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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作(2018年4月)之二 (阅读283次)



 
散文诗
 
《蚂蚁工程》
 
     装修与新家俱的有害气味拉长了中国人的乔迁之喜。
     航天城新居前年便到手了,准备到五一才完成最终的搬迁。
     事实上,从去年夏天至今,我和妻便开始了每周一次搬运小件的"蚂蚁工程",竟然搬完了我所有的藏书,竟然已经把新居搬成像模像样的家了……
     毎搬一次,我们都要感慨一番蚂蚁的厉害,然后计算还有几分之几,还需要跑几次……
     哦,人终究不是蚂蚁,我们做了大半年蚂蚁还是没有领悟蚂蚁精神的真髓:不问多少,无始无终,永远劳动!
 
 
《花语》
 
     去距新居最近的中湖公园,看到一片百花园……
     樱花是其主流,丰美雍容如穿和服的日本少妇。
     中国本土的花成了点缀:碧桃、紫荆、丁香、金钟、紫蕂、单瓣黄刺玫⋯⋯仿佛巧笑倩兮的小妞。
     花语=诗启。
 
 
《时间》
 
    那是1977年2月,在上海市红星路一幢小楼里,时年11岁的我画完一张木刻效果的毛主席像,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里弄:下午时分,有人经过,开始热闹起来⋯⋯我忽然特别想记住这个时刻⋯⋯那是我平生头一次意识到时间的存在:它从过去来,要到未来去。
    那是我平生头一次出门远行,随母亲和妹妹去上海过年,住在母系家族中著名的民国美人冰奶奶家,她的女儿在这个时刻在阁楼里正在埋头写作一部反映知青生活的长篇小说准备登上文坛,成为日后上海著名的女作家竹林。
     我的路还长着呢,就像时间。
 
《机器龟》
 
     我在书房工作。
     听到妻拖着地进来了,我说了一句什么。
     妻未吱声,继续拖地。
     我抬头一看,不见其影,但闻拖地的动静。
     我俯下身来,哦,是我们家的拖地机器人在工作!
     说是机器人,但却无人形,就是一个充足了电的圆盘子,该叫"机器龟"才对。
     "你好!"我跟它打了个招呼,继续工作。
 
《地火》
 
     新居自带一个贮藏室,在地下一层,被我整成了私人图书馆。
     此处有公共图书馆里没有的书刊,是一部中国当代诗歌野史。
     是诗人比武的战场,是牺牲战士的墓地。
     是血泪汇聚的河,是面壁十年的壁。
     是我在人间的居所深入地下的根,戳在大地的魂。
     在这里,垃圾成金。
     在这十四平米的空间里,有一扇紧闭的小窗,将其紧闭,不防小偷,只怕老鼠。
     我只对我家的座上宾开放,并鼓励他们从这里带走一点什么。
 
 
《袜子》
 
     临近搬走前的大收拾。
     妻在一个抽屉里找到我的一批单袜,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我的另一批单袜⋯⋯
     我说:"这下它们可以团聚了,就像南北朝鲜统一。"
     "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穿的!"妻说。
     "不配对照样穿。"我说。
 
 
 
《低级趣味》
 
     这个低级趣味打一开始就有,只是在2005-2009年间变得比较严重。
     那期间我在西外上完课,须坐600路公交车,从起点站陕师大门口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前一站方新村,从南到北,长路漫漫,得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通常我会把从学校邮箱里取到的邮件一一拆看,主要阅读刊有我诗的官刊、民刊——先读我的,看有多好;再读其他,看有多差;最后再读一遍我的,看领先了多少⋯⋯
     多少年来,作为先锋的异数,作为百花园中的毒草,我就是这么激励自己的!非常有效地激励着自己,是的,他们打不垮我!给一线阳光便能灿烂!
     多年以后的今天,依然是上完课上公车(变成了311路),感谢手机没电了而我包里有一本刚收到的《诗刊》:先读我的,真是好啊;再读其他,越来越差;最后再读一遍我的,那叫遥遥领先⋯⋯
      哦,我重温了我的低级趣味,多年以来,我的低级趣味一直催我在高级之路上向前走不回头!
 
