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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刍》(辽宁沈阳)(按:城市题材诗专题征集,跟帖者请注明所写的是哪座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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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5: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反刍》(辽宁沈阳)(按:城市题材诗专题征集,跟帖者请注明所写的是哪座城镇)《反刍》

我父亲眼中的大一定要方圆多少多少里
而他泥瓦匠的手艺并没有让我们走出多远,居于一隅
此城巨大,夜晚总有绿色的激光晃动天穹
我独自坐在橡胶三厂黑暗的废墟旁边
好像遭遇了一片游动的暗礁
周匝阒寂,我几乎就要听见我父亲搬弄砖瓦的声音
那时候,也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
他要独自奠定一块宅基地。现在,他六十岁
常常在我家楼下的十字路口被一阵喧嚣包围
不能开口,也不能一路狂奔
最直接的一次,他宁愿躲在家里看游鱼
十字路口以外,他还是热衷于参观一座座建设中的楼盘
他永远都是有手艺的人,这是他自己的唯物论
二○○七年的某个夏夜,我决定重新审视橡胶三厂的
这片废墟,日日看着从此如何崛起一幢幢高楼
还有,我父亲有一本写了三十多年的日记
--一首诗,我,就要降生

2007.05.17
张杰 发表于 2007-5-22 15: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这首(另附《70年代:煤城旧事》等(河南平顶山)),

读这首(另附《70年代:煤城旧事》等(河南平顶山)),让我联想回忆到我所描述的河南小城景况与小城里的亲人,小城这个场域更多勾起了一种边缘人的无限怅惘和被时代裹胁的失落感,而且好象是命定式的失落感,所以关于小城有许多可写的点。我觉得对小城和一生生活在小城里的居民的深层情感上,我们是相通的。下面这些作品就是我对小城的一些角度处理和思考,以后还会再写一些来的,这里有实写有虚写,也有些是片段,但提纯出小城的根性的东西我感觉还远不止我以上所说的点,写时才发现关于小城各面富矿太多,小城就有自己无法取代的厚重,需要自己慢慢挖掘。在此我索性粗略整理了下,让你一看,以此沟通交流心得一下。



《那遥远的煤城......》

在青色山梁的尽头,暮色,
也许是曙光,会把小城
点染成梦幻的珊瑚林
阡陌路轨也自烟雾中,浮动。路边,
法国梧桐织出绿色,每日里,默默打开
飘下,一朵朵游向远方的红云
那些煤矸山渐次显现,恍若虚置的背景,或
兀立史前的巨大石锤
整个矿区,此时,在七月的尘灰和雨水中
缄默而安详,一些朝向煤场的窗口
早蜕为黑色的诱捕器,并被洞穴哽住
在下班前两小时,那些灰色街区和游荡街头的
青年,会爱上一件白色连衣裙和那个夏天
而广场,堤岸,也会堆满暖色颜料的人群
最精致的花圈已被人淡忘——
废弃矿井被凶蛮的铲车和痛苦的瓦斯记忆封存!
一个洁白的阳台计划
置于废墟。在令人变形的冬夜
那些煤,复活,燃烧中,释放温暖的遗嘱
呵他热爱的故乡,有健康硕大的风浪
百里芦苇,曾被按进水里
卖苇叶的妹妹,戴着大蝴蝶结
飘来,飘去
坐在煤油灯影里的家人,曾向往着遥远的煤城

                               2001.平顶山


《70年代:煤城旧事》

70年代,我的童年无数次穿过矿工路
有次,爸爸用飞鸽车带我去火电厂
那是他的单位。骑到路尽头,厂门
有两根水泥柱和一个大铁门,往厂区
运煤的铁轨、巨大的烟囱,还有
汽轮机房,这些厂外我就能看到,尽管
我只有6岁。它灰色的发电楼
运转时震耳轰鸣,犹如一个怒吼的怪物
走进灰楼,管道、楼梯、电机组成晕眩的迷宫
褐煤的能量,使整个楼内空间剧烈颠簸
下班后,我们在水银灯的银光照耀下
回家,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身白绿
树后的平房区,如同被刺瘪的黑气球,缩成一团
骑过路灯被人打碎的路段时,一片暗黑
车子上下弹跳,我眼前晃过一个交通岗亭
听到一个烧饼铺打烊关门的哐啷声
从矿工路拐进革命大院永红向阳院
已是后夜,我们在满天星光下叫门,归家。
在我们身后,幽深的矿工路成为夜的深背景,漫进
百里矿区无声的梦境。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矿工路,仿佛一个活的生物,附着在豫西
小煤城的面庞上,它,并非二郎神的第三只眼,
但也不仅仅是一个扬着煤尘的路标……

                          2005.5.2.北京.

《命定的豫西小煤城》

坐进黑暗。一切
那麽静,滴、嗒,
内心的秒针被你忽然听见。。。
冬夜的大街,失去了人群的逼迫
显得空旷而多余;那些
出租车,摆动着触角
夜蟑螂一样爬过;
而矢车菊,拥着孤冷中静睡的女童
开始在月光下显现。
寒酸的小酒馆,油布门帘里
裹满了醉意,在矿区
它永远和煤纠缠不清。
一群群矿工,正鼹鼠般
日日朝着黑暗挖掘,
幽伤的巷道遍布小城的内心。
生活,让我们老去!
而蒲公英里飘荡煤尘的春天
竟也那般奢侈,遥远而美丽

           2002.平顶山.


