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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海诗歌16首 (阅读484次)




《莱钢文艺》2013年第1一2期


这次回娘家,忘川兄做东让我见到了神交已久的师友,很是开心。读《莱钢文艺》,羡慕莱钢集团有这么好的刊物,读忘川兄推荐的我这一组诗,更是感动。像《花样》《黄昏的门》,本是我枪毙了的诗,在忘川兄的推荐下又有了金属的光泽。(七月的海于2013年)

 

◎鸣叫


那斑驳的经文终于
不再扣押我了,我挣脱掉妖的外壳
从一段经文里,斜斜地
逸出——


如今,我以一个女子的形体
走在黄昏的林子里


这黄昏的光线
多么好,这人间烟火多么好
我伸展手臂
张开非蛇的一段,低低地
鸣叫着


我以一个女子的欢喜,泉水一样
鸣叫着
花朵一样鸣叫着


我以鸣叫,代替了流泪

 


◎升起

   

从门庭若市,到寂寂无人
你都要学会倾听
倾听神的密语,命运的提醒

 

你要爱上天空
也爱上大海,爱那些浅浅淡淡的蓝
而不把自己
投进事物的阴影

 

当你永远指向阳光的一面
你就会看见
另一个自己,她正带着强大的磁场
从身体里升起

 

她神采飞扬,历经种种
而波澜不惊


 

◎活着

 

又一轮月光里,我独自飞回来
飞进我的身体

 

我从梦中伸出藤条般的手臂
拥抱着自己

 

给她浆果,给她蜂蜜
我以铜鹦鹉的歌喉,迎接着
我的另一个

 

我俯身于大地,用一对幸福的耳朵
抚摸着泉水的鸣叫

 

我只要这样快乐地活着
守住根,守住我的万千儿女

 


◎虎尾兰


如果可能,我劈向黑暗的
只能是闪电
而不是这半截虎尾


可是,我一夜又一夜
不得不晃动着这诡异的斑纹
晃动着老虎的斑纹


在一团泥土里挣扎,我可以把自己
想象成烈火吗
或者,把自己想成一柄利剑
哦,不行


都不行!那就让我
把自己想成一头老虎吧
一头猛虎
猛地怒吼一声


向前,猛扑过去!
可我,也只是抖落了
几粒尘土


绝望呵,我在绝望中抱紧
理想的闪电下沉
再下沉——逐渐逼近
那条枯萎的河流


一条死去的河,一个人性的深渊
我旋转着,舞动着
一次次向死而生啊!没有人知道
这一次次坠落之美

 


◎尤物


我相信在我之前,你就来过
在我之后,你还将到来
带着巨大的秘密,你一次次往返于尘世
与天国之间
你冷艳,诡秘,无数次吐出蓝色的蛇信子
你毒蛇一样美
毒蛇一样,让我揪心
在许多年前,我就坐在空空的树枝上等你
我真的是在等那枚欢乐果吗
而一代又一代人
从树下经过了


多少年之后,我还在等
月亮圆了、月亮扁,星星们夜夜
在我脚下汹涌
而孤独,水草一样缠绕我
孤独鲨鱼一样,要把我拉进血腥的漩涡
许多年之后,我才知道
我就是流云过境时,产于H园的那枚欢乐果
当有人喊蛇、喊出夏娃的苹果
我还是怀疑自己的身份:我一次次
在夏娃银质般的笑声里
抱起自己,我抱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尤物
它毒蛇一样美
毒蛇一样分泌出忧伤的毒汁


 

◎神恩


他只是眯起眼儿,看枣花一点点地
埋进他的身体。
和风,细雨
一种小桥流水的感觉是多么好
此时,他多么平静


过往的动物们
已经认不出他是老虎
还是猫……但是神灵在高处看着
但是虎啸一直存在啊
在另一个空间
虎啸,就从没有停止过


而那时,闪电如烟花一样壮美
那是他生命的盛年
白衣胜雪呵!此刻他正被一阵
又一阵的微风
拥抱着,拥抱着他的衰老和无助


可是这个世界
曾经煮沸过一头猛虎的热血
曾经闪耀着
他的斑纹和光芒!当神灵把果实
再一次投放到大地上,他看见了一头幼虎的出生
他看见了爱与被爱

 


◎花样

 

不是没有信心,是要当心
当心你所拥有的
和你没有的——

 

房子、汽车、自身的才华、骨子里的善良
可爱的儿女、优秀的他
当你贵如女皇
你,还是要学会低头的

 

低头微笑
俯身于那些满脑子不服气的小妖精
是的,她——
她——她——

 

她还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但她随时都能亮出
妖精的花样——

 


 
◎孤月

 

赤兔归山,兵器在风中生锈
我退出江湖日久
如今白发三千,醉卧洞中
三千喽罗在洞外彩排
而我是王。是洞中孤独的王
醒来啖松子
饮清泉,恰如一介布衣

 

偶尔,我也会想起
那些死去的对手,那美丽的小龙女
刁钻的俏黄蓉:嗨,来
来——
今夜我们是把酒言欢
还是江湖论剑?呵,你看那天高月圆
不战三百回合
怎可罢休

 

 

◎黄昏的门


暗夜妖娆,而湖水
兀自下沉:哦,最美的地方最薄弱
我在黄昏的门前莲步轻移


花朵举着伤痛
暗香袭来,蝴蝶纷纷落向谁的腰肢
哦,这疼,这无限期的任性


蜜蜂啊蝴蝶
徘徊在黄昏的门前,我有无法说出的痛
和胸中豢养的巨大安静

 