 
《两种动物》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受人之托,在长安接待一位知识分子诗人。
     在未他安排的宾馆房间里,我们同看丰田杯,我发现他能看懂,心想:"你能看懂足球,怎么把诗写成那样?"
     看完球,去大排档吃夜宵,他说他喜欢美国诗歌,我心想:"那你可白喜欢了,竟然把诗写成那样!"
     去省博物馆看欧洲家具展,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物质男本相毕露⋯⋯
     哦,对了,他确实不说人话,一个中国人,像汉学家那样用鼻腔说中国话。
 
 
 
《干坏事不靠身体》
 
     我小学的学区覆盖太平巷、八仙庵、坡坡上⋯⋯
     太平巷住的是西安老土著,官方语言是西安方言。
     八仙庵附近住的黄泛时期从河南逃荒来的难民及其后代,官方语言是河南方言。
     坡坡上有热工所、动物所、铁道兵等机关单位,官方语言是普通话。
     以上所述前两个区域就是这座城市典型的贫民窟,治安状况极差,尤其是八仙庵——1983年严打时,挨家挨户抓人,有的家庭,兄弟几个全被抓走,其中不少再也没有回来⋯⋯
     作为他们的同学,我可以作证的是:这些刑事犯们小时候身体并不好,甚至有点营养不良,他们都是我在各项运动上的手下败将,打架若单打独斗,他们也打不过我⋯⋯
     可见杀人靠的不是身体,抢劫靠的不是身体,强奸靠的不是身体,盗窃靠的不是身体,诈骗靠的不是身体⋯⋯
     干尽人间所有坏事都不靠身体。
 
 
《长安好》
 
     春天的雨丝将我新居的窗户织成小桥流水的挂毯。
     气象学家说,唐时长安,气候似江南,八水绕长安,能不似江南?
     难怪长安大诗人白乐天会这么写:"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难怪最美的江南出自于这位长安人笔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在这首晚年写于东都洛阳的词中,他真正想说的是:能不忆长安?
 
 
《预言》
 
     我在紫玉华园小区住了九年。
     九年中,经历过N个理发师。
     毎一个,一开理就动员我染发。
     我总是回答:"等全白了再染。"
     然后,理发师立变预言家:"两年之内,肯定全白。"
     我笑了:为什么都爱说两年?就像干家都爱说自己是一夜七次郎。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此理发,一个新面孔过来,洗头,开理,动员:"大哥,你这头该染了。"
     "等全白了再染。"
     "两年之内,肯定全白。"
       我笑了:"白了也不在这儿染。"
 
 
《伤仲永》
 
     初来乍住航天城,便到四下去走走。
     有好多高大上的航天单位汇聚于此,都是国家顶级的。
     走累了,便在一家研究所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这时候我猛然想起一个人。
     我中学时代的第一学霸、头号天才,智商测试比我们高出好多,跳了一级还能考上北大,同学中有好多他的崇拜者,都说他将来会得到诺贝尔奖⋯⋯他研究生毕业后不就分在这里嘛!
     如果他呆下来,如今一定是中国航天事业的中坚力量,可惜他只在这里呆了两年,便考到澳洲读博士去了⋯⋯
     一去不回头。
     听说,他在澳洲日子过得不错,但远离那个国家的科技精英,更远离诺贝尔奖。
     哦,不是所有的飞机跑道都飞向最初的理想!
     我吸尽一支烟,将烟头丢弃在地,狠狠地踩了踩,上路。
 
 
《酷授课》
 
     古典主义时期,诗人是国师。
     浪漫主义时期,诗人是自我放逐的叛逆王子。
     现代主义时期,诗人是文化精英,像冷静的哲学家。
     后现代主义时期,诗人看不出是诗人,像邻家大叔一样普通。
     这就是诗歌史上诗人形象的更迭变化,其实就是文明进程中诗人角色的变化。
     以上讲述我给自己打100分,在中国的大学课堂上也很难听到,你们不知道记下来是你们的损失,因为我不会讲第二遍,时间也不允许。
     下课!
 