《小城》

那团雾气沼沼里,有我
无数次徒步穿过的小城
一条叫“大众路”的老背街
总在后夜落雨,被打碎的
水银路灯下,也总有穿中山装
骑凤凰车摁铃而过的夜归人
那时我九岁,爱戴矿灯帽
被人欺负后,就独自
数着小巷里幽青的灰砖
一路哭着,心里喊着:妈妈——
而我现在,仍是一个弱者
痛苦,要静静接受
像雨夜里,街角的孤独孩子
没膝深的黑水,吞没了
他洁白的小纸船
而那位患热病坚持上夜班的矿工叔叔
走进哗哗的雨幕里
再未回来


《被摧毁的童年》

你坐着,听凭城市骰子的带动
许多记忆已被新精神建筑摧毁
已不能说出什麽,地面都在高高漂浮
你是往事的蜻蜓
少时的家在梧桐树院子里
后来迁往天边,波涛起伏的
未知之神依然紧随,追打
终于,难磨的沙砾赐给你
一颗夜明珠,它只在狂风之夜发光
亮透整个身体和卧室的苍白
那时的小院子,产生幸福的黄泥
很快小厨房也破烂了,模糊也无法修补
时空倒转的镊子死了——
我们背着破书包上小学的影子
老黑白电影一样失真
我们变成小黑块,拐进
回家的小巷,现在想来
如同拐进了一根飞转的辐条
漂浮,旋转,永不回返


《电视塔》

高高的电视塔从不说话
它只悄悄撒网,上弦月是它的一只媚眼
它脚下睡着矿区,城市版图上的非洲

总有各色星星跑来为它点烟,群鸟
也飞在它腰间,飞成乌托邦、无政府、无限*
但天空,它的嘴巴,表情漠然

这一天,我登上塔去,恍惚
站在城市的头顶,又发散成电波
屏幕前,全体市民随我一起向左、向右、向前


《地下防空洞》

这里是地下防空洞,新兴城市肚里的
一团老肠子。沿着深阶下去,阴风似蛇
随跫音里的乌鸦盘旋而下

幽青的混凝土被成吨的魂灵夯实、加固
洞底平坦,我的心却走向峭岩
迷宫的黑洞,曲而深,我没法不迷路

滴答的水声里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音
现有城市的心音,就在头顶
一种历史的投影,把我绊翻

手电光熄灭,我摸了摸四周
全是干硬的时间骨头,喧哗地响
奏响我从未有的恐惧,去死吧!

骨堆里许多焦黑声音在吼
爬出防空洞,站在阳光下的十字街头
我感觉我和这个城市都刚刚死了一回

            2000.1.30  



《街心花园》

我知道,街心花园被废气强暴
但可惜,生活的手和爱情的嘴看不到
清洁女工不能扫净天空,市长也不能

一个名词的花园便活在语言的美景里
像块发霉的蛋糕,派发给过往的市民
而花园的背景是银行大厦,一朵不凋谢的金银花

抑或一个失血的铁拳,每日向花园的方向迫压
花园的身子便缩得极小,变成一口绿痰
沾在每位市民践踏日子的脚下

               2000.1.30.


《新世纪初关于一个小产业工人的调查报告》

面对贴满奖状的墙,他的血静下来
粗辣的劣质烟丝,陪伴他半生的波涛
你,是谁?一个令生活垂泪的诘问
天气燠热,他的小平房在垃圾场边大张着嘴
昏热的劳作堆出一张干硬的核桃脸
他不知帕斯捷尔纳克,没听过交响乐
更不知图兰朵正在北京晚报第一版公演
他只想啃个烧鸡腿,剃剃胡子,剃掉一切
与他无关的文明与喧嚣。他很正常,12小时
上班,12小时吃饭,搂老婆睡觉,看新闻联播
上厕所。他就是他,一个乏闷到骨子里的人
他也想过嫖妓,但马上就感到脸红(他毕竟
不是流氓无产者)。某种意义上他最需要钱,
最需要一种有刻度的生活
他读报,因为憋得无聊
他放响屁,为工友们活跃一下气氛
他和工头吵架,喉管里的水银被大粪激怒
而曲剧《卷席筒》,也会让他的哭噤从每个毛孔
冲出来,跟着小苍娃嚎。他不认为自己疯颠,
他更非犬儒主义者,他是一名运载沉默的工人。
后工业的浓酸里他挺立成一枚锃亮的铁钉,直至
渐渐归于无形——

       2001.8.5. .平顶山.


《雪,煤城》

我们,挥别落雪小城,
灰色轮盘里,凝着烛泪。
十字大街变白,空无一人。
雪夜,新鲜而热烈,到处埋着
雪国童话和惊雷。而城外,
北风呼啸,廓大雪原,
正把夜雪,领入黑泽,
那沉睡亿年的煤神,
在夜雪的白衣果核里安睡。
暮晚污淖,已化为雪夜的
凛冽和纯净。朔风,向着
四方吹,而四方,都是我们
飘落的远乡。雪和煤
让我们遗落的,我们
已无法找回。风中长发,
只凌乱飘动,那些小巧的
白花,被田野和冬夜撒下,
我们看着它们,落满沟渠,
并紧随我们的步姿,默默
远去,雪,是北国冬夜的
圣果吗,那些凉凉的枝条,
总把我们绊倒,凄清的
反光,折进眼窝和领口,
相伴黑暗的肌肤,将它们
静静消融,而裹入意识的,
结为暗夜冰街,一些
未亡黑体,曾恐怖滑动。
这夜雪,把我们箍成,
郊外的铁桶。雪的
强大意志,装饰了一切。
而小城的褐煤,依据
火,对整个精神原乡
完成征服——从空中,
地下,它们,与小城穿叉,
用神力,把爱恨完美相契。
此刻,远远望去,雪原上,
游弋的浮白,已归于长夜
漫长的返乡之路,那些隐没的
星团、树林、群山和万物,正
展开无声的幕布和星际尘埃。

