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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之王(28首) (阅读1595次)



灵魂之王(28 首)

《谢谢》

这完美的世界,布满了黑白两道,
让黑一直跑到黑,让白一直跑到白,像两只蝴蝶借走浮生。
我在感谢前程似锦的日子,
一直在保持着丝绸一般的绅士风度。
我在感谢生死之间的献祭,
在末日之后,还能看见灵魂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在黑暗中繁殖,
恰如死在空气中的人,在读着我的诗。
谢谢,一把空椅子披着一个人的影子。
谢谢,一盏油灯仍是蝈蝈一样的绿。
谢谢,理发师还在写诗,写着对思想的眷顾。
谢谢,棺椁在飞,黑白两道的人在笑脸相迎。

2018/2/12

《灵魂之王》

让灵魂的样子站起来,干一些出格的事,
走出身体的笼子,在身体之外显形,包括被摧毁的人生道路。
像弗朗茨·卡夫卡和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
在笼子之外兑换光阴,忽略两个笼子。
如果尘世的生活比虚伪的天堂还要昏暗,那么就让它们来吧,
来拯救我,或用泔水和饥饿的惩罚,
把一个心脏分离成两个心脏,让它们相互猜忌,
就像现实这点事儿,在搬运废墟,
然后换成一种姿势,让我在红绿灯下对付不了生活,被斑马线绞死,
然后埋藏在三块石头里,像另一座废墟。
弗朗茨·卡夫卡在说:“我见过”。
约瑟夫·布罗茨基说:“我也见过”。
我们三个人却总想把人的命根子从三块石头里拔出去,
师从于虚无,开始表演起拔苗助长的小把戏,
在说:“做灵魂之王,绝不是罪过”。
我说:“我活不了一百岁。三十年后,我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朋友。”
他们说:“是真的吗?”我说:“是的”。

2018/2/12

《了无意义》

灯光一夜未眠,却小得可怜,
小得比黑夜小,只剩下一种自发光,像野兽的欲望。
而一些动物代替了欲望,
在半明半暗中不可捉摸,在把人形置于灯芯的中央,
在一个球体中肿胀起来。
在捏造一个水罐,取代了玻璃,
抓了一把灯光的尾巴,让灯光的尾巴敲打人的前额,
仿佛被概念塑造成为模特,增加一个面孔,等于人的尺寸。
或可以举起一面旗帜,改变一条光线,
但是,却无法确定影子的形状,影子的图案,影子的大小。

2018/2/16

《送信的那个人走了》

是的。他走了,走得很远,
看不见了,在菜市口留下一个魅影,在唱歌,
在曰:“戊戌之斩晨喷血,微阳照地绿根生”。
可是,那个送信的人却走了,
行吟着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丢开了荒凉,
四门大开的菜市口小胡同长满了荒草,
几棵枯柏,在用毛笔涂黑天空,在画乌鸦,画得稀奇古怪的,
尤其是蘑菇云长出八个爪,在结交权贵,在赚名利。
只剩下谭嗣同在菜市口勾勒的草图,
不一会儿就剪掉了辫子,一会儿画树干,一会儿画一堵墙,
依稀看见六个人被画成一幅画,
像不亏欠的亏欠,在北平的菜市街口叫喊着,
喊破了被切开的嗓眼,爬上了棺椁,
在一阵假笑中喊着谭嗣同呀,谭嗣同呀……

2018/2/16

《伪知识》

我在一张白纸上画六条狗,命名为戊戌六君子,
有人骂我,我听着很难受,
居然还有老愤青,高举着戊戌年的五色旗,
一路杀来,杀得永无和解的世仇,变成了思想的克星,
在高论好坏人,模糊了思想的界限。
因为是春节的缘故,我无法逼迫伪道士退位,
让人民瞻仰吧,我不能成为传统的玩偶,
我知道知识就是雾霾,总是喧嚣不止,
像黑暗的内容,如果谁的眼神不好,还会被康有为蒙一遭,
还会在上海码头买上一份烟土,
还会龟缩在一个皇朝的被窝里猛抽一口,可疑的是隔墙有耳。
原来,思想不是招摇过市的二混子或二流子,
原来就是梁启超的大骂国策,就是把灰头土脸的世界弄翻,
在把巴黎和会搅个稀巴烂,
在把自己当成思想控,在把北平当成爱国的证据,
抵达生于斯而后死于斯的顶点,
在说:“民国的背影太远,当下的家国太恶”。