 

◎两只相互纵容的蜘蛛


左尔,在锯齿状的峡谷
你我以昆虫的形态
彼此靠近,我们一会儿迈动神气活现的小步子
一会儿缓慢地蠕动


噢左尔,你不停地蠕动
涂我以玫瑰
涂我以红酒
从嘴唇到小腹
我身上刻满了阳光的牙齿
小兽的牙齿


左尔,这是你我惟一的恋爱方式
疼着,诱惑着
彼此甜蜜
一阵又一阵抖动浸透了每一寸肌肤
每一寸国土


左尔,你听露珠们妩媚地叫着
牙齿抵住牙齿
我缠住你,左尔
我们以爱与被爱的姿态
相互纵容

 

 

◎疯了的小母牛


左尔左尔,长着一双斗鸡眼的左尔
长发披肩的左尔
吹口哨的左尔
病态的左尔


左尔左尔,翘起二郎腿的左尔
死心眼的左尔
疯疯癫癫的
让我魂不守舍的左尔


左尔左尔,我今天开着快车去苏码
去苏码无非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打倒左尔
左尔左尔,我们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决斗


一场大公牛与小母牛的决斗
不是你顶破我
就是我撕破你
而疯子总是会赢的
左尔左尔,我是你疯了的小母牛

 

◎谁会掉进去呢


谁会掉进去呢
一头水牛、一头狮子
一个漂亮女人
一个勇敢的男人?


我在沼泽边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多么盼望发生点什么
来一声尖叫
一声呐喊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一只鸟
都没有,月亮机械地挂着
看上去很白痴


 

◎怀念


我从一段废弃的天空下走过,看见无名野花仍在开放
我看见蚂蚁们忙忙碌碌,它们不像我有人疼有人爱
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它们要生存劳动,所以我需要俯下身
再俯下身,向着野花、蚂蚁、土地……


爱在低处,我需要一次次地弯腰俯身,我需要这样地逼近
俯下身,我一边让狼和兔子相安无事
一边又被猜疑恐惧充满,我有一千种沉入大地的想法
可我终究要被大海和天空接纳,以海的呼吸被大地怀念

 

 

◎经过


我看见黑夜,我看见比黑夜
更黑的树枝
那时你指给我看
——另一个我


那时我看见我被压膜、被缩小
被打上标签
那时,我正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我以蚂蚁的方式活着
以蜗牛的方式活着
我以卑微者的方式活着
我活着,微笑着
被挂在墙上


那时大雨在窗外,哗哗地响
我看见我微笑着;一只苍蝇爬上鼻尖
我看见我微笑着


为了日后变成一枚
你希望的水蜜桃
我微笑着,我必须守住这个微笑


后来在湖心岛上听雨
你说我神态淡定,如秋月般静美
你话音未落
我就拿掉面具,返回墙上


这么多年了,我都在墙上发光
在对抗里发光,我一次次
攥紧了卑微者的拳头。我一次次
经过雨水
我,经过了你


 

◎去苏码


今天我又要去苏码,又要见到一群
不想见的人
又要见到一群伟大的瘸子、拐子、瞎子、疯子
唉,哎,我想想就头疼


苏码只有一个正常的人
苏码只有一个我想见的人,那就是我叔叔
可我叔叔心上
有一个洞,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洞
人性的黑洞吹着冷冷的风
唉,想想就头疼


今天我要去苏码,想想就头疼
我用右脚穿左鞋
我用右鞋穿左脚,我坐在镜子前长吁短叹
今天我就是不想出门


与一群不正常的人凑在一起
我能干什么
我害怕自己会无故地发脾气
我担心白刀子进了
红刀子出
哦,哦,我就是传说中那个著名的疯子?
哦,哦,今天我好害怕


我什么都害怕,还不如不出门
可我今天必须去苏码
可我必须去拿回
这个月的薪水
为了生存,我哭哭啼啼地出门
我哭哭啼啼出门


哎,哎,就当我去兜售我的爱心
爱心,爱心,我带着爱心赶往前方的苏码
此刻,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在
去往苏码的路上:嗨,你看天多么蓝多么蓝


——天多么蓝啊
一种绝望的蓝让我
哭出了声


 

◎我所见——


整个上午,它都在逆着光飞行
沙沙的振翅声
整个上午,都是沙沙的振翅声
没有人来,但我锁上的门
却自动打开了


有人在轻拍我的肩头,我急忙回头
但没有人——
难道是一个友好的鬼魂?


窗外,太阳明晃晃地悬着
但照不进屋子
若大的仓库,恍若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空得让人发疯


这是我若干个
星期天中的一个。这一天,我与电气设备
和巨大的不安,堆放在一起
这一刻,我看见的
是孤独。哦,孤独,庞大的孤独


后来还是来了两个人,我老远就闻到了
他们身上的人味儿
我兴奋地向他们招手,可他们不说话
不说话的他们,更像鬼魂


哦,不,不,他们其实是两个机器人
他们机械地劳作
熟练地装车,卸车,最后他们推动了地排车
他们在拉走一车保温材料的同时


也拉走了我的不安。巨大的虚空里
我对着他们的影子摇头
我对着他们的影子挥手,我说谢谢
我说真是谢谢了

注:这组诗是我2013年之前的,被忘川兄发在了2013年的《莱钢文艺》上。诗歌是他从我的新浪博客上自己选的,今天再读,感觉忘川兄很有眼光哈:),我尤其喜欢最后两首,于是就从新浪博客全文不变转来了~~~

我的微信公众号:居住在镜子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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