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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诗现场”之席亚兵《双休两日》  (阅读4540次)



“读诗现场”之席亚兵《双休两日》


昨晚闲来无事,把刚出笼的《诗歌档案》翻了一下,细读了书里席亚兵的诗,又受到刺激了。有一首诗不长,干脆就地敲下来同受刺激。此诗名曰《双休两日》(为什么说双休两日而不说双休日?这个“两”字就包含了席氏独门诗法)

双休两日

或躺或坐,把电视看遍。
夏天今年来得迟,
风在外面拂喧。
就着电视,时醒时睡,
知道了有那么两个前代人。
一个,心态一生都修炼得好,
到晚年失衡了。一个,
三十岁已是一个嗫嚅翁。
每个时期的恐慌
都凝聚在小歌小调中。
外出的人将带回一天的亲身见闻。
我却能临乱照样散漫。
真的吗,真的吗,
将进入你的胸怀?

席亚兵的诗对我们中的许多人历来都是一个黑乎乎的刺激。此人诗歌营养谱系大异常人,手法怪异,感受力受力点和受力面积均非时下热门诗人所能想象。我一直将席亚兵诗歌中某种散漫、憨直而微含讥诮的质地称为“蔫儿坏”,(譬如“油菜花服着站刑”,譬如“一群四十无成的男人”,譬如“就地开除两个小工以取乐”)这种“蔫儿坏”的因素决非一个简单的愤青或者圆滑的新闻联播收看者所能拥有,它具有双重的基础:一是老老实实地生活,活到充分成熟的基础上,开始认真地研究大众情感里的牢骚如何在业余时间合理地打发;二是老老实实地写诗,必要时和表面化的当代性拉开距离,埋头苦练符合自己身体素质的独门武功,在大谈空泛话题的气候下不妨修习古老的炼字炼句,在“另类”的星空下稳站峭拔的梅花桩。
这首《双休日》秉承了标准“席体”里惯有的“安得长睡尽日消此永困”般的慵倦的道义,但下盘更稳、点穴手法更加奇警。
从该诗的命名和所涉及的事态我们可以体会到,席氏亚兵乃是那种过体制内生活、想宇宙事理的人,并非高蹈与奇想并发的诗人性神经官能症患者。开篇一句妙不可言,两个“或”字和一个“把”字穿行于古代汉语和现代口语、古诗词句法和现代语法之间,简洁而深见事态无聊之状,颇见功力。(就我理解,席诗的古气并非意在为古意做人工呼吸,而是类似于乐队现场版的效果器,使当下感觉变形而已矣。若有好事者将此看作崇古复辟,则谬之千里。)“夏天今年来得迟”平实推进,到下半句陡然抛出一个“拂喧”,有如神来之笔,使平静中暗升花火。
再往下“就着电视”的“就”字又是一机关,若改为“对着电视”或“看着电视”,则味如嚼蜡。“时醒时睡”与前面“或躺或坐”相呼,于小锋利之中见小匀称。“知道了有那么两个前代人。”一个简单的预叙,平常得跟事态本身一样。但下面的分叙就蘸足了将牢骚转为小规模观察乐趣的零星唾液:“一个,心态一生都修炼得好,/到晚年失衡了。一个,/三十岁已是一个嗫嚅翁。”“失衡”和“嗫嚅翁”,两个词就足以写上一篇某些“学者”关于电视剧的煞有介事的“文化研究”文章。
“每个时期的恐慌/都凝聚在小歌小调中。”此句中“小歌小调”是一绝,也是席诗“蔫儿坏”的又一佐证。汉语不同于拉丁语系的语言,后者在名词后面直接加一个特定的后缀就可变为“指小词”,所以将名词小化相当普遍,所表达的隐义也常随意赋形。汉语只能在名词前加上“小”,但此类“小x”或“小xx”使用有诸多不便,因为语义定势较明显。近来颇有几人,包括我自己,喜欢把指小词者当作便携式暗器,或传达随便的可爱,或油然生讥。但此处席亚兵的“小”除了讥诮之外更多的还是一种搞笑背后的悲悯,甚为难得。顺便说说阅读席诗的“搞笑效果”。我敢断定席亚兵写诗的时候自己是不笑的(不象我自己),虽然其文字怪趣横生。这与其说是写作态度的差异不如说是写作气场的差异。席诗的搞笑因素就相声而言类似于马三立而不是冯巩,就电影而言类似于北野武而不是周星驰,呵呵。
“外出的人将带回一天的亲身见闻。”亦是一平句,但有下文“临乱照样散漫”来补救。“临乱照样散漫”,多好的句子啊!从音节上、从句法的结构上、从它所传达的某种温和的偏执上都大可揣摩。结尾也甚好,由无趣进入黯然,由一个一时辨不清来由的“你”进入到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悱恻之中。
我曾将席亚兵用字用句之法总结为“猛”、“辣”、“昏”、“老”、“险”五术,在此诗中,“拂喧”为“猛”、“嗫嚅翁”为“辣”、结句为“昏”、“ 或躺或坐”为“老”、“ 把电视看遍”为“险”。有此五术,席诗卓然不群。譬如,同是写无聊得紧在家看电视的,西渡氏有诗名曰《电视剧》,虽然也是佳作,但与《双休两日》相比,单薄了许多。

200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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