2018/2/18

《猪的气味》
 
当迟钝的音乐响在剧场的时候,
黑色便产生了难度,在地平线上一动不动,
像一群猪死在了山岗上,让死亡看起来像是一件幸福的事。
一名音乐指挥,把右手悬在半空,
仿佛在把两个半月亮插在肩膀上,正在弄皱一个蝙蝠。
仿佛是一个废墟时代的某个章节,
混合着一堆扁虱,减少成为一群死猪的一个侧影。
好吧,知道吗,因为灵魂可以定义为艺术,
因为孤独,我翻开了弗朗茨·卡夫卡宰猪的一页页,
繁衍的猪群,恍惚的猪头盖骨,
正在宰猪的围裙上打补丁,正在散发着某个贫穷时代的艺术气味,
再让弗朗茨·卡夫卡嗤之以鼻一次。
 
2018/2/18

《群巫狂歌》

巫咸说:“一场恶战。无头族手持矛盾,纷纷从天而降。”
巫即说:“反舌国里飞来飞去的只有犬儒”。
巫盼说:“疯疯癫癫的舞步,不知是什么兆头”。
巫彭说:“颠倒错综的无非是大衍之数”。
巫姑说:“人死后将复活,我将是接生的大禹”。
巫真说:“问卜者,眉间的尺寸在梦中飞伏”。
巫礼说:“保住真气,我的玉膏能治愈伤口”。
巫抵说:“见到八条腿,两个头的神怪,国家必有战乱”。
巫谢说:“快躲一躲吧,躲进柜子里,别让鬼车的血玷污衣衫”。
巫罗说:“六神无主的人,好自为之吧!”
我不认识群巫,却知道修辞成灾,无处不江湖。
我闭上眼睛。我摸一摸耳朵。我捂住嘴巴。我一夜未眠。
我用符咒把瘟疫之蝇消灭掉,看见狐狸的尾巴,点燃了屋顶的火。
我呆立着。在说:“好吧,好自为之吧!”

2018/2/18

《隐秘的内心之核》

我用尽一生,把自己藏起来,
用原初的三块石头,甚至把命硬的秘诀丢在春秋之上,
赶在战国之前,让女娲补天。
在每一个夜晚,在所有的黑暗散去之后,
保存好一连贯的记忆,不粉饰也不修补,
也不信任泛化的光,宁愿让时间闪烁在额头,
化掉一条鱼儿的影子,丢开不朽的传说,
丢开五颗星星的盛大光芒与灰烬,丢开除了爱国就没事干的样子,
在一卷诗书之上借诗还魂,像散开的三座岛屿,
像无根的海水根部,足矣!
像一朵浪花在汉字中欹侧取姿,足矣!

2018/2/19

《骚动的居民小区》

写诗的人,经过一个夜晚的拱门,
遭到了众人议论,好像是世俗的反目,在黎明来临之前。
诗人老了,试图爬上一张床,休息在午夜一点钟,
可是,恐怖的噪音在学狗叫,
一起围住一所小区的一栋房子,在蜂拥而上。
诗人已经非常累了,已经知道了敌人和朋友都在穿着铠甲,
在以侠士的卑劣和虚伪敲打铁,
在诗人的脖子上丢下一丝凉意,年复一年,年复一年。
胜过于诗人扛着别人的内裤,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在一把空椅子上的哭。

2018/2/19

《后撤的心事》

从掌声中间撤走,不是一件难事,
像弗朗茨·卡夫卡丢下了身后事,让一了百了的事一了百了。
了却了对前生的献祭,
在日记中记下:一切都处在神秘的发酵中。
一种暗示,把弗朗茨·卡夫卡卡在了一个死胡同,
连续躺在床上三天,在写遗嘱,在缓述着活着的危险、沮丧和失败,
犹如服下了砒霜,怕被世人窥见。
已经在荒诞的世界上潜伏好,还咔嚓一声关上灯,
在说:“让我在不可说破的妄言中躲避一小会儿”。

2018/2/19

《无形的荣光》

在这里,现在诗在写我,
譬如:一面镜子在监视纵火的眼睛,像生活的两个火炉。
于是,我的头发开始发芽,
竟然是层出不穷,越过了风的耳垂,
在漆黑的夜色中飞升,像一种再生的确信留下了灵魂的影子。
像时光之谜,让每一个小而俗气的人惊异于此,
正在把谦卑的祭酒放在雕像的脚下,
虽然是一声不吭,但是也举起了命运的竹筒,
抖动了一下,把剩下的一半竹签散落了一地。