2005.9.19.北京水碓子


《复调里的早餐》  

冷风里,我去路边摊口吃早饭  
八宝粥,猪血样难看;五毛钱油条里那软蔫蔫的心情  
我不知自己如何就这样适应了生活  
一个从不洗脸的流浪汉挪到我面前,嘿嘿着说:  
“这八宝粥真不赖。”我怀疑他是否在梦游,天这么冷  
他穿着单裤,解放鞋上满是烂泥。兜了一圈  
他乞了碗热豆浆和五根油条,乐呵呵地吃起来  
就像一部腾空飞驶的越野车,我有点僵  
转瞬又成了一大堆瘪齿凹物的汽车零件  
这世界的泛调主题多么熟悉而陌生(凄清?)  
对面“好望角食府”里放荡的音乐此时响起  
一层层空气切片里各式人造幸福进进出出  
谁会注意这个长出病蘑菇的小街呢?  
调音师的小扳子正修理着黑白键里尖叫的神经


《挖煤工》

雨中,运煤车隆隆移动。
焦黑的小巷,空无一人;
矿工路以北的街区,
偶尔,一丝伶仃的灯明。
棚檐下,下井的挖煤人
想起他的大脚女人,此刻
正穿梭于灶台和大田。
罐车,慢慢贴近煤层的腹部;
巷道灯,曲折里伸延。冰凉的
煤壁,沁出冰凉的泪珠——
薄气的瓦屋里,孩子们
总牵他的衣角,小手
又摊开,睡成,毛绒绒的向日葵


《平顶山的雪》

大雪,养出一冬的静。白妆
抹去了这座城市的花痘痘和烟尘
扭过头,盛开的红煤(梅)
就在河堤蘑菇亭的一角
月十六夜,你和f的影子曾奔向半空
——那群楼间一个不真实的仙国
矿工老街,填埋了多少啼笑故事
激情的演员们,已不知去向,当年的焦心
中年人,经过雪,回复为摇摆的少年企鹅
新生的少妇,也被雪再次补妆,邮寄
面无表情的公交车从高空轧过,一些雪
变成黑色,人流,继续
携带着爱恨匆匆交织的蜂巢
沿街喇叭里,一个卸任总理吹出雪和火
而对面,老百货楼仍高举着60年代的梦幻标牌
那些街道的苍老经书,神异的雪
用骇人的白色,读出——


《在平顶山鲁山》

黑咕隆咚,揣着半瓶乱晃的榆树白
我们走回适合拍鬼片的小胡同
(你说这个巷子叫“和平居”)
记忆中,沙河田埂飘出猪苦胆的气息
就在下午,踱进抛荒的军事管理区
多麽妙,我们长出快速转动的兔耳朵
铁丝网,监管着菜园,幼杨和白蒿
四近的田庄,满是柴鸡和石垛
村夫,麋集在小四轮旁谈论着煤
另一些,捧着大海碗,晒暖,吸溜
粗面条。我们上到防风林的高处,
俯看一户农家用炊烟粘补车胎。那些
麻野鹊也随俗,就在玉米秸里搭窝
村外,没有线的电杆一字排开
光秃秃的让你发笑。再走一程,
煤渣小路四处弯曲,分岔,慢慢扯松
小平原的黄昏衣襟。那时,两个
拉架子车的老农,在前面,山羊一样
走出,不见



《恐怖小城》

小城空中漫飘着褐煤的思维和气味
50万精神正常的矿工和市民,除了夜半的醉鬼
少有人对着十字街头哭嚎,他们吃了太多的煤
石蛤蟆一样鼓着硬梆梆的眼
他们不倒下,学煤亿万年苦修,直至烧成
崇高的灰渣,鄙视《圣经》里的白云
飘入他们满是暗穴的内心
除了煤和煤里的泪和苦笑
他们真得不知怎么活——
子女们也被煤的黑爪子钳扼!
所有面孔被煤里的千分尺冷漠度量
长成千人一面的无声煤矽肺、煤少女、煤老头
整个小城的眼睛还要在地下发黑三百年
煤才能被挖完

             2001.8.12


         《弃儿》  

             1  

文艺在平顶山的“永红向阳院”长大,  
那是个黑白电视、飞鸽车、中山装  
在橱窗里矜持表演的时代;一个静静  
喘息的时代躯壳里有寒风,而脸、  
杂院和煤城至今仍喷着不死的热气  

            2  

文艺死了,死在1996年的冬天。坏消息  
像磐石,足以把心压弯三年。记得  
小时候,邻院的一个无赖欺负了我  
文艺便和同院的大孬饱喂了对方  
一顿老拳。那是给人烙印的1980年  

            3  

喇叭裤、爆炸头、小胡子、蛤蟆镜纷纷  
奔下银幕涌向民间。小城杂院里的  
青年旋风般掀起一场先锋服饰展览  
文艺也不例外。一尺宽的裤管让他极富  
飞云般的动感。手提单喇叭录放机是他  
从牙缝里抠来的。干木工的文艺那时常说:  
精神食粮太少,吃不饱就嗷嗷叫  

            4  

小学毕业时、有次我找文艺玩  
他正和大孬几个狂跳迪斯科,还学狼嚎  
小屋里烟味刺鼻,书桌下空酒瓶醉倒  
文艺边扭着屁股,边递给我三块钱  
他说你花着玩吧,买个文具盒的什么  
但我没接。要知道,有个新文具盒可是我  
小学五年的一个梦。肯定他从我眼中  
读懂了什么,我想,他可真够神的  

