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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松诗 (阅读5585次)




  寄 信


设在垃圾收集站旁边的邮局
每周迫使我呼吸两次恶臭;
寄罢信件,我总要去附近的码头补氧,
顺便看看海鸥搏击水面的玩具。


朋友们展阅我的信件,不会
联想到我的健康,而我用唾沫
贴上的女王头像邮票,他们
也不会剪下来送给邻居的女儿。


阳光照着我回家途中的肩膀时
我不会因想到我难辨的字迹而歉疚,
偶而我也想过,要不要夹进一首新诗
给他们读信后窒息的肺叶补氧。

(1995)




  小 城


从邮电大楼敞开的高窗探出头
可以望见整座小城浓厚的寂寞。
枝繁叶茂的龙眼树掩映下的红瓦屋顶
在歌唱的凉风中增添了睡意。


芳心初露的表妹开始警惕外省电视剧;
她细眼睛的爸爸是一个典型的生意人,
爱打几圈麻将,爱喝两杯啤酒,甚至
爱弹一下吉他,但不爱她去外省读书。


从邮电大楼低层的高窗望出去
就是表妹浅蓝色墙壁的卧室,白蚊帐
随着歌唱的凉风翻飞,这些,这一切,
她臆想中善解人意的表哥都看在眼里。

(1995)




  出 门
  

夏天的高楼白云缭绕,而播音员说
它们正在酝酿暴风雨--我不理会。
穿上花格子短衬衣,我心怀不轨出门,
其实是要到山上眺望山下的海湾。


我的灵魂更狡猾,把我引到渡轮上。
傍着船舷,眺望缭绕高楼的白云,
我戴上墨镜,使天空的脸阴沉起来
--而我不理会,我的心更阴沉。


身旁的少女照亮我肺的一角,
她警惕的父亲连忙用半个臂遮住
--我才不理会,我的眼力更好,
我从他的臂湾看到她乘风破浪的小帆船。

(1995)




  旅 行
    

把笔记本插在背囊最方便取出的边袋,
盛夏的旅行者心怀远方,心猿意马:
他想把他看到的看成他想看到的,
阳光在脊骨缝里闪耀,像一根刺。


在月光下,在江边,晚风夹着柳叶,
把初夏抚弄得如同初春,吐出芬芳的处女;
交通警察用敬礼的右手扶正墨镜
--对他来说,黑夜可能也是白天。


而城市站在高处,眺望乡村的槐树,
旅行者通过它的眼睛看到自已的根;
他打开三星级宾馆的铝窗,俯视街景
--对他来说,散心可能也是伤心。




  重访旧作


我还没来得及认不出它
它已先认不出我。
它说“先生,您……”
好像我是一个顾客。
而我:“请问……”
开始享受它的殷勤。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锁起眉头回忆往事
用互不相干的语言。

(1997)




  名家志


他的著作已差不多可以等身,
明眼人看出就少那关键的两本。
他有一种你不用叫他先生的随和:
谁都跟他认识,但联系都不多。


他崛起于主义盛行的年代,
并穿梭于大大小小的流派;
现在主义和流派仍然很多,“太多”,
他说,并归咎于年轻人爱出风头。


他出入酒会,晚宴,开幕式,
不是他喜欢,他立即纠正,
并认为这是一种必要的无意义。


他讲究饮食,出口成章:
满肚子掌故,趣闻,轶事,
每一样都多少跟他有关。

(1998)




  劝一位姑娘嫁给一个诗人


不要回你山城的小镇,
不要屈从于你的双亲;
孝敬是美德,但爱情
比孝敬和美德都神圣。


一个人离家,就永远
到处为家,这是命运:
要知道,我们的祖先
也同样秉承这种精神。


你可能有一万个机会
嫁给富翁,或者平民,
但你只有万分一机会
嫁给一个有意义的人;


他不讲钱,但他丰富
并将丰富我们的语言,
要知道,我们的祖先
也同样尊重这种寂寞。


你可能有一百个机会
嫁给一个差劲的诗人,
受委屈,闹穷,心灰;
但他已写出优秀作品,


过着还算得体的生活,
心智成熟,有责任感,
不会在度蜜月的时候
大发脾气,跑去流浪,


或在快做父亲的时候
动摇了做父亲的信心,
或在结婚周年的时候
宣布他有了新的情人。


你老是咬手指扮鬼脸,
跟在电影里一模一样;
瞧你们真像一对夫妇,
没有理由老想着父母。


你们相识才二十多天,
够了,婚姻不是珠算;
倒是有人谈了九年半,
再以离婚纪念第十年。


那就坦白告诉你父母,
你想就这样住在广州,
有空给他们打个电话,
忍受一下他们的唠叨。


想一想来临的新生活
难道你不会感到兴奋?
你下厨,弄四川火锅,
他就帮你煮几个云吞;


朋友来了,咬文嚼字,
很快你就会听出趣味,
遇到闷蛋也不必生气,
总有一些人让人倒胃。


眼前正是南方的秋天,
日子清爽得令人怀念:
这席话只是一席废话,
若你还舍不得嫁给他。

(1998)




  幸 运


两个成熟诗人深夜里通电话,
不知道谈起什么,谈起了
“幸运”这两个字。一个说:
“回头想想,我们来到了
这个阶段,写到这个程度,
实在不容易,可以说是幸运。”


另一个表示同意,打趣说:
“也有些别的诗人,通过
各种非法手段,也来到了
这个阶段,写到这个程度,
当他们回头想想,也很不容易,
也会觉得自己幸运!”


他们还想到了,还有另一些人
年轻时写诗,又趁着年轻时放弃,
他们做生意,做主管,
过无可非议的日子,
当他们回头想想,也挺不容易,
也会觉得自己幸运。


还有另一些人,他们年轻时
也写诗,也一直没有放弃,
还做小生意,当小主管,
来到这个阶段,活到这个程度,
也不敢妄自菲薄,回头想想,
也会觉得自己幸运。

(1999)




  她非要征求他的意见


你非要征求我的意见,
我觉得没必要,譬如说
我认为他糟透了,
朋友们也不喜欢他,
可是总有人,譬如说你吧,
不但喜欢他,而且从一个地方
到另一个地方追随他,
他可能不是个好男人,
却有可能是个好丈夫,
他可能很吝啬(这是实话),
但他对你可能很慷慨(是吧!),
他很自卑,但在你面前
他可能充满自信,
他不务正业,但为了你
他明天可能会去做小职员,
坦白说他令我厌腻,
但你瞧,你对他倾注热情,
你想嫁他,就该拿出勇气,
第一年他可能令你失望,
第二年却可能令你快乐,
第三年他可能令你沮丧,
第四年却可能令你幸福,
他像个骗子,却把自己
  骗倒在你身边,
他到处拈花惹草,
但你可能就是他
最后的一朵
  或最后的一株!

(1999)




  刮大风


我机灵的小狗,你是不是
觉察到什么异常,是什么
使你如此焦急,这里探探,
那里望望;使你如此警惕,
仿佛大祸临头,又像见猎心喜?
——啊,你不必紧张,是门窗
在响动,是外面在刮大风:
你才一岁多,上次刮大风
是在两年前,你还未出生。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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