 
《足球与海鸥》
 
     不管你是不是球迷,此刻请打开电视,调到CCTV5。
     在亚冠联赛墨尔本胜利的主场,你看见了什么?
     海鸥!像足球场上的第23、24、25、26、27⋯⋯名队员!
     哦,我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相似的一幕,也与大洋洲有关,那是在遥远的1981年,世界杯预选赛亚大区四强战,中国去客场踢新西兰⋯⋯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看足球不仅仅看到了足球,还看到了海鸥。
 
 
《城西别》
 
    一去不回头的人,往往重告别。
     长安城西,丰镐东路,紫玉华园,最后一周,告别专用。
     别了!我的旧居,我的旧书房,我的长安兰屋,九年来最突出的业绩是在这里掀起的一场席卷诗坛的翻译风景⋯⋯
     别了!绿岛咖啡!别了!向左走向右走!别了!名道咖啡!是你们托起了伟大的长安诗歌节!
     九年足以用来帮人恢复写作再等他恩将仇报地用诗来诋毁、谩骂、诅咒你也不迟!
     九年足以教出九届学生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中崛起的诗人不是零!
     九年足以经历儿子的中考与高考以及大学毕业!
     九年足以推荐900个诗人的2500首诗!
     告别,一周够了;搬家,一车够了;怀念,余生未必够,长存我心间!
 
 
《拟小说或谜》
 
     上午上完学校的课,到校门口乘坐616路公交车,再转178路回新居。
     在转车的路口走进一家快餐馆,主要是我憋着一泡尿,用完人家的洗手间,不好意思不吃饭,干脆就在这里吃午饭。
      我点了岐山面+肉夹馍+冰峰汽水,确实是快餐馆,我的午餐很快便上来了。
     在我享用这顿午餐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事:一个服务员-一个胖嫂在对另外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嘀咕我什么,她们全都望着我,一边望一边说⋯⋯
     接下来,距她们距离较近的几个顾客也听见了什么,也抬起头来望着我⋯⋯
     也就是说,半个餐馆都在望着我!
     到底怎么了?
     我该不该走上前去问个究竟,直接问那个胖嫂⋯⋯
     这么做符合原来的我,但是最近我有点变了⋯⋯
     我在半个餐馆的注视下吃完了我的午餐,然后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背起包,穿过另外半个餐馆,走出门去⋯⋯
     在门口,我站住了,用纸巾使劲揩了一次鼻涕,等着背后有人喊我⋯⋯
 
 
《听歌》
 
     我坐在按摩椅上看电视,看CCTV15《宝岛经典金曲》。
     一个发福的中年女歌手在热泪盈眶地演唱《漂洋过海来看你》⋯⋯
     这是某宗师早年为这位女歌手写的,写的是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宗师是我爱的宗师,歌手是我欣赏的歌手,歌曲是一首好听的歌曲⋯⋯
     我却一脸坏笑,像鬣狗那样发出淫荡的笑声⋯⋯
     那首歌的抒情主人公我在24年前见过一面:中国大陆青年诗人,一个专门杀熟的杀人犯,已经做鬼多年。
 
 
 
《共同话题》
 
     长安诗歌节第303场。
     从吃饭到念诗,其间话语滔滔不绝。
     西毒何殇与王有尾的共同话题是:酒。
     王有尾与伊沙的共同话题是:烟。
     伊沙与朱剑的共同话题是:诗的写作。
     伊沙与黄海的共同话题是:诗的出版。
     黄海与王有尾的共同话题是:儿子小升初。
     朱剑与王有尾的共同话题是:NBA。
     伊沙与西毒何殇的共同话题是:咖啡。
     左右与其他五人没有共同话题,左右形成了其他五人的共同话题:他五月领证结婚,真为他高兴,要大庆!
 
 
《搬家日》
 
     妻将最终的搬家日定在我们结婚27年纪念日。
     彻底搬来后的心情与过度期半住时是不一样的,此刻我正临窗而坐,通过一壶八宝茶来品味自己的心情⋯⋯
     我唯一想到的是2007年冬天,沈浩波忽然从南方飞来,告诉我当年夏天与我俩同时交恶的某诗霸霸占了我去深圳某诗会的参会权,转手赏给了他的一位骂我很卖命的忠实弟子⋯⋯
     在长安,沈浩波所看到的是景象是:该城有名有姓的文学人全都在官方作代会上齐聚,该城唯一的大诗人被排除在外,正好可以接待他⋯⋯
     这就是那个冬天我在民间与官方的双重处境,也才过去了11年,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11年过去了,我被迫与之作战的对象已经枯萎,代之以宏大的命运与时间,我那战士的激情也被偏安雅居的隐者之心所代替⋯⋯
      唯有手中之笔不软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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