非”的焦虑,“我那冰凉的十指深入了水中/我感觉到水的骨骼坚硬  肌理细密/水一去不返  但水说/一千年之前我来过/一千年之后我还会回来的/但我不知道那时还能否找到这条路/这里还有没有路”。勿用置疑,这是个很可怕的焦虑,“这里还有没有路”,水从前方消失,甚或从眼前消失。黄河断流、太湖发红、滇池变臭,这些跟水有关的可怕消息从来没有在我们的耳根止息过。诗人把他的不安转化为幻象,依此从中找到一种解脱似的寄托,那是他诗歌中的河流,他的精神向往:“我的眼中也有一条河流了下来/流过我黄色皮肤的脸庞/我只有仰望  踮起脚向更高处/仰望/远处的雪山拉直了我的目光/我预感到了水的高度/它让我们的灵魂不可企及”。我们可以猜想他的目光越过了雪峰,在那里,他甚至可以望见全球的冰雪正在融化,极地的圈子正在缩小,他心中的忧患像流逝的水向远方漫延。
都江堰的岷江之水来源于雪山,她日夜奔流的乳母液体成为川西平原的生命之源,千年来默默无闻地滋养了肥沃美丽的天府之国。王国平每天都与岷江之水相伴,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绮丽景象所迷惑,他甚至关注到了另外一些雪,使他揪心,他在《六月》中写道:“其实,六月和雪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我的写作也和一场雪没有丝毫瓜葛/我只是想写写六月/想在六月这样炎热的季节/用一种很朴素的方式怀念那个寒冷的冬天/那个冬天有人在温暖的屋子里穿露脐装/有人裹着一夜的风雪在某个清晨颤抖”。2008的中国南方遭遇了一场人皆所见的大雪,他的忧患是一贯的,“六月的第一天就是儿童节/而下雪的第一天有三个小孩埋在茅棚里/他们破旧的课本刚刚翻到第三页”,“六月的第五天满街贴满保护环境的口号/而下雪的第五天整个森林里充满/斧头和锯子的声音  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并悲哀的歌唱”,他的笔下就是这样关心土地、关心人性,实质上是关心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现在与未来。
他的忧患如此深沉,在《雪》中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大的一场雪啊  但是/没有谁知道这一场雪的真正含义/当人类很平静地站在它面前时/有雪  也只有雪/知道他们内心深处的浮躁/们在雪面前卑微得像雪地里的一只脚印/分钟之后便被另外一场大雪覆盖/后一切都像雪一样的消失”。诗人的天性与生存环境注定了他是一个必须写水的人,也必须写雪,因为这是他避不开的遭遇,不可能对之熟视无睹,既然都江堰的水养育了整个川西平原,既然岷江之水来自远处的雪山,诗人日有所见夜有所思的这水这雪便成了他“心灵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在诗人赖以生存的时间空间领域,除了水与雪,诗人可能要写的东西对他来说就会显得浅薄、淡漠与陌生。他必须写水,也必须写雪,但他始终把水与雪作为人性思考的载体:

不可否认  雪是干净的
所有的肮脏在雪面前都将是一场假象
也只有雪才知道他们的本来面目
即使你每天都在看雪
即使雪是你生命中的另一个重要部分
你也无法知道雪是怎样的一种物质
你抓住它时却同时在破坏另外一种东西
雪洒脱地飘下来时雪也在思考
思考与季节、心情和冷暖有关的问题
我们却在用雪衡量来年农作物的长势
我们却在用雪尝试某个人脖子里的温度
我们却在用雪洗刷灵魂深处的尘埃
然后像一具摊开的琴等下一次灰尘的蒙蔽

王国平本质上是一个忧郁的诗人,但他内心的向往却是阳光,是光明,所以他在诗歌意象上有意落脚在那种透明意义的雕琢上。他对雪的把握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是对自己的把握,对自我的把握,他是借雪的嘴巴说出自己内心的真话,借雪的情感抒发自己的所恨所爱,他把自己对世道的大彻大悟深深隐藏于雪的大飞大舞背后。我记得有一个外国摄影家,他一辈子摄了5000多幅雪花的照片,回顾和总结他的摄影所得,他只有一句话:“雪花是有灵魂的”。可惜我忘记了这位摄影家的名字。对王国平而言,大雪的飞舞启引了他心潮的动荡,他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个纯粹的灵性诗人骚动不安的身影,在雪中漫步:“灰尘啊/当大雪落下来时你是否也在仓惶的逃避/在雪地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奔跑/藏匿  而唯有我们自己无法逃避/深深浅浅的脚印是你一生无法甩掉的影子/你根本来不及联想到傲雪的梅花/和穿过雪层的柔草/你只有等着一场大雪对你的覆盖”。
在这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漫步中,他完成了对雪的高度赞美与概括:“雪是这个季节里唯一的生命/一个高亢的歌者或者一个优美的舞者/雪覆盖了山川和河流/覆盖了种子、牛羊、鸟鸣和篝火/覆盖了树木、麦田和懒散的人群/雪覆盖了心头的伤口和脸上的泪痕/然后以一种浪漫而悲壮的方式覆盖了自己/我们站在纷扬的大雪之下/用一种很虔诚的方式听雪唱歌/唱着丰收,唱着冷/唱着岁月的脚步匆匆踩过冬天的脊梁/唱着一团火的慢慢熄灭/唱着一支老歌被大雪冻僵的喉咙/唱着自己的过去被雪覆盖/而今天仍在接受另一场雪的洗礼”。在这首洋洋洒洒的《雪》之诗中,我甚至看见了当年我在《雪声》中的影子。那是一场人生大醒,我把我那次经历当成自己一生中的《春江花月夜》,因为像《春江花月夜》那样的人生大境界对一个诗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千载难逢的。王国平的《雪》应该是他诗歌创作的一个里程碑。
水、雪、月光,是这位“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常常在诗中念念不忘的几个诗歌意象,仿佛这是诗歌宿命注定的安排,雪花落在幻象,月光流向情怀,流水漫向通感。《日记:6月21日》把一场清如处子的夏雨和清如凉雨的女子意象叠加,而这种诗歌意象的再创造正是通过水的意境来沟通完成的:“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水一样的眼睛水一样的眉/水一样的柔发水一样的唇/水一样的人儿啊/像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雨/撞进了我生命中这个干渴的夏季/于是朋友  纵然你在遥远的北国/你也能清晰地听见/从川西平原上溅起的水声”。诗人善于把握水的蕴含,是因为他天天依山傍水,甚至在他的《诗歌》中也忘不了来一次水的升华:“在我们的眼里  诗歌/是一条河流/而那些繁复  琐碎  虚无/苍白而又空洞的词汇/应该在里面统统淹死”。而令我们都意外的是,他竟然能从《一件T恤》中看到他“内心的雪”:“一件T恤/一件纯棉的T恤/即使在这个炎热的夏季/穿上它/也驱散不了我内心的严寒//一件T恤  洁白似雪/我的心空也正在下雪/其实雪也没什么不好/雪是冬天里的灵魂/雪至少可以暂时盖住一些东西/比如大地的沟壑/比如心中的伤痕……”这即是诗人的发现,更是诗人的本能,因为王国平已经与水与雪与月光融为诗歌一体,我在他的诗歌中就得到过一片《冉义的月光》。
他最令人伤的“月光之诗”是他的《今夜》和《中秋月》。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王国平工作和生活所在的都江堰成了比汶川还严重的重灾区,他个人也成为当时《芙蓉锦江》诗群关注的仅有的几个灾区中的诗人。好在他完好无损。但他却经历了一生中最为复杂也最为深刻的生命洗礼。他在《今夜》中写道:“今夜 请所有的月光/直接照进四川、甘肃和陕西/照进那些断裂的山堵塞的河/照进那些倒塌的房屋”,“今夜 请疼痛的记忆/搀扶着我们失散已久的亲人/从泪水里艰难地起身/用月光一一护送他们回家/回到鸡犬桑麻的乡村/回到书声琅琅的教室/回到明月朗照的庭院/回到桂花飘香的树下”,这种伤情,这种感怀,已经非意象可比,也无意象可比,它深深震憾了我们大家:“今夜 把全部的思念/铺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让他们手捧乳名和洁白的月光/回到亲人的面前/用乡音 把往事轻声朗诵//今夜 请你们记住/所有星辰的位置/明年 它们将接你们回家//今夜/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我们终身的痛”。在这场灾难中,王国平失去了亲友,《在废墟中等待侄儿》使他的伤感进一步细化,疼痛不是意象,疼痛是现实,从此挥之不去,终生悲伤:“三十一年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等待一个人/那么绝望 那么冷”,“我在废墟前等待我的侄儿/他16岁 高个子 穿着校服”,“只要他低低地喊一声幺姑姨/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可是 直到我离开/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巨大灾难,对个人而言,就是这么具体这么实在的永远伤感、永远失去和永远悲痛。他的《中秋月》则是对灾难中芸芸众生的生命关怀,在这关怀之中,他的人性诗意得到了升华:

今夜 所有的月光
都泊在水中
浮在瓜果香气之上
停在疼痛的五月深处

无论秋意多深 月亮多圆
总有一些光芒
从今夜的中秋月里出走
成为嵌在远天的星子
(那些渐行渐远的光芒里
必定有一个是我的亲人)

透过摇曵的桂枝
我看见那些忧伤的眼神
在朗照的月光下
手持烛火
四处寻找失散的亲人

这次“5.12”汶川大地震,王国平身处抗震救灾火线上,但他百忙之中坚持写诗,写了许多与地震有关的诗。因为他身处地震重灾区,真正意义上的身不由己,无法拒绝、无法回避时时刻刻的触景生情,写下了《青花瓷》《嘘!轻点》《请记住他们的样子》《天就要塌了》等诸多诗篇。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地震诗人”,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天请假,是用来参加成都杜甫草堂举办的一次“地震诗朗诵会”。
王国平诗歌中的另一个重要现象,是他对“巴蜀之魂”的倾情。这在他的组诗《三星堆归来》中有很好的体现。在这里,我对他的《巴蜀之魂》非常着迷,是因为面对谜面他比我先行一步破门而入:“最先打动我们的是那一双深遂眼睛/冷静的面庞上写满了沧桑/简单的表情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复杂的内涵”。当我有幸亲眼目睹“把太阳举在头顶的王者”,我已经对眼前的情景无诗可言,杜鹃正在远处啼血,“蚕丛正注目俯视大地”,当代的诗人王国平两耳静听,他发现“仍有一些敲打青铜的声音/洞穿锈迹斑斑的历史/鱼贯而来”,我只好尾随他的身影之后,但是已经不能望见那片掠人的鱼凫群起的幽古湿地。他的诗歌纸背浸透了巴蜀古魂的悠远之音。
这位被李白故里神奇的月光沐浴过并被都江堰充满灵性的山水日复一日薰陶的诗人,从写诗之日起就命定了他的诗歌语言建筑在审美上具有一种风水定向,这个定向一直明白无误指向“灵水风骨”,透明,纯粹,精美,即秉承了诗歌抒情的传统品质,又赋予诗歌意象的创新意境,即对诗人自我有从容的展示,又对社会自然有关注的表达,使人一走进王国平的诗歌,就步入了他那种“月光如水水如天”的灵动境态。他以“祖母  母亲  姐妹和女儿”“从井水面前一一悉数走过”为切入口,以“手捧”的结构向我们再现了《陶器》“正用一条条锋利的火焰/浇铸我们最元始的文字”,水火相容,殊途同归;他以“描述一双手”为起点,完成了对一位“长年深植于农事”的《母亲》形象塑造,那是诗人的母亲,“很真实的母亲  很乡土的母亲/用黄荆条子很民间地打我的母亲/很本分的母亲  很朴素的母亲/挑一担谷子走几里山路的母亲/很多年都难缝一件新衣的母亲/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没出过几天远门的母亲/当所有的民谣都开始流浪/而你还在庄稼深处反复吟唱的母亲啊”,使我们读后为之动容;他以怀旧的莫名愁怅让我们倾听了一回揪心的《老歌》,直到“老歌是城市里的狗尾草/只有和二胡一起到处流浪/靠乞讨为生/老歌老了老歌远了”,我们才如梦初醒,才意识到在这个表象繁荣的经济社会,我们实际正在失落许多珍贵的东西;这样的“灵水风骨”的阅读感受,在我们面对王国平的诗歌时处处存在,并且使人亲切感觉到这位“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穿透纸背,飘逸而下,轻轻站在你面前。
王国平虽然身在都江堰,但他对成都诗歌活动的开展却有着不可替代的出色贡献。在这方面,都江堰的老诗人芜鸣先生发挥了关键作用。我曾经多次前往都江堰参加他们的诗歌活动。王国平有一首诗,标题是《祭祀台上有没有我》,作为诗人的一生,放在诗歌的祭祀台上,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月光如水的诗歌之子”。他的《雪》高度赞美和概括了雪,现在,在本文结束时,我要用来概括他,因为这首《雪》的所写所唱,本质上完全就是写唱他自己:

再优美的歌谣也有终结的时候
而唯有雪无休无止
当所有生灵都停止歌唱的时候
它仍在用最纯粹  干净而苍白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自己的坚守的纯洁
直到把我们的泪水唱成晶莹的雪

杨然2008年深秋于斜江村(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32】《黄仲金:与蚂蚁的默契》

