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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涌现光明(诗六首,刊发于《草堂》2017年07期) (阅读1047次)



  
        “一个男人在树下睡觉……”
   
“一个男人在树下睡觉。一只核桃落在他头上
他说:幸亏落在我头上的不是南瓜,要不然
我死定了。”
我跟着影片中的阿富汗小男孩念,念
 
佛在耻辱中倒塌。落在佛像身上的
不是南瓜、核桃,是佛未曾见识之物
在处处抱持同归于尽的快意,重磅炸弹
给千年佛像致命一击 
 
欢呼声来自据守废墟和洞窟的那些男孩
他们玩战争游戏,先是扮演塔利班
后来扮演反恐的美国大兵
他们以象征手法变换手中的利器
 
核桃会不会摇身一变
南瓜会不会摇身一变
佛像沦为瓦砾,瓦砾沦为
孩子们俯拾即是的子弹
 
寄身于高楼之间,这里没有人在树下睡觉
没有人像释迦牟尼,在树下长久地冥想
一只蝴蝶从窗前飞过,高过树杪
高过我们灰色的楼群……,它高飞是为了什么
 
一只蝴蝶之后,是蜜蜂
是若有若无的雨丝……,我乐于在窗前
向你复述偶然所见:半空中的小斑点
一如你身上的小斑点
 
而忘却
南瓜与核桃之比较
枪炮与针眼之比较
他人的不幸与你我之比较
 
 
     
        电视记录片《神秘地宫》观后
 
瘗埋在地底的石函,石函中的铁函
铁函中的丝绸包裹着
阿育王塔,银质
以及其中暗含的银椁、金棺
最后是圣物:一截骨头,又叫舍利 
在这一切之上是一座古老的高塔
或曾经有过一座高塔,曾经香火鼎盛
 
但一切都要颠倒过来
对信众而言,是他们看不见的真骨舍利
决定了塔身的高度,以及香火不息
 
为从地底请出铁函,动用了
隔热装置,起重机,卡车,荷枪实弹的军警
他们也不能肯定两百多公斤的铁函之中
是否暗藏期待中的圣物,考古意义上的
圣物——换个说法:国宝
 
我想让另一人来写这首诗
他会写到战火,烟雨
写到复仇的阿育王
终于胜利,终于输掉了一切
终于勘破红尘,离弃
他的孔雀王朝
 
而我只愿意写:曾经的沉冤之雪,请深埋月光
 
 
 
        慈溪峙山公园闲步,与袁志坚偶遇宋井
 
古寺毁于大火,井亦湮没
越千年,人们披荆斩棘,刨除旧土
始见此井
深水涌现光明
 
乃重加葺治。无奈
终是无人饮用之井
井台过高。唯有井壁
丛生的蕨草,偏作向上的努力   
 
有谁俯身井口,大喊
一个名字?或向井中
投一颗焐热的石子
让深喉发出声音?这井水
 
仍在黑暗中,无论太阳的照耀
多么热烈。它在黑暗中
待的太久、太久,也许渴望
再来一场大火,驱散它的重重秽气
 
如此,才能涌现光明
 
 
 
        珠玑古巷
 
三十三姓,九十七户
后来的数字变化我记不清
在这里,我的姓氏如今排在第五十一位
我不关心这排序的来历
只知道这里有我的远亲
我们的乡音已大不相同
如若不用普通话,几近言语不通
我甚至也不关心姓氏
有多少人曾经同室操戈
又有多少人不得不隐姓埋名
迁客。聚散地。中转站
我只喜欢百家姓在这里有一个统称
珠玑古巷。珠玑巷
我欣喜和朋友们在一起
有的是故交,有的是新知
在这里谈论不在场的某人的好诗
而好诗人自有真性情
未必字字珠玑,未必真名姓
 
 
 
         既如是……
 
不要写诗太勤,以为缪斯也是勤奋的
我宁愿相信她是慵懒的女神,且无
太多礼物可以分赠
 
土地也要休息
它多么盼望寒霜、冰雪
让冬天考验飞鸟,走兽和人子吧
 
在此,请允许我转述一个故事:
某女士年轻时
在霜冻天疾步半小时
为了接受迟来的洗礼
结果眼睛冻坏了
尽管双目失明,她认得所有要走的路
她对一个作家说:她从未怀疑
上帝的仁慈①
 
多么令人尊敬的女士
她再也不能大步流星
我似乎看到她
缓慢前行的背影
她不一定知道,一个圣徒曾回答上帝说
“要是我向他们公开
你是多么的仁慈,
他们就不会在意你。”②
但她认得所有要走的路
 
话说回来,在这首诗里
我好像急匆匆走了太远的路
我好像处于短暂的失明
2017.4.30
 
注:
①见捷克作家赫拉巴尔随笔《疯狂时刻》(李晖译)
②见米沃什《一首写给世纪末的诗》(张曙光译)

 
 
 
        依病中的经验
 
所幸你的病不是孤例
你可以称某些人为病友
 
所幸这友情并非患难之交
因而对真正的患难之交满怀敬意
 
所幸虚弱只是暂时的
但仍需借助信念
 
所幸因此站在弱者一边
但将白雪覆盖的青铜雕像排除在外
 
所幸回想起一首儿歌
不幸的是,教会你这首歌的人已远离尘世
 
他曾遭受的病痛远比你深重
报以微笑吧,所幸,这胜过一切花言巧语
 
 
组稿编辑:李龙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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