            5  

但时间立刻上演了真正让人出神的一幕  
1983年第一次严打,文艺被抓了  
赌输了钱的他,随大孬等人持刀  
夜洗了露宿街檐的菜农,他们共劫得  
二十元。宣判大会上,主犯大孬  
被判无期,押赴新疆;从犯文艺  
被判十五年,押往开封省监。二十元  
犹如二十把利刃,剿杀了蓬勃的青春  
那年文艺十八岁,紧绑的目光变成混浊的河  

             6  

警车、光头们、高音喇叭、姓名上的黑叉  
乌云从人群涌出,广场绀青的脸,嚣叫  
转为宣判会后在街道打临工的文艺妈  
疯癫。文艺父亲早年在文革中被小闯将  
伤过腰,而斧劈的判决彻底把他的腰斩断  
文艺弟弟就早早辍了学,靠运杂院垃圾  
贴补家用。一盏家灯黯淡中被人遗忘  
日子,开始沁出血来……没有人喊疼  

            7  

再见到文艺是在13年后,我已是老师  
而他刚获保外就医。只为了释放  
13年的思念,我匆忙赶回了大杂院  
灯影里,瘸腿的文艺扔拐紧拥着我  
他的胡茬硬扎扎呆立着,他的目光  
昏暗。他说他恨大孬,更恨自己……  
那晚,我触到一个缺失青春的灵魂  

            8  

他说他为此吞过剪子、钉子、玻璃渣  
上过吊,但痛苦仍恶鬼样尾随  
他说在里面拉坯时残了腿;他说这都是  
报应,多亏有梦安慰  
他说想找份工作,偶而他也会  
念叨一句:小心走路吧,我的小羊  
我所抓拍的表情,钢铁牙齿后的自由  

            9  

在邓丽君甜柔的歌喉里,我们在车厢似的  
黑巷里分手。蓦然,他说他是一块  
活着的石头。摆摆手,我们便各自在歌曲里  
漂走……走出巷口,我的心被抽紧、  
加速,有谁知道呵——时代大杂院里  
那块活着的石头——啊石头  

           10  

不久,我便听到了文艺被车撞死的消息  
(有人说他受不了冷语,也有人说他已永远  
找不到自己……)我知道,他是自杀无疑  
一串低沉的音符被时代的大手轻轻抹去  
他的小屋,空寂的鸟巢,关闭  
我的泪落下来。呼啸的卡车车轮  
彻底轧死了一个浑身长满青春的弃儿  
那一刻,一个个时代星云一样逝去……  

                     1999.1.26.平顶山   


《红星渠》

小县郊外,长长的红星渠已颓圮
它的老态,让我们吃惊
众多半月的拱洞,陷入淤泥和葛榛
我们轻抚渠身,上世纪的灰渣噗噗
掉下。那些建渠人,曾用这渠水
炼钢、浇田、嬉戏
而今,只余这时代地标,空寂于
暮晚。不远的灌站,输水铁管
也已锈蚀,护渠的青杨、灰雀,
用枯叶和鸟粪堆满干涸渠道,两岸荒草
宛若隐埋的记忆,在旷野间
游荡。在渠的断裂处,
我们默然停步,渠头落日,
正缓缓沉降于远山。   
若顺着渠走,跨过铁桥,斜穿
一片坟地,便是小县温暖的车站,
那里,新建有明亮的
候车厅,每当沉闷、空旷
的汽笛鸣响,总有白发母亲,
伫立在站台,抹泪送别
踏上远乡漂泊的儿女。

            2005.10.22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1:5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哈,这么多,下载学习了,关于城市题材的诗或许可以作一个集合,

哈,这么多,下载学习了,关于城市题材的诗或许可以作一个集合,然后由“诗生活”作一期专题。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魅力,每个城市都有独特的感受,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提议呢?
张杰 发表于 2007-5-21 09:33:17 | 显示全部楼层

金辉过奖了。这是个好提议,

金辉过奖了。这是个好提议,可以试验一下,将一些作品汇总后,整理个作品小专题收入网刊,相互比照,有意义也有趣。那就把此帖置顶一段时间看看大家对城市题材诗的反应吧。
金辉你这首写的是家乡辽宁锦州吧。你在原帖(可改帖)可再补充一些其他这方面的诗作。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5:55:2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宜州》、《桃花纪事》(辽宁省义县,辽代称宜州)