黄仲金诗集《与蚂蚁的默契》研讨

时间:2009年1月8日(星期五)上午
地点:攀枝花市文联会议室
主办:攀枝花文学院 攀枝花市作家协会
会议主持人:周强
参加会议人员:李平 冯中云 刘成东 宋晓达 周强 普光泉 沙马 徐召唤 王幸 杨荞宁 马飚 杨解 马元伟 毛文洪 姜丰 吕文秀 甘文良 孙其安 刘兴明 周小云 梁元松 黄仲金
【发言摘要】
■ 沙马(攀枝花市作协副主席):仲金的话其实他是保持一种平实,我觉得其实没有高度的悲下之分,就是对于世界的认识的这种高下,所以说,有的时候这个认识的话,诗歌对于一个人认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说它肯定要形成动态性,但仲金我觉得他的平民诗作他和别人的平民诗作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忠实于找到他所感动的也能感动别人的很微小的东西,当然,这些诗集里面都非常多了,包括刚才周强讲的《蚂蚁》之类的诗歌,因为,哪些细微的描写,其实他是人性化的,是拟人化的,但是,视觉的这种切入点是非常重要的,仲金在这方面是把握得非常好的,就是视觉切入这一块。
  还有一个关键词就是悲悯情怀,因为一方面的话,仲金的经历在座的都晓得,一直在不断地改善着自已的生存环境,不断地奋斗,这就是说,仅仅靠诗歌是无法改变的,哪就得付出更为艰辛的劳动,付出更多的努力,哪么只有人经历了这些东西以后,悲悯情怀是不复存在的,是为什么呢,悲悯情怀是对自已生命本身的一些内容的把握来关照世界行为的这种生存状态的,哪种现象来提升自已的诗歌意境,等于是说仲金的生活也经历了哪么多的坡坡坎坎,他的这种悲悯情怀相当于一个人的战争里面对另外生命的深刻的关注,这种悲悯情怀也是难能可贵的,然而接下来是关于诗歌写作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这里面就是情节置换或者是情境类似,仲金有一点我觉得他对情境或者诗境这一块是做得不错的,情节置换或者是情境类似对于诗歌写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如果是情境的传达或者呈现失败的话,就意味着这一首诗是失败的,但是如果置换不好,它就流于直白,置换得太独特了就非常偏向,仲金在这方面把握做得比较好的,比如他的《铁匠铺》,说实在话,仲金是没有打过铁的,他写这首诗,并不是写铁匠铺本身,是写爱情和生命的相互关照的温暖,写爱情本身的哪种火花,但是就写出了铁匠铺这样的情境作为这首诗歌的诗境进入,这就不简单,为什么呢,他是经过深入观察铁匠铺以后,把自已的爱情场景置换在铁匠铺这么一个很独特的情景之中,因为铁匠铺给我们的印象就是哪种熊熊的炉火,光着背普的铁匠,挥汗如雨地在哪里打造铁器,那么这跟这首诗有什么关系呢,有关系,仲金他就抛开了这些东西,他就直接地进入哪种心灵本身,如果换一个人就是“哪一团炉火啊,我心中的火焰啊”他却不是这样写的,他是很简单(看似简单)的,恰恰恰相反却很深刻,他就写哪个女孩子,把女孩子放到铁匠铺里来,“她站在通红的火炉旁/粉红的脸颊被火吻得绯红”一下看这种情景真美,哪种简单,哪种纯熟,哪种乡村少女的哪种清沏,和她爱情的哪种本身的情调,就非常吻合,他又进一步地往下写“对于我打铁的姿式/她不停地指指点点/以表 她很羡慕这个行当/”其实她并不是羡慕这个行当,她是心里面羡慕这个人,但他这是这样写,如果是换一个人,“哦,她站在我的身旁啊/爱人的眼神穿过我的心脏”换这种方式就不行,用这种方式把简单的爱情写得清沏、透明,反而还进入了我们的内心,下面继续写“她总是喜欢看我/把生铁烧熟/把熟铁炼成纯钢”这看似是一个铁的锻造过程,实际上是写两个心灵在相互欣赏和靠近,哪种灵魂的贴近和心灵的贴近,爱情哪一种升华,他最后把主题进一步的升华,“我能熟炼地锻打各类器具/但却不能把花朵打得更鲜艳/把爱情打得更圆满”这里,他为什么会用残缺美来收尾呢,实际上,爱情因为残缺,所以美丽。他这里面表达了两种东西,一种是生命因为残缺,但因为有爱情它美,爱情由于生活的残缺,但由于有像铁匠铺的哪一种锻打变得更不一般,他这里虽然用的是残缺和感叹,但正好升华了一个乡村男子哪种把爱情和生命融为一体的哪种生活方式的呈现,这一点我需要说明的就是情景类似或情景置换,如果换一个地方,哪么他整个的诗歌语言、诗境、情境包括爱情表达,它就没有如此圣洁的感觉,他的《铁匠铺》对于诗歌写作里面最为重要的情景置换,就找到了非常好的呈现方式,如果一首的情景置换掌握不好,它就无法和诗境有机地融和,整首诗的调子也是杂乱的,诗意也无法获得升华,像他这种看似一首小诗,也许会成为以后流传千年的经典,我这里乱下断言,但这也是有可能的,为什么呢,有一些写乡村爱情,写得多了,但却无法让人读到舒服、温暖,这里面有最重要就是诗歌本身的品质,它包含了很多东西,仲金的这首《铁匠铺》为什么我说它会成为经典,就是它里面的很多东西非常巧妙和有机地融合生命、爱情、场景,还有就是抒情方向,还有就是整个语言的基调,加上他升华的这个角度,等等这一切使这一首更加成熟,这一首诗还有一个比较可贵的是,不是按最圆满的方式来写的,他是按生活中的残缺和爱情中的残缺来写的,它恰恰就有进入我们心灵的东西,有很多诗人一首爱情诗,无数的生命场景、灵魂场景、诗歌场景的哪种类似和置换杂乱无章,最美的爱情是最清沏的爱情,他的这首诗正好是清沏、简单,但正是这些东西呈现了生命的温暖。
  仲金还有很多可贵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个艺术娇子,他对其它艺术门的孜孜追求,他的诗就有意无意地融合了这些东西,你比如说是他诗歌中的跳跃感,这个跳跃感,他的书法绝对是对他有一定影响的,它不是哪种强跳跃,而是柔软的,这是很难把握的,强跳跃还好把握,而柔软的就非常不好把握,这可能得益他书法中的哪种运力于手腕的一些东西,挥毫泼墨中的抑扬顿措,他有意无意在运用到了自已的写作当中,他有的诗歌语言很富有雕刻感,艺术之间是相通的,比如“她站在通红的火炉旁/粉红的脸颊被火吻得绯红”就很雕刻感,这可能跟他搞雕刻有关系,他在写作的时候并不是有意的要写出这种感觉,但在有意无意之间却让他找到了这种呈现方式,这种叫“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不是有意的,但却让诗歌变得更好,仲金的诗歌梭角感是很强的,有的人喜欢把诗歌写得很圆润。仲金对语感的把握不是最好的,但他总是有独特的地方,我认为哪就是得益于其他艺术门类对他诗歌写作呈现的推助,仲金作为老朋友,上面谈了许多的优点,下面我也谈一些不足之处:仲金的诗歌为什么没有引起更大的轰动,他的许多诗我都是烂熟于心了然于胸的,我这里就不读了,说句公平的话,他应该获得比现在还高的声誉,为什么现在没有呢,我觉得仲金的有的诗歌过份地日常,这可能是由于做为一个艺术家注重细微之处的原因,这反而制约了他,哪种大开大合的有些东西,这是限制他获得更高声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诗歌里面没有日常化,它可能缺少最基本的支撑,但太日常就会使诗歌走得很狭隘,缺少哪种豁达、开朗、明亮的观感。再一点就是他的诗歌语境有一些雷同化,语言、境况,虽然语言在不断变化,但语境有很多雷同。
■ 周强(攀枝花文学院院长):刚才沙马号这个黄仲金的脉不一定号准了,但我觉得言之有理,我们在听的过程中也能得到一些启发,研讨会就是要这样开。
■ 毛文洪(攀枝花市西区作协主席):我有夜间倒床读书的习惯。最近半个月,陪我落枕宵夜,并伴我走进梦乡的,是黄仲金的诗集《与蚂蚁的默契》。
  我觉得,仲金的诗歌,犹如是“知时节”的“好雨”,随风潜入我的夜晚,滋润着我的心扉,潜移默化着我的心灵。我相信,诗歌来自民间,诗歌理应回到民间,反映小故土、小人物、小事件,反映那些不起眼的事或物,这样的诗歌多了,诗歌的世界就一定会“花重锦官城”!
  认识仲金有些年头了。他的作品第一次对我产生巨大冲击力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2007年春节期间,他在风景秀美的金沙滩举办个人刻字艺术展的时候。那一次,我被黄先生展出的30多幅精美的刻字艺术打动了,于是接连去参观了几次,写下了《黄仲金和他的刻字艺术》一文,发表在当年3月27日的《攀枝花日报》副刊上。那几天,正好全省副刊编辑会在攀枝花召开,这张报纸,也就顺势进入各地副刊编辑的眼帘。据说,反映还不错。
  仲金是一个文学艺术的多面手,他在所涉猎的艺术领域内,都取得了令人灼目的成就。他曾为《华西都市报》等报刊、书籍绘制刊头及插图一百余件;他的书法刻字作品曾多次在《书法导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第五届全国刻字艺术展和第八届国际刻字艺术交流展(2004年),入选第七届全国刻字艺术展(2008年)。
  仲金在诗歌方面取得的成绩,同样令人惊羡。他的诗作曾多次登上诗歌的殿堂《星星》,曾获原《诗歌报月刊》举办的“中国当代跨世纪实力诗人集结评奖”铜奖。
  2009年8月出版的《与蚂蚁的默契》,就是黄仲金多年来诗歌创作的一个检阅。
  《与蚂蚁的默契》选编了诗人1989至2009年从事诗歌创作20年来的诗作180首。同其他诗人分辑选编作品不同的是,仲金编辑时,在大体按照编年原则的基础上,仅用《与蚂蚁的默契》一题,便将180首诗作统而贯之,一下便没有再作更细的分辑。揆情度理,此举可能源自诗人对自己诗歌创作的定向以及对自己诗作的认定吧。
  仲金的诗作属于哪种类型?先前曾有过方家论述,然而莫衷一是。看来,给仲金诗歌定位,似乎还是一个问题。我以为,诗集《与蚂蚁的默契》以及诗人的阅历轨迹、创作主张,其实已经给我们透露了诗人自我定位的信息。
  阅历方面,作者从1988年爱上诗歌起,便坚持以那些不起眼的事或物,作为倾诉对象和抒情客体,很短时间便写出了《爸爸庄稼人,我庄稼人》和《蚂蚁》等系列组诗。再是从2005年4月起,创办非主流诗歌论坛,2007年8月主编出版了《非主流诗歌档案》(第一卷)。
  创作方面,诗人随时都在提醒自己“向下,向下,再向下”。向下的创作主张与态度,表明了作者有意摆脱诗歌常见的无病沉吟、故弄玄虚和假大空等通病,深刻反映了作者运用诗歌求真务实的精神,作者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用平常的心态,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下里巴人击节讴歌的平常人。
  惟其如此,我们便在黄仲金的歌谣中,听到了无伴奏的原生态乡音,接触到了众多不起眼的事或物,看到了缤纷万千的芸芸众生。
  于是我们便在《与蚂蚁的默契》中看到了乡村的大山、耕地、鱼塘和铁匠铺;看到了小学的同学、外来的木匠、拾玉米的人、巡堰的人以及流浪的狗;看到了村边的柳树、最后的赤脚医生以及最后一位生产队长;看到了一场突然袭来的大雨、黑暗中飞来的一块石头以及三月的阳光……甚至,我们还看到了走出大山深处,在“一家装饰豪华的画廊”观看儿子画展的老实厚道的父亲:“走走看看的父亲似乎很专注/累了父亲便席地而坐掏出旱烟袋/……旁若无人/脚步无痕,烟灰和痰撒落一地/完毕,他把烟斗往布鞋上一磕/烟蒂,总结性地滚落在地板砖上/像一次行为艺术/抵达了最终的目的”。

