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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诗存(22首) (阅读876次)



 
 
不会消失的事物不需要惦记
 
一觉醒来,看到霜花
覆盖了草地,水洼里有薄冰
在阳光下折射出多棱的光,
像不会消失的事物
不需要我们时刻惦记着
 
也像我曾经怀疑过的事物,
但现在,怀疑已不重要,
不再去追问为什么,才能
安心踏上潮湿的小石桥,
才能共赴阳光与冰霜交织之美
 
弯腰钻过车棚不锈钢护栏,
左侧红叶艳丽,右侧红梅灿烂,
它们都离我只有几米的距离,
但我还走在覆霜的草地中间,
我还走在池塘分野的水波中间
 
2017/2/10
 
 
 
雨夜
 
在雨声中失眠,
孤独的心脏在破裂
(未免矫情)
如果反过来,就可能
落到宇宙边缘,
悬浮物,或者成为
太空垃圾的一部分,
不免沮丧,
那里,孤独的常态
可以让我们安静地
擦拭防盗窗上的灰尘,
听星空之外访客
“砰砰”敲击
自我这小小的飞船,
整夜不敢回应
 
2017/2/23
 
 
 
果壳中的宇宙
 
越来越喜欢“果壳中的宇宙”
这一极富想像力的命名,
我把喜欢的东西都往里面放,
它引导我重建一个自我的界线?
 
二只鸟飞过窗台,三只蚂蚁
走在觅食的路上,
多维度交叉的空间碰撞
让树叶从未停止过颤抖,
 
哈姆雷特说,即使把他关在果壳中,
他仍然是空间之王,
悲剧由霍金道出:宇宙的历史
是一张在虚时间中存在的曲面
 
那么,是鸟和蚂蚁虚构了
飞翔和饥饿,我虚构了鸟和蚂蚁,
哈姆雷特虚构了我们?
 
我们看着星星时,星星同样
在怜悯地看着我们,那么多坚果
和它们一样在宇宙里漂浮
 
 
注:果壳中的宇宙系霍金的一部书名。
 
2017/2/24
 
 
 
同时
 
鸟鸣啁啾,
河流开始宽阔,
一间六十年代的房屋
倒塌
 
这些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我在田野间
检阅油菜花金黄的方队,
它们后面小树林里
零散的坟茔前
竖起了直立的雨水
 
这些,
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发生
 
2017/3/2
 
 
 
火焰般的饰品
 
天气终于稳定了,
缓缓回暖,
季节回到正常状态,
鸟在低空滑行,
桃花零散地开了,
这些火焰般的饰品
在经过毕屋的山坡上随处可见,
我的祖坟就在那座山上,
坟边也有几株桃树,
也许就是我刚看到的那几株
也许不是
 
2017/4/13
 
 
 
那首未写的诗
 
白鹭在迟疑中停了下来,
早晨清亮,
光亮在幽暗处闪动、破碎
传递了过来,
我知道,这一刻
有东西来找我,它敲打
或者抚摸,
那些裂痕会不会让它
不那么信任我?
我兴奋又沮丧,
但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挽留它们,
在永固村,在田野,
在探照灯无法触及之处
时时会有这种感受,
它会迅速溜走,蛇一般敏捷,
我常常在夜晚开灯又关灯
记下它的影子,
而更多时候,我都呆立在那,
那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似乎是在和我捉迷藏,
哦,我似乎抓住了它,
但这“似乎”后面涌出了大片
未知原野,留给
渐渐陷入黑暗里的自己
 
2017/4/26
 
 
 
夏杪
 
傍晚经过湖边小庙,
脚步也慢了许多,轻了许多
密集的荷叶间渗出了微微沁凉
 
柳树除了垂下仍然碧绿的枝条,
还悬挂着另一些事物,比如
白色鸟屎和虫卵,
偶见一两只倒悬的蝙蝠,
它嗜血的乡愁也慢慢凉了
 
路边草地上的小栀子花树
早在春天就被人偷偷连根挖走,
满地小坑现在已经被填平,
没有花的草地夜色一样寂静
 
一个饱满的夏天之后,
通往小庙的沙石路也铺上了水泥,
你可以干干净净地走着,
也可以沿着护栏,顶着白发
避开路灯下雪片般的飞蛾
 
2017/5/1
 
 
 
生日夜,突降暴雨
 
喝酒,从街边柳树下到红棚子里,
从八点多到深夜十一点,
天空移动,暴雨如亲戚从远方赶来
 
这一天,我想到破败的村庄老屋,
想到那缕孕育我的西域风寒,
都来到清廉路大排档幻化、变形、相认
 
我栽下过很多象征意义植物,
大都已经荒废,或蓬勃地荒凉,
我也曾向饱满的肉体宣誓,
如今也只剩下满桌豆夹壳和空酒瓶
 
日日的倒空和饮尽,
一出出悲喜剧的出场和退场,
如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在坚硬世界上
 
