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歌专题 管理入口 留言板>>


 
◎ 埋伏三——青玉案上的瞌睡《肠中车轮转》 (阅读20668次)




诗  人:青玉案上的瞌睡
诗  作:《肠中车轮转》
推 荐 人:湖北青蛙
推荐理由:有心让读者忍受作者的胡闹,又有心让读者接受作者的另类喜悦

肠中车轮转

青玉案上的瞌睡

半生迎来送往,犬马声色,肉身确该老了
你看如今这年头还能想谁想到哭
肉嘴唇里嚼食保持性感的厄运,作为供挥霍的无聊
熬些迟缓的稻粱,和生不逢潮的旱芹香,赶赶初一、十五的集市
至夕阳落山,恰都脱手
暗地里摸摸怀中有牙印的金饰,低眉敛目,如嘘吁在耳。

今夕何夕,赤膊却作挽袖状,客栈前酒壶东倒西歪
它们解构了玉兔的杵音,搭脉判来只分强弱缓急。可怜我
这辈子没个兄弟,情人的名单罗列到魏晋
今儿司阍,明儿歌赋,我掖在腰间的薄凉,将葫芦内斤半厚爱
汲取精光。而镌有你小字的空巢
仿佛盛唐仕女的团扇,抢了主子的丰腴。

纵若拍不至杏黄的岭南,这佛手好在还可以祛痰
化掉大块的从前,轻唾。扑进缺盐而多汗的影子怀中
捏他的耳垂,央井水将沙瓤沁爽,心头肉一并
让垂直的浸淫削弱了隐痛
犹嫌这黑不够黑,睡不进绝路,我竟不能毁在你手里
疲乏地相认掩面闩门的亲人。

提醒回车键戴上草帽,失足水中好歹也浮殍个记号
众鱼分食,互不相识。词句在左岸被我的脊骨硌疼
胸口软得,从古旧乐器里汩出花阴,东奔西突
下嫁半壁炉膛,翠生生咳呛几下,便适于灶,适于床
新欢契瘦,铰一匹好闻的苏绸做许多小衣,过老日子
舒坦地叹气,聊起南阳,书生当初倜傥。隔了风雨,互不艳羡。

如此三餐得其所哉。习得拱桥的虚实,马蹄
踩踏蒸腾水气的小身子,我跪抚蹄痕太过投入,忽略你在纸的另一面
跌落,脆裂而不可解决。有些祭日尚未过五七,鸦群驼来的病梅
终于和纸钱飞在一起,坚忍不肯放声
即便在颅内养一方天井,多数时候晾你的汗巾
随着光照的游移,我轻手轻脚挪动,哪儿也没去。

即便有鼓钹大珠小珠,京胡倒吸凉气:“妃子何事惊慌?”
闷雷炸开;雨点暴作;或狭长吐曰:惊梦
休当四面楚歌。蓑衣偃息得早,不采花戴,不披阅山河
只怕发霉,逢到雨后,挂在东南那面墙上
沥出不少水,冲得踝骨寡淡。也罢
乌骓、电脑、烟灰缸,“尔等亦歇息去吧。”



湖北青蛙:在旧词中:转折的乐趣与快活

青玉案上的瞌睡所使用的那些旧词,在过去的典籍与破书中,曾经十分地快活地存在过,但随着革命和白话文的兴起,渐渐失落,以致今天在我们看来,它们再次集中地出现在眼前,已十分的隔膜与生疏,仿佛它们不再是我们这个时代可以新鲜启用的词汇。
然而总有人像喜爱旧物一样,会在民间暗暗查访它们可能遗存的下落,或在早已泛黄的书页间寻觅它们与旧时人们生活景象相契相随的踪影。我们知道用这些旧词描述的生活,大多都扔到了历史的黑暗角落中去了,可是这样的旧生活却因这些旧词的存在,它们又或多或少地还保存在受过一些旧文字薰陶的人脑子中,要么变成了一种通俗说法,要么转化为一种割舍不掉念念不忘的旧情结。如是通俗说法,我们就能在下里巴人和文人墨客的口中时常听到这些所谓的“旧词”的声音;如属旧情结,则有若儒家传统和国学功夫的苗头,难以按捺,一俟机会到来就尽情显露……一方面,诗歌的口语化继续高歌猛进,一方面作为诗歌口语化的另一种反动,那些沉寂的陈砖旧瓦,又得到诗人们的重新运用,写出了新的诗歌。
我以为,青玉案上的瞌睡是一个狡诘聪慧的旧词使用胡闹者。她满是故意地制造了一些假意情节、场合和片段,甚至在读者面前扮鬼脸,打哈哈,玩词藻,似乎意在让读者挑她毛病,找她岔子,判她不正经。如果读者果真如是这般,却又似乎正入其圈套中其下怀,倒令她喜滋滋地暗笑。其实,是她重新发现和探究了那些旧词的滋味,她觉得那些字词如此用来惟妙惟肖自有其妙不可言处,令人感到快活。此诗提头一行“半生迎来送往,犬马声色,肉身确该老了”,本属旧词却显得顺溜,紧接着一行“你看如今这年头还能想谁想到哭”,用平白的现时口语将前一句老话擦亮变新。第三行“肉嘴唇里嚼食保持性感的厄运,作为供挥霍的无聊”,诗人刻意使之变得拗口,一改其前句的顺滑,读之语速不得不减缓。第四行“熬些迟缓的稻粱,和生不逢潮的旱芹香,赶赶初一、十五的集市”,前半行仍是制作半生不熟的效果(其实想想又觉得妥贴:如“熬”与“迟缓”内在的状态与速度是相通的;“旱芹香”当为作者取“汗巾香”谐音,使“生不逢潮”与之相应),后半行则转而改为民间俗语与前半行相克相生。第五行,说“稻粱”“旱芹香”一实一虚的物事在集市上“脱手”。第六行,“暗地里摸摸怀中有牙印的金饰,低眉敛目,如嘘吁在耳”,则描写了女子的机灵鬼怪又极其好笑、偷偷摸摸地用牙齿证实脱手物事所获“金饰”的情状……这一情状,绝非诗中人物的情状,乃是诗人自己扮出的、引人喜爱的情状,而诗人自己又本就如此,无需装扮——她自然随意,有如一脸明媚和无辜神态的少年女子。
以上仅列一诗节稍作说明,其余诗行皆可细加咂摸。青玉案上的瞌睡胡闹词语又把握了词语的脾气,她诗中写痛苦而实无痛苦,她字词间有意蕴而无深意,令人读来只有喜悦而全无伤害。我想说,青玉案上的瞌睡挑了些历史中的旧词来窜起诗歌的铃铛(其实她每每如此,故意让词语磕磕碰碰,生发意趣),使它们苏醒过来,恢复了生气:它们得到了挽救,但并未明显地出现在我们时代的话语当中。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