2018/2/20

《什么也没有的》

我的名字,我的代名词,却不是我。
于我而言,我无法用我说话,直至融入黑夜,
梦见奢华的巢穴,像幻觉的形状在为我赎罪,无法解释。
它在占有我,没有允诺只有诱惑,
仍在向空骨头进攻,在把我当做玩偶,
失望于一架钢琴,让我深陷于黑白两道,以此进入高尚的音乐。
因此允许我依靠一列火车奔跑,
因此加入一场自杀式的美丽,或许就是一个朝代的太阳,
突然阳光之鼓,在催促白云之马,
在虚构我的图形,甚至对我隐形,在以一个椭圆形运动场浓缩成寂静,
了结了尘世之乐,似我本身存在的寂静。

2018/2/20

《二月往事》

在二月的一个夜晚,我向黑暗逼近,
逼走了睡眠,在失眠中像一个隐形人,
摘掉了眼镜,丢开了面具,在无所作为中排队,
把自己留在自己的背面,让我看不见自由大桥在伊通河上闪烁。
我盲目地走上大街,大街无往事,
未出生的自由仍在沥青下面沉淀着,
浑浊了时间,浑浊了我,厌倦了自由大桥的名词,
仍在窃听着地平线的呼吸声。
我不想抽烟,却拿着一个空烟斗在等待某一个人看见我,
看见我在冷风中喘上一口粗气,
盼望着一束灵魂的花朵,出现在我的脸面对面,
可是,我还在必须的孤独中走向自己。

2018/2/21


《伏击》

具体到一个日子,太阳正在风中飘来荡去,
有人在说:“民族精神的练习,竟然裹走女人胸前的灯”。
秘密档案,皱褶成命运的波纹,
三个瘟疫之蝇,渐渐扩大了圈套,
让一坨黑血复活,从凉透的天空上斜逸出一笔。
但愿,王朝的暗探弄不到隐士的消息,
在一场雾霾中屏住呼吸,且一意孤行,又窜入太阳留下的虚白,
梳理好一匹冷风,杀进晚霞的溃败。
从残存的一滴鲜血中,溅出三滴血,
活跃成血的气味,也等于杯弓蛇影。

2018/2/21

《乌有的心境》

栖居在一具枯骨上,
心境卷曲而伸张,似乎是心猿意马,在十二根肋骨上低语。
请它说话,说一无所思是白昼的方式,
一个下午的背叛,偏偏在寓言中变白,
白得很软,必须服从于颓败,
消除掉一个人的名字,如同消灭一个凡夫俗子。
正在对应一个影子,像乌有事物的合谋,
磨着月亮的刀片,直到一颗心绊倒一个人,丢下一个人的另一半,
在冒充着圆锥形的夜,滑动又静止。

2018/2/22

《难以审视的民国》

荒草萧瑟着,孤独者这样命名,
在数着贫瘠的日子说:“天道不仁慈,生活也不仁慈”。
十个指头猛然一沉,堕入一场威吓,
一张苍白的脸弯曲成戊戌年,
徘徊在一百零三天的日子中,在不寒而栗。
像两个造反的人不能自卫,和动物一样奔逃,模糊了一个国度。
我的眼睛在辨识他们,另一个人的名字在褪色,
和凌乱的荒草一样,跌倒在一股冷风中,
有为或无为的记忆,像苍蝇一样烦扰着我的耳朵,
我摇摇头,康有为的黄昏已是沉沦之物。
梁启超还在菜市口观看买菜人,
许多人像巨人手中的玩偶,让他们逃出一个万有死去的世界。
一丝直觉几近真实,还有人在攥着辫子,
好像在驯鹿,也好像在挽住缰绳。
还有人在试一试旁观者的手气,在妄自尊大,
在像陀螺一样倾斜而摇摆,一个踉跄疲倦了,一个摇晃消失了,
一个不在场的理由,在提供迷狂的情境,
像一个小蟊贼的第三只手,在糟糕的日子里失控,
偷走了鲱鱼小贩的叫卖声,
还把自己加入,在张贴一则告示:“该国禁止做梦”。

2018/2/22

《自修课》

更多的事是沮丧,而不是诗篇,
就像一只老鼠的牙疼,引诱一只花猫爬上一棵树,爱上三角形的时间,
代替午夜贴广告,寻找它的一奶同胞。
还有我掰开了生锈的月亮,在自修诗歌的功课,
在擦亮额头的秘密,却弄错了词,在吵闹着,
让我和诗歌的尺寸不合,惊走了一只老鼠和一只花猫。
残存在冰箱中的鱼肉,省下了一半的力气,
在等待一个国家签发证明,
看见另一只老鼠一会儿在挖洞,一会儿又跑到墙角的转角,
让我感觉它才是钉子户,在我的地盘大肆收割玉米或大豆,
居然还抱住第三只眼斜睨我,
在把土豆推着走,在墙角玩,
又把珠玑之语留在我的舌尖。