和这个世界是一场哽咽的相遇,
雨住时酒尽,柳枝沉醉,
垂落闪亮雨滴,类似一种残暴的悲悯
 
2017/5/18
 
 
 
雨的间隙
 
雨停了,过一会肯定还要落下来
喜欢雨和雨之间这段时间,空气清新
走在路上的人像新长出来的树叶
在这个间隙,我似乎要做点什么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雨后能看得更远,水牛翻过大坝去吃草
有人扛着鱼杆来到河边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想告诉他们
过一会儿雨肯定还会落下来
 
2017/6/9
 
 
 
感冒
 
从下午到晚上,体温飙升数度,
皮肤上凉嗖嗖,有千只蚂蚁爬过,
一夜寒颤,浑身酸痛,小雨停了,
依然晕眩于暂时出现的阳光,
电梯里,有人展示一把摘下的玉兰花,
香气逼人,我也拿了一支
用其清香喂养骨缝里的蚂蚁,
但蚂蚁是虚无的,骨缝中的酸痛
为何真实?
看过诸多名画中的山水,
鸟飞于涧,浮云压住青山,瀑布
沿着狭长的道路酣畅奔走,
我常想,那作画之人是否亲眼
看见那清亮山中清晨的一念闪
还是一次贵族式晚餐饕餮后的牙慧?
远不如病毒来得真实,
而虚无的蚂蚁,无论走多远,也能
回过头来找到身体的蜜罐
 
2017/6/20
 
 
 
搬运
 
搬一次家,就会扔掉一些东西
再添置一些新东西,有些
旧东西需要留下来,供往后摩挲,
新鲜与陈旧的交融才能让他
慢慢习惯慢慢安下心来,
也不乏完全弃旧的赴新者,
在一场绝决的舍弃后死于不适症
或者存活下来,比如整天
酣睡于动物园铁笼里的熊或白雕
 
而远游呢?
我更多相信远游并不是
要获取什么,而是要去扔掉些什么,
很羡慕那些能自如搬运自己的人,
其实是天空和云彩在搬运他,
一把剪刀在剪除滞重雨水,
一双手在收拢碎散魂魄,
哦,他真的完全放弃了自己,
每次远游都是一次铁笼的献祭
 
2017/7/3
 
 
 
零乱中有秩序
 
不要信任书本,要信任
灰尘。
从卧室到客厅甚至办公室,
零乱堆积的书本
都在等待灰尘的迎头一击,
翎羽四散,归于无,
似乎是理想的最高归宿。
常常想,秩序的由来以及
它统摄之下的世界,
哦,白茫茫一片。
但黑鸟飞动,但昙花深夜开放,
貌似是在肃清某种缠绕,
以证明那富有弹性的秩序
还在远山,还在心中,
每天开窗时,新生光线
温和地照着书本和未叠衣服,
灰尘中魂魄的每一次出走
让人又憧憬又惊心
 
2017/8/2
 
 
 
醉酒记
 
酒多了,一个人闯进身体
来反对自己,他要
和你逆向而行,拉扯和挣脱
涌起和摁住,在较劲。
斜眼看星空旋转,
没有星星,很头痛。
街道泛起陈旧的敌意,
从郊区饭馆上坡,
你说了些什么?
经过新桥河晃进城区,
你说了些什么?
身影像纸片,昏黄路灯下
皆竖起墓碑。
大雪在远处过电影一样
一遍一遍播放,
你是着火的人。
你有些寂寞,
你有些伤感,
你在暗黑的街心花圃撒尿
 
2017/8/3
 
 
 
飞行的事物
 
飞行的事物都是孤立的,
比如你常见的鸟儿,
昆虫也是,我曾见过两只
粘在一起的苍蝇在低空
短距离飞动,这只是个例,
它们正在交配,受到惊吓
来不及分开,
还有更多飞行的事物我们
永远也看不见,空气中
涌动的漩涡或轻微的涟漪
让我们感受到有东西
正在飞离而去,
这些隐秘的东西因无法
看见而不被我们所信任,
你呵斥一群稻场上的麻雀强盗,
知道它们会飞到不远的树上
过一会又会再次反扑过来,
当你用它去对比那些
无法看到的不能决定它们
飞行轨迹的事物时,
你突然发现了悲剧的源头
 
2017/9/11
 
 
 