《在宜州》、《桃花纪事》(辽宁省义县,辽代称宜州)《在宜州》



春天了,宜兴街深处的两溜平房的旧窗棂上的油漆

开始呈现出天空深处的颜色。当我们经过时,一个

小青年儿正走出门来,并打着响指。我们走到街口

他已经骑着摩托车赶上并超过了我们。而我们

要去的地方是奉国寺和“无名塔”。据说现在的大凌河

旧称白狼河的时候,它们就已被建筑。但是至今

宜州城仍是座小城,我们可以徒步前往。经过

人民街时,我们被几十辆手推车里的盆栽花草引得

止了步。能开花的全都开了,要观叶的也都发出了新的

茎和叶,但全都被遮盖在车上支起的塑料棚里。看来气象中的

春天真的距此不远了,几位退休后在家赋闲的妇女在近旁

谈论着天气。我们首先要的奉国寺位于宜州城正北

也就是人民街的尽头。对于开着三轮摩托拉客的人,我们

不知该称他“车夫”还是“老板”,他操着本地尾音全部上翘

的语言建议我们坐上一段,每位两元。据他说,奉国寺里

佛有七尊,手势各异,位居中间的才是如来——释迦牟尼

奉国寺本是一制两进,但是后院已经焚于某年的大火

——宜州城里人民街两侧的店铺已是清一色的二层

仿古建筑,清砖黄瓦红窗棂。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一切你

熟知的品牌服装、鞋帽和电器。但是奉国寺却是惟一不二的

当我们在视平线以下看到它舒展出来的灰色斜屋顶

知道已进入另一境界。后来,去“无名塔”的时候,情境

如出一辙:朱门前,我们受到沉默但是微笑的迎接,微微一鞠



2004.03.12

《桃花纪事》



《宜州县志》载文说:天干乙卯春月,天乍回寒

时有半月,花草不生。待寒退春生,凌河两岸的桃林

一夜遍开,蔚如烟霞,是为大美。读罢此文,想到

凡大美者都是无言的,那时的桃花今日已不被传说



傍晚归来的颖卓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

新开河两岸的桃花就要开了,已经含了满树的花苞

于是就想到每年桃花盛放,四野繁华的情景……

那时候常常有人相互挽了手臂,在其下走上几个来回



几日后,颖卓趁人不备折了几枝带蕾的花枝,插在

盛满清水的鱼缸里。花儿开了三五日,便都谢了。于是

买来新的鱼苗继续养鱼。大概是没有换掉缸中水的缘故

一周之内所有的鱼苗都在褪色,变得鳍如细绢,眼若桃花



2004.03.31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5:5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新开河畔的十四行诗》(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内河边的诗歌)

《新开河畔的十四行诗》(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内河边的诗歌)《新开河畔的十四行诗》

整个夏天,新开河畔的灌木和乔木都在密密地繁殖
有那么一刻,我隐忍着强烈地诉说的欲望,眼看着
河水落了,露出了深远的河床;蒲萍停止了生长,叶片上
开始显现锈色的病斑。我要表达的是什么呢?整个夏天就要过去
且让我想想。河岸上已是一片狼藉和荒芜,河水安静
如同老年的萨特和博尔赫斯,反衬得阳光温暖宜人
一个未知的秋天就要来临,虽然我们已为秋天写下了无数的
诗篇,但是她依然陌生而且新鲜。或许这就是我的初衷和尾声
但绝不是全部。且让我为这个秋天做个铺垫,比如口袋中
装满熟落的红玛瑙样的果实,比如将阳光折断,照亮暗处的肺
和心脏。但这绝不是全部。我的忧郁深植在秋天的腹部,繁殖过后
她的腰膝多么疲倦。还有那不可窥的尾部的泌血症和关节内部
水一样的凉。整个夏天眼看着整个夏天就要过去了,可怖的一幕就要
出现,但是我的欲望说你要忍住,像果子忍住成熟,河水忍住流动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6: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夹竹桃》(在辽宁省义县奉国寺写的诗)

《夹竹桃》(在辽宁省义县奉国寺写的诗)《夹竹桃》

饱含雨水的乌云还没过来,风先到了
并且一阵紧似一阵。奉国寺的院子一下子
开阔起来。只留下香樟和古柏在那里
摇晃,游客们都涌进了寺内的大雄宝殿

先前就听导游说这里的佛有七尊,且名字
各异,如今一看果然是了,于是就烧香拜佛
其中香火最盛的还是释迦牟尼,因为其他的都
不熟。祈完了愿就齐齐地站在门槛后面向外看雨

于是就看见夹竹桃,已经开了花,都是盆栽的
在风雨里摇曳着。据说夹竹桃是有毒的,折断一枝
不久就会得到因果和善恶的报应。众人都表示
信服,于是就噤了声,在那里出神地看

2003.12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6:1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赫图阿拉》(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清朝发源地)

《在赫图阿拉》(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清朝发源地)《在赫图阿拉》

五年前,三个人,在赫图阿拉的夜色里谈论着
命运。后半夜里开始下雨。在五月,彼此隔窗
相对。第二日,整个赫图阿拉的景色变得
扑朔迷离。三个人的行程在五年后变得踪迹全无

一秒钟过去了。赫图阿拉的城廓变得愈加
清晰。而三分之二个人渐渐没了讯息
取代细雨的晴朗天气里,我由叙事转而抒情
好像拨奏我从未上手的乐器。直到我们中的

第四个人出现。一次出游,在赫图阿拉的入口处
他仅需表明自己的身份。诗歌是理应赞美与被
赞美的,但仅限于一种生存的方式。我觉得受到了
冒犯。赫图阿拉,正在为一枚邮戳的价值紧张

2007.03.27
 楼主| 金辉 发表于 2007-5-18 16:15:3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楞严寺》(辽宁省营口市,寺院)

《在楞严寺》(辽宁省营口市,寺院)《在楞严寺》

可以下雨
可以斋饭
吃苦瓜和花生米
然后满腹心事
登九重塔
有春风度我
无须净水无须打扫
在第一重读经
在第二重祈祷
渐渐看见远处的住宅
被推倒了重建
其次,还要双掌空虚
绕地三匝
有弥勒笑我无聊吗
不可在此地题词
没有三两白银
多么现实
在第七重看见了来时路
山门高远,此处最深
第八重还有几米
已经没了人声
再次,唯有心跳
行三拜九叩之礼
最后,小心翼翼登临九重
可以脚步稍留
可以极目远眺
眼下,依然有绵长的细雨
此刻,有人不可远游

2007.04.18
李建春 发表于 2007-5-18 16: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公路》《小城》(湖北省大冶县金牛镇)

