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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选刊》2018年第2期诗歌四首 (阅读1307次)



陪父亲回家
 
以前,陪父亲回家
总是让他老人家坐在副驾上
这一次,我坐在副驾上
他躺在担架上
 
以前,从来不告诉他地名、路名
他自己知道的,都会告诉孙子的
这一次,他再也看不见路了
只有我坐在前面告诉他
 
上车了,出医院了
到杭州路了,快到团城山了
过肖铺了,快到老下陆了
新下陆到了,快到铁山了
 
沿途,就这样不断地告诉父亲
让他坚持住,祈祷他能坚持到家
铁山过了,快到还地桥了
过工业园了,排形地到了
 
矿山庙到了,张仕秦到了
马石立到了,车子拐弯了
教堂到了,向家三房到了
向家上屋到了,严家坝到了
 
沿途的地名越来越细
离老家也越来越近
前湖肖家到了、吴道士到了
后里垴到了,快到家了
 
车到屋旁的山坡上
大父亲九岁的二伯
坐在小板凳上等他
我也告诉了父亲
 
救护车以二十元钱一公里的价钱
一路奔驰,只花了四十八分钟
一分一秒,都让我提心吊胆
幸好父亲很坚强,坚持到家了
 
 
 
她蜷曲着,无奈地躺在杯底
当滚烫的水,粗暴地灌了进来
那意想不到的激情,迅速打开
她最初的面目,鲜嫩,娇翠
 
一枚、一枚,舒展开来
叶子,在飘落中站立起来
作最后的挣扎,停顿,喘息
在杯底,又长成了一片林子
 
无人想到这唇边的美味多么绵长
像绿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舌苔在品味、在触摸、在打旋
 
第一次,都是第一次,在水中跳动
一枚叶子与另一枚叶子紧紧拥抱着
再一次的打开,也是最后的停留
 
 
捡垃圾的表嫂
 
表嫂有点心高气傲,在农村还算是
长得有点姿色的女人
她走起路来,旁若无人,目不斜视
抬头看天的时候
远比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多
 
表哥,从矿山下岗了
等于一群活蹦乱跳的鸡鸭发瘟了
等于一头快出栏的肥猪失踪了
等于表嫂盼望中的新房倒塌了
等于侄女的嫁妆、侄儿的读书费用泡汤了
 
好强的表嫂,流了三夜的泪水
就一把拖着懦弱的表哥进城了
 
两个人,总是一早一晚
在街头或者巷尾,出没
总是一前一后
表嫂背一只编织袋
表哥拖一辆木板车
见到大盖帽比撞到鬼还怕
罚一次款,一个星期就白忙了
那板车是唯一的家当
碰到不好说话的,连家当也没了
 
心高气傲的表嫂,低声下气了
还没来得干枯的一点姿色
被那些垃圾涂抹得一塌糊涂
她走起路来,不再旁若无人
也不会目不斜视了
更多的时候,像一只警犬
到处搜寻她的目标
 
现在,她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
远比抬头看天的时候多
 
一个人的生日 
 
晚上,突然停电的小区像一片废墟
我一个人就坐在这样的废墟顶上
看见黑暗的毛发一丝丝闪亮
慢慢度过自己五十岁的生日
没有烛光、蛋糕,没有电话、短信
 
房内的黑暗像丝绸围巾披挂我的脖子上
柔软、冰凉,如同肌肤般滑嫩
窗外的黑暗像巨大的鸟巢
此刻,多想长出一对翅膀
纵身飞下,便可抵达天堂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坐在我的旁边的沙发上,默默无言
静静看着我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他一句话也不说,目光里转动着怜爱
一丝丝的黑暗,在他背后烧成灰烬
 
原载《诗选刊》201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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