2018/2/23

《一九一八,五四遗事》

雾霾遮住了抗议的条幅,和北洋舰队相撞,
像山东半岛在降温,在下雪,
却还是有人跣足于水上,在写着求仁得人的一撇一捺,
像一个被泪水割得遍体鳞伤的人。
一只手分不开盗贼和先知,看不见自由的抛物线对应真理,
一只手在时间上画十字,
如果炮火还有余烬,谁还会站在水面上虚构一身骨头?
另一只手在摸着海边的足印,标下记号,
在悬崖边上鼓舞新雪,脚下的伤心事似有崩裂之声。
第四只手在摘下自己的子宫,在生火煮茶,在写着前朝的叙亡帖,
越写越像无知者的衣冠冢。
第五只手在敲打自己的膝盖,在描摹史记,
乌鸦喳喳,喜鹊啄啄,狐狸说起了石以顽古,画虎不成…………
第六只手在研究我的后觉,
抖开了一块白布,写满了权贵的无所不能,
仿佛是在用时间打铁,在让一只花猫咬我一口,
比我的诗句更加理所当然,犹如前世的自由凿破我的法身,
让我败下阵来,在说着:“罢了!”“罢了!”

2018/2/24

《东方苦役营》

我写诗写到五十岁了,
害怕天命,就停下来,停下整整十天。
在2018年2月24日我写下了中国,随后又写下烈日灼身,
好像是小宇宙的小模型堕入虚空。
紧接着我打开了自家窗户,挤出窗栏杆,
在朗诵着肖鹏的头发往左梳是悲哀的,在用悖论处理悖论,
让教育我的耳朵停在半空。
我还在目瞪口呆,竟然用掉好几秒钟,
只好嘟囔一句:阴差阳错的日子居然是七平米的斗室。
我在假设骑着时间之马,
抱住一把不害臊的琵琶,跑进了厕所,
在2000年的一幢筒子楼上写下火车是潮流的变奏。
竟然没有看见写在四楼的楼层编码,竟然误会了数码没有启发性,
竟然这么快就把时间弄丢了,
一点儿也没剩,连一块骨头也没剩,连一个人影也没剩,
这么快,就空无一人了。

2018/2/24

《戊戌惊蛰惊梦》

从戊戌翻入戊戌,
到达一百年的民国,五色旗像天空的羽毛,
在飘,飘忽着我的心事,呼之欲出的自由将是那一朵白云?
且听一听李叔同的《送别》吧,
最要紧的事,城南旧事恍惚出现在电影里,也不是南方之南,
像净峰寺的一个小便池,
把失败化成荒诞,任由他们鸡犬升天。
这让我想起出家为僧的哥哥,越来越不屑于家国之事,
着一身衣钵,苦守着一池月光,
让月亮改口说话:“隐士,没世而不名”。
而在如今,我把两个戊戌年颠倒过来,活在貌似中国北方的一座山头中,
在写诗,在把白头山顶的白云当师傅,
开宗明义地写道:关闭生死之门,一生不可云游。
据此,我认清了人生只有虚门,
且没有两世,民国或中国,不可任选其一,
我为我认命且写下:三朵白云都没有故乡。

2018/3/7

《天下无贼,却有贼再来》

一想到宣武的半截胡同,
浏阳会馆便如临大敌,莽苍苍斋在发着小脾气,
在说:“家无儋石,气雄万夫”。
有人在试图涂改,却蒙着脸在模仿仇人的为所欲为,
把八张告示贴在老墙上,
让鲁迅辨认谁是孔乙己,谁是车夫,谁是华老栓,谁是我?
我好像在变魔术,在把我的头拿走,
去寻找失踪的身子,在喊:“寒心一地,谁来救我?”
谭嗣同在命里出现了一种小意外,
在用人血馒头推演一种小游戏,在人心不平的乱世急于转世,
再喊:“贼人再来!贼人再来!”
我在方圆一公里以内的菜市口中一遍遍地叙述,
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落地,
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落地。

2018/3/7

《雪夜》

一场大雪压住我的恐惧,掏空一场心悸,
并不冒热气,并不温暖。
父亲,捂着棉被在蒙头大睡,睡成一个问号,
在问:“我病了,雪是不是我命中的盐粒?”
我豁然明了了,雪花在羞辱戊戌年的节日,在父亲的影子里丢骨头,
凉透了白,白在父亲的头顶,我从一场白内障里出场,
在模糊的人间风物中痛骂一场。

