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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突然锋利起来(11首) (阅读807次)



《遥望》
 
我看见所有的树木为风而动
婴儿歌唱。石头酣睡
叶子学起鱼儿
用肢体向路人描述水的清凉
即便阳光照晒不到的地方
大地也没有停止奉献
 
在云端。在枝梢
在一条河日渐消瘦的尾巴上
鸟儿以沙哑的翅膀嘹亮地喊出飞翔
天高地远。通过看不见的长线
几只风筝将一群人
稳稳地看护在休闲广场
 
那些被雨水点燃的
那些被火焰沏灭的
那些被燃烧壮大的
那些被寂静摧毁的
即便目光时时莅临的角落
记忆也没有停止遗忘
 
《夜醒来》
 
一场大雾使人间慢了许多
夜醒来。长明灯的眼圈乌黑
谁窥见冬天和大地抱作一团
并从无间的亲密里
隐隐听到相互抵触之声
没有鸟。没有鲜花和青草
但我们的精神头很好
东张西望。和陌生人说话
甚至弯腰将系得好好的鞋带解开
又重新系了一遍
全然不觉这样的好心情
是因为大雾使人间慢了下来的缘故
 
《铁锈红》
 
生了锈也有人喜欢
喜欢锈的红
把它涂在身上
把它挎在腋下
把它握在手里
丝毫不在乎别人
会不会真的将其误以为
一块生了锈的废铁
 
霓虹闪烁。强大的黑夜
努力将铁的重压施加给我
因为没有喝酒
此刻我清醒地知道
夜的强大是空的
铁锈红,我怀念你兜着锋芒
在晴天丽日下
羞答答的腼腆相
 
《村事》
 
天气转凉。农业和村庄安顿下来
河道上水已落得很低
镜子般失去天空的过往
而道路依然朝远处延伸
两户人家的红白喜事里
同时现出一支曲子的身形
 
不眠的人清晰梦见理想中的未来
大醉的人将一只鞋子牢牢裹到身下
有人坐在高高的围墙上
说苍茫,说落叶,说一个死婴
模糊不清的身世
听见的人抬起头来
恍惚间他们也坐到了高高的围墙上
 
《旭日东升》
 
旭日高过东山
遍地的光芒一言难尽
我们双唇紧闭
任思绪这挂降落伞
将我们随意扔向哪里
 
远处佛塔如剑
尚未竣工的庙宇
还没有招来足够的敬意
有一刻我们合上眼
试图恢复山的原貌
立刻遭到各样建筑
群起的讨伐
 
汽车嘎然而止
没有被彻底颠覆掉的我们
不约而同抬起头
旭日远远高过东山
而它的轮廓早已被光芒
夺目地遮蔽了
 
《我的心突然锋利起来》
 
我似乎钝了。路边
高大的树木哑了嗓子
也没有唤起我的仰望
碰见建筑我闭了眼
什么都听不见
遇上音乐我睁大眼睛
什么也寻不到
 
冬在打坐。它的嘴里
念念有词。如果念出一场雪
我还会不会为雪的白感动
如果念出一阵风
我会不会为遍地的落叶忧戚
 
冬在打坐。冬的嘴里
念念有词。如果耐着性子
听下去它会告诉我
我的刃是被什么一点点地磨去
还是被什么一小片一小片
磕去的吗
 
我不希望我的刃是一线冰
经太阳一暖便融掉了
冬在打坐。冬的嘴里
念念有词。咔嚓一声
我猛然抬起头
树上断裂的树枝
让我的心突然锋利起来
 
《子夜秋歌》
 
更多的郁结懒得对人解开
城市的心肠越来越硬
有时接连穿过几条街道
握不到一截柔软的枝条
 
我不是迷途问路的人
我不是口渴借饮的人
我的身份证严严包裹着
一座城市的面皮
我的工资卡被这座城市
死死钳住了一角
 
广场越来越大
影院越来越空
一个人躲在黑咕隆咚的小屋里
看一场电影
无异于被装进麻袋
扔进一段漏洞百出的传奇
 
风起叶落
朋友日渐凋零
仇人捏着过滤嘴香烟
大大方方地凑上来借火
我哈欠声声
电线上的麻雀
连连煽动翅膀
 
麻雀啊我不再惊动你
仇人啊收起你的过滤嘴
香烟吧,我不会就此
潦草地与你握手言和
 
回转身,鞋跟
似乎被城市踩住了
我奋力挣脱
城市的街道又凉又硌脚
 
《经十路》
 
叶一崭露头角花就败了
春天的经十路
空气谈不上清新
但阳光绝对是明媚的
 
从明水到圣井
从诺贝尔城到财政学院
村庄、小吃店、鳞次栉比
的绿化带列队迎接我
这是八车道的经十路
 
如果有兴致
可以召集八个朋友
东面过来四辆
西面过来四辆
东来西往的八个朋友
终于齐刷刷排成一线
把经十路拦腰斩断的时候
你一定掩饰不住兴奋
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我不召集朋友
我习惯于在经十路上独来独往
那次临近马头村站牌
我的心情突然好至极点
且居高不下地持续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原因
怎么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骑摩托车的人》
 
他的皮衣被太阳照出光亮
与路旁脏兮兮的樱花相比
我的目光更乐于追随一线
流动的灰暗
 
灰暗。对,老式50
旧铁丝绑固的烟筒
箍了补丁的轮外胎
缠了胶布的前后灯
车窗外擦过的一脸倦怠
让我立马联想到
从小学课本上认识的旧社会
 
显然皮衣是仿制的
外表斑驳如老式50
脱落红漆的油箱
而太阳在皮衣上照出的光亮
货真价实
 
不经意间
他在下水道井盖上的一个弹跳
惊动了路人
他瞅准机会加油提速的狠劲
像要把现实的灰暗
统统从身上剥掉
 
《游澄波湖》
 
最最休闲的
似乎是湖里那些
叫不出名子的鱼儿
长身,瘦体
小心翼翼捧起一串气泡
倏忽不见了
 
从水下到水面
从水面到水下
像专程为我而来
更像因我而逃
 
在水深过尺的地方
要融洽得多
它们游动
隔着厚厚的玻璃
安恬而自信
突然静止不动时
如一双双凝望的眼睛
 
我正追忆这样的眼神
在哪部电影或电视里见过
有游人凑到近前兴致勃勃道:
这样大小正好
破肚,捏出脏器和污物
浪费点好油
只要把握准火候
非常好吃
 
鱼儿转向游人的目光
明显亮了许多
想起来了,这分明是
电影电视里都有过的
一见钟情的恋人
与恋人相互对视的眼睛
 
《车在雨中穿行》
 
能够将我和雨间隔开的
当然不只是车窗玻璃
济南的初夏忽冷忽热
天气预报早被折腾得失常了
 
昨日我从一群人的目光里淡出
摘一片荷叶盖在脸上
我的头颅酣睡
肢体替代荷叶到水面上漂浮
 
我梦见瘫痪三年的婶母
大笑一声从床上跳下
因为脚踝崴得厉害
被家人架起后继续瘫倒在床上
 
除我之外车上只有两个人
他们一个看报纸
一个拿着小圆镜
把对脸上不满意的地方
悄悄隐藏起来
 
我无事可做,一会儿
隔着玻璃关心外面的天气
一会儿深究昨日我是不是
被婶母的笑声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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