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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术香 :越过会说话的尘埃(九首)  (阅读544次)




刘术香 :越过会说话的尘埃(九首)
 


大地空茫
 
岁月深处,
有些花落下来,
一直往下落,直至今天,
落不到地面。
 
我们说着话,
一会儿说蚂蚁,
一会儿说树叶,
说喜鹊为什么不在
枝头喳喳,
说风正吹着谁的脊背,
说鱼吐出的泡泡被谁衔跑……
 
你说,真好,
冬天了,还是夏天的味道。
我不看你,也不看别人,
只是向前走,
越过会说话的尘埃,
越过会跳舞的水滴,
越过冻裂的田埂,
越过花开陈旧的春天,
不回头。
 
你在我的身后,
在我未能企及之地,
自言自语,说多少话,
都与我没一点关系。
风吹你,吹着你的话,
大地空茫。
 
 
那一天不是哪一天
 
那一天不是哪一天,
蝴蝶只是虚词,
峡谷在云端,
溪水在风中,
一切呈现,又全部消失。
 
我走过小径,
折叠小径,
有人扒开草丛,
寻觅另一条路径,
通往月光之源头,
牛角对着马嘴,
流泄不尽的甜蜜。
这些私密或丑闻,
草有多茂盛,
都无法掩盖。
 
我走我的路,
我隐藏我的心迹,
呼救声含于喉咙,
荆棘划破血脉,
往事如烟,吹散。
一个人把手高高举起,
又重重放下,
阴云密布,雪花飞飘,
遮盖日子的真实容颜。
 
 
空山无语
 
一座山空着,
没有花草林木,
没有矿石,
没有云雾缠绕。
 
月光洒下来,
山说,我不要。
雪花飘下来,
山说,走开吧,我不要。
山空着,拒绝接纳所有。
 
仿佛一个空空的季节,
没有色彩,没有温度,
没有风吹日晒,
没有酸甜苦辣,
什么都没有,
日子泡泡一样浮于空中,
万物遥不可及。
 
我从山下走过,
你从山下走过,
空山仍空。空至无语,
走过,走过,走过。
 
 
一线之隔
 
仅一线之隔,
却遥不可及。
天水合一,
万鸟群聚,
一个人的背影,
一朵花的味道,
早已枯萎。
手牵手走来,
手牵手离去,
而路是刀剑,
断开脚印,
划开气息,
早晨或黄昏,
想走失和不想走失的,
都得分开。
 
一只鸟口里含着泪滴,
百鸟争抢,
甜的、苦的、咸的,
味道渗入海水,
泪水泛滥。
鸟儿在天与水的缝隙间,
日夜悲鸣,鱼虾成群,
每一枚都是空的,
空似泪滴。
 
一线之隔,
你看着这些,
我什么也看不见。
 
 
月光的故乡
 
时光透明,
照见以前的月光。
小小月光,
蚂蚁抱在胸前,
大象也抱着,
仔细端详,
闻一闻,舔一舔,
蚂蚁与蚂蚁,大象与大象,
说话即赞美,
在月光里,此物走向彼物,
物物相通。
 
蚂蚁在左,大象在右,
我大不过大象,小不过蚂蚁,
只能在二者之间徘徊。
月光从蚂蚁口中,
笑出声,碎出声,
在大象胸前更加坦荡,
月光,月光,
摇晃着白色影子,
哪里都是故乡。
 
我在月光的故乡,
说着蚂蚁的语言,
听着大象的故事,
制造出又一些月光。
 
 
 一张纸背弃一张纸
 
你和你的影子,
是一张纸的正反两面,
正面金黄,背面微紫。
 
我看见你时,
一些火焰或几个光点,
正从纸的一面,
波涛一样起伏,
太阳的脚,月亮的手,
挡不住你和你的影子,
热烈穿透热烈,
光明挽起光明。
 
我坐在山顶,
好不容易看见一颗星星,
你的影子斜过来,
一些盛开的花斜过来,
果实提前坠落。
你握着火苗,
握着灰烬,跃入星星的内核,
微笑,微笑,你说,
天上的星星,
每一颗都是你的。
 
你拉不住你的影子,
你斜不过你的影子,
你离你的影子越来越远。
一张纸背弃一张纸,
穿过我的疼痛,
人间没有天外,
天外没有人间。
 
 
月光跌下悬崖
 
退一步,月光跌下悬崖,
树杈上、乱石堆里,
月光粉碎,月光的笑脸,
月光的泪珠,被风吹着。
 
海阔天空是别人的,
石头看着月光,
沙粒看着月光,
花草树木、各类昆虫,
看着月光。
月光流动,月光飞翔,
月光在月光里,
后退着,也前进着,
不闻人间俗事,
不入人间尘泥。
 
风吹月光,风拂月光,
风吻月光,风在月光里恣肆。
一缕风过,一场风过,
一季风过,月光仍是月光,
月光一退再退,
内心紧闭,不留下只言片语。
 
 
在自己的梦里明亮
 
一片月光趴在旷野上,
记不住某个关键时刻,
谁踩痛了它的脉络。
小草吐芽,花儿绽放,
任何一次光辉降临,
月光的温度只在风里提升。
土粒松弛下来,
昆虫僵死过去,
风的皮毛揉进月光,
月光的笑脸,
月光的知恩图报,
离早来的人远,
离后到的人更远。
 
脚印覆盖脚印,
爪花遮掩爪花,
天地叠合。
月光的故乡,池水荡荡,
白鸟翩飞,
月光浓缩成影子,
在自己的梦里明亮。
 
 
梦里果园亮如白昼
 
雪花飘落的同时,
一些花已绽开,
你的背影,或你的影子,
被风挡着,
冬天的冷,春天的暖,
是人间之外的事。
 
握住一截竹枝,
云朵之白,青山之绿,
从梵音里飞来,
落下,落下,
深不见底,月色,
洁白,皓白,
白里的骨骼,早已溶化。
 
竹枝横扫,竹叶抖落,
前世月光游弋,
梦里果园亮如白昼。
有背影的人,有影子的人,
朝向你的方向,
喃喃细语——
果实从天空落下,
果核里长满星星,
兔子耳语,马匹狂奔,
海水澎湃,
世界走在世界之上,
没有明暗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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