《公路》《小城》(湖北省大冶县金牛镇)公路

一条小路,穿过废旧的厂区,途经某单位
的围墙和菜地,一排排豆架在路旁,
像衣衫褴褛的队伍。一口池塘,一条不知
何故而停工的公路在中途,路边一所学校。

与两年前相比变化很少。我走进新建的
初中部,校门口的白粉墙上刷着:“拥有
知识就拥有明天,失去学业就失去未来”,以及
“还是新飞冰箱好”。这就够了,一个完整的时代。

一位路旁的胖子指点着什么,如当年在黑板前
的手势。我认出了他。十五年前,我坐在
教室的后排,张着嘴巴,如一只填饱嗉囊的鸭子,
对知识的饥慌正是恐惧的一种症状。

相隔这么久之后,我找到了“未来”,我们的
“明天”也成熟了。年龄和体重翻了一倍,如
政府所许诺的生活水平。我走过操场,却不敢
自信比一个孩子能踩下更深的足迹,如一首歌所唱的。

不管那是什么 。我能感到风暴从身边滚过
而不受伤害。我厌倦了那些在山坡上眺望的夜晚,
“未来”曾像云一样压来,并且我养成了
爱说教和空想的恶习,伤害我的生活和诗。

十五年!真让人发疯!我像一只反刍的山羊,
呕不出吃下的食物,我的胃里有风,有惊异和
悔恨,却不知悔恨什么。那张着嘴巴的
孩子的形象被一条看不见的河的河水扭曲了。

我,一块被误用的土地,踩满粗暴的脚印。
一个阴影,由遥远的过去所投下。一颗
带着记忆和悔恨的心。在路旁卖饮料的老太太眼里,
一位掏钱包的公务员。我在这里悲哀,

有着空洞的笑容和得体的举止。
我像这未完工的公路,属于一个时代,一种蓝图,
却因荒谬的错误或资金短缺而停顿
灰蒙蒙,杂草丛生,躺着,徒劳地,

任谁也不能移动不能改变!我站在
岁月中,因谙熟时间的诡计而冷漠,
一次次地打断,被谎言或愚蠢的欲望,装满
创伤和眼泪,以及无数个未来,却从没有现在。

2000.7.25



小城
               
生活在丰满而躁动的地域,湖泊如
一面面镜子映出云朵未经修饰的脸;
这里紧靠山麓,灌木丛火一样从山顶
冲向街道,烧着了本地居民羞涩的钱囊。

小城坐落在一条河的敏感部位,内部
有很多水泊,无人赏识的内秀带乡野气。
由于投资者缺少眼力,她的青春期
被苦恼地延长了,时尚方面慢好几拍,

皮鞋的造型有些土气,“伊妹儿”路过时
瞪了一眼,好像电影明星高傲地摆出
性感的姿势却不容亲近。因此邮局集中了
本地的热情:寄出的信,收回来的汇款。

他们的儿女在外地打工。南方,北方,
和东部的上海,分布得均匀。这里的生活
为全球化时代一项地理学上最新的发现
提供了注解:似乎越封闭,关心的范围越广?

老人们的目光被看不见的网络拉向
远处,外省频道的诱饵填饱了闭路电视
的娱乐性,模糊的画面,好像从山区峰顶
落下的烟雾。在这个空气较清新、树木

掩映的小城,污染是最新的潮流。“矛盾”
促使河流的拐弯处建立起红灯区,这里的
性是未包装的半成品。政府大厦的绿色玻璃
映出风景抽象面,推土机铲平了小山,

却堆积起债务。今年夏天办公桌上的公文
保持了高温度,持续到秋天,蝉是街头
唯一的抗议者。阳光从路面煽动起灰尘,
焦虑在山后酝酿一场暴雨的动乱。

2001.3.14


张杰 发表于 2007-5-18 16:48:3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碑林》(陕西西安)

《在碑林》(陕西西安)《在碑林》


圣儒的碑廊,溢出清风
战士排阵的游龙,列展着
石经里,王维的竹影。
一个唐德宗碑,讲述了景教
在中国的流行,另一个
呈现了印度僧人的一生。
角落里,一块明德受纪碑,
脑门上刻有“大顺”字样,
李自成的遗物,默讲当时
陕西大旱,粮价昂贵:
“人食人,犬亦食人”,
惨象,点燃了起义。而清刻
《张化龙碑》,颂扬了
陕西歧山农民反抗官府;
而清刻《荒负歌》,则直陈
农人的难苦。《石台孝经》
刻于唐天宝,碑中黑玉,
照光鉴人,碑上加方额,
额上刻浮雕瑞兽、涌云;
额上盖石,盖石边刻幻想
卷云,顶上作山岳形,碑下
有三层石阶,碑文为李隆基
作序、注解,并以隶书书写,
“石台孝经”的三层石台
线刻茂盛蔓草和狮兽,画尽
盛唐繁华。林林石库,含着
沉香国学、书法各家,空隙中
满填流动的云彩,托动我,
像飘逸绿林中的一棵小树,
这些曾被用做砖甓、修桥的
碑碣,也曾横卧瓦砾荆榛,
而在千年长夜间,它们一再
环顾满目荒凉,肆围外
隐隐中,传递出历史的余震。

              2002年11月
朱成 发表于 2007-5-19 14: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大湾镇(外一)(云南省镇雄县大湾镇/)

/在大湾镇(外一)(云南省镇雄县大湾镇/)/在大湾镇


今天,因我的厌倦,地球所以一副嘴唇臃肿的样子
眼睛紧闭
没错,每一分钟都在
锁眼里持续病态,我们忧郁的心思挨在星阵里

我们都爱挪动自己的位置,不愿在
一个点上停留
实际上,我们把旧脑袋
分别罗列在原来的位置,多得像母亲背去集市的一筐雪梨

我们都喜欢银河的沉默,爱她像嗜杀的魔
每天晚上,地球带着我旋转
而群星们,吮吸母亲带着瘀伤的奶头
她的眼睛轻浅,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已是青年,我一生的时日
已消耗大部分,有时甚至发了疯
否定了否定,又从厌倦里
活过来,尽管习以为常,但确实也让我心惊







