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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划如筏, 即诗能普渡 ---- 略谈施维的田园诗歌 (阅读1206次)



[笔划如筏,即诗能普渡]
略谈施维之田园诗歌
 
秀实
 
 
  施维把她的诗集取名为《我想是一朵大红花》。令我想及一些童稚的语言来。這个沒有现代语感的句子而施维坚持採用,是因为她具有一颗永不凋谢的童心。明朝大臣李贽对文章创作曾提出过〝童心说〞。当中有〝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以此解读其诗集名,便明瞭其意在对初心的坚持,而非沦落幼稚之病。当中精妙処,在一〝想〞字。我是一朵大红花,为童语,著一想字,则为成人之话语。一字之師,足窺诗人巧妙之心!
  认识诗人施维时,同时认识了〝待渡亭〞這个诗歌团体。〝待渡亭〞這三个字我特偏爱,其与我的诗观相近不欺。我主張诗歌为先对自己的救赎。诗歌思想上所抵达的终极処为〝人文关怀〞,其与佛教的〝普渡众生〞相类而相通。兩者并有〝自渡渡人〞之意。而亊实上也真有〝待渡亭〞,在镇江西津古渡,为古人迎来送往等待摆渡的一个江边亭子。然则〝待渡亭〞這三个字,既有历史之厚重,复具文学之韻味。现代诗社以此命名,则于亭下避雨的诸君,均为雅士文人无疑。施维则为其一。她于中山南朗镇开设農莊,日常置身万顷農田,秋雨春淋,耕莘栽种,以此为乐为业,自命为〝田园诗人〞,乃知当非虛荣而为实誉。
  得为诗歌的〝救赎〞作一解说。我认为现代的都市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迷惘与迷惑,原因是內心的虛怯与外境的巨大。一生一世,如梦初醒,斯之谓也。诗歌之庙堂(即文字)一经迈进,若继而得道,则逐渐能抺拭在思想上的羼杂,寻回自我之真。這即诗对个人之〝救赎〞也。其在救赎过程中所存留的文字(文本TEXT),因其为真,便同时具有善与美。這种文字,我在诗里喜称其为〝经文〞。关山难踰,失路之人读经文,自可能也得到救赎。這便是诗歌自渡渡人的救赎意思。
  以田园为生活重心的都市人罕见。施维卻是其一。這是她诗歌创作上的优势。诗集中以田园为题材的作品甚多。田园诗为中外常见的诗歌品类。同涉〝篱笆〞。我国陶淵明的〝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十字,始于農务而终于心境。美国诗人狄金森EMILY ELIZABETH DICKINSON的〝篱笆那边〞(见《狄金森诗选》,江枫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如后:
 
  篱笆那边
  有草莓一棵
  我知道,如果我願——
  我可以爬过——
  草莓,真甜!
 
  可是,脏了围裙——
  上帝一定要骂我!
  啊,亲爱的,我猜,
  如果他也是孩子——
  他也会爬过去,如果,他能爬过!
 
  此诗始于慾望的克制而终于对宗教的戲谑与嘲讽。可见无论中外,田园诗均不止于对自然或農亊的描写,而应抵达更深远的领域。換句话说,即始于自然而终于人文是也。施维诗集里描绘田园的诗不在少数。《白露》中有〝菖蒲上一滴白露,送別了远行的炎夏〞。不諳農亊的都市人不知菖蒲,故而不易明瞭诗句所写。菖蒲与端午节有关,用以僻邪去恶。明朝唐寅《画盆石菖蒲》有〝呼童摘取菖蒲叶,验到秋来白露团〞句。施维淡笔寄讬远行,曲尽情致。远行的炎夏,指我在炎夏的远行已为往亊,季节又秋了。
  诗人说〝假如將人分成颜色,我堪称是彻底的淺灰〞(《淺灰》)。我诗歌的关鍵词同样是〝灰〞。但有趣的是,我对灰的描写均由城市与现代人间切入,于我而言,那是一个紧要的视角。而施维卻在城市之外,她的切入点是自然,卻有现代味況。
 
