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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诗 (阅读6381次)



  给妻子


亲爱的,生活不怎么好,
但也不会更糟。
结婚六年,孩子五岁,
你还保持单纯,对爱情抱有幻想,
这是你的幸福;
我呢,还继续写诗,并且越写越玄,
你知道也不容易。
我们谈了恋爱,做了夫妻,
有了家,生了孩子,
两地分居,通信,打长途电话,
然后团圆了,高兴了,不满了,
笑了,哭了,吵了,好了。
我知道生活并不太糟,
可也不期望会更好,大概就是这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都会改变,但相去不会太远,
生活就是这样,大概就是这样,
只要你还保持单纯,对爱情抱有幻想,
我呢,还继续写诗,并且越写越玄。

(1994)




  女 儿


我的小冤家,小喜鹊,小闹钟,  
她的灵魂到处飞扬,幻想的翅膀高于蓝天,
她说:“爸爸,”眼里闪烁迷人的光辉,                
然后就不说话了,继续在床上蹦跳,
仿佛蹦跳才是生命的责任,藐视我坐着的笨样。
她又说:“爸爸,”这回嘴边露出一丝儿微笑,
然后又不说话了,继续唱她自编的歌儿,
灵魂飞上了天,我敢肯定。
我的小捣蛋,小淘气,小冒失鬼,
她的灵魂真不在身上,像一个风筝拼命飞升,
我得每时每刻抓住那条想挣脱的线,
让她知道地球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她说:“爸爸,”声音也是梦一般的,
然后又不说话了,继续在床上蹦蹦跳跳,
仿佛爸爸是她自己的脑袋,
隔一会儿就要摸摸还在不在,
或者像一杯水,渴了喝它一囗又放回原处。
“爸爸,”这回她悄悄给我一个吻,
并且知道我会感到幸福--她目光比我还敏捷--
“爸爸,”她说,“咱们去公园玩好吗?”
迷人的光辉,甜蜜的微笑,梦一般的声音,
灵魂终于降落在身上,但立即又要起飞,
“好啊,”我说,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我这个幸福的爸爸。
(1994)




  夏天的下午


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进入了水中,夏天的下午
被蓝色的寂静包围着,明亮的高楼斜立在阳光中。
一片树叶贴近我的耳朵悄声说:拥抱生命。
于是我拥抱了自身,感到了时间的压力。
穿着洁净校服的女儿迎风起舞,她的灵魂
飘飞如一缕缕白云。那片树叶又贴近我的耳朵说:幸福。
我大吃一惊,举头四顾。我看见夏天的下午明亮而寂静,
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进入了水中。

(1994)




  


家是选择性的,
你不站在这一边,
便要站在单身那一边,
没有回旋的余地
并且犹豫的时间
也没有多少年。


我站在租来的家的阳台,
手扶着剥落的石灰,指尖
触到一根腐烂到腰身的
青草,是青草:它的下半身
还是那么年轻,用
腐烂的顶端做它的头。


女儿最像一株植物,
长得比植物还快,
才刚刚毛茸茸的,
突然间变成了嫩枝:
我几乎没有注意到
她抽芽吐叶的日子。


妻子像夏天,像雨伞,
像一只蜂后,但她采蜜
--从我枯瘦的胸膛。
她心里有一根弦,要我
时不时拔弄,但不能
太响、太尖、太刺耳。


我在几寸光阴里
装满抱负,
像货船上的水手
平稳又不安,靠想像
过日子,而想像
确实可以提供风暴:


这露台,未尝不是船舷。

(1996)




  夏 夜


整夜,雨在牺牲它的血性,
大声喧哗、争吵、喝采,
临死的昆虫也不这么热烈。
女儿坐在我的足踝上,
好像坐在船头。她有太多
我的遗传,所以我不介意
她不太喜欢我。有时我
像船体,有时像船夫,
有时像船主。整夜,百叶窗
像透进光线一样,透进丝丝
雨点--已被抵消成毛毛雨。隔壁
那对夫妇开大电视机的音量
来继续他们的对骂,使你分不清
哪个是肥皂剧,哪个是真表演。
我背靠着松软的枕头看书,女儿
仍在我的船头上做迷人的游客:
把这个场面拍成照片,必定是
一幅典型的父女情深。也许
是的,如果十年后回忆起来。
腻了之后,她把小小的懒腰
伸了伸,到客厅里画她的画,
这意味着她上岸;而我一翻身
俯卧在床上,放松四肢
感到自己慢慢下沉……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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