/在一阵雨声里记下


现在,地球淋浴,房顶倒下污秽的水
我,也许只是一个零
在四闭的屋里,空的地面把我举起
干燥的舌头从焦渴中得不到松弛

窗台前不远,烟囱吐出的浑浊之气
此刻,还弥留在树顶
像一头头雨中的牝狮,是啊,怎么也缓解不了的
消耗,加深了命运的合理性

这高原上的五月,已下了几场阵雨
院子里漆黑的葡萄藤,如此困顿地抵制着白昼
而我,尽管有着
房屋主身份的合法证件
却像一个窃贼,仍然以虚假的安宁混着日子

当听不清远去的亲人在说什么,我
被奇怪的绝望包围,又感受到
偏见与悲哀,把自己赤裸地抛向天空

晦暗的星辰,和父亲
那颗霸道的天王星
一个个零
在银河里显露出点点刺目的回应

2006.6
2007.5.18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07-5-18 21:45:31 | 显示全部楼层

《观西宁塔尔寺》(青海省西宁市)

《观西宁塔尔寺》(青海省西宁市)《观西宁塔尔寺》

真正的旅途从西宁开始,
青藏公路零公里处,
是我朝圣的第一步。
蓝到极致的天色,是贯穿
我们旅程终始的线索——
净空,映衬着不真实的我,
迷茫跟着众人的脚步,
竟走了那么久。线索的
开端就在塔尔寺,一排
九座白色的佛塔,静立寺前,
蓝色造出耀眼的白,我们
转向庙宇的时候,五彩门楣
斑斓起来,大殿前,凹痕木板
磨记着藏民所磕的长头。
一个圣愿,埋有十万个长头,
我小心避过木板,走进大殿,
寺中,有更小庙宇,叫花寺,
供着宗喀巴大师之母,它的
门口,有块乌石,其母每日
背水,都会在此歇脚,并遥思
其子,而宗喀巴四方研习佛法,
无法探母,就托修了塔尔寺的
前身——一座白塔,所谓见塔
如见人。母亲睹塔思人,现出
芸芸后世,一个坚定的信仰。

               2006.7
欧阳关雪 发表于 2007-5-18 21:4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兵马俑一号俑坑》(外一首)(陕西省西安)

《兵马俑一号俑坑》(外一首)(陕西省西安)《兵马俑一号俑坑》


参观完铜御俑驾驶的铜车马,
走进一号大厅,东西向的
长形坑中,一排排安静、
威武的兵马俑,涌卧眼底。
终于,我看到颂传已久的
“灰马王子”,个个都帅,
尤其是将军俑和武士俑。
车、步兵组成矩形联合编队
战车军阵主体向东,
每个过洞内有四列武士,
有穿战袍,有着铠甲,
中间配有战车,有威严驭手、
配戟车士,杀气扑人
全不像巡游朱雀大街的高车,
圆伞,随阳光照射,可调角度,
而伞下之人,夔凤纹方巾,长袍
谦和,自古神贵不忧日晒雨淋。


《兵马俑三号俑坑》

来到三号俑坑,很明显,
它比一、二号俑坑
都小得多,而它是保存
最完整的一个。坑内的
地面,均为秦砖铺成,
有着深灰的平整,武士
排列相向而立,就像
现在站岗的警卫,秩序井然。

               2006.8
甘谷列 发表于 2007-5-19 11:3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罗城》(广西河池市罗城县)

《罗城》(广西河池市罗城县)罗 城

甘谷列
  

十年了,它变得干净、清洁
它变得漂亮、气派和现代
它在山的里面,被称为罗城
也就是在群山的罗围之中
九万大山的边缘,大苗山的隔壁
一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地:仫佬族
1950年代才确认的民族
1983年才成立的自治县
就在大地上的一角居住着

我看见过它的落后和破旧
我看见过它的灰尘和贫困
仿佛还是昨天的往事
似乎它消失得那么快
就像我血液里面的慢
如今我看着它的漂亮和气派
走在硬化的水泥街道上
昨日的坑坑洼洼
已经溅湿不了我的鞋子
夜晚的灯光辉煌气派
可掩盖不了更偏僻的山里的寂静

白天人来人往,有人赶街
有人跑生意,有人做买卖
有人上班,也有人出差
中心广场
有老人在树下对歌
有儿童在街边玩耍
购物的购物,买卖的买卖
让一个县城变成了一个集市

它就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
广西的一个少数民族区域
河池的一个贫困县城
鬼子的家乡,甘谷列大学毕业志愿来的工作地
——罗城!
你们在地图上只能找到一个点
一个毫不起眼的点
却是刘三姐的故乡

而我居住在这里
落地生根
面向全国
呼吸着全球的气息
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城
仿佛隐居一般
我的心超越了这里
我的人活在这里
我的所作所为,无疑为它增添了新的光辉

2006,11,14,深夜里
楼河 发表于 2007-5-25 09:27:40 | 显示全部楼层

边城(浙江丽水遂昌县)

边城(浙江丽水遂昌县)