《与蚂蚁的默契》一书所收诗歌,题材之广泛,表现手法之新颖,客观上必然会产生用诗歌的形式展现现实社会的一个层面的作用。以此看来,作者的所作所为,是在企图找回诗歌应有的归宿,还诗歌本来的面目,还诗歌本来的权能,说白了就是致力于诗歌的平民化与大众化,让平民大众爱玩诗歌,会玩诗歌。
  结末再说一句,仲金勤奋好学,在文学艺术上颇具灵性。虽然他出生于相对封闭的大山深处,却因养成了阅读学习的好习惯,能够坐在“井”里,也能窥视外面精彩的大千世界。他就像“一只脚被未干的墨沾住”的蚂蚁,在“艺术迷宫里爬行,欣赏/墨香的艺术氛围,让它陶醉/让它忘记了潜在的杀机”,并“在洁白的宣纸空隙留下细细的痕迹”。对于诗的执着与陶醉,有时竟让诗人形似癫狂,乃至发生了某年12月1日极富诗意与情趣的给乡下父亲的敬酒词:“今天是您的生日/还有九天,瑞典就要举行/诺贝尔文学奖发奖仪式了”。
  对于蚂蚁,有很多说法:蚂蚁虽小,却能举起数倍于自身的物体;蚂蚁爬树不怕高,有心做事不怕难;宁学蚂蚁腿,勿学麻雀嘴,等等。
  蚯蚓拱得开石板,蚂蚁搬得动泰山。祝愿黄仲金先生在诗歌的创作道路上,不断探索,不断创新,获得更加丰硕的成果。
■ 姜丰(攀枝花晚报编辑):拿到黄仲金诗集《与蚂蚁的默契》时,与友人笑说:“瞧!诗人言说的高度只是与蚂蚁等齐,所传达的感情也不知会怎样细腻了。”这自然是纯粹的玩笑,这样说是太多领教了中国文人传统式的细腻感情,一味地见风流泪对月伤心,就像豪放诗人苏轼即使有“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的洒脱看开,总还有“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如此这般辗转流连,挥之不去的惆怅情怀。
  细读《与蚂蚁的默契》,诗句如水脉脉在眼眸中流过,发觉黄仲金对情感的渲染、铺排、追索并不大感兴趣,而是更专注于情感内核的发掘,以冷抒情的笔调对情感本质予以诗意的凝注与刻画。于是,我除了对自己预设想象的各种审美情景做修正以外,脑中反复萦回的就是黄仲金在该书扉页上的自白“在宗教缺席的日子里,我愿意把诗歌当一回事。”对了!我还是在诗集中发现了黄仲金对诗歌独特的理解和创作诠释,这有异于许多古典诗词中放浪形骸情志,挥洒华丽语言盛宴的特质,而是“向下、向下、再向下”(黄仲金语),诗集中所讲述的往往是一些生活常态中的小情景、小情绪、小小的抒情与淡定,然而就有一些动人的心情在读者轻松的阅读中生成,有如波德莱尔所说的“灵魂的惊跳”之类触动突入阅读视野,使人击节赏叹,“我就这样注视着蚂蚁/它在实线与飞白之间穿行/就像我们打柴/翻过沟壑与山地……我没有帮助它脱离险滩/也没有抠掉它的身躯/我要让它在这永远的墨香里/图腾、涅槃,永远”(《书法与蚂蚁的共舞》)形而下的蚂蚁时时突入形而上的思想,似乎如柏拉图所说的艺术品本质,比喻挣脱了文字的躯壳达到事物的本身,这小小的蚂蚁竟可以负载诗人“图腾,涅槃,永远”的吗?如此的“小”和如此广远的诗思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带给读者多级张力对话中的诗意体验。一般诗论者常常着眼并看重的是黄仲金的平民视角,但平民不是平庸,恰恰是超越平庸的跳板,“父亲暂时放弃了对玉米和农业的关心/他由儿子引领着走入了工业的城市……累了父亲便席地而地掏出旱烟袋/农业的气味,开始弥漫//人们开始寻找这股乡村气息/父亲的举止引起许多人的怀疑/这时的父亲旁若无人/脚步无痕,烟灰和痰洒落一地//完毕,他把烟斗往布鞋上一磕/烟蒂,总结性地滚落在地板砖上/像一次行为艺术/抵达了最终的目的”(《观儿子画展的父亲》),这是我最欣赏的黄仲金的一首诗,诗歌中有“玉米”、“农业”、“画廊”、“地板砖”等较“大”的词,同时也有“旱烟袋”、“烟灰”、“痰”、“烟蒂”等琐屑描写的词,相映成趣,最后由一个官员发言式的“总结性”跌出“一次行为艺术”的效果,可以看出这位象征精神自我的“父亲”在与现代文明进程中的非人化部分的对话关系,耐人寻味,别具匠心!
  这样的阅读快感是不容质疑的。但我却又不自禁想起萨特的名言:“残缺的英雄始终是英雄,完美的苍蝇始终是苍蝇”,诗歌本是一种最富于精神性的文体,在如此之“小”的“蚂蚁”的比喻高度,是否真的能确保诗集承载的精神品质,不至于使蚂蚁的喻像跌入琐屑、无聊、烦与畏之类日常生活现象的表层滑动,正如苍蝇的高度始终只是苍蝇的高度,而不能进入英雄史诗的壮美叙事场景。反复的阅读和思想之后,我想这样的担忧还是无谓的,黄仲金的诗思中始终弥漫着一种诗意的守护和遥望,他是要通过诗歌守护那逝去的记忆,那为琐屑生活所支离、切割开来的现实记忆,从而对现实生活场景予以诗意的整理和升华,正如“石头,被岁月挖掘出来……在静悄悄地溜走……铁制农具碰击石头的火花/把一片片生机/退回到暗处……这是一个温暖的上午/但它夹杂着一丝丝的冷风/我说的不是天气/是一个人的,心情”(《石漠化的村庄》),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哀大恸,但不动声色的冷抒情中,怅惘与质疑的心情使人更易于顺着诗歌提供的思路,对这样的现象做一番新的审视。在现代汉诗中,除了那些以灵动的诗语抒写精神时那种斩钉截铁的黄金品质的作品外,那种深怀着守护、睨顾、升华之柔情的作品,也是我喜欢的,哲学家叔本华认为“诗歌是语言、生活的守护神和它的美神”,在黄仲金的诗集中,我读到的更多是一种日常生活场景中的柔情,他似乎是以诗语守护着日常生活中许多飘逝而去的柔情,“那些在瓦檐下/推杯换盏的商旅/已成为记忆的碎片/人来马往的喧哗/在保存完好的古驿道/已趋于平静//这里,留给我们的是秘密/心跳,和夜游”(《骑龙山秦汉驿道》),“平静”以后原以为诗人会有什么跌宕之语,给人以石破天惊之想,岂料只是淡淡的“秘密”、“心跳”、“夜游”,其实,欣赏现代汉诗时往往不在字句而在意识层面中,读诗至此刻,一时竟颇觉有古典诗词中“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意”趣,这是审美期待的忽然“拐弯”造成的吧!
  在守护的同时,黄仲金也在遥望,他在遥望的无疑是他在诗歌观念中所指认的那种——能替代宗教的诗歌精神!一如“黑夜里的烟头/闯入你的视野/将把你恐惧的阴影/再次唤醒”(《忽明忽暗的烟头》),在人类面对世界的经验中,有关恐惧的思考总是最严肃的,但也许正由于这种追索的沉重,诗人不大愿意深入,这类作品多是带着隐忍克制的短诗,又如“糖始终是糖/但得有多少颗,糖/才能把一辈子的苦水,荡出来”(《一个人在风中软化着一颗糖》),“我们的羊羔沉睡已久/它踏着今晚圣洁的月光/将我们的身体静静地覆盖”(桔林月光)等等,这种遥望被诗人虚化成一种美,事实上悬置了许多诗歌精神的追问,往往使我读了之后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更加期待能读到黄仲金这类诗歌更多展开的意象与诗思群落。忽然想起尼采的话,“每一部新出现的优秀作品,只要它还处在它的时代的热烘烘的气息的包围之中,它就具有最小的价值……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它的水分消失了,它的‘时间性’不见了——这时它才开始放射出内在的光华和散发出美好的气息,如果它所追求的是永恒的沉静的目光的话,才开始获得永恒的沉静的目光。”在“时间性”的观照下,按照现象学“将一切括起来”的眼光看,那么我们可以看到,在黄仲金的诗观中想括起来的,并不是他对生活短片的表层情绪抒写——这反而恰是黄仲金着墨最多、也是一些诗论者大下笔墨鉴赏的部分——而是对诗歌精神的遥望、坚守与追求,“天也就黑得越加的紧密/除了星辰的闪烁/并无多少杂色的打扰……把那些饥饿的文字慢慢地融化……很多人来到这里,心怀目的/把虚伪隐蔽起来,为泡沫呐喊/掠夺着别人攒下的一点点血色/而他们依然坚守着,虽然/饥,不能以之代肉/寒,无法以之代裘”(《一个人的诗歌》),大概当我们为他对日常生活现象的抒写而感怀时,他正在一旁偷笑自己的“行为艺术”得逞呢!当然,从“能替代宗教的诗歌精神”看,仅仅是遥望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直接的进入与敞亮的言说,因为真正的艺术品必须经过时间的考验,让我们对他超出“遥望”的新作报以新的期待,祝他能追上他的理想。
  黄仲金的诗歌更多是在日常生活叙事的表层展开,虽有生发点染,也不乏点石成金的佳作,但一些不足之处还是很明显的,比如意象使用不够丰富、灵活,这极大影响了诗歌表情表意质地的密度;此外,他的诗歌句式也大都是顺承式的,语感单一,缺乏形式创新的力量。正如叔本华认为的,诗歌守护的不仅应该是生活,更应该是语言。若照海德格尔的说法,则只有在个性构造的语言故乡当中,诗人才能找到精神还乡的林中路,并对日常生活有着另一番陌生化的艺术处理,在时间性的审美距离中保持其诗人身份,如果黄仲金在诗歌中放任日常叙事的冲动泛滥,那么也可能影响诗歌的精神指向,产生可怕的“忽略”:“我对镰刀的忽略/就像对政治的忽略一样”(《与一把镰刀的对视》),使原生态的抒写蜕变成原迷惑的诗思,使“替代宗教的诗歌精神”成为彻底的纸上谈兵,“爷爷,靠他的手艺养活了一家人/而我,写诗却活得不光不彩”(《手艺》),那么这“行为艺术”的“成本”就大了,这算是与黄仲金兄商榷吧!
  话说回来,这些“缺点”也许是诗人前意识的选择,那么这可以不论,但如果这只是意味着他对诗歌的理解和创造不足,那么无疑是可以改进,从而使“手持镰刀的人,他的笑容/没有被烈日晒旧/仍在丰收的慰藉中,灿烂”(《小景》)的。
■ 吕文秀(攀枝花市作协副主席):仲金在八几年就开始诗歌写作,在攀枝花的诗歌阵营里是有所建树的,很早就在《星星》《诗歌报》等报刊看到过他发表的诗歌,还有他的装饰画。     
  他的诗歌有他的特色,他说的向下创作,其实就是平民化创作,他主要写的是生活的现象,我看了一下,主要有以下几种现象:一种是写自然景观,比如《择木龙》、《百灵山》等。第二种是写动态的生活过程,比如写普通人的劳动、打铁等动态的生活场景。第三种是静态景象。第四种是生活中非常态的奇异的一些生活景象,比如《醉酒的人》等,第五种是结合生存状况和精神上的痛苦来展现生活。第六种是潜意识的抒写。第七种聚焦式的透视生活,比如《书法与蚂蚁的共舞》。第八种是用情感渲泄式来写生活。第九种是对比式,比如《回乡偶遇》,通过两条牛的不同境遇来给人一种启示。总的说来他是一种现实主义描写,他不怎么喜欢用起承转合的写法,最后来一个理性的升华,只是对生活场景的展现,而不去进行理性的升华,也不注重意象的扑朔迷离。
  以现代诗的写法,它往往是采用变形、象征、通感等手法,但他这本诗集里没有,只是照相似地把生活原形展现出来,很少有理性的哲学性思考,也不直接进行道德审判,是与非让读者去思考,让读者去体会,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这其实比直接进行道德审判和评价还有力量。
  仲金的诗歌路子总体是走正确了的,但我觉得不是所有的生活锁事都可以写进诗里,应该有选择性地来写,应该有一些理性的思考,进一步拓宽诗的路子。
■ 普光泉(攀枝花市作协副主席):攀枝花诗坛写诗的人很多,写得好的也非常多,照亮了攀枝花诗空,我想说哪么几个关键词,看能不能引起大家的思考。一个是技巧的问题,我认为在座的诗人包括没有来的,技巧都没有问题,关键是看你怎么写,写什么,写什么是最关键的,不管你怎么写,用什么方法,诗里面最关键的还是要体现思想,诗里面必须要有思想美和情感美。黄仲金的诗就象刚才沙马讲的,我们是了然于胸的,他的诗都具备了这些品质,这里就不展开说了。再一个就是刚才大家都提到的,他写了很多生活细节、场景,锁碎繁杂,这个我也认同,但我认为这也是可以的,从世俗中来,到灵魂中去,他的这本诗集,写与蚂蚁之间的一种和谐,与蚂蚁之间的一种宿命,他把哪些类似的元素体现进去,我觉得这是值得我们借鉴和推崇的。再一个就是对本土诗歌家园的一种坚守,我觉得是值得提倡的,这些着重体现在他的诗中,对一些乡村生活中细小的心灵的一些东西的抒写,把情感寄托在这些事物上,做为心灵化解,我觉得这也是可取的。再一个就是他的写作元素来源于现实生活,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生活,而不象一些人的写作,他们的元素来源于对书籍的阅读,作品读起来非常的生硬,去年我们杂志发了他一组诗,编辑部的几个人读了以后,对这一点都还是比较认同的。
■ 王幸(《攀钢文艺》主编):黄仲金的诗歌充满了对平民生活的关注和体帖,对平常锁事的细心揣摩的歌颂,他的诗浓墨重彩地渲染上了平民意识,打上了诗人良知的铬印,表面上看不张不扬,却给人以激情、震撼和触动,这是这本诗集最成功的地方。很难看到华丽的修饰诗行,放之四海都能看到东西,都可以进入他的诗句,我看到的是诗人更为理性的,对社会生活的由衷体验和关照,他的写作是一种诗人人性的回归,一种作家责任意识的表白,用这样的态度和责任去写作,展示给读者的就是过目不忘的深刻和亲近,这能引起读者与诗人之间的共鸣,比如组诗《蚂蚁》就是具有上述特征的典型诗章。
  诗言志,代表诗人鲜明个性化的特征,黄仲金的这部诗集没有任何做态、任何激情的渲泄,诗歌的语言近乎直白,却通过一个个细小的生活中的人和事件把社会生活中最平常最普通的人的生存状态、生活环境、情感,通过诗人的独具慧眼和独具匠心描绘刻画得入木三分,比如《她站在车上,居然睡着了》、《五保户》、《孤独的狗》、《一件疲惫的衣服》等,他的这部诗集展示给我们的每一句诗行,让读者对诗人驾驭生活素材的能力和行云流水般地的诗歌语言,感到由衷地敬佩。
  在许多人已不把诗歌当一回事的今天,黄仲金仍在坚守诗歌,把诗歌当一回事,在哪里诚实地做人,诚肯地写作。做人态度,做事的认真,让我做为一个文友,更加地敬重,他的整部诗集,作者所表达的就是朴素、自然、和谐的境界,甚至没有任何想法去表达轰轰烈烈的生活意象,只想和家人、朋友一起沏一杯廉价的茶,坐在阳光铺满树梢的攀枝花树下,谈点平常事,说点平常人,流露出的是生活的散淡,看似对生活随意的关照,就象他在诗歌《覆盖》中最后一段所描述的哪样“每天,都这样覆盖着/把快乐和痛苦/发表在自已的脸上——//有时,甚至/想不起吃饭/想不起,自已/置身何处//每天,就这样覆盖着/最后,一无所有”正是这种严肃朴实的态度,收获了黄仲金诗歌创作的成就,收获了他与众不同的写作风格。
■ 孙其安(攀枝花市作协副秘书长):黄仲金的诗我读了很多,他的诗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是刻意的,没有摆架子,读起来比较亲切,比较适合我的阅读口味。不足之处就是用力还不够。
■ 甘文良(攀枝花诗歌会会长):黄仲金的诗以前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蚂蚁》哪一组。最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件疲惫的衣服》,这首诗在诗歌语言上达到了一种非常成熟的高度,这首诗与他其它的诗比起来,应该说是两个层面的。我们看一个诗人,不论他写了多么重大的东西,还是多么细小的东西,诗歌最重要的还是诗歌语言,用语言来表达思想,这是诗歌最基本的东西,他的这首诗能给我这么深的印象和推崇,实际上就是他的语言很成熟,非常平实、朴素。很多的人是在语言上堆沏词藻,使诗歌语言非常泛滥,诗歌能不能回归到一种更简洁、更朴素、更耐人寻味这样一种美,仲金的这首诗给了我们一种启迪。当然,我们现在谈到诗歌,更多的时候可能更浮躁一些,更多注重语言优美,诗歌本身也有音韵美,有语言的流动,但诗歌的这种美,不是语言堆沏出来的,而更多的是自然流露,是内心诗意的流动,这些构成了诗歌的美。其他的诗我也读了一下,可能语境有一些雷同。
■ 马元伟(攀枝花文学院签约作家):我觉得他的作品的定位和以往一些诗人很不一样,自古以来,诗歌有两种取向,一种是物言志、诗言志,另一种是抒情或言情,而他这一本诗集基本上是靠叙事和一些描写来完成的,以达到抒情和言志这个写作目的的诗集,可以认为他是从传统的抒情或言志这两条路之外又找到了一条路,所以说他在写作的过程中还是有点艰难的,因为他脱离了言志和抒情这两个写作范式,所以他就要了解一些细微的东西,做一点叙事的写作。他在写作的时候写了很多比如蚂蚁、萤火虫之类的比较细小的、比较琐碎的、比较日常的事物,一方面我认为他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给人感觉他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有一种童心末泯的感觉,细微处见精神,另外,我觉得他既然从细微处写,写得多的话,取舍就有点困难,整部诗集好象都是在用工笔的方式在写作,一定程度上它就缺少象写意画哪种大刀阔斧的写作,黄老师好象也玩篆刻,他的这部作品就有点象园朱文,排得比较满,比较细致,比较用心,但它一定程度上又缺少冲刀刻法的哪种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疏密有致的情趣。
  有人说他的诗缺少哲学上的思考,我认为诗歌本身不一定要有哲学上的思考,而他有的诗还是很有哲学意味的,比如《观儿子画展的父亲》一诗中,父亲在看画展的时候,累了就坐在地板上,一个画廊有一个农民形象的老人坐在地板上,这本身就是另外一种风景,就象有些人说的看风景的人又成了其他人的风景。还有他写的《最后的赤脚医生》,医生在用药为别人治病,解决别人的痛苦,在他自已无药可治的时候,用一副毒药解决了自已的痛苦,这是医生的另外一种人道。比如说他写的《鸡蛋里的骨头》一诗,一些人挑起鸡蛋里面的骨头,咀嚼,居然津津有味,这些话本身也是带有哲学上的思辩的。
■ 杨解(攀枝花文学院签约作家):我在阅读他的这一本诗集的时候用到了联想阅读,读到他诗中的向往乡村宁静,我想到了陶渊明。在农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这么一个变迁过程当中,他写的都是对当地变迁的一种历史记录,这让我想到了杜甫。从他抓住生活中的一瞬描绘下来,我想到了印象派。从他坚守英雄、崇高这些价值里边我又想到了海子。这些是从联想阅读这方面来讲的。
  从文学这个角度来看,他喜欢把主体和客体进行对立,在对立的过程中抽出身来形成三维,比如蚂蚁和“我”的关系,蚂蚁其实就是我,我又是另外一个我,在对话的过程中抽出来以后,引起我们读者的另外一种思考,就是形而上的思考,这里面就有一种宇宙意识和生命意识,好的诗歌还是要有一点形而上学,思考生命,才能进入生命的深度,灵魂的深度,这是我的一个解读,从这个意义来说,“向下向下再向下”其实是向上的。因此,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讲,就象某人曾说过,你要理解某个地方或某个民族的文化,你只有尽量提及它,才能接触它的意义。
  这里提及一个地方性的问题,诗人本身就是一个平民,所以说,“向下向下再向下”这种提法是有问题的,向下是一种姿态,从这一点上值得商榷,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别尔嘉耶夫认为,人类社会从原初哪个时代过来以后,它就进入集体化世界,大家都异化了,认知异化,也就是理性异化,或者是审美异化,我们要返回到原初时代已很不容易了,从这个角度讲,“向下向下再向下”这种提法是正确的。
■ 冯中云(攀枝花市文联副主席):读了仲金这部诗集,有一些启发,作为作家和诗人我们写什么,怎么写,这是一个启示,仲金生在盐边,长在盐边,在他这本诗集中看得出来他所经历的路程,看得出来他在艺术创作上的追求,我感觉到诗人是有意识地自觉地从一个平民诗人的角度,来反映他所熟知的哪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人和物,我觉得这是他的一个探索,是非常值得称道的。第二是写什么如何写,他在这方面也进行了有意识的探索,我觉得他在写作手法上借鉴了其他姊妹艺术,因为他能刻字,也搞绘画,将书法绘画的一些艺术手法运用到了诗歌创作上来,这也是一个成功的探索。他的写作忠实于自已的生活,从小处着手,小到蚂蚁,小到玉米杆等,他是用以小见大来反映诗人的一种思想和情感。总的来说,仲金的这部诗集反映了作者在诗歌创作道路上的一种追求和探索,这是值得肯定的。如果说不足,我觉得在语言锤炼上直白了一点,也许是作者要追求一种朴实的风格,但我觉得朴实并不是直白。这部集子从装祯来看很不错的,很漂亮,但个别地方校对上有差错。
■ 李平(攀枝花市文联主席):黄仲金在我们市里这个诗歌群体中是非常不错的,非常勤奋的,也比较有成绩。我觉得他的诗有两种不同的走向,一个是对非常细微的或者是卑微的生存方式、生存状态的抒写,另一个走向是对民族诗歌传统的探寻。仲金的诗歌,从诗歌题材的选择上也是很不错的,我有一个印象是他从骨子里面有一种对中国文人的一种关注情怀,特别是一些带有古典意味的作品。
  我觉得从仲金的诗歌写作来看,能否把一些细小的、细微的一些东西和你所体现的中国传统文人的哪一种情怀更好地结合起来。从诗歌来讲,能打动我们的元素是很多的,或者说是一个深刻或冒似深刻的一种思想,或者说一种责任,再一个就是我们从来没有表达的,或者说没有用哪样的方式来表达的哪一种语言,或者说你把一些我们平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我们并不在意的哪样一些状态、情景,你把它还原,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触,它也能打动人。黄仲金的诗歌,我觉得从他写作的题材上来讲,他找到了他善于写作的题材,但我觉得在这里面,更多的只是生活状态本身的一种呈现,而没有超越这种生活状态。从结合上来看,这两种走向,如果说结合一下,我建议再多读一下比如说王维、陶渊明他们的一些作品,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到黄仲金从内心来讲,他是喜欢这些诗人的作品的,我之所以说多学习、多去细心地体会领悟,我觉得从这样一种诗歌追求来说,中国古代诗人在这方面是非常成功的,把一些非常不经意的东西,把它写得摇曳生姿,把一些十分容易忽略掉的东西,把它用一种十分让我们心灵非常沉寂,能够达到的这样一种效果,从仲金来讲,从骨子里面有中国仕人这样一种气质,这样一种追求,在我们对平凡事物这样一种体验和抒写的同时,你如果说把这样的东西更好地凸现出来,你的诗歌会更上一层。
  这一本诗集还是具有相当水准的,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如何在这个基础之上(我觉得诗歌就是一种形而上的,从本质上,它必须是一种形而上的),在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每个人都要体验的哪样一种生活当中,去发掘去升华一种形而上的价值(这就是诗歌的价值或者说文学的价值和意义),无论你讲诗歌的什么流派,这都是要考虑的,绝对不可能对生活本身的、原汁原味的这样一种展示。在九十年代,写小说的有一种叫新写实,它虽然倡导的是还原生活,要求把哪些鸡毛蒜皮的东西都写出来,有一本小说叫《一地鸡毛》,但并不是说它就写的是“一地鸡毛”,它揭示的一种生存态度,它提炼出了可以称为价值的东西。从目前仲金的诗歌来看,我认为如果说你能把两种不同走向很好地结合起来,在一种世俗的、日常的生活状态下,更多地去体现一些你所追求的一些传统的、人文的哪样一些诗意,应该是非常好的,它会在当代诗歌写作中成为另外一道风景,会在你现在这个基础上上一个台阶。今天是研讨,说得不一定正确。在我的印象当中,你给我最深的印象不是这本诗集里的,对一些细微的、卑微的、细小的、世俗的事物的关注,有这样一种追求的在我印象中有一个张新泉,他也致力于这方面的写作,但张新泉的写作能给人一种暖意,能给人一种心灵慰藉。说到底不论你写什么,用什么方式写,如果你的作品能达到这样一种效果,它就是有价值的。
■ 刘成东(攀枝花市作协主席):对于黄仲金的诗集,我想说这么一句话,诗如其人,人如其诗,为什么呢,黄仲金这个人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他的诗也写得相当低调,包括他的散文。就象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茫然地埋着头,孤独地在山路间行走。我很赞同李主席对他诗歌的评价。
■ 刘兴明(攀枝花市作协会员):从生活的大海中打捞沉船,一次次的捞取,一次次的叩拜被苍茫淹没了的过去。向着大海呼唤,呼唤一些怪状,一些像马铃薯一样的山峦,或者像卷心菜一样的矗立,“家住红泥”,最为记忆的还有那“红泥河”的温顺,“它没有吞食过生命/它的存在是平静的”纵然有一次,把一个贪婪的人卷入河中,都让他在下游爬了起来。
多少年来,世界和诗人是没有分开的,从空旷再到空旷,好像一张捕物的网,“一根蜿蜒的山梁子/从村里一直延伸到/无尽头的原始森林。……日落时分,村里所有的牛羊/一起归圈/牛哞、羊叫、人吆喝/飞起的尘土/从森林边缘/一直蜿蜒到村里”。
  红泥,万山丛中的一个去处,那里林深通幽,傍晚“红红的云,在天上飘着”,处处蕴含着童话,处处蕴含着相思和愁绪。
在那里生活的人们,日出而作,创造出理想和向往,日没而归,在夕阳下演绎苍桑,多少年来,无论时代怎样变迁,红泥河依然静静的流淌。
在那里的地底下埋藏着精灵,它的尖顶沉没了,秋天,在所有的金黄色的叶子下面,埋藏着一把陨石包裹的剑,它将插进地球生殖力最强的地方,让那片土地生长出光和炽热,温暖周围的人们。
  诗人生活在这个有着相思和愁绪,有着光和炽热的地方。在那里生长、在那里快乐、在那“铺满车前草的午后,面壁八年”,在那里“拥读静夜”、“开门见山”,在那里种稻山梁上,晒谷庭院中。
  他轮着铁锤打铁,一个“她,站在通红的火炉旁/粉红的脸颊/被火吻得通红”,他的心开始被炉火照得春春欲动,情窦初开。从那以后心里开始新的一页,偶尔吟唱孔雀东南飞,“1986年的爱情”,似乎是春的脚步来得早了些,以至于寒流迂回,寒霜摧残了玫瑰,“幼稚的爱情,在一场预料中的/惊吓里,烟消云散。”
  也许爱情不是真正的困惑,在人的成长中注定要有灰色的年代,要面临更多沧桑和凄楚,他在弯曲和淳朴中走着,走着。那些泥泞和汗水的故事,有些狼狈,其实是一些苦楚的寓言,“一口剩饭把我从子夜的/饥饿中拯救出来/红椿树上的两只寒鸦,早已入睡/我为一袋米,走村窜户/向不喜欢的人低头,说客气话”。“父亲砍掉红春树的枝桠/多年以后,红椿树/变得多病,弱不禁风”。
  在大山深处,也许没有触摸过灿烂芬芳的山花,却注定了成长中的一段刻骨,而这些沧桑和苦楚成为诗人人生中或明或暗的一个季节。他在这个季节中“愤怒”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挺立、周旋;“我停学在家,也是数月/每天,我赶着五条牛/在村子后面的灌木林里/看天上的浮云,变换不定的形态/听水牛收割草茎,欢快的脆响/和回刍时,肚子里巨大的轰鸣/多么的悠闲自得。
  这种悠闲自得中不免笼罩着伤怀,伤怀归伤怀,形式上还是悠闲了的。贪耍的后果,尤为严重;“这个夏天就要过去/而牛却不断的偷吃村里人的庄稼/每到黄昏时分,就会有人光临我的家门/讲述他们的庄稼,被牛糟蹋的情景/有理的人,声音总是很大”。还好,没有“愤怒”到不讲理的程度,总算承认了自己是没有道理的。
  没有道理还没有受到处分,还能让其“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让其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放牛的料”。这算是诗人走过这段灰暗的记录。
  再后来,带着深山里的那份刻薄的历练,被更多光环照耀着,踏着朝霞走出了红泥,走在街道和大气层之间,“看,车来车往/和上上下下的美女/……或到街办的露天广场跳舞/和五十一的街痞打架/广交朋友,在报纸杂志上/发表诗歌,书法和绘画。”风风火火的生活和工作,“工龄十八年,外单位就用十年”,秋天降临,树叶宛如坚挺的硬币,那最深情的爱给予我们的,仿佛一勾弯长的月亮。
  这些年,多少次在城市的街道上,在傍晚时分的公共汽车上,在那最浓烈的孤寂中,在节日之夜的灯火中,在阴影和钟声的下面,“阳光,穿过户牗/照在破旧的桌子上,照亮/锅铲,土碗和诗集”,在那使人类快乐的同一洞穴,他要停留下来,寻找那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矿脉。
  “我必须把头和手/举得高高的/只有这样,那些风/那些猛烈向后/想把我吹弯的风/才能把我的睡眠打醒/才能把我,从/鼾声和调情声中,解救出来——/我在和一堆污泥狂奔/但我得保持必要的清澈”。
  黄仲金的诗不追求大气磅礴,不追求婉转高亢,坚持在所生活的现实环境中,体现一草一木,一事一物,直至与昆虫的交谈,引领读者“向下,向下,再向下。”与蚂蚁的默契,从微观世界中找寻哲学的思考。
  一窝蚂蚁如同一个现实社会,它们在打造那个微小的环境的文明,“一棵树下,我看见了/搬家的蚂蚁,整齐的队伍/像仪仗队,黑黑的一条粗线/在阳光下运动”这种在微观世界的强大阵势,被诗人洞察到了它的宏大,难怪人们为了表现自己换房迁移时的强大,也常常把自己比做蚂蚁搬家。
  在蚂蚁的世界里有宏大的流动场面,同样也有劳作、生活的社会场景,它们相互配合协调,在面临一条大于自己百倍的大虫时,蚂蚁显然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和文明,它们“相互交头接耳,商量着办法/大虫在它们的抬举下开始移动/多么巨大的力量/竟来自于小小的蚂蚁”,正应了人类社会的团结就是力量。而面对大自然的冷酷无情,人类似乎比蚂蚁还缺少点什么,“昨夜,一只迷路的蚂蚁/四肢,被结霜的寒气冻僵/”,但等到第二天的太阳照耀,它又奇迹般的活了,这是信念,也许是蚂蚁世界的信念,“只要心里不冷,它们的全身就是暖和的。”
  以上是通过拜读黄仲金诗作后,受到诗作熏陶的一些感慨和一些只言片语,下面谈谈黄仲金诗作的特点:
  把对现实生活的强烈感情,通过一事一物,甚至于微观世界表现出来,是黄诗的一个主要特点,感情是诗的生命,这一点历来就受到诗人和诗论家的重视,《诗大序》中说:“诗者志之所以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诗人由于酸楚的现实生活,对客观世界的深刻感受,在心中积累了丰富的感情和想象,通过亲身经历的小事物,小东西表现出来,以动人心魄。
  黄诗主要也叙事诗为主,无论是描写蚂蚁这样的微观世界,还是抒发自己成长过程中的斑斓情感,诗人总是娓娓动听地叙述某人某事,用一种低调、冷静的方式,把自己强烈的思想感情倾注在事物之中,让人们去领悟、品味。
  黄诗的另一体征是自由体,自由体是十九世纪美国诗人惠特曼创造出来的,现在流行于世面的几乎都属于自由体诗,因为它的形式不是很固定,更容易发挥写作中对思想感情的表达,黄诗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自己思想感情淋漓尽致的倾诉出来。
  黄诗由于过于注重自由的形式,过于低调、冷静,造成了诗歌特征的损失,诗作为一种表现力极强的文学形式,他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有节奏感,古今中外,还是流行于现实的自由体形式诗歌,都少不了节奏感,郭小川、郭沫若、贺敬之、艾青等一些现代著名诗人,也都是自由体诗人,他们的诗都具有强烈的节奏感。有一本叫做《关于写诗和读诗》的书上有这样一段话:“诗是一种最集中的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样式,它包含着丰富的想象和情感,常常以直抒胸怀的方式来表现,而其在凝练与和谐的程度上,特别是在节奏的鲜明上,它的语言有别于散文的语言。”(注:文中加引号的诗句均引自黄仲金《与蚂蚁的默契》)
■ 严清(《苏铁》杂志编辑):诗人黄仲金这个说法是极其不准确的,因为他在书法、绘画、散文、刻字等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但我还是情愿这样称呼这叔字辈的老大哥,因为我觉得诗人这个称呼可以施于每个生活、作品,甚至是工作有诗意的人。叔字辈的老大哥,这话又不对了,至少字面上是相互矛盾的。其实,对于我这个85后的文学爱好者来说,论年龄论阅历,论他对我的关心和支持,那真还得把自己摆在侄辈上才合情合理。而在文学上,在诗歌上,他是我的老大哥,或者我们简直就能兄弟相称。这样说并不是借黄老师的美誉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是我们本来就已经是朋友,能就文学谈文学、就诗歌谈诗歌,也表明他很随和谦虚。还记得那天我们都喝了些酒,那时人虽然是飘忽的,但思维却很清晰,我们谈诗、谈人生百态,我们甚至发牢骚说粗口。这些事情他可能已经记不得了,那天午后,我在炳草岗碰到了黄老师,过后又与黄老师一起碰到了另一个黄老师,我们就约好到攀枝花公园的一个小茶楼品茗畅谈。我和两个黄老师越谈越起劲儿,黄仲金老师起先劲头十足,把心里话一堆一堆地往外吐。谈累了,不一会儿他就向下,向下,再向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和另一个黄老师又谈了很久,同样把心里话一堆一堆地往外搬。
  从那以后,我就比较深刻地对他有了了解。以前对他更多的是敬仰和尊重,因为以前与他接触时他没喝酒,或者他喝酒后再与我接触的机会太少了。诗人与酒扯上联系之后,诗意就出来了。就在那天,我就感觉到他内心坚强得甚至有些顽固的精神力量,并被这种力量所感染、感动,忍不住地要敬畏、歌颂。“螳臂当车”通常是个贬义词,而在我看来,把它用在诗人身上那简直就是百分之百的褒义,而且还更能凸显出自身感受的深沉、真切,更能凸显出诗人精神力量的强大。思绪再三,还是觉得“螳臂当车”不够诗意,就自作主张创造了个新词叫“蚁臂当车”,为求与黄老师诗集相映趣,更希望这个词能得到黄老师的认同与喜欢。为什么要生造这个词,这与我对黄老师的印象有关,也与黄老师的体质有关。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外柔内刚,睿智的眼睛及单薄的身子骨里埋藏着洞穿许多东西的力量,这里面更多的表现是精神的,是气质的力量,也许是与生俱来,也许是他在为人为文为诗的过程中积淀养成的。这种“蚁臂当车”的精神力量无论是从哪里来的,我都无从知晓,我只能承认它的确存在了,并始终以为它值得我为之震撼,肃然起敬。
  读过一些《与蚂蚁的默契》诗集里的诗歌,其实里面有很多诗歌以前都读过,再回味之时感觉又有不同。也许他的诗歌本来就具有这种多次解读、品味的优势,或者干脆他的文字本身就具备某种特殊的与任何读者气味相投的内核。经过再三思索,自我感觉那些感觉都源于他蚁臂挡车的精神力量。
  毛文洪先生在评论《向下的诗歌──读黄仲金诗集〈与蚂蚁的默契〉》中说“我相信,诗歌来自民间,诗歌理应回到民间,反映小故土、小人物、小事件,反映那些不起眼的事或物,这样的诗歌多了,诗歌的世界就一定会‘花重锦官城’的”!这些来自民间的小故土、小人物和小事件内部蕴含的力量、情绪都被黄老师挖掘了出来,并将这些力量和情绪在内心里通过诗意的酿制,那种“蚁臂当车”的精神力量就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形成了文字,文字被分行以后就成了诗歌。这样的诗歌少了无病呻吟,少了粉饰浮夸,却是那么的质朴与自然。
  《中国绿色时报》发表了曹志娟老师的简短消息,题目如是说“《与蚂蚁的默契》:冷眼向下”在我看来,黄老师的冷眼不是冷眼,只是诗歌创作的一种技巧,在文本上不流露作者的评论和感情,而透过文本我们能看到的远非他与蚂蚁的默契,而是他对大山、耕地、鱼塘、铁匠铺、小学同学、外来木匠、拾玉米的人、劈柴的父亲、巡堰的人以及流浪的狗、村边的柳树、最后的赤脚医生、最后一位生产队长、一场突然袭来的大雨、黑暗中飞来的一块石头、三月的阳光、装饰豪华的画廊,这些种种的意象以及意象之外的诗意,只以一个方式呈现,那就是向下,而它们所指向的情感、情绪、意念却是丰富多彩甚至纷繁复杂的,这种向下,甚至可以无所不指,亲情、爱情、友情、责任、信仰,乡村、景致、历史、民俗统统通过这向下的一指而变得鲜活了。他的蚁臂真的能挡住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吗?他不能,社会历史的发展也不允许。然而诗歌就是诗歌,诗人有着自己的神圣使命,那便是找回诗歌应有的归宿,还诗歌本来的面目,还诗歌本来的职能。黄老师之所以坚信自己蚁臂的力量,那是他看到了希望,充满了信心。他用自己的方式,通过向下的探索致力于诗歌的平民化与大众化,让平民大众,让他的每个读者亲近诗歌,爱好诗歌,用崇高的诗意来充实我们的精神生活。
  最后,感谢黄老师给我们创作了如此丰富的精神食粮。祝愿他在诗歌的创作道路上按照自己的探索方式,继续走下去,也祝愿他的人生和创作能收获理所当然的成果。
■周小云(攀枝花市作协会员):读完黄仲金的这本《与蚂蚁的默契》,我的内心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留在记忆中最深的是书扉页上的这句话,“在宗教缺席的日子里,我愿意把诗歌当一回事。”在这物质横流的时代,我们像仲金一样的、基层文学爱好者,我们只能拿文学作自己的羽毛,我们只能把诗歌当回事。
  仲金的诗歌,坚持向下写作,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过多的写作技巧,从一只蚂蚁到一只野鸡,从一条狗到一只羊,从木匠到巡堰人到五保户,我从他诗兴的叙述里,看到了社会底层人物生活的卑微和艰辛。在《铁链下的猴》这首诗中,他这样写道:它不再反抗/反抗也是徒劳/它从不多看怜悯一眼/目光总看着远方的森林。在《天鹅》这首诗中,有这样的几句,欲望正向他们靠近/一声枪响/打断了/他们的想象/剩下两只/飞上天空盘旋/它们看见自己的同伴/已挂上冒烟的猎枪。这些读来让人动情、让人难过的诗句,看得出,黄仲金是一位细心而具有悲悯情怀的诗人,生活中的一草一木,都能引起了他的关注。仲金是一位地道的本土诗人,他因为工作需要,走遍了盐边的山山水水,在《百灵山》中,仲金让我们也随着他的诗句翻过空欢喜梁子/在望仙台/目光被沿途疯狂的杜鹃花粘住/它们沿着百灵山的山脊/一路飘红。我们随着仲金的诗句,在心灵里沐浴着盐边的山水风情。
  仲金的诗歌就像他的人品,低调做人、默默写诗。但是黄仲金有一颗纯洁的心灵,他工作、写诗、搞刻字、办网刊,他是攀枝花一位不可多得的诗人。黄仲金的这本诗集,虽然在写作技巧上还有些欠缺,句子还缺乏诗歌的美感,但是一气读完,又令人动情不已,这是他用了真情写作。。(根据录音整理)图片提供:毛文洪
    ■鸣谢:诗生活 艺术批评 诗潮 新文网 诗歌报 中国绿色时报 诗家园
(发表于2010年8月《芙蓉锦江》总第10期)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0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33】《柏桦:挽留与招魂》