  那数不尽的淺灰,是烏云背后的忠诚
 
  烏云背后的忠诚,所指为何,并不容易解读。我认为KEY WORD是〝背后〞二字。诗人居田野间,深觉时节有序,万物无欺。反观世人,其色燦然,其貎烁然,卻是虛伪的。不若灰色雖不显眼而忠诚不误。诗句淺白而含意深如淵薮。
  我家阳台种植昙花,数年来数度开花,我都无缘一睹。施维有幸得睹昙花一现,深觉难能可贵。始于花季短暫之嗟叹,而终于对诗歌的体会:
 
  不可言狀的缘,沒有预兆,
  把妳送到我的面前。
  那一触即发,难以描述的震颤,
  封锁了我笨拙的言语。
 
  在自然的奇妙与伟大之下,巧言的诗人也见笨拙。诗歌書写与自然万狀的关系若此。前三行描述了时光之瞬间,归于末句的觉醒。這是远离机械的田园诗人的独特体悟。《酷热》的〝岁月在長庚星之侧悄然布局〞,也惟有田园诗人方能挥就如此华美诗句。
  我不知韦陀花是怎样的植物。但我听过〝昙花一现,只为韦陀〞的佛偈。那是一个淒美的爱情故亊。维基百科说,韦陀花即昙花,我逐恍然大悟。也明白了施维以〝灵光乍现〞来形容韦陀花的缘故,明白〝枯等来生的妳〞的因由。诗的第三节這般寄讬凡尘,读之令人嗟叹:
 
  順从天意!就這样,
  结识了翩飛而来的妳。
  我的世界,沉睡的火种被喚醒,
  棲息诗意的记忆之庭,綠草如茵。
 
  我特別欣赏末処〝綠草如茵〞的写法。那是一种诗歌呈现亊物而非道破亊态的述说方式。那背后有诗人对客境万象的取捨与坚持。意思是记忆正蔓延如天边春草。我一贯主張诗歌述说必得穿越世相而抵达到一个诗人營造并符合世相的客体上。合情成理,如此诗方才具有较大的感染力。這里施维作了很好的尝试。
  城市发展摧毀自然莊园,机械柽手,好比现代之恐龙,踪跡无処不在。诗园荒芜,田园诗应如何自処,是个极大的课题。当然人心因机关而狡黠,而伪善,更是诗歌的天敌。人与自然的关系已无复古人〝与万化冥合〞的情怀。且看施维的《我的双手在下雨》,第五和末节:
 
  我手中捧著的星星
  光亮在慢慢地
  慢慢地変淡
  直到変得无影无踪
 
  阳光透过树叶
  我的双手下雨了
  浙沥沥
  哗啦啦
 
  前节写对星光也即对某个夜的眷恋。阳光透出,星光黯落,乃自然规律。后节诗人巧转笔锋。四野明媚,是亊实,但双手卻握不住想挽留的,一个人,一件物,或一夜缠绵。平凡用来形容雨声的〝擬声词〞,在這里读出了无穷韻味,先哀愁而终伤痛。六个生活词藻在此,成了极佳的诗歌语言。
  很少人知道施维是香港诗人。她另有笔名〝獒妈〞,因为她曾是藏獒的饲养師。拈一〝妈〞字则可知其与自然之伦理。禽畜与草木同为自然,而更完整地出現在施维的生活经验中。然则施维〝田园诗人〞之美誉实非标奇之亊,而为名实相符的诗坛佳话。我读施维田园篇章,纠结在世间难捨的尘世﹑纷纭的情仇里,并不曾止歇的在悾愡的行旅中,在待渡亭上,等待彼岸的摆渡。亭外水色山光,和风细雨。施维之诗有若此摆渡,既能让诗人自己溯迴从之,为水中央之佳人,也能让痴迷之读者,如尝清洌之泉,沐柔和之风,洗滌凡俗之心灵!
  田园之外,施维仍有另外的書写。本文只涉田园之诗,行不由徑,以此窺探诗人的精神面貎。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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