我的故事很短,短得像一枝烟
我要述说人生,而我太年轻

我到达此地的时候正值黄昏
破烂的公交车送来一朵醉了酒的乌云
接待我的人是个瘸子,他告诉我
这里适合流浪的心

挑着草担子的人横穿过我们
一阵让人心碎的清香
在街边的小酒馆,等待我的朋友捧来一碗酒
也是一阵让人心碎的香气

河流在酒楼下流淌
干涸的夏天,粼粼的微波
马路也是街市,阳台下一排卖菜的人
仍没有回家

在南街,朋友已为我租好了住处
大门前,一个胖子打量着我,像在寻觅我的来历
一条花狗也敏感地狐疑着
转过黑色的木梯,他们带我到了房间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我说
虽然闷热,但能眺望远山的绿意
小城的干道像个十字架
躺在山谷里,没有时间的记号

我并不确定,要在这里住多长的时间
当夜幕降临,这里便漆黑地安静
不像我曾经住过的城市
那热闹与繁华的劲儿

星空在窗外的泡桐树上清晰可见
微风带来凉意,像天地间的孤独
我躺卧床上,听见楼下
狗的睡眠,数不清的静谧响动

街边一阵行人的脚步一定是黑色的
像风吹开的书,哗啦响了一会儿
这夜,我也要睡在这个山谷中
加入小城的时刻表,继续明天的日程

楼河 发表于 2007-5-19 18:4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城(云南丽江)

城(云南丽江)
城中有神
那是不言自明的

被驱使的小马,它有自己的思想
那是不言自明的

像鲜血一样被感染着
像花儿一样被倾听着

晚风在飘动
那缓慢中有一枚棋子

别说我们曾经遇见
一粒砂,一粒砂
编织的,古城的弓弦

秘密,像花香传遍全身
汩汩涌动中的神!

你的名字,那高音中的一滴泪水
适合留给遗忘
楼河 发表于 2007-5-19 20:01:56 | 显示全部楼层

春风里的笛子化为地图上的标尺(江西南城县河东)

春风里的笛子化为地图上的标尺(江西南城县河东)
十月十一日,欲上高楼
但我先泛舟,游聿江,亲近水中流沙
春风里的笛子化为地图上的标尺
太阳已西斜,风比昨日还冷

岸边有人家,树上有鸟巢,无一只蝴蝶
可以寻山问水,也无云彩
可以解开水的连环。惟有
风片片吹动桥上片片人

鸟,斜着飞,蝙蝠扮流星
江面空阔,狗在远处乱吠,左岸
老妇白发簪吴歌,胸前栀子花
波浪演奏曲中流亡的青菜

聚沙而成的岛,已停满了挖沙人
日光粼粼,明媚得像个妹妹
我撑船,要远游万年桥
那里水深三尺,淹死过五十个伢鬼

桥,勾搭着山与城,一绿一灰的模样
山中有塔,正藏着,我的高楼十三层
我吁吁爬上,远眺三里外的桃树
正好现在就去,访问我的消瘦
李建春 发表于 2007-5-20 18:1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鸣沙山(甘肃敦煌市)

鸣沙山(甘肃敦煌市)鸣沙山

沙山就在城外。我怎么能忍受
这样的痛苦:一开门就看见它,
在大街上走啊走啊就走向它,事实上
所有的交通工具都通向它:公交车的士骆驼
小车马驴子山羊绵羊狗牛鞋子裤子猫拐杖自行车手推车
啊真是蠢透了!啊我受够了!
人们在饭店商场茶馆酒馆人行道公园所有的
聊天场所所有的生活场所工作场所谈论它,
约会吵架做生意搞政治玩艺术,
好像它可以吃可以喝可以玩可以穿似的,
人们踩它扑它利用它开发它用相机拍它,
扬在空中撒在身上往脸上抹一把沙子,
瓶子旅行箱口袋衣角鞋底把它带到老远,
天知道它的小手伸到了哪里。
好像这还不够似的它钻进钱包袜子避孕套信封,
包在饺子里塞在牙缝里眼睛里指甲里甚至钢笔尖上也有沙子!
在婚礼上请沙山作证好像它是伴娘月老父母上级领导,
或许还是初恋情人呢,为了在婚后保持一定的关系,
哦什么意思我是说人们甚至和沙山做爱!
摸它吻它咬它扑在沙上打滚生殖器插在沙里
啊真够有趣的啊我简直要疯了!
一推开窗就看见沙山,沙子堆在旅馆的
床上餐厅的桌子上我怀疑这是假山,
你瞎说这里怎么会有假山你看看
街口:沙山绵延300多里全都是沙没有一点
别的东西你知道吗细沙像面粉像可卡因像粉底,
夜里你会听见沙山的叫声鬼哭狼嚎婴啼
私语你细听却寂静得有些过分了,
你什么也说不上来那只是它,
鸣沙山的名字难道是白取的吗。

2006-8-2
李建春 发表于 2007-5-20 18: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珠海市初次看海

在珠海市初次看海在珠海市初次看海


海,初次见你竟是灰色,
我也是灰色,因此我与你搏斗!

我梦里见过的海,几乎全是湖泊。
现在天下着雨,减缓了六月漫长的火刑。
乘车上百里,过关卡,导游小姐
小心地保持着浪漫,像用时尚软语
缠绕冲锋枪的粗话。(暴燥,易怒,
如果让激情熄下来,需要多少海?)
郊区,歪歪斜斜的棚屋,
适于童话布景。采石场的
伤口垒起有钱人的台阶。
(奢华,残忍!有趣的是,这样不满!)

吃海鲜,带上相机、泳裤,
海滩的细沙聚集,风化的脚
怎么会磕上办事员的石头?
如果我有机会被浅海的蟹
蜇一下,我会说:见到了鲨鱼!

哦,海,美人皴起的皮肤,
在干瘪的塑料袋上。
这样固执,这样干涸!
如果我有足够的盐!
你不是我长胡子蓝色的父亲!

1996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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