挽留与招魂
——谈柏桦的新作及其他

余夏云/文

[内容摘要]本文以柏桦的新作《水绘仙侣》为切入点,兼谈其之前的作品,认为柏桦的诗歌写作中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写作风格。一种是基于童年记忆的肉体性写作,它快速而热烈;另一种是源自漫游或阅读的文本性写作,它试图平缓和减速。对应于这两种写作,柏桦的诗歌又分别呈现出不同的品貌,前者现代,后者古典。但不论前者,抑或后者,它们都不单独构成柏桦诗歌的整体风格,它们奇妙地融合在柏桦的所有诗歌之中,以至于形成了一种形式上简单而内在复杂的有趣互文现象。这种互文不仅表现在我与我的另一个、古典与现代、传统与个人能力之间,更表现在《水绘仙侣》一诗的诗歌本文和众多注释之间。互文即是写作本身,它处理唯一的文学主题——留恋光阴。文章认为,挽留光景就意味着消解对抗,使我们返观自我、认识传统,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中国文学独特的世界身份。而这也正是柏桦这首新作的重大意义之所在。
[关键词]柏桦,互文性,文本性写作,肉体性写作,传统与现代,挽留光阴
每一个写作者都有自己的小小传统,无论私密,或者公开,它都在有意无意地影响到写作。这个传统,或者由那些公认的精选出的“正典”(canon)充当,或者属于一个更广阔的“伟大的传统”(the great tradition)的谱系,甚或也可以只是那“被压抑的现代性”(Repressed Modernity),但到底它们只是一种个人选择的后果,是一种审美上的偏好与私淑。当然,这也就是说,此一传统,无关乎道德上的对与错,而只有审美上的好与差。
尽管博览群书是一项诱人的事业,但是任何有限的个体都不能穷尽从荷马(Homer)以降,从屈原以降,从蚁垤以降……的中国乃至“世界文学”。这是一项不可能,也不必要的事业,像布鲁姆(Harold Bloom)这样一位主张“强力”(power)的大评论家,亦只提出了西方经典的26位伟大作家。他说,伟大的作家总是那些简直就是压倒传统并包罗它的人们[1]。显然,这样的传统只出现在有限的阅读经验之中。一个迟到的作家要克服写作上的晚生感,他就必须产生一种幻觉上“优先性”(priority),唯其如此,他的创作才能有效地消弭“影响的焦虑”(the anxiety of influence)。
但是这样的事实太过困难了,特别是对于一个所谓的“处于跨国资本主义时代的第三世界”(Third-World in the era of Multinational Capitalism)作家而言。因为我们知道,书写传统就极有可能沦入“民族寓言”(national allegory)或“世界诗歌”(world poetry);而强调现代就是在“冲击——回应”模式(impact—response model)下做徒劳无益的模仿或重复。西方是我们永恒优先的他者!因此优先性对我们来说是否存在,这是一个问题,而古老的中华文明,一般来说又仅仅只停留在深奥的汉学领域,它是后殖民语境下“东方主义”(Orientalism)学者们可供把玩和研磨的最后一丝色彩。
据此,我们可以说,现代汉语写作已经遭受了一种复杂的两难。而能否避开这种两难显然成为一个西方读者(也包括我们自己)检测中国作家的重要机制,但身处于一种“晚生”的弱势语境,我们的努力极有可能仅被视为一种恒久不变的惯性。而一个西方读者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觉”,实在是由于“五四”这个“大写日期”(the Date)[2]造成的。注意,这里我并无意要否认“五四”的历史功绩,而只是想客观地指出,在此日期之后所形成的“感时忧国”(Obsession with China)传统已经过分膨胀以至制度化、意识形态化,它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压抑性典范[3]。换言之,“涕泪交零”的血泪文学成为一种强大的写作“共名”,它致使人们忽略了其下更为精微繁复的“无名”写作(而无名或匿名写作往往是永恒作品的一个标志)。
唐德刚说,现代化就是西化[4]。传统逝去,一切以西方是尚,于是有人提出“另类现代性”、“多重现代性”力证其非。而其主要方式也正是东方学者所热衷的“对抗的现代性”。按照李欧梵(Leo Ou-fan Lee)的解释,所谓“对抗的现代性”,不是说要把中国的传统或日本的传统拿出来对抗,而是在西方的论述里面找出它的缺点,然后在中国或日本文化、特别是当代的文化中找到对抗的办法。这些就构成了所谓的日常生活或者日常性这一套思想的论述,而这种日常性基本上就是着重于时间瞬间即逝的感觉,即现在[5]。尽管此一说法看似可爱,但我仍不得不指出,所谓现代性它正是从日常生活开始渗入我们的,我的日常、我们的现在都包含着西方的影子,所以,所谓的对抗也可能只是一种历史虚构。
晚清以来,我们从身体到器物,从制度到文学都已经被西方改写,我们此刻能做的或许只是对传统的无奈挽留与追忆。可能表面上看来,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事业,但确实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挽留。正如柏桦的新作《水绘仙侣》中提到的王世桢、冒辟疆、陈其年等人一样,面对一个风华流逝的大明王朝,他们所开展的以追忆和挽留为尚的遗民生活,显然是其保有文化身份的重要通道。正如梅尔清(Tobie Meyer-Fong)在分析王世桢与红桥生活时指出的那样:
它提供了一种情境来反映人性的和政治的惆怅,它提供了一个地点来欣赏过去的与现实欢娱,最后它提供了一个机会使文人通过著述与活动将他们自己与他们的“社会另类”区别开来。[6]
借此,我们亦有理由认为,中国文学要想在世界文学格局中确立起自己的文化身份,应当进行一项保有传统的工作,而不是提供一种对抗的姿态。这即是说,客观地保持自己,而不是使自己显得不同,是重建中国文化身份的关节点。当然,这也是我们理解柏桦新作的一个基本出发点。



