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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城市的边缘(海妖) (阅读4140次)



走在城市的边缘——我眼里的韩歆  

           海妖
              

    槐香四溢时节,收到京城飘来的《信封里的槐花》。静心读了,就有说的欲望。却有许多东西,在那里浮着,一时落不下来。我知道,那需要一些时间,让它们慢慢沉淀。
  
    我想,如果生在古代,韩歆不是巡夜射虎的将军,便是仗剑独行的侠客。高举着什么,捍卫着什么,期待着什么。他到北京以前,和我刚毕业时,在县里工作的那两年,精神状态是相近的。生活的担子不重,作诗访友,饮酒野游,萌动着情愫,感受着血管里生命的觉醒。他有很强的历史感和时空感,是注定要做点什么的,那时却以有为之心,处无为之境。《九月的葵花》,是生命的钟表,在宇宙间转动着,《秋歌》《夜歌》滴答作响。逝者如斯,独立在天地间,二十出头的少年,胀满的血脉听到了不可抗拒的脚步声。在这脚步声中,思考着自己的存在,以及过往的自己;在脚步声中,有一丝孤独、焦虑,和寻找前路的迷茫。所以“崖子上有四棵树 / 种植着我的四个方向 / 朝哪个方向走 / 都是迷惘”;所以在《蓝色的军旗》下,“我是揭竿的隶徒,是怀素醉酣泼墨、龙惊电掣的狂草,是挟剑屠仇、为民除害的游侠,是铁骑金戈的大散关,是命乖数奇的李将军雪夜射石的一箭,是相如睥睨强秦的雄辩若簧之舌,是不破楼兰誓不还的腰下长剑,是醉卧沙场的夜光杯,是和亲单胡的昭君。” 到底是那条路有待确认,但每一种可能,都背负青天振翼万里;每一条道路都打上了秋的底色,烙上了春的印记。

    《大野》,是他梦中的故土。他的大野,秋是灿烂的,多情的;也是寂寥的,肃杀的。而他秋天出行的原动力,是春。韩歆笔下,春的意象,多与“纯粹的原始火种”有关,出现频率虽少,却深深渗透到秋的土地。韩歆的爱,几乎都在秋与春里。截然不同的两个季节,互相浸染着色彩和气息。这本二百多页的册子,几个反复出现的意象,为我描绘出这样一幅景象:一个身材魁梧、畅饮微酣的北方汉子,在草色连天的旷野,以秋天的蓝色为背景,以剑为杖,解开扣子,张开嘴唇,让胸中所有的《青铜箭簇》,破空作萧鼓之声。

    他在原野上放歌。唱着《大风歌》,唱着《弹剑歌》,唱着血性与征伐的渴望。他有孤独,有无奈。他的同伴在古代,他唱着《太阳歌》,渴望燃烧,感激生活;在飘忽不定的《雾》里,竭力倾听宇宙的声音,传唱给前身后世的自己。“我”“手挽金盾 / 以黄河之水代酒”(《李广:将军令》),“我”“站在唐朝 / 背对秋天”(《读书:苔痕上阶绿》)。他等待和呼唤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人;不只一类人,而是生生世世的同类人。他爱那些铁戈金钲、马鸣风萧的汉子,那些已经走过这片土地,与他一样的人。他觉得,那,就是自己。

    而他所生活的社会,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韩歆也就不可避免地带着这样的血液,走进城市,走进现代生活。“在别人的空气里想一想 / 暂住证上印着这个城市缝隙漏下的月光”(《带家具出租房屋》)——刚刚走在城市的边缘,一时还不太习惯,故土情结一时也难以抒解。“因此你要学会在适当的地方作适当的停留 / 在每一阵吹来的风中清醒地忍受”(《适当地停留》)。《乡歌》伴随着他,走进城市的乡村歌手,如同走在刀刃上,脚底满是行者的刀口。《单眼皮情人》表达的,是同样的情愫。渐渐地,如酒的他不再那么浓烈,却更为醇酽。大约,这要更多地归功于他的《爱情中的TOTO》吧。“无论什么人创世纪,都要 / 预留一片阳光给我的TOTO / 因为她自己就干净得发光”——这几乎是我读到的最独特、最纯粹、最深情的情诗。爱情照耀下的韩歆,有什么理由不“承担自己,实现自我”,“承担自己,凝铸理性之美”呢?(《散文诗四章•• 承担自己》)。渐渐地,“我无意于做任何人的偶像 / 我只做一棵小草坐在自己的大地上”(《尼采:1881》)。

    走在硬化的路面上,他的诗也进了城,“把阴影远远地抛在地上 / 从而在深深的寂寞中,体味 / 致命的飞翔”(《幻象之秋》)。他的眼光从少年时期的关注自我,转向审视生活在苦难中的底层,开始有了一些人文关怀和批判色彩,并因此刷新了自己的精神形象。从“刻意捕捉”《蜘蛛人》的眼神,到感受“布满伤痕的”《高楼上劳作的电焊工》;从“他仰着脸 / 天空因此多了一份湛蓝”的《城市上空的盲者》,到“一张险些中奖的彩票,把小人物的生活攥得吱吱作响”的《星期天下午的现代文学馆》,韩歆开始逐渐把握城市社会的脉搏。虽然还失之表面化,虽然描写由于写作对象的转换,认识还不那么深刻,诗意还不那么浓厚,词语也不象以前那么纯粹,但是这个转变无疑是至关重要,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对于1974年出生的韩歆来说,所有的预言和结论,都还来得太早。

    我比较欣赏的,一是他那些简短而意味深长,具有浓郁哲理的诗作,如《期待》,如《门》,如《错过》;二是不拘形式,抒发胸臆的散文诗,如《夜歌》,如《散文诗十二章》,如《散文诗四章》。有意思的是,他的《新绝句十二行》和我的《也许》不同题而同质,他的《广场》则与我同题而不同角度,不同含义。这使我感到亲切的不同和不同的亲切。相比之下,他较为平静一些,坦然一些。也许,这与韩歆为人厚道、平实有关,也是我应该学习的。


    与韩歆,可以说是“二见如故”。一见如故的,是他的同乡好友韩浩月。去年秋天我到北京的时候,艾若做东,为我和青杏小接风,席间就有“二韩”。浩月坐我身边,攀谈并不多,但是舒服、投缘。因了这舒服和投缘,次日又与艾若、“二韩”小聚,韩歆一句“有空到‘嘴唇’去,不过东西要是不好,我可不会说好”,就让我喜欢上了这个汉子。于是就觉得有了交情,于是暗暗遥祝他的婚礼,于是有了他的槐花,于是有了以上的文字。


                                  2002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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