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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伟大记忆”的声音诗学 (阅读1232次)



                 基于“伟大记忆”的声音诗学
                         ----读赵四诗集《消失,记忆》
                                      小海
    《消失,记忆(2009-2014年新诗选)》是赵四耗时五年完成的一部新作,是作者 “让该消失的归于消失,该记住的归于记忆”后,从记忆中打捞出的“镜像与回声”。
    赵四试图建立一种个人的声音诗学,那么她首先必须重新打造自己的美学新听觉。“我听见,我听见掉进混乱与惊恐的人群/掠起群集的雨乌鸦,大笑,成群的大笑飞过/撞着哭墙”(《叹息》)。诗歌中的这种设计,作者有意将人的命运中的偶然与必然巧妙地交织、关联在一起,类似于音乐中不同声部的多重奏。这种基于听觉意义上的艺术虚构,是为了拓展更加广阔的空间。可故事有时却是倒因为果的,“下葬的过程/再翻过来做一遍”(《发掘船棺》),重新设计因果链条,创造逻辑关系,似乎在为绝望荒诞的生活本身预留想象的出路,这首从死亡的方向翻转的寂静之歌,也为绝地逢生留下可能性。
    在这个颠倒的世界中,要重建意义与价值的家园,诗人必须“受雇于一个伟大记忆”。这是蓝棣之与赵四关于《消失,记忆》笔谈中的一个观点。我很愿意就这个话题生发几句。“伟大记忆”虽然是面向传统的,却又是指向未来的。没有不经过想象与主观意识编织的记忆,每当我们去追溯传统时,都会联系即时即刻的当下,为未来作出预判。“伟大记忆”所针对的过去,都是为着将来。如果说诗歌是想象力的熔炉,记忆则是一个与我们生命同在的共同体。每当对未来缺乏信心、感到迷茫的时候,我们会转而向传统寻求解决之道,“伟大记忆”会转化为启示录;而当我们对未来抱持有某种幻想的时候,我们必然会希冀得到传统的支撑。在我们的内心世界,“伟大记忆”就像一种未被命名的诗学信仰,从来不曾离弃过我们。
    诚如赵四自己所言:“消解太容易了,建构困难得多。如果你不满意别人的守写法”,你就必须写出自己的诗,不要谴责,要创造”(《“寻找一种个人声音诗学的可能性及其他”札记》)。她对诗歌中如何叙事作了多种艺术探索,将叙述本身导入独立的“词与物的半自动写作”中,成为了一种叙述的自我虚构,如《公交车上几条年轻的鱼》,这是在不断地转换和编织一种想象性叙述,公交车成为一个日常公共社交场合,对话却是散漫无主题的重新编织,可对话本身是基于听觉灵敏度之上的,旨在唤醒甚至建构庸常生活中泯灭的人性。在赵四笔下,这样的实验比比皆是。
     “水族动物齐步走,在棉花般的蓝里”(《逃离》)“奥丁的两只渡鸦都长着长羽毛”(《进化》)“孔雀开屏,独狼飞驰”(《四月之泪》)赵四的诗中有诸如马唐草、蔷薇、玫瑰、向日葵、老虎、狼、金刚鹦鹉、孔雀等许多的动植物,这是一个乐园,一个动植物、儿童与成人共存共生共荣的乐园。她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歌中女性的柔美与装饰性的唯美成分,具有传统的东方趣味;同时,可能因为她本人也是翻译家的缘故,她的诗又很现代,呈现了东西方交融、杂揉,一种混合的风格化的东西。这是很独特的气息。她的诗兼备了才气、鬼气、仙气,动植物的精灵时时闪现,营造诡异的氛围,“近乎可怕的/梦缠在了一些树枝上/怎么也折不断”(《缠》);“两只老虎跑得快/两只老虎,可能出自/只可成双,两只耳朵两只眼”(《只、头、匹》);“寂静的无限之手/拨响了/寂静的弦外之音”(《寂》)。一些没来由的情调和笔触,丰富了她诗歌中灵动的部分。
    无论诗人是写给萨拉蒙及天空的对话,还是写给小朵的诗,其实都是自我的变奏、复调,如同夜的不安之书,却无法“漏下天空白天的黑目光”一样,通过虚构模拟现实、接近真实、揭示生活的本质。因为“一个人是一座孤岛/赤裸的巨岩上,人类生活的潮流卷滚过他/刻下创作,刻下/一个抽象的天堂”(《伟岸》)。现实也许是对“天堂”的模拟,却并非是唯一的草图。作者却要在现实世界中捕捉不断位移的坐标,现实与想象、幻想与真实的交错,叙事的经度、现实的纬度织就恍惚的拼图,去试图建立“一个抽象的天堂”。这却是哲学与艺术圣徒们的“理想国”。恰如她为薇依的某个瞬间所写下的诗句:“那尊严的,形影相吊的冷光/归于特定的人群,送别自己的图景/消亡中长出的爱,完整福音”(《序》)。诗歌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读者明晰的逻辑和由事实掌控的东西,不只是探索真相,给读者最后的真切答案,有时恰好是为了给出疑问,或许任由读者根据自我判断得出浩叹般的“天问”。这是“一个抽象的天堂”的写照:“爱失去的过往/亦爱无家可归的未来。当她独自来到海边/圣殇与圣恩同船来到”(《序》)。
 
                                                       载《中西诗歌》201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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