在度过了近15年的息笔生活之后(1993—2007),柏桦的新作《水绘仙侣——1642—1651:冒辟疆与董小宛》于2007年的6月4日正式写作完成。同之前所有的诗作一样,这首诗也历经重重删改,方才以今天的面貌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一首在实验性上颇受好评的佳作,尽管柏桦本人仅仅将其视为对友人不断敦促和期待的一个回应,但它却真实地展示了诗人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的思考和探索之所得。它是对诗人自己所说的“古典的东方如何转换成现代语境,如何与当下发生关系”[7]的一次小小尝试。而此次尝试无论对于柏桦本人,还是整个21世纪的诗歌写作都有着极为重要意义。翟永明在给柏桦的私人邮件中,这样写到:
《冒辟疆与董小宛》我非常喜欢,觉得是你个人写作史上的一次蝶变,一个新的成功。也是当代诗中的一个重要作品……
而这个重要作品的写作动机,正是我们在上面提到的冒辟疆式的对光阴的挽留和追忆,所以在呈现形式上,它有着突出的文白交错的特征。杨子在谈到对这首诗的意见时提到了文艺复兴和它的关键词“再生”,这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它从根本上区别了当下时髦的“怀旧”(nostalgia)。这是一个带有商品消费性质的词汇,它暗示了一种现代的想象风貌,是对时间进行的文化编码,但柏桦的诗歌不是编码,而只是呈现。所以,它是同李孝悌的历史研究紧密联系在一起,它显示了古典再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
对于这种文白夹杂的书写形式,不同的读者提出了近乎相反的态度。翟永明认为“有点像当代艺术中的拼贴挪用,……极端,大胆”;而凌越则认为“在文言的使用上也许可以更加谨慎一些,……否则它们只会把整首诗带入某种它不应该有的‘旧’的趣味中。”同这两种看法都不同的是,有读者竟然使用了“学院派诗歌”这个恐怖的词汇,它显然暗示了传统只能在古籍或典故中出现,所谓的现代那就是白话的、口语的,或直接说是西化的。但我想,这也就从反面说明了柏桦的尝试至少是对这种成见的挑战,它代表的就是一种先锋,或者可能性。所以说,有时候向上的道路就是向下的道路。左即是右。必要的张力是成全一首诗魅力的关键所在。
同这种直接呈现的古代文本不同,另一种文本表现出隐蔽和转化的特性。首先从总的叙事内容来看,这首长诗直接与冒辟疆的两篇文章《影梅庵忆语》与《梦记》形成了互文关系(intertextuality)。它展示了一个古典文本怎样通过不同的叙述方式和符号系统重新向现代读者表现的可能。而且同冒的两篇回忆文章一样,柏的长诗也使用了第一人称的叙述口吻。戏拟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无疑是重要的,因为他是在写实(factuality)与虚构(fiction)之间走着平衡木,并把中国文学带进了更加错综和多样化的境界。它显示了一个现代作家通过文字去重新领悟过去,体验时间的可能。这一点正如宇文所安(Stephen Owen)试图通过对孟浩然的诗作《与诸子登岘山》以及《晋书》等阅读来领会自己、孟浩然和羊祜的情感而留下眼泪一样,它表现出一种古典与现代、他者与自我复杂交错的情感状态[8]。这是在一种在文本提供的共时语境下进行的历时性追忆行为。它不但帮助作者完成了自我认知的需要,更重要的是,通过面见传统他又反过来面对现代的读者,用共性的威力触动他们,并向其展示古典的美学意义。
除开整体上的互文关系外,该诗的众多细部也一一体现了阅读传统对其创作的渗透。这一点那些巨细无遗的注释是此最好的说明。布鲁姆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原创性作家,每一个诗人,在发展自己的个人风格时,都是在寻求将自己的抒情、描写与过去的文学传统联系在一起。这就是克丽斯蒂娃(Julia Kristeva)所说的渊源学意义上的互文,也就是艾略特(T.S.Eliot)反复指出的传统与个人能力之间微妙的综合。正如我们在一开始说过的,这些传统显示了一种审美意义上的个人倾向,它不一定由所谓的文学史、思想史所表述的传统来充当。因而这种美学选择本身就指示了个人能力的一个方面,或者说,它直接提示我们一个作者的文学观和文学鉴赏力。特别是在对语词的领悟和使用上,它更是有力地反映出传统和个人能力之间的永恒辩证关系。譬如,注释68:另一番“白夜”,在柏桦对“白夜”一词的梳理和再生过程中,我们全面地了解了它在地理学、民族学以及个人创作史上的嬗变和延续。这里传统与现代、他人与自我相互关联,形成另一种因时代、文类等不同造成的表述体系迥异的互文现象。它展示了一个复杂的人如何使自己看上去变得清晰易辨,并懂得在诗中有效地安排自我亮相和自我隐蔽的可能。
所以我说过,这种挽留传统的做法看似微不足道,实在是一个假象而已。它显示的复杂性是我们不能片刻穷尽的。这正像中国古诗中出现的并置意象一样,它们貌似简单,但中间却蕴涵着一种强大的诗歌驱动力,这是让庞德(Ezra Pand)们都震惊的事实。而且同庞德们对这种形式的简单模仿和有意误读而产生了强大的诗歌冲力一样,保留传统也将使我们的诗歌写作产生不可抗逆的冲力。这种冲力不仅是对个人而言的,同样也是对一个传统来说的。它是一个作家重新领会艾略特所说的“传统与个人能力之关系”的必要功课,也是明确中国文学身份何以建立的必要修行。
所以,要想真正破解柏桦这首新作的奥妙,我想我们有必要从诗人的个人传统开始谈起。



我们知道,在对柏桦的通常描述中,快与慢,左与右……是经常被提及的概念,而按照柏桦本人的意思,这是一种可以追溯到童年记忆的精神创伤。来自母亲的血液铸就了他诗歌中快速与白热,而来自父亲的一面则使他力图平稳和减速。这一对毛时代的夫妇在通过某种基因造就一个肉体上的柏桦之外,他们的教育从某种层面上塑造了一个精神上的柏桦,而这个柏桦正是注定要成为诗人的柏桦。用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观点来看,这种童年意义上的精神历险注定要成全其后生活的所有梦境与写作。

我传播着你的美名
一个偷吃了三个蛋糕的儿童
一个无法玩掉一个下午的儿童

旧时代的儿童啊
二十年前的蛋糕啊
那是决定我前途的下午
也是我无法玩掉的下午

家长不老,也不能歌唱
忙于说话和保健
并打击儿童的骨头

寂寞中养成的挥金如土的儿子
这个注定要歌唱的儿子
但冬天的思想者拒受教育
冬天的思想者只剩下骨头
——《教育》

一个6岁的儿童,因为父母上班,而被独自锁在家中。面对一个难于完成的冗长下午,他感到无所适从,以致害怕到挥金如土,他任意地摆弄和破坏那些能够成为玩具和克服时间的玩意儿。他翻箱倒柜,研究和对抗恐惧。就在这个下午,诗人发现了那决定他命运的蛋糕,三个静静地躺在幽深、黑暗的筒底的蛋糕。他一口一口地吃掉它们,然后迎接母亲的临检和敲打。这种“自以为正确而又怀着善意”的教育使这个6岁的儿童不解,为什么“尽了这么大的努力才完成的下午,理应受到夸耀但却遭到敲打”,于是,“这个下午,这个‘不诚实的孩子’必须起点变化了”。他渴望成长,渴望逃离,同样也渴望自由和歌唱。“看看吧,那儿童早就下定决心,要偏执地在未来的一个下午挺身而出。”而这个形象正是我们所熟悉的有着“激情的加速度”的下午诗人柏桦,他吟颂《骑手》,歌唱《美人》,写《琼斯敦》、《献给曼杰斯塔姆》、《夏天啊,夏天》……他以一种“母亲的激情”愤怒地面对,热烈地写作,而这个下午就是宿命起点,柏桦说:“那个下午是决定我前途的下午,也是注定了我要歌唱的下午。”[9]因为在这个下午他不仅仅完成了佛洛伊德所谓的“童年情结”,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面对时间,把握细节,乃至保持集中。而这一点对成就一个诗人来说太有必要了。
艾略特说,诗歌就是集中。因为唯有在对事物的专注中,我们才能领会细节的意义,察看光阴的奥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相信没有长久的停留和驻足观望,这样震撼人心的句子是不能一挥而就的。而且,同孔子此句所要表达的真正含义一样,快速前进的东西永远都只是表面的,它真实的意思是挽留和悲叹。所以说,诗歌甚至所有的文学作品都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对光阴的留恋。在留恋中我们才能细品生命,感受和领悟。谢灵运在江南千情万状的山水中随意地走动并描写与抒情,看起来这只是一种有闲阶级的无所事事,但他却是少数几个能真正在里面获取生命寄挂和情感归属的人物。唯其如此,他能成为整个六朝诗歌的领军人物。
同谢灵运的有闲一样,柏桦笔下的冒辟疆与董小宛也过着一种充满余闲的遗民生活。他们在静中洒扫庭除并亲操生活;长饮、说话,若燕语呢喃;读诗或抄写;做鲜花和水果的甜点;烹茗爇香,任光景悠悠,晨昏不绝。多少个暗黑的夜晚做成夺目的白夜,万花枝条,各有清姿。时间和闲雅成为该诗真正的主题。它不仅回应了冒辟疆对亡国、亡妾的追忆,更是对诗人本人的童年记忆和整个古典情怀的挽留。正如我们在注释中反复读到的那样,余闲、有闲、闲雅、闲心成为此中的关键词,而这些语词无疑都联系着对时间和光景的消磨,对细节的勘探和细侦。通常我们把柏桦的“慢”,视为一种“父亲的形式”或对“儿子的期待”(柏桦的儿子名叫柏慢),但现在我们或许可以说,柏桦的“快”与“慢”,源于一种对光阴的快速流逝所做的惆怅挽留和仔细流连。而且对于一个中了佛洛伊德之谶的诗人而言,父亲就是文学,他的强大和衰弱都源自我们经历的时间和对时间的把握。所以,对于一个真正领会时间的人而言,生活本身才是重要的,这一点正好比柏桦对顾随的引用一样,它也是可以反过来说明柏桦:
必须有闲,且为精神上有闲(通常所谓有闲多为物质——不用奋斗挣扎去生活。)……一个诗人无论写什么皆须有一种有闲的心情。可以写痛苦、激昂、奋斗,然必须精神有闲,否则只是呼号不是诗。如老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诗可以写,而太没有有闲之心情,快不成诗了。肉可臭酒何能臭?且人可冻死骨何能冻死?此种事可写成诗,而老杜写的是呼号不是诗。可以写而不能如此表现。老杜写时,至少精神上不是有闲的。而又如韦庄之《秦妇吟》,写黄巢起义前后情形,所写事情尽管惨、乱,而韦庄写此总是抱有有闲心情。虽非最好的诗,然至少不是失败的诗。[10]



在对柏桦《教育》一诗所做精神分析中,我们不仅看到童年经历为诗人提供了创作上的素材,而且也培养了一种诗歌情感和节奏,它帮助诗人完成了对文学最初的认识。尽管这种认识在当时未必明确,但它确实带着某种命运性的指示。当然,我们也应注意,佛洛伊德意义上的诗人永远只能是肉体性的,因为与之紧密相连的仅仅是那些被诗人亲身体验过的成长经历。换言之,这样的诗人个人经验就是诗歌经验,他们的写作带有明显自传色彩。普拉斯这个“自白派”的翘楚就曾这样清楚地表达过这个意思,她说:
我认为我的诗直接产生于我的感官和情感的经验。然而我必须承认,我无法同情那些只有被针刺或刀绞才会受感动的心灵发出的呼喊。我相信一个人应当能够控制或者调度他的经验,及时是疯狂、受折磨这类最可怕的经验。而且一个人应当能用有见识和智慧的头脑调度这些经验。我认为个人经验不应当是一种密封的、顾影自怜的经验。我相信它应当与诸如广岛、达豪之类的事情有关。[11]
尽管不可否认个人经验可以转换成达豪式的诗歌共鸣,但一个试图变得伟大的诗人,他就有必要体验那种不为他人所占有的经验,而这部分经验可以来自波德莱尔式的浪荡游民生活,他通过四处闲逛来随意进入人群之中,并在漫游中实现一种精神上的修辞[12]。另外,他也可以借助阅读传统来实现个人经验的增长,并在对传统的包容和克服中成就一种新的个人能力。但不论方式如何,它们都有效地区别了那种以身体性经历为前提的写作,而实现了一种以文本阅读为基础的创作。如果说前者可以看作是一种肉体性写作的话,那么后者则可以称为文本性写作,前者依靠情结,后者倚赖才华。这个意思是说,诗歌不仅是处理我与我的另一个之关系,更重要的是要在遵循传统的同时与传统决裂,并为其重新定义,他处理更为复杂的传统与个人能力之关系。而从目前的研究来看,称得上这样的中国现代诗人少之又少,卞之琳或许是唯一公认的一个。《雕虫纪历》的自序为我们交待了这种文本性写作的来源和各种互文性文本,但在诗行中我们能辨识的却是那仅属于卞之琳的声音。据此,我们说文本性写作是对肉体写作的超越和升华,它带有传统并转化传统。柏桦的新作显然代表了这方面的努力,但我现在仍想从《教育》这首诗开始,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暗示了这种努力的方向。
尽管《教育》一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属于精神分析的范畴,但它确实也同时存在一个互文性文本,那就是法国作家J·格林的短篇小说《克里斯蒂娜》。这篇小说在诗人25岁之时就已出现,并同时焕发了诗人。《教育》写在1989年,这就是说远在8年前诗人就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对自己的认识和解码。诗人杰出的回忆录《左边》里这样写道:
诗人少秋,他在深夜接近零点时,对我朗诵一篇法国小说家J·格林的短篇小说《克里斯蒂娜》,这篇小说以华滋华斯的4行诗作为一个宿命的开头:

当我初见她闪光的倩影,
    她婉若一个欢悦的幻象,
    一个可爱的缥缈的精灵,
    被遣来装点这瞬间时光。

    一个强烈、复杂、惆怅如针的少年激情的故事;一个奇妙如“蝴蝶梦”般的美而可怕的故事;……一个突然加速成长,孤寂得难以忍受的,发生在夏天小房子里的故事;一个与黑夜走廊有关的,轻盈的少女神经质的故事;“我将走在幽灵的山谷中,不怕一切邪恶。”上楼、走过幽长的楼道、一个黑暗中闪亮的金戒指从门底下塞进去的故事;一个至今我不敢独自一人在深夜阅读的故事。……
故事结束了,我好像亲身经历了一个成年后幽暗的寓所,又返回我童年时被紧闭在家的神秘下午,又刚好从这个下午走过克里斯蒂娜扑面而来的酸酸的初绽的气味,我终于明白了“气氛”、“诗意的气氛”、“神秘”、“诗意的神秘”。这时我已25岁了,25岁的我才真正从字面到肉体到复活的童年的一瞬豁然贯通了“气氛”——这诗的灵魂。(尤其是象征主义诗歌的灵魂)。[13]
这里诗人提到了“象征主义”一词,但是注意,他并非是从其师承和技艺习得方面来谈论它的,尽管诗人本身也承认他是受到象征主义的影响而开始写作,但此处他使用该词,仅仅是想指出其中的“契合”意味。而这个词实在可以和我们上述的“互文”一词对换使用,因为它们同时都指陈了事物之间、文本之间的联系,尽管前者强调必然,后者出于实践。但在柏桦这里“象征主义”明显得到了宽泛化处理,它不仅是指诗人与克里斯蒂娜之间的对应,同时也是指文字呈现与肉体经历,以及后来的三个蛋糕和小说中金戒指的互文。
在格林的这部短篇小说中,一个差不多与“我”同岁的小女孩克里斯蒂娜,与她的母亲因避暑来到“我”家,一处充满“秘密和残缺磕碰”的清教徒的古老房屋。在那里,“我”被克里斯蒂娜的美貌所吸引,但她的母亲(“我”的姨母)却出于对“我”(异性)的防备,而将其囚禁在二楼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我”被迫远离和禁止接近那里。但九月的暴风雨显然吓坏了这个被幽禁的女孩,她“拼命喊叫、捶门,试图逃出房间,随后昏厥了过去”。为此,“我”的母亲和姨母就不得不离开房子去为她请一个医生,而就在她们离开的间隙,“我”来到了那从未敢靠近的禁地,对其大胆示爱,并在翻箱倒柜之后找到一枚金戒指塞了进去。但由于不正确的佩戴,戒指卡在了女孩的拇指上不能退下。“我”因为害怕而逃离,而女孩也于第二天一早被带走,戒指仍然停留在那里。但一年后,戒指出现在孤身而来的悲伤的姨母手上。
显然这里的克里斯蒂娜可以直接视为6岁的柏桦的替身,但我们同时也应注意到,小说中的“我”事实上也是另一个柏桦。尽管从表面上看,他可以自由活动,但他却也在克里斯蒂娜遭受肉体监禁的同时,承受了精神上的囚禁。他被迫远离那里,并在家长的教导和恐吓下不敢接近那里。“我”感到“孤寂得难以忍受,……变得郁郁寡欢,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了。……日复一日,漫长的两个星期过去了。我面色憔悴,眼圈发紫。”[14]克里斯蒂娜是一个形式上的柏桦,而“我”却是一个实质上的柏桦。这两个柏桦恰好对应了我们上面所说的肉体性诗人与文本性诗人,前者通过愤怒的抵抗反复以情结的方式呈现,而后者则通过复述和再生产生一种强大的精神感召。而且同小说中母亲们出于对子女的善意保护一样,柏桦所接受的封闭也源自某种以“慎独”为特征的温柔教育,但幸运的是,不同于克里斯蒂娜被恐惧和孤独征服并最后死亡,“我”们有效地克服了它们,并成为小说的叙述者和诗人柏桦。这是两个都以文本表述见称的人物。
尽管柏桦的《教育》一诗并没有直接转化小说中的资源,但这种精神上的互文至少是一个信号,它预示了柏桦诗歌中新的方向,而这种方向显然出现在了《苏州记事一年》、《在清朝》、《望气的人》以及新作《水绘仙侣》中。
关于前三者我们留在后面谈,这里我将就《水绘仙侣》中出现的各种文本性写作做一个简单的交待。其一是关于波德莱尔式的精神漫游,它的特点就是以他者为文本进行互文解读。这个意思是说,他既要成为别人,而同时又是自己。他换取了一个新的角度来体验生命,也重新认识自我,并在其中挽留时光。柏桦以冒辟疆的口吻进行诗歌叙述,这就表明诗人承担的不是个人的童年,而是一种全新的生活经验,这种经验与挽留、追忆等概念相联,表现的乃是一段历时九年的婚姻生活,以及由此折射出来的以闲雅、逸乐、诡谲为特征的遗民和宗教生活。但不同于冒辟疆对细节的反复捏拿以及行文中流露的强烈主观情感,柏桦的新作表现出一种冷静和客观,特别是在对冒的细部所做的甄选中,更是表明这不是一部简单的重复之作。翟永明曾敏锐地指出,在这首诗中一个“无端端着急”的柏桦不见了。我想,这种省略是必要的。如果以一个肉体性的柏桦来写作此诗,那么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说,在抒情性上它一点都不会输给冒辟疆,甚至有超越的可能。但是,在描写上,由于经验的限制,很可能使柏桦的写作变成一种无谓的重复。而这一点对于一个睿智的诗人来说永远都是需要防范和回避的。显然,柏桦注意到,并且也成功回避了它。他以叙事的形式展开诗篇,并在其中不断地介入一个小写的自我,而这种做法正是我上面提到的,在自我表现和自我隐蔽之间做出有效的抉择。而这也正是文本性写作所能达到的一种迂回进入的效果。
如果说,他者作为文本可以视为自我之镜像的话,那么,文字作为另一种文本它则有效地补充了我们。这就是布鲁姆在《西方正典》中所说的:
莎士比亚或塞万提斯,荷马或但丁,乔叟或拉伯雷,阅读他们作品的真正作用是增进内在自我的成长。深入研读经典不会使人变好或坏,也不会使公民变得更加有用或更有害。心灵的自我对话本质上不是一种社会现实。西方经典的全部意义在于使人善用自己的孤独,这一孤独的最终形式是一个人和自己的死亡相遇。[15]
上面我们说柏桦的新作是关于时间的,如果更绝对地说,其实是关于死亡的。因为挽留本身就暗示了传统的流逝与死亡。所谓的再生与招魂也就是针对亡者而言的。从《影梅庵忆语》中由不祥签诗所笼罩的董小宛之死、以及由战乱、疫疾造成的冒辟疆之病重,再到《梦记》中的梦示恶兆、以及借用宗教力量与死神周旋的种种,死亡的主题反复重现。而这些都一一显现在柏桦的诗作之中。标题中封闭的时间:1642—1651,本身就预示了这九年乃是作为一种终止性的时间出现的,1642作为“来临”,不仅是董冒两人婚姻生活的开始,也是死亡的开始,正像诗人在注释8中特别点明的那样,“他们期待着冬天,又被冬天报复”,安详和静谧中开始的故事,最后也在冬天的凋零中结束,所以1651直接指向死亡。另一种死亡则出现在一种生活的逸趣上,诗篇各章所展示的内容:“家居”、“食”、“茶”、“香”、“水绘雅集”,都随着风华声教的大明王朝的陨落而归于失败和不在。日常和隐逸作为一种有闲文化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遭到敌视,而诗人对此所作的挽留和复现,实际上就是与死亡的相遇,而且不仅是与个人的死亡,更是与传统的死亡相遇。所以文本性写作的另一个意义就在于它是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也保留了传统,它是时间性的。而这正好比它的前提阅读是私密而费时的一样,文本性写作同样也充满时间和天才的考验。



在对柏桦的写作传统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之后,我想我们有必要对其诗歌风格作一次小小探索。同写作中呈现的肉体性与文本性区分相似,风格上的差异也可以表述为“现代式”的和“古典式”的。前者以“无端端着急”的形象示人,饱含着“激情的加速度”,诗情是白热化的,资源在西方;而后者则以“坐对空寂的傍晚”的形象出现,和煦温润,有汉风,资源在古典,一种奇异的或被转述过的古典。
虽然柏桦的诗风有着界限明显的两极,但有趣的是这两种风格无间地混融在了他所有的诗作中。即便某些诗篇看起来只是由某一风格主导,但问题总不是绝对的,一首汉风诗歌中必然地带有现代,而一首现代风格的诗歌中也必然渗透了汉风。而这正是柏桦诗歌鲜明的特点,即他的诗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做出了有效的综合,并为之纳入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我们不妨举《在清朝》一首来说明问题。这首诗无论从内容还是标题来看都有着明确的汉风风格。而且按诗人的自白,在清朝就是在成都,他借古喻今,试图展现的就是成都内在的古典精华。但奇怪的是,这首诗并非源于成都这个城市本身显现的古典风貌,它是受到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的《美国与中国》一书的激发而完成的[16]。这正是我上面所说的“被转述过的古典”。即它不是源自身体自身的体验,而来自一种文本。尽管不可否认其中的某些诗歌意象根源于作者对成都的耳闻与目睹。而另一首《望气的人》也是源自这种转述的古典。《左边》里谈到:
一天上午,我在黄彦的宿舍随意翻阅一本任继愈主编的《中国佛学史》,其中有一段谈论中国古代东汉时期有一些道士被称之为望气的人,其实是指望云的人,他们通过登山望云可以预卜凶吉,厉害的算卜者可以望到几百公里外将要发生什么事变。云层在望气的人的眼里变幻莫测,一会儿呈现兽形云块,一会儿成为皇宫云彩……据记载当时有一望气高人曾望到过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曾在布衣时被囚于一间牢房,他本想策动当时的皇上,去那里冲走刘秀正在蕴集的帝王气,但后又放弃此想法,就连范曾在鸿门宴前夕也登高望过刘邦之气并告知项羽:刘邦帝王之气极盛,不可小看云云,但项羽却充耳不闻,酿成后来的大祸。这些闪烁不断的历史片断,加上这关键的出人意料的4个字“望气的人”使我早已守候的心砰然猛跳,我当即借回此书,在当天,在这个春雨刚过、风和日丽的正午时分,一口气写成《望气的人》,接着又写出《李后主》。[17]
柏桦的自述显然回应了上面我们说过的“文本性诗人”这一点。而此处我们既然已经谈到了“被转述的古典”,不妨就荡开一笔来说一下何谓“奇异的古典”。但与其说“奇异”不妨用“遗忘”来的恰切。因为作为传统它们不被注意或被有意忽略,比如一本奇妙的黄历,一个被埋没的爱情回忆录,但历史的机妙就在于它总会借助适当的时机来自我展示,并顺势成全一个人物。比如《梦粱录》要来成全谢和耐(Jacques Gernet)的《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张涛的《歙县志》要来成全卜正民(Timothy Brook)《纵乐的困惑:明代的商业与文化》一样,一本同样不为人所重的苏州黄历成全了诗人柏桦的《苏州记事一年》:
依然是一道冬日下午的阳光斜照入室内,我正埋首于一本偶得的关于苏州的黄历,其中大量极为奇特的话语吸引了我。一行行从未见过的词语(组合),几乎是异想天开又证据确凿的民俗(意义),真是太新鲜了,新鲜得我情不自禁动手抄写它那自在不变的活力。
我虽然没有去过苏州,但一本黄历却创造并记录了我梦中的苏州。汉语在现当代思想光辉照不到的地方,在一本发黄的旧历书中保持了它潜伏的强盛不衰的精神繁殖力。《苏州记事一年》从黄历中晴缓地步出…… [18]
而延续这种“遗忘的古典”柏桦又为我们发现了目前的这首新作《水绘仙侣》,但注意,这种发现不是对《在清朝》、《望气的人》、《苏州记事一年》的重复,它蕴藏了新的东西,这一点我们放在后面来谈。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对柏桦诗风的探讨上,回到《在清朝》这个例子。
《在清朝》一诗是以一种开放的平行结构写成的,这即是说,它的某些章节之间可以随意调换,并且只要内容充足,它就可以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但我想一个聪明的诗人是不屑于这样做的。所以对于这样一首诗而言,诗文的最后一节往往是至关重要的,它显示了一个诗人对于诗歌节奏的把握,以及对诗的整体的掌控能力。换言之,这样的段落是直见诗人性命的,他对诗的领悟和他的个性都要从中反映出来。

在清朝
哲学如雨,科学不能适应
有一个人朝三暮四
无端端的着急
愤怒成为他毕生的事业
他于1840年死去

诗行的前二句保持了与其上6个段落的平行关系,展现了一种与“被转述的古典”互文对照的关系。在费正清的《美国与中国》一书的第三章,有一节专门谈到了“科学的不发达”,而造成此一格局的重要一环就是卷帙浩繁的哲学著作,作者特别点名的就是“在清朝”,他说:
在清朝(1644—1911年)统治下的17世纪末,一些儒家学者开始对古文经籍和其中的教条持一种较为实用和批判的观点。这叫做“汉学”与“宋学”(即理学或新儒家思想)相对立。……他们那些卷帙浩繁剖析入微的巨著(最大的有3.63万章),……但并未表现出他们在应付新的问题上有什么独创之见。[19]
自然我们可以将上述的一段话读解成是对前二句的一个“翻译”,而且同样的,对前六段文字我们也可以一一找到对应之处,这部分内容主要就集中在费书的第5章《政治传统》,里面谈到了官僚体制、法律宗教及中国的人文主义,有心的读者自可寻来一看,这里我们就不再展开了。而对接下来的四句,我们则无需再费心去寻找对应了。因为它根本不是文本性写作,而是一个肉体性柏桦的展示。即一种现代风格的出现,所谓“无端端的着急”就是柏桦血液中的下午性格,它快速热烈而且决断,所以“愤怒”与“死亡”紧随其后,“他”可以是柏桦,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诗人的强行介入是出于他对一首诗结束的要求,他不能任由那种文本性的力量持续下去,做无谓的重复。“他”的出现就是对自己的宣告,就是对一种古典风格的现代展出形式的要求。
而与此相反,一首快速的现代风格之诗中也暗藏一个古典的柏桦,比如《广陵散》其一中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显然就是对之前五句的一种转换和减速。
不论是正或反,总之柏桦诗歌中的传统与现代总是如影相随,保持一种巨大而和谐的张力。而这一状况似乎又跟“传统”与“现代”这两个词本身所带有的复杂意味密切相关。从史华兹(Benjamin Schwartz)教授深具启发的研究中,我们知道“传统”与“现代”并非截然对立的两个范畴。传统是一个不断演进、变化的存在,里面包含的思想、质素,复杂万端而且常常相互冲突。而“现代”亦复如是。而且更进一步来看,那些被笼统划归为传统的思想和事物,很可能包含了现代的质素,而所谓的“现代”,中间也可能有并不符合现代精神的元素。所以,无论现代和传统都只是出于表述上的方便,它们奇妙地混融在一起,以至于我们不能简单地指出何者现代何者传统[20]。这正好比柏桦的诗歌风格不能单纯地被认定为古的或新的,它仅仅是一种风格,柏氏风格,一种新旧交杂而异常鲜明的回转。
与这种以汉风为主导的诗歌风格保持连续,柏桦的新作表现出更为巨大的传统与现代之耦合。古典的文本或被诗人直接带入行文,或者被“转译”和规划为现代汉语予以重新表述,而这两种方式都同时要求了诗人对它做出一种互文交待,于是我们看待每一行诗句、每一个字词都有被注视的现象,而且从本义到引申义,从一个语境到另一个语境,这些字词跌宕多姿,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不断变化,它们既展现了传统的演进,又暗示了现代迂回,它们纠结、互文指涉,时空交错,复义朦胧,但却又清晰可辨。所以在树才对该诗的解读中出现了如下表述:
诗早收到。读了又读,想弄明白你身上巨大的时空变化。
起头一句“这一年春天太快了”,几乎让我忆及从前的柏桦,加速度的那个青春柏桦,但四句之后,一切都慢了下来,如你八九年以后的内心生活。
看来生活本身是无所谓节奏,速度感是内心的事情。……你的笔调探入了叙事的无底洞,……引文,延伸,再组织,再结构……
的确,这首长诗展现了两个柏桦的穿插,但更重要的不是这种柏桦个人意义上的“时空变化”,而在于那种更为巨大而细密的传统与现代的迂回盘结。所以,在所有读过该诗的朋友当中,几乎无一例外地表示出对附记的激赏和喜爱。而原因就在于所谓的宗教在“现代”看来不过是一种怪力乱神的封建把戏,但柏桦和冒辟疆却煞有介事地表述它,并以数字、死亡、功过格、立命种种离奇而恐怖的细节支撑它。这种被消灭和否定了的古老“传统”又被复活出来。它几乎让读者真伪莫辨,先进与愚昧莫辨,而其实这些都根本无关大局,一个细心的读者能在其中感受的仅仅是时间的诡谲和历史的迷魅。不是现代的科学让我们直抵生命的本质,而是传统的宗教让我们读破生活的真实:

生离死别就是这样朴素,
单是为了今天的好风光
我也要把这两两相忘,
也要把这人间当成天上

而这种对宗教观念的现代与传统之辩驳,也毫无疑问地隐射了诗人更大的野心,那是一种对文学史观进行重新发言和表态的野心。这种野心不断出现在诗中,那是关于“逸乐”、“闲雅”、“日常”、“闲心”、“胡兰成”的价值的重新思考,而这种思考是借用一种文学的形式——诗歌做出传达的,如果我们转用更为学理化的表述,那便是胡晓真的如下一段:
对持直线史观者而言,中国旧体文学发展到晚清,已是日落西山,理应走入历史,由新文学斩断前缘,另立传统,古典与现代,亦应于此截然划分。然而,晚近的研究已改写了这个诠释模式,转而求索现代文学与晚清文学甚至整个明清文化不可断裂的关系。[21]
对于这种传统与现代的不离不弃,乃至盘根纠结,王德威先生有过最权威也最形象的表述,那就是一种一股被压抑的潜流的不断当代涌回与魂兮归来、鬼影憧憧。



通过上面的这些分析,或许到现在我们可以讲,柏桦新作中对时间的把握与挽留,实际上是对传统与现代之关系的重新梳理,而他所采用的方式是一种冒辟疆为我们所呈现的唯心的离奇信仰,它们错综复杂,幽微而细密。而且重要的是,它们并非出于道德,而是立命与审美。这是一种中国式的对于时间和感情的体验。
而柏桦诗歌中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种体验方式,实在也不是空穴来风,他之前的诗作就已经向我们展示了这一方面的特性。但是注意,这种展示却不出现在我们上面谈论的《在清朝》、《望气的人》、《苏州记事一年》等系列汉风作品之中,而出现在另一首绝对重要而且有关父亲的《夏天还很远》中。我之所做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在前三首诗中,柏桦对传统与现代的理解并不带有我们所说的复杂性,即作品所呈现的意象、情境或民俗都带有明确的归属性质。在清朝就是在成都,望气和苏州记事就是对古代情境的浮现。这也就是说,这三部作品所呈现的元素明确地归于古典,它被现代眺望和观赏,所以它们总是同那些表现历史或转述历史的文本紧密相连。而且正如费正清在《美国与中国》中强调的文明静止一样,从其中转化出来的文本不可避免地带有表现文明一层不变的那方面,陈迹与旧物是其中重要的内容。所以,这三个文本代表的不是时间的变化与错杂,而是重复与静止。显然,柏桦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很快地停了下来。他说:
《在清朝》是一种发现,《苏州记事一年》是对《在清朝》的重复,所以我一下子就警惕了,不敢再搞了。[22]
同这三首从客观静止的历史性文本中转移出来的诗篇不同(尽管费对中华文明抱有主观上的偏见,但其叙述仍是客观的),《夏天还很远》和《水绘仙侣》则表现了回忆性文本或事件的主观性。而这种主观性显然使得诗歌本身变得更为复杂,这种复杂不仅是指情感上的,也是结构上的。但有趣的是,它不是主题上或形式上的,至少对于这两首诗来说情况如此。上面我们已经反复说过,柏桦诗歌的主题或者说中国文学的母题都是出于对光阴的挽留。情感、生命、历史都是置身于光景之中,不断被蚕食,乃至焕发出一种永恒的召唤。想象一下,如果生命不死,那些历久弥新的文学作品是否还能真正打动人心?我想,布鲁姆的“与死亡相遇”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解答。阅读和写作不是道德上的训练,而仅仅是对生命、时光流去的怀念和追忆。所以,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迫,中国文化依旧是柏杨所谓的“后顾”文化。所以这是主题上的简单。
至于形式上的简单,同主题上的一样,不是一碗白开水的简单,一览无余。它是空中音、相中色、水中月、镜中象,是充满机智的禅趣。胡兰成说,禅是一枝花,所以迦叶捻花微笑。花简单,而理不简单,禅简单而实有深意,所以简单是形式,它的意思是微言大义,寓繁于简,以一总多。自然,这就与西方的条分缕析、字斟句酌不一样了,中国人讲得意忘言、言有尽而意无穷,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他们赢在理,我们胜在情。陶渊明有句:“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王维也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中国的诗家总是讳言道理,不求复杂,而是在事物与情感简单呈现上显示深意,这就是中国式的简单。钱钟书在《管锥编》开始就谈论“易有三名”:易、不易和简易[23]。言外,所谓简单、复杂、变化其实就是一个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为我们点破了中国文学的实质就是简单。而柏桦诗歌里面的简单,我们从这首《夏天还很远》谈起:

一日逝去又一日
某种东西暗中接近你
坐一坐,走一走
看树叶落了
看小雨下了
看一个人沿街而过
夏天还很远

真快呀,一出生就消失
所有的善在十月的夜晚进来
太美,全不察觉
巨大的宁静如你干净的布鞋
在床边,往事依稀、温婉
如一只旧盒子
一只褪色的书签
夏天还很远

偶然遇见,可能想不起
外面有一点冷
左手也疲倦
暗地里一直往左边
偏僻又深入
那唯一痴痴的挂念
夏天还很远

再不了,动辄发脾气,动辄热爱
拾起从前的坏习惯
灰心年复一年
小竹楼、白衬衫
你是不是正当年?
难得下一次决心
夏天还很远  

很难想象一个诗歌的初学者(此诗写于1984年,而柏桦是从80年代初才开始写作的),敢于使用这样一种不加装饰的浅白语言来进行诗歌写作。我们知道,对于一个诗歌的初学者而言,语词的训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从形式上使其看起来像文学,而这一点无疑又会帮助他克服那种因初试啼声所带来的不必要的畏缩心理,增强写作的自信。“春风又绿江南岸”比“春风又满江南岸”来的更有文学性,这是不言而喻的。可是“寻章摘句老雕虫”,尽管“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式的苦吟为人称道,但是中国诗人的多数梦想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写作随心所欲,简单而不乏其妙。所以中国文学总是由简入繁,最后又出繁入简。
柏桦的这首诗干净清透,无论遣词用句,还是意象展示,都表现出日常口语般的晓畅平易。全诗唯一作过装饰的几处,也几近浅白,完全没有任何试图追求奢华贵重的“语词奇境”的迹象。“巨大的宁静”、“干净的布鞋”、“褪色的书签”、“痴痴的挂念”,几乎难以想象,就是这些语词间的自动化组合成全了一首重要的诗。欧阳江河说:“诗人所使用的都是少数人的语言(minority language),这种语言在定义上就包括了对公众阅读和消费性阅读的断然抵制。”[24]我想,这一点放到柏桦身上完全就行不通了。所谓“词的现身”,并不在于我们使用何种语言(简洁的,复杂的;多数人的,少数人的,等等),而在于是这种语言是否足以胜任它所要表达的内容,以及它所包含的能量是否能指示我们去重新认识事物本身。俄国形式主义学者主张在词与词的超常搭配中“使石头成其为石头”,而柏桦似乎有意要在词与词的一般组合中“使石头呈现为石头”。前者是一种发明(make it be),而后者是一种复活与招魂(let it be),但两者同样重要。
据此我们说,简单不是白开水,它应是宇文所安在谈论陶渊明时所说的,这是“一个复杂而富有自觉意识的人却渴望变得不复杂和不自觉”[25]。 简单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去创造平易风格的结果。而柏桦的这首简单之作,之所以常读常新,就是因为其中包含了一种在复杂与简单之间做着有效转换的努力。这首关于父亲的诗,常常被误会成一首情诗,我想这或许是最好的证明。《左边》里说:
《夏天还很远》是我系列夏天题材(母亲题材)中唯一一首父亲形象的诗,尽管其中有两行我那熟悉的神秘的忧愁:

左手也疲倦
暗地里一直往左边

但全诗却夜凉如水、舒缓婉约,词的颜色沉郁偏暗,气氛弥漫着一种过去(30年代)的光辉。我在这“光辉”中看见了父亲的青年时代、中年时代、老年时代。他爱穿清洁的白衬衫、干净的布鞋;他对人与事充满习惯性的文雅与亲切的专注;他是十月诞生的,自然而然“所有的善在十月的夜晚进来”。我想象了一座40年代重庆风景中的“小竹楼”(那是父亲偏爱的环境),夏末秋初,父亲携友慢慢前往,在安详和柔情中悄悄登临。“太美,全不察觉”,我只有在幻觉中追忆,往事依稀,年复一年,如“一个褪色的书笺”,如这很远很远的夏天。[26]
诗人的自述为我们破解了所有的密码,从内容到形式可以说已经完全简单化了,但还是有那么多的读者愿意将它看成是一首感伤的恋曲,我想这正是所谓的复杂吧。而这样的复杂亦是不能一言以蔽的,只有留待时光,细细回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复杂是中国人才能领会和理解的,因为那种细腻微妙而羞于表达的父子亲情(或许正是这一点让它看上去像情诗)正是中国人才拥有的。中国文化讲“父子有亲”,那也是含而不露,端庄而美好的,像朱自清《背影》里写的,温柔敦厚,引而不发,那都是复杂的感情。所以,柏桦的这首诗简单就简单在这种感情上,复杂也是复杂在这种感情中。而这种中国式的复杂感情(中国人的亲情总是复杂的,这一点惟有中国人懂)在这首简单的《夏天还很远》中达到了极端。而同时,仅“夏天还很远”一句就包含了多少对光阴流逝的感慨,这一句本身就是在挽留与招魂。联想到作者尤其偏爱“夏天”一词(此词是柏桦所有诗歌中的关键词,以其命名的就高达八首,而须知,他所有的诗才八十多首呀),我们顺势也理解了夏天是生命最灿烂的时刻,但也是随即将谢幕的时刻,之后便是秋冬的来临。柏桦说:
(夏天)这个词读出来令我颤抖,它包含了我对生命的细致而错综复杂的体会。如孔子通过流水对生命发出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也通过“夏天”这个词,对生命,尤其对整个南方的生命发出感叹。夏天即我,我即夏天,犹如麦子即海子,海子即麦子。[27]
“夏天”如此简单但又如此复杂,这之中激荡着万千难以言表的父与子精细的感情以及共同对生命的慨叹,在此用一句俗套,那就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而正是沿着这种简单与复杂的关系,柏桦的《水绘仙侣》又一次帮我们带进了关于时间的思考。一个随意的读者完全可以仅将其看作是对一段持续九年的清雅而华贵的婚姻生活的描述。对于“来临”、“家居”、“食”、“茶”、“香”、“水绘雅集”、“侍疾与避乱”以及附记的“梦记或我的宗教生活”,他也可以完全理解成是对冒辟疆的两个回忆录的重新转述和再次翻译,它的意义仅在于使一个古典文本得以用现代的面貌出现,一种文类向另一种文类转变。但是,我已在上面指出,这种表述系统间的转换,实在是出于柏桦对传统与现代复杂指涉关系的探索和思考,它不能被视为简单的重复之作。特别是借助注释中出现的众多其它文本,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种写作不仅仅只是转移一种文本或文类的结果,它可能涉及了从文学文本到文论文本,研究型文本等诸多品相,而且时空跨越距离之大,并不是重复两字所能概括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审美趣味也不是由冒辟疆、余怀、张潮、胡兰成、卜正民、谢和耐、梅尔清或李孝悌中的任何一个或几个来提供的,它出于柏桦对生活的选择和感受。所谓微观微物,日常感受那都是由于重新叙述才得以建立的,它代表了综合,审美倾向和自我表现间的综合,历史与现实的综合,可能与拒绝间的综合。



同柏桦此刻正在进行的“当代江南汉诗研究”一样,《水绘仙侣》一首是题赠给伟大之江南的。柏桦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他的前生可能是一个江南人。这不仅是指他曾生活过4年的南京,还有此刻他正秘密热爱的杭州。南京或者说江南,对他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你在此经历夜色/经历风景的整容”(《节日》),这二句诗就是写给江南,写给江南的风物和地貌的。柏桦的诗风成熟于江南,《往事》系列就写在这里,他说:
从1988年初秋在南京写下《往事》开始,我才真正感到我写得比较自由了,有一种天然的节制,用张岱的话说就是“找截干净”。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我才感到我正式成为一名成熟的诗人。[28]
柏桦20年前就喜欢读鸳鸯蝴蝶派的小说, 10多年前还写过近40万字的鸳蝴式的长篇小说,对来自江南的徐枕亚、吴双热、包天笑、周瘦鹃更是推崇备至,对李涵秋、漱六山房,刘云若的书也爱不释手。在2006年与泉子的访谈中他说起:
此时我愿意生活在民国初年的苏州、常熟一带,因那里是南社和鸳鸯蝴蝶派的摇篮和圣地呀。他们“提倡新政治,保守旧道德”(包天笑)的人生观也是我的理想。同时他们的饮食起居也令我向往。如陈去病、柳亚子等人虽也有牢骚(因科举之废,前途渺茫),但仍具实力留恋山水、诗酒、动辄邀众人聚饮联日竟夕。[29]
正是出于对江南山水、饮食起居的向往与热爱,这才有了今天这首《水绘仙侣》,才有了其中的精致闲雅,也才有了一个萦绕不去的理想:那就是重新发现并梳理从鸳蝴到张爱玲这一传统之文学,要重新为这一被压抑下去的现代性的中国文学树起丰碑,写出一部研究专著来向江南献礼。
柏桦禀性中与江南的联系,可以说是一种生命的互文关系。他乐意成为鸳鸯蝴蝶派的代言人,江南的代言人。而如今这一曲《水绘仙侣》正是沿续那曾经停顿的江南之声所唱的另一支赞歌。没有想到,江南的重临来的如此之快,以致诗人自己都感到讶异,仅仅两篇文章就激起了他身体里所有关于诗歌,关于江南的基因和记忆:

这一年春天太快了,
不祥的签诗也抵不住它的速度;
光景饱满地催促,一刻都不愿挽留,
一件大事正期待着冬天。
如果我们把这四行诗读成是柏桦本人的写照,我想没有丝毫问题。速度和期待都是属于柏桦和他的江南梦的。如果没有命中注定的4年南京生活,没有日以继夜的成长和经历,那么长久的期待是没有意义的。光阴催促,不愿挽留,这正是柏桦式的诗歌生命主题:
一首诗应该软弱而美,像一个人或光阴,悄然触动又悄悄流逝……[30]
1988年柏桦来到南京,并在江南的气候与风物中,“渐渐跌入时光的旧梦”,“光阴的流逝在旧梦中慢下来了”。是的,就是在南京,在江南,柏桦感受到了时间和流逝,并试图开始挽留和召唤它们:

我已集中精力看到了
      中午的清风
      它吹拂相遇的眼神
      这伤感
      这坦开的仁慈
      这纯属旧时代的风流韵事……

仿佛有某种命运的契合吧,身世飘零的江南游子在良辰美景的南京同沧桑言归于好了。南京这个蕴含了中年之美、充满往事的城市在一杯沉郁浓稠的山楂中消融了我青春的烦燥。……我流连忘返,在夏日的感恩中领略着光景流逝的平淡而不是火热的青春的抒情……我经历了如此多的春天,年复一年直到1989年江南的春天,我才真心体会到古人惜春、伤春、盼花、爱花的心情,那决不是徒有言词的多情咏叹,而是对时光一去不复还的哀怨……这才会有李后主的《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才会有日本歌人藤原良房的古歌:“年岁过去,身体虽然衰老,但看看花开,便没什么忧思了。”也才会有我们祖先激荡人心的“天涯半是伤春客,漂泊烦他青眼看”的大感叹。[31]
是的,如果说北京就是“今天” [32],那么江南就是“往昔”,一个饱含光阴和流逝的往昔。在这里多少诗人经历漫游与隐逸,并在温柔的山水间唱起回忆与挽留的歌声。白居易的“江南风景旧曾谙”,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还有如今柏桦的“是光阴的珠泪,是纯粹的美学”,这统统都是在怀旧与招魂。
车前子曾在一次交谈中与我说起,江南是70岁的,随心所欲,“随”是她的特点。但北方却是“定”,一心一意的,所以一个孔子可以统治北方,但十个孔子也统治不了江南。这意思是说,江南铸就一个人,成全一个人,却从不左右一个人。江南的表面是软糜精奢,但骨子里却是对正统的反抗,因而江南的反清最强。另外,江南的柔弱是对于时间和自我的开放,对生命和人事的彻悟。柏桦不是引了胡兰成《山河岁月》里的话,说:“江山无限,即是私情无限吗”?
秦朝以私情起,而亡于不许天下人有私情,自古江山如美人,她只嫁于荡子,刘邦即是这样的荡子。他的人妙乐自在,无可无不可,秦朝丁是丁卯是卯的江山,碰着他就豁啷一声都坠地,给破了法了。……
汉朝的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汉朝人世的城郭山川,田里庐舍,便好到像荷叶荷花,人则可以往来游戏。孔子赞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汉朝人从这悠余活泼里出来行动的大力,此即是可以兴;《两京赋》里的山川草木城市闾阎有现世的美好,此即是可以观;而出得起荡子荡妇,天下世界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此即是可以群。[33]
柏桦不是讲他自己是浪子吗,所以他就听了江南这神秘地理的召唤来了。他在这里成熟,克服身体里的夏天,然后变成中年,并在这里写完最后一首《广陵散》而后歇笔。现在时间过去了14年,他又重新聆听召唤,起笔写下“在冬天的江南/另一番良辰已为我们备齐”。这一切有如天意,仿佛冒辟疆的《梦记》离奇而真实,又仿佛冒董的家居生活是一场仪式,一场盛典:

这盛世歌舞做成了水绘江山,
也做成了我们中年的繁华——
我们的欢乐与记忆。
山水、美酒、佳肴、丝竹
以及初夏向晚的日光,
到处都是千金散尽的慷慨,
到处都是流水宴的绣口锦心。

在这些诗行里,柏桦无疑看到了一个本质的江南的“夏天”,他在此流连“中年”,并享受着幻景中的欢乐与记忆,他通过江南的山水丝竹、美酒佳肴得到寄托与还魂。柏桦说,“我童年的痛苦已经死去,所谓情结也早已烟消云散”[34],所以停止写作。佛洛伊德不是说,情结追随我们一生,只有依靠不断地转移、升华才有得到有效克服吗?为什么柏桦以区区37岁就完成了别人要用一生才能完成的事业?我想,答案就在江南,江南山水,因为那是另一场盛大、细密而绵柔的“精神治疗法”。孙康宜(Kang-I Sun Chang)在谈到六朝的山水诗歌时曾这样说道:

当北方的贵族于4世纪初第一次避难到南方,他们就被南方温和的气候和美丽的风光打动了。尽管他们还因北方领土沦入“夷狄”之手而悲伤,但已开始花费大量闲暇时光,愉快地在风景明媚的国土上四处漫游。“出游”逐渐成为上流社会的时尚,王羲之的兰亭之游就是证明。[35]

正是在这种江南山水的漫游中,谢灵运创造了新的描写模式,成为“中国第一个山水诗人,也是最有成就的山水诗人……他同时代的读者似乎是通过他的眼睛去看文学的”[36]。而谢灵运的成功无疑和柏桦的转换有着近似之处,因为他们在观赏山水风光的同时,也就开拓了自我,抚平了烦恼。所以,柏桦的“我正在经历风景的整容”,不仅仅是文本上的转变,更是肉体上转变。这样我们完全可以说,柏桦在江南完成的仪式,就是佛洛伊德所谓的“精神治疗”,你且看《演春与种梨》一首其二如何写来:

足寒伤神,园庭荒凉
他的晚年急于种梨

种梨、种梨
陌生的、温润的梨呀

光阴的梨、流逝的梨
来到他悲剧的正面像
梨的命运是美丽的
他的注视是腼腆的

但如果生活中没有梨
如果梨的青春会老死

如果、如果……
那他就没有依傍,就不能唱歌

种梨在江南,那就是栽种光阴与流逝,那就是栽种依傍和寄托。一个承受了速度与肉体的柏桦,如何在“足寒伤神,园庭荒凉”的“晚年”,歌唱王士祯、冒辟疆、陈巢南、柳亚子式的江南“躁郁”[37]?如何来面对“青春会老死的梨的命运”?我想,柏桦的自述和《水绘仙侣》中展示的种种都已经对此做出了最好的说明。种梨,就是安顿自我,就是回到江南。而回到江南,就是回归家园。于坚说:“传统中国人理解的天堂不在彼岸,不在来世,不是生活在别处,而是苏州、杭州这些地方。”[38]因为这里有对大地与生命的敬畏,更有对光景的挽留:
人为什么要歌唱,朋友之间要不停地说话?为什么在写抒情诗?因为我们要挽留,通过诗篇来挽留,来依恋,重新到达。当我面对这一切,我的内心往往有一种过去熟悉的汹涌、激情、对山脉、河流,对人。比如我没有写信给你,但我一直在挂念你,这就是抒情诗,主要是留恋一种东西,让它反复地吟唱,不消失,同时好像一个人在大海里需要一块木板,才能渡过他的生命。[39]
江南是柏桦对生命的安顿,也是对光阴的沉浸。这里的风物和作息,显然打动了这个火热而急躁的年轻人,“夏天”这个由柏桦个人命名的诗学时间,也开始慢慢沉淀,冬(如《水绘仙侣》)、春(如《演春和种梨》、《春之歌》、《初春》、《春日》)、秋(《以桦皮为衣的人》)三季随之一一展开。“人之一生:春、夏、秋、冬”,如果说,夏天包括了柏桦所有的诗艺、理想、形象,甚至指纹,那么如今的冬、春、秋就是要来为柏桦画一幅圆满的自画像:

这是纤细的下午四点
他老了

秋天的九月,天高气清
厨房安静
他流下伤心的鼻血

他决定去天台山
那意思是不要捉死蛇
那意思是作诗:

“雪中狮子骑来看。”
——《以桦皮为衣的人》

柏桦的这首诗写寒山,写自己,同时也奇妙地混合了另一个著名的疯癫和尚:明代的憨山。而无疑,这又一次让我们读到了肉体性柏桦和文本性柏桦、古典汉风与现代诗歌间简单而又复杂的互文指涉关系。以桦皮为冠,身裹粗布,足不着屐,这正是寒山的形象。而“流下伤心的鼻血”就是写他自己,钟鸣说:“他(柏桦)主要经历和情绪,是在毛泽东时代酝酿而成的——包括他很小就莫名其妙恐惧地流鼻血”[40]。谁知道呢,也许柏桦在1990年12月11日那天提笔写作此诗时,正好流下了鼻血,而这一切又恰好比他在写作《夏天还很远》时突然感到了左手的疲倦,就顺手写到了诗里,于是这才有了鬼使神差的一句:“左手也疲倦/暗地里一直往左边”,我想,这正是一个肉体上的柏桦。而至于文本性的柏桦,则出现在两个互文性文本之中,一个是寒山的《杳杳寒山道》,这首诗启动了柏桦,使他提笔写作;二一个是有关憨山大师的逸事。《憨山老人梦游集》里说:憨山正月就要去五台山修行,法光禅师知道后作了一首诗赠送给他,其中就有“雪中狮子骑来看,洞里潜龙放去休”一句。法光问他是否知道其中的意思,他说不知道,于是法光就解释说,诗的意思是要你不要捉死蛇,憨山点头称是。
关于古典与现代,如果我们仅从写法上来考究,那么这首诗就像一幅中国古典的水墨画,寥寥数笔,就勾勒了一个澄明而有禅意的寒山,但它却又是典型的现代诗。这一点跟《夏天还很远》比较像,但不同的是,后者是现代宋词,长短相错,古典的氛围也更加具体化,“小竹楼、白衬衫”、“干净的布鞋”几下就把一个父亲的形象展示出来了,不像寒山的形象朦朦胧胧,好比一晕漾开的墨水,烟水氤氲。
而与这两种写法都不同的是《水绘仙侣》,它像一幅工笔画,比《夏天还很远》的刀工更细,它从日常饮食,生活起居,志趣喜好这些细部写起,旁敲侧击,一个字都没有落在董小宛和冒辟疆的形象上,但又处处是他们的形象。如果说寒山的形象是从朦胧的情境中来,父亲的形象是从鲜明的意象上来,那么冒辟疆和董小宛的形象就是从细节中来。而细节就是江南。北方是金戈铁马入梦来,而江南是小桥流水人家。前者豪气干云,不拘小节,后者小巧玲珑,步步金莲。所以江南有闲心,又逸趣,像她的园林,要慢慢观赏,慢慢流连,这样细节也就跟着出来了。《水绘仙侣》布局宏大,却又只在小小的篇幅里流水垒石,引人入胜,所以说它是一个苏州的园林最恰切,而前两者(指《夏天还很远》的《以桦皮为衣的人》)呢,则像两道不同风景,或者是“薄如蝉纱的西洋布退红轻衫”,或者是“万千鸟儿正盘旋在烟水之上”,都比不得后者的兀傲豪华、余闲有情来的细致精巧。所以,《水绘仙侣》这首诗又是化繁入简了,那么多风景融在一个园子里,而这个园子又只是一个家而已。家最简单,也最复杂,人世的安稳,岁月的静好都在里边,但她总是不着一字,像那春天里的风日无猜。而这又恰好应了柏桦所说的:“世上的一切原只为做一份人家呀!”



上面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谈到柏桦诗歌(特别是《水绘仙侣》一首)中的互文性,这种互文不仅来自传统与个人能力、古典与现代、我与我的另一个之关系,更来自诗歌本文和它巨大的互文注释。此节我想就此问题再做一点补充,但我并不准备去奢谈什么互文性理论,因为这不是一个小小的部分或一篇简单的文章所能胜任的。我想在最宽泛的意义上使用该词,即:互文既是指一般意义上的“引经据典”、“运用渊源”,也是指朱丽娅·克丽斯蒂娃的“互换”。它是指“从一个符号系统到另一个符号系统的转移”,很明显它涉及了规定位置的转变,而这种转变造成了符号的多价性[41]。这就是说,重新组合后的关系带来了不同语言环境,从而有了一词多义的情况,这就好比我们曾经提到的“白夜”一词在语义上的迁变。
但不论情形如何,它至少可以说明:
任何诗人,任何从事艺术活动的艺术家都不能独自完成他的完整性。他的重要性、对他的评价同对已故诗人及艺术家的评价是联系在一起的。你不能单独评价他;你必须把他放到已故诗人当中进行对照和比较。[42]
因此,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原创性诗人,所以,艾略特提出了“非个人化”(impersonality)的概念。他说我是说给那些懂的人听的,因为他的《荒原》让他遭受了误解。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指责说“太学院气”了,它是一场灾难,让诗歌发展整整倒退了十年。虽然“学院气”这一断语矛头直指“互文性”,但却并不非针对互文性而发,因为威廉斯清楚地知道任何人都不能跳脱互文这个伟大的传统,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而且他本人就写过一首极有互文风格的诗歌《便条》(This Is Just to Say):

我吃了
放在
冰箱里的
梅子
它们
大概是你
留着
早餐吃的
原谅我
它们太好吃了
那么甜
又那么冰

是的,只要稍微变化一下此诗的排列方式,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便条”。但注意,正是这稍微的变化使不同的指意系统间发生转换,并带来了新的文本,而且它也同时使我们明白,为什么艾略特的《传统与个人能力》之后,我们再不奢谈什么“创作”,而仅仅说“写作”。王家新说:
“写作”这一概念的出现,显然伴之于对自我神话的消解,还出于诗人们对文学的“互文”性质的自觉。这种“互文性”提示了一切文学文本其实都是由其他文本“织”成的,都是朝其他文本开放的,其意义也只有在与其他文本的相互关联中才能引出。“没有文学‘独创性’,没有‘第一部’文学作品:全部文学都是‘互文的’”,伊格尔顿强调到如此程度,但它和中国古人的“无一字无来历”一样,达到了一种认识上的彻底。[43]
严羽的“妙手裁诗”,艾略特的“小诗人抢(按:即模仿),大诗人偷(按:即转换)”,说得都是“互文”。可以说,“互文”已经成为“写作”本身,而“互文性”也成为“文本”本身。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曾声称其一生最大的野心乃是“用引文构成一部伟大著作”,我想这决不是出于一时的狂想,而是出自对文学本身最深刻的洞见。
尽管“写作就是互文”已不再是什么神秘新鲜的事情了,但是如何互文确实显示了某种技术上的困难,而这也是为什么迄今为止,真正伟大的诗人总是屈指可数的原因。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高度。一个诗人在互文性文本遮蔽或隐藏的条件下进行写作,或许讨巧,或许未必,但对于那种直接宣布来源的写作而言,显然又要安全许多。因为它无法使读者在同一时间里直接面对两个文本,并在其中做出甄别和比较,而这种比较无疑是致命的,它使读者对写作瞬间产生了“祛魅”(disenchantment)的感觉。所以,写作本雅明式的“引文著作”首先需要的就是勇气,而后才是技术。两者缺一不可,文学史上进行这种操作的寥寥无几,而且都只在有限的篇幅内展开,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微暗的火》算一部,卞之琳的部分诗歌,如《距离的组织》,也可以算一些。但真正恐怖的是柏桦的这首《水绘仙侣》,它注释部分的长度是诗歌本身的30倍强。这是一种何等的勇气和魄力才能做到的事实呀!
对于这种勇气,柏桦在他的第一次访谈中就说到了:
我认为一个诗人需要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勇敢。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我做得还不够。我不及格。我说的那种勇敢,真正很重要,并非滑稽,闹剧式的,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直视、担心、不屈。他当然应该与众不同,在这一点上我是守旧的,我是浪漫主义意义上的造反派。雪莱、波德莱尔、包括艾略特,也是造反派。庞德也是造反派,但在中国我觉得诗人还应该更勇敢一点,包括我自己。中国诗人还没有产生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勇气。这是一种传统上很少的勇气。这并非写作。写作不难,只要你在写,只要你是个诗人,你就能写。……仅仅锻炼还不够,还需要一种很虚幻、一时难以界定的东西,我们哪怕知道它虚幻也可以。诗人本来就是跟幻觉划等号的。诗人——他必须首先承认自己是某种奇异的东西。没有这种幻觉,他不会去表达,他没有必要去写。[44]
显然,柏桦这里谈论的勇敢和虚幻,已经使我们回到了开头布鲁姆所说的“幻觉上的优先性”,而且重要的是,《水绘仙侣》一首更使我们看到了进行这种幻觉实践的具体过程,它呈现在注释与诗歌本文的巨大互文结构之间。借由注释提供的前文本和柏桦对此所作的阐发,我们可以知道这种转换是如何在实践上一步一步完成,并最终转变为本文的。我们大可以将此读成是一种炫技,但更恰切的说法应是一种诗歌写作训练,一种有赖于阅读和视野,一种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题材和事物的专业淬砺的训练。我想,注释的作用正在于此,它不仅是对诗歌本文的补充和开放,更是直接言明了:写作不是发明,而是发现。
所以,互文性恰似某种“相遇”与“对话”或郑敏所说的“血液循环”,它出现在一个更大的话语场中,不仅是传统与现代,也是东方与西方。互文不是单独的存在,它既把自身与他物区别开来又联系起来。因此,我们说文学从本质上就不是对抗,什么国际性/本土性,普遍性/中国性的角逐,都只是在刻意地强调文学差异性、对立性的一面,而对于这种差异性,杰姆逊对“民族寓言”的表述已经使我们的文学陷入某种单一模式,而显得一成不变。相反,文学也不是单纯的同一,所以普实克(Jaroslav Prusek)对中国现代文学与西方文学酷似性的指责让我们倍感焦虑,而去强调这仅仅是一种必然的“世界性因素”。我想,我们无需再为这种辩难彷徨和寻找借口了,因为互文性的概念已经明确显示:写作就是一种整体。它是比较文学意义上的以“共同、共通、共融”为前提的“跨越”式实践。
所以,《水绘仙侣》这首诗的写作,从根本上取消了以前所设定的种种界限,文学文本与非文学文本,抒情诗歌与叙事文类等等。它从形式上看起来就像是一篇历史论文,诗歌部分是必要的材料准备,而注释部分则是一定阐释与旁证,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它会和李孝悌的两篇文化史论文联系在一起的原因。这样,写作本身就突破了新批评(New Criticism)所谓的在“封闭阅读”(close reading)中寻找“审美意味”的作法,而表现出某种自身的开放和混合。这就是说,文本本身就提供封闭所要寻求的开放,而且是更为准确的开放,它从根本上就取消了误读的可能。而误读的可能不外乎我们说过的,那种单方面强调对抗或同一的过度阐释。所以,我说过不要把挽留看作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件,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不偏不倚的,至少传统是以它本来的面目出现的。
正是沿着这一还原的思路,我们说柏桦诗歌中真有什么“道德承诺”[45]的话,那一定不是肉体时代对(童年)苦难做出抒情的承诺,而是这首以逸乐为开端的《水绘仙侣》中所表现的对历史与文学本身的诚实,它不是道德上或单纯的美学意味上的。它为我们廓清了一切文学与历史之外不必要的的重负,它不是编撰或炫美,更不是对抗与展望未来,而仅仅是挽留和招魂。
所有的未来都存在于今天,所有的今天也都根源于传统;未来只会为我们徒增负担,而只有传统才给予我们力量,所以,当我们拼命展望明天而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不妨像柏桦一样回头去凝视我们的历史,并只做一点挽留与招魂的工作,我想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发表于2007年9月《芙蓉锦江》总第3期)

[注释]
[1](美)哈罗德·布鲁姆:《西方正典》,江宁康译,北京:译林出版社,2005年。
[2](美)宇文所安《他山的石头记——宇文所安自选集》,田晓菲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308页。
[3](美)王德威(David Der-wei Wang):《被压抑的现代性——晚清小说研究》,宋伟杰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4] 唐德刚:《晚晴七十年》,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第40页。
[5] 李欧梵:《未完成的现代性》,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20页。
[6](美)梅尔清:《清初扬州文化》,朱修春译,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65页。
[7]柏桦:《今天的激情》,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277页。
[8](美)宇文所安:《追忆: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往事再现》,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2004年。
[9]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西藏文学》,1996(1),第78、80页。
[10]顾随:《顾随诗词讲记》,叶嘉莹笔记,顾之京整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188页。
[11](美)皮特·琼斯(Peter Jones):《美国诗人50家》,汤潮译,郑敏校,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89年,第433页。
[12]有关漫游的最新讨论请参见张英进:《批评的漫游性:上海现代派的空间实践与视觉追寻》,陈子善、罗岗主编:《丽娃河畔论文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
[13]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西藏文学》,1996(2),第56页。
[14]有关小说内容的引文皆出于:冯亦代编:《在流放地》,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80年。
[15]同[1],第21页。
[16]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西藏文学》,1996(4),第79页。
[17]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西藏文学》,1996(3),第136页。
[18]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西藏文学》,1996(5),第66页。
[19](美)费正清:《美国与中国》,张理京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第72—73页。
[20]李孝悌:《恋恋红尘:中国的城市、欲望与生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275页。
[21]李孝悌编:《中国的城市生活》,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年,第256页。
[22]同[7],第280页。
[23]钱钟书:《管锥编》(第一卷),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1页。
[24]欧阳江河:《站在虚构这边》,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2001年,第147页。
[25](美)孙康宜:《描写与抒情:六朝诗歌概论》,钟振振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6年,第221页。
[26]同[9],第79—80页。
[27]柏桦、泉子:《“夏天”这个词令我颤抖》,《九龙诗刊》,2006(2),第20页。
[28]柏桦:《往事》,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7页。
[29]同[27],第23页。
[30]同[13],第49页。
[31]同[18],第59页。
[32]可参见柏桦、余夏云:《“今天”:俄罗斯式的对抗美学》一文。
[33]胡兰成:《山河岁月》,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15—116页。
[34]同[28],第7页。
[35]同[25],第53页。
[36]同[25],第54页。
[37]可参见笔者的另一篇文章:《出梅入夏:陆忆敏的诗歌》一文。
[38]于坚:《江南:中国人的天堂》,《中国国家地理》,2007(3),第16页。
[39]柏桦:《“诗人要勇敢,要有形象”访谈录》,《北门杂志》,1995(1),第127页。
[40]钟鸣:《旁观者》,海口:海南出版社,1998年,第776页。
[41][英]拉曼·塞尔登编:《文学批评理论:从柏拉图到现在》,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422页。
[42]参见艾略特:《传统与个人能力》一文。
[43]王家新:《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上海:东方出版社,1997年,第95页。
[44]同[39],第129页。
[45]参见欧阳江河:《柏桦诗歌中的道德承诺》一文。

四川杨然 发表于 2011-10-13 09:0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34】《席永君:一位安静的诗人》

席永君:一位安静的诗人
     
柏桦/文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真没想到就这么轻轻一晃,曾经繁华的岁月就成寂寞的往事。想当年(大约从1992年起),我投身书海做一名自由撰稿人是何等的忙碌热烈,也就是在那一段非凡的日月里,我认识了诗人席永君。他来自离成都不远的临邛古城,人很安静,很整洁,很清瘦,看上去形貌自有一种古风。从一开始,他就给我如下一种诗人印象:生命对于他只是诗与文字,而非名和利。我知道他是“整体主义”诗派(有关对该派的谈论可参见我另一著作《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的一员,同该派掌门人石光华及宋渠、宋炜、万夏诸君一道,致力于汉诗的写作,但由于过分内向沉默,不太引人注意。再往后,随着交往的加深,我零星地读了他一些小诗,真是写得既安静又有章法,其诗风与我的某一类路数颇为近似。后来,我参观了他的藏书,神秘终于打开:他的藏书与我完全相似,他所喜欢的书正是我喜欢的,而且,尤其重要的是他竟和我一样专门收藏那些冷僻的书。不仅于此,他的藏书量和阅读量也相当惊人,或许比我还大。如是,我喜欢上了这位诗人。
不久前,永君寄来了整整一本他即将出版的诗选集《春天的木牛流马》,这是十多年来我首次较为完整和集中地读他的诗歌。通篇读下来,我禁不住暗暗吃惊,也禁不住想动手抄录他其中的许多诗句。依然是最初给我留下的印象,写得既安静又有章法。整本书尽由精细的小诗组成(这是我十分乐意见到的),即便有组诗,也是由若干短制形构。在这些诗篇里,他有时以一个成人的目光侦破周遭的现实,有时又以一个孩子的目光打量出平淡中的不凡(如《童年》组诗),有时还以一位古代道人目光遥对玄秘的风景。他就这样“为诗中的自我戴上了种种面具”(借自裘小龙论叶芝的一个观点),以非个人化的姿势写出更为深幽的个人化的诗歌。
诗人的另一个特点是在现代性的书写中融入汉风,即我们常说的中西合璧,或闻一多所说的,新诗“要做中西艺术结婚后产生的宁馨儿”,或者就是卞之琳的座右铭,“化欧化古”,或者也是我一贯所说,汉风与洋味的结合。正是如此,永君的诗有一种温柔的优美,讲分寸,不做作,放弃西式速度及爆发力,竭力遵循吾国传统之作诗法典,即“温柔敦厚”的诗教。真是文如其人,与他的普通为人一样,他成为了这样一个静悄悄的诗人,他的任务就是在尘世间感惜光阴,默默观看,享受内心丰富而微妙的感受,并以沉静的形式写出一首首小诗。
在本篇短序结束前,我要引用他书中的二句诗(出自《春天》)来简说几句:

轻雷滚过川西平原
春天驾着木牛流马来了

这两句诗可说是用最恰当又最神秘莫测的四个名词和二个动词(声音也极好,平仄十分相宜,读来谐于唇吻)集中展出了诗人的形象,它不仅令我嗅闻到了川西平原在临邛古城那一带的古今气息(那可是三国时期,蜀相孔明安排军事的重镇),同时也让我仿佛在幻觉与真实中看到我们的诗人正安详地驾着古老的木牛流马向我们走来。
好了,面对这样一位如此安静的诗人,我也不能过于铺展多说了。现在是深冬,在这严寒的天气里,我幽居室内正阅读着诗人,在此,请允许我就以王寅早年的两行诗(出自《朗诵》)落幕吧:

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冬天仍然热爱一个诗人

2008年12月25日,于成都西南交通大学(发表于2009年6月《芙蓉锦江》总第8期)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Archiver|诗生活网 ( 湘ICP备10205203号 )

GMT+8, 2017-10-21 16:52 , Processed in 0.224828 second(s), 17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