2018/3/8

《昆明湖的挽歌》

没有人怀念我,我仍是水。
上善若水有毒,没有毒死乌鸦的幸福,
却毒死了王国维和我,在命里容不下白痴。
我的乱发开始憔悴,飞也飞不起来,
人间没有高处,像昆明湖的湖水被风挽起,又退回平阔和浩荡,
像王国维的特务,爱上了他的前世或今生,
为五千年的天命哭泣,在一波湖水的凹处存放遗言,
在湖水上打补丁,带走江湖之远,
在说:“凡尘的人啊,写歪了自由,却像罂粟花一样摇曳”。

2018/3/9

《灵魂城堡》
 
一把死钥匙,怎么也打不开我的身体,
我在惊悚,在四下奔逃,
灵魂的下巴很薄,在颠簸着,
不仅在此时,也在彼时,甚至是到处都是。
像是从戊戌年跑出来的六条狗,在演绎着辛酉年的十二条狗,
让我看不清,犯下了时代的错误,
坐着人间的车,却驾着非人间的马。
像我在中国北方吉林甩着袄袖子,
在向民间提问,可是人间仍是灵魂的一个病例。
我的灵魂在霾月不仁的世道上滑落,
也砍不下来一颗心,滑落在虚无的斜坡上,
不是藓苔之翼,也不是月亮的尾巴,甚至是什么也不是。
因此,我提着一个尸骨袋,在捡拾着重叠的耳鸣,
在说:“我仍在我的内心”。
 
2018/3/12
 
《尘土之国》
 
梦的天空太低,被贱人践踏,
在时间的门口捐门槛,在试探一盏灯的声音,
在说:“良夜无贼”。
毫无疑问,贱人在喊着人民,
在用温柔的嘲讽撕碎黎明,在滴血,越过黑夜的栅栏。
贱人在追赶我,在光天化日之下侮辱我,
被命名为一种炽热,却是煤,
只剩下未来的石头,在敲打焦虑,在让梦干燥起来。
 
2018/3/13
 
《符号学》
 
括号中一片空白。
几乎是现实之白,不等于中国,也不等于我们。
一个人躲进括号里,丢下括约肌,
又合上两片嘴唇,不说话,在汉字上行走,
在时序中观察流水,比诗意仓促,
多出一副舌头,在挑动神灵之语,
一会儿是胡适,一会儿是苏东坡,
一会儿是司马迁,一会儿是嵇康,在舌头上追溯。
有一天,另外一个人在追赶舌头并痴于流水,
却被口水充满,淹没在白开水中,
拔不掉雾霾中的暴君,只有流水在证明红蜻蜓的二手色情,
像绿卡戳破的谎言没有秘密。
这个世界太喧嚣了,我在用诗意占卜,
写下卜辞:我潜伏在弗朗茨·卡夫卡的命运中,让自己变得坚硬,
像坚硬的甲壳虫一样,用诗挥霍我。
 
2018/3/14
 
《窗玻璃的幻影》
 
于是,形容词幻灭了,窗玻璃幻灭了,
一个窗框框住了所有的雪,雪成了一座监狱。
我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雪花在松树枝上抛锚,比我的胡须白,
带着刺眼的光在诱惑我,让我听见金属一般的音乐,
并不取决于火车的运动。
对我而言,窗前的街道或火车轨道都没有暗示我的音乐,
不是风的摇摆,我要定居下来,
在怀斯的《克里斯蒂娜的世界》里怀旧,
进入某种宁静,或者扑倒在草地上让一个女人在心中扎根,
让我口述,幻影的样子像呆立的苍鹭。
 
2018/3/15

《记住一个帝国》
 
在语言的尽头,灵魂开始飘落,
在身体之外流亡。
是一张白帆,慢慢地淡出一片发黄的椰林,
在不安中频频回首,却找不到一个影子。
我的影子蜗居在他人之国,我的家中研究一种信仰,
进入一场雾霾到达疯狂,且迅捷得如一群瘟疫之蝇,
在订立腐败的和平因此遭人厌恶。
我记得真切,我曾住在水中,以一生之力趋向一种可能,
却焚毁了一座城市,似海市蜃楼,
在分享浪花一样的面包,在让水火相容。
因此,我变成了人民,正在丢下纳尔逊·曼德拉的土豆走向麦田,
又被麦芒所伤,直到蜕去大海的样子。
像一个蜗牛躺在荒芜的沙滩上装死或背叛,
厌倦了天涯,留下一片哀嚎,代替棺材一般的语言,
不相信一杆蹩脚的旗帜。
 
2018/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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