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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走了随身携带的词语(十首) (阅读559次)




刘术香诗十首:
 
 
都是喜讯
 
三月将尽,
开着的花,未开的花,
都将被四月收纳。
 
开着的花说:我爱三月。
未开的花说:我爱三月。
三月霞光升起,
罩着花,天空在微笑。
 
三月花朵,三月天空,
上下对望 ,依依不舍。
天边有星含在云里,
那是四月的眼睛,
欲睁未睁的状态,
不知三月有多美。
 
除了花朵,
还会有一些进入四月,
麦苗返青。种子发芽,
体眠一冬的魂灵,
是三月空缺的部分,
默默无语,静听水流,
足够的欢快里,色彩在飞。
 
三月到四月,
有什么在离开,
有什么进入,都是喜讯。
 
 
落花无涯
 
花们各自开着,
开着,开着开着,
开着落了,
花开多少,花落多少。
 
我看哪朵花,
把哪朵写进诗里,
写它的光亮,
写它的秘密,
花不知道。
诗里的花也开着,
诗里的花也会落。
诗里的花有故事,
一朵花爱上一片叶,
一朵花爱上一片天,
爱着的花开着,
爱着的花不想落。
 
想落和不想落的花,
都落在一起。
爱过别人的花,
被爱过的花,
落在一起。
花和花在地上落着,
在我的诗里落着,
落花无涯。
 
太阳升起来,
照着落花,
照着一望无际的落花,
新的地平线,
新的天涯,芳草蔓延。
 
 
隐约存在
 
一个人站在远处,
犹如一棵老树,
风一吹,叶子哗哗落,
红叶子,黄叶子,
都是老树的叶子。
 
红水河并不宽,
可隔着我与树的距离,
叶子落再多,
我只能看着,
一片也捡不起。
 
落光了叶子的树,
风一吹再吹,
落不下什么,
它只是一棵树,
没有叶子的树,
被风,空吹着。
 
红水河开始宽了,
我已看不清光秃的树。
当春天,
树长出了叶片,
我也不会看清。
 
一个人就这样远去,
隐约存在,
却再不会清晰。
 
 
天边星星
 
我看见过天边的星星,
三颗星星闪烁,
从天黑到天亮,
一直在闪。
 
那时,
我坐在太行山顶,
别的什么也没看,
只看天边的星星。
风吹走了随身携带的词语,
词语向山下滑去,
我听不见它们落入峡谷的声音,
我只看见天边的星星。
 
现在我看不见天边,
也看不见星星,
星星被谁看着,
一闪一闪,
闪出固有的光芒。
 
或许,还没到星星升起的时刻,
天边没在海水中,
海水漫湿了星星,
一颗星湿了,
另外两颗跟着湿。
滴水的星星回不到天上,
我看不见的天边,
没有星星闪动。
 
天边不是我的,
星星不是我的,
那细弱的光,
也不是我的。
 
 
云和星星玩耍
 
在梦里,
跟着云片飞。
手抓着云彩,
只能抓着,
云高过我,
手勉强够得到。
 
云说,抓牢我,
不然我会掉下去。
掉下去的地方,
不是大地,
是天空。
天空之下的天空,
空无一物的天空。
 
我抓着云,
不敢说话。
路过一颗星星,
七个棱角的星星,
每一角闪着红光。
云碰了星星的一个角,
红光里冒出绿焰,
剪刀一样,嚓嚓嚓,
裁去一片云絮。
 
云又去碰星星别的角,
碰一次被剪去一块儿,
云絮飘飘,云絮笑着,
扑上星星,盖住了星星的角,
星星没有了红光,
没有了剪刀一样的绿焰。
 
我抓着的云,
没有小,也没有大,
尽情地在天空飞着,
哪里都可以去,
什么都敢碰,
不断被剪去,
不断有新生的云飘于天空,
遮盖棱角,遮挡光明。
 
而云哈一口气,
那些被剪去的云会回来,
天空依旧。
棱角和光明重现,
云说,云和星体玩耍,
除了碰撞,没有别的。
 
 
此生阅过的
 
进入四月,麦苗长多快,
针尖也长多快,
尖对着芒,疯长,
阻隔阳光。
 
我在遥远的边地,
不能说话,
另一种尖刺含在枯草中,
稍有动静,刺会蹦出来,
进入针尖或麦芒,
气势强大。我害怕。
 
生命的裂口,
一处接着一处,
我走过了,不是走出来。
没有月光,
疼和血迹均可忽略,
那尖锐的部分,
被针尖麦芒挑着,
随时可以伤及心肺。
 
原地站着,
默读人间,默读亲人。
万物如诗,万人如诗,
此生阅过的,都是诗。
 
 
都没入月色
 
对于月光,
照亮和淹没,
是一个含义。
 
山顶上的菊花,
一朵一朵在月光里亮了,
灯盏一样,
自己举着自己,
向着天空,吐露美艳。
 
月光到来之前,
数不清的蜜蜂来过,
蜂语嗡嗡,
每一声都是甜的。
风吹蜂语,被阳光照着,
在花间盘旋。
 
现在安静了,
白天的一切皆已没入月光,
花里的一切,
花与花之间的一切,
都在如水的光里,
看不见,摸不着,
赤脚而行,
丝毫感觉不到什么。
 
中秋之夜,
时间、空间都没入月色。
 
 
河岸上的桃花
 
河岸上满是桃花,
红色如梦,粉色如梦,
梦在梦里开花,
梦在梦里蔓延。
 
我在水里,
在深深的河谷间一滴水里,
一滴水钻入另一滴水,
一滴一滴没入,
看不见河岸,
看不见春天。
 
我对一滴水说,
春天来了,春天在河岸上行走,
在桃花里飞舞。
春天不会说话,
只用脚印,只用手臂,
扩大自己的版图。
 
水不说话,
只往水里钻,
我随水而行,
离河岸越来越远。
水滴封闭完好,
没有口子,
我逃不出水,
走不到春天的河岸。
 
不管什么季节,
一滴水只是一滴水,
春天的喧闹,
不能撼动它。
 
 
一枚针游走
 
一枚针游走,
别过一张纸,
穿过一朵浪花,
经过一滴水,
针仍在走。
在淤泥里,在植物的根部,
不厌其烦地走。
 
虚度时光,
不游走,针即是虚度,
一秒一秒,
针必须经过别人,
擦肩,外衣擦,肌肤擦,
灵魂擦。
岂止是擦,是针针见血,
各种生命的血,沾满针尖。
 
春风浩荡时,
想一枚针,
想到遍野的疼痛,
有些不合时宜。
我掐不住针,
拽不住针,
针不会在乎我,
也不会在意任何人。
 
时间之外,
都有针在走,
高处有,低处有,
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
针自由来去。
 
 
夜的空洞
 
一个夜晚走了,
另一个又来,
夜晚套着夜晚,
夜的通道,
黑色蜿蜒,白色弥漫。
 
有些夜晚明亮,
有些漆黑,
黑吞噬白,白覆盖黑,
夜与夜相互倾轧,
又相互衔接,
缝隙里有敌对,
也有依赖。
 
风从夜晚穿过,
水从夜晚流过,
夜晚和夜晚说话,
说一句,吹走一句,
说一句,漂走一句。
夜晚再多,
都是空的,空衣服一样,
一件接着一件,
挂在人间,
虚无地黑,虚无地白。
 
这虚,这无,
从遥远到遥远,
没有什么填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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