过望东长江大桥
 
江水不干,横跨其上的大桥
就是一种赞美(或者伤害)
斜拉索呈竖琴的形状
周日半上午,江风从肋骨间穿过
弹奏我们的声音
有陌生的孤绝之感
从桥上望下去,江水正在
运送沉重驳船
但我听不到声音,中年状态
即是听力丧失的恍惚?
江宏和塘西分别从北京和广德
赶来,在尧渡某个酒馆等候
我们在诗歌上饶舌相互传递这些恍惚
而在生活上已无须多言
夜色中返回再次经过大桥
已看不到白天的景色
有限的视力让我保持沉默
黑幕下江面星火点点
我想,如果桥突然被凭空抽走
我就等于从尧渡的某棵枫树
落到了永固村某棵柳树上
 
2017/9/18
 
 
 
与永红诸友饮于湖上
 
湖面宽阔(慎用浩淼),
从湖上人家看过去,
芡实铺在近处湖面,
更远处就看不清了,
但有水鸟替我去看,
阴天,偶有小雨丝飘洒,
我们在这暗淡光线里
说话,甩出手中牌
(其实约等于无),
湖水低于我们,水草
缠住脚踝,促使
我们再一次温习记忆,
语言是空的,却可以
收回空濛过去的灰烬,
酒香这种虚无事物趁机
捕获了一个真实下午,
老下去的时光类似某种提纯,
小船“突突突”喷着白汽
穿梭于湖和岸之间接送客人,
那波浪里的东西
我们直到现在才看清楚
 
2017/10/4
 
 
 
秋风带来薄凉
 
霜降之后,枪手躲到残荷后面
鹭鸶的起落架是古典的慈悲
你的铁锈的山峦,你的崩塌的独立感
 
2017/11/4
 
 
 
凤凰山下与永红夜谈
 
细雨濡湿青黑石板台阶
使秋夜像极了春夜
我们坐在办公室外的露台上
喝茶抽烟,看夜色
如何一寸寸吞没头顶的白发
身后是凤凰山,山后面的西湖
我们无法看见,它只存在于
自已的空间和我们的经验里
但经验是不美的,而美
又有着它的未知性,也许
活着的困难源于两者间的纠结
我们说话,山水沉默
据说山上有栗子落下
但天气冷了,不宜上山捡栗
 
2017-11-12
 
 
 
关于人的猜想
 
从清晨开始
一个莫名的怀疑突然闪现
我是一个人吗
或者,人是什么样的
我并不确定
但似乎拥有人的特征
直立、语言、使用工具和思考
而最浩淼之物莫过空无
墙壁是不存在的桌子
是不存在的你我是不存在的
那么,我只活在人的附加意义里
(一直以来,只有人的附加意义在不断膨胀)
一个恍惚间我变成了人
我抗拒不了我是人
或者我不是人这样的认定
曾看到有人愤怒地指责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人啊
被指责的人低头不语
我现在知道他确实无法回答
他们的父亲颓然坐在地上
那是一头被驱散的悲哀的年老生物
 
2017/11/27
 
 
 
救月亮
 
静静星空守护着睡眠
四壁漏风,但恶鸟稀少
天上与人间相互安慰
村庄屈指可数的几次沸腾
来自于挽救,在鞭炮
与脸盆敲打声中奔走呼号
我无比恐慌地抬头
望着被天狗慢慢吞食的月亮
心中一点点灰暗,我小脸通红
和他们一起拼命敲打脸盆
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之后的欢呼让我自豪
并相信自己拥有的力量
是的,我们救出了月亮
也让心慢慢亮堂起来
这陈旧画面近日常浮现在
灯火比月光更亮的夜晚
我们的力量已强大到
可以无视天上之物,为什么
我仍忧心不时抬头看天
月亮仍然高悬,我们并没有
失去它,我们失去的
是一部救月亮的灵魂史
 
2017/11/28
 
 
 
鸟不愿再鸣叫
 
鸟在叫
鸟在雨里叫
鸟在冬天的雨里叫
鸟不属于雨
也不属于冬天
雨进入不了鸟的内部
而冬天又死寂沉沉
鸟用叫声
把自己区别开来
这是鸟孤立无援的
辩证法和方法论
曾路过大雪中的菜地
看到鸟群零星散布于
白菜和萝卜之间
白菜仍留有斑驳绿色
但萝卜在雪泥下面
像深埋的头颅
鸟群就呆立在四周
我挥手跺脚恐吓
希望听到它的鸣叫
它只沉默低飞到远处
好像它的叫声
也被深埋在了大雪里
 
2017/11/30
 
 
 
夜游
 
在夜间弹跳的事物
在白天是不是也会弹跳
 
有我们看不到的树顺着
床沿生长,枝蔓或可触及头颅
 
睡眠中无知觉地抓痒
从臂膀、胸口到小腹、大腿
无知觉的痒是什么
 
梦话是对梦的反抗
而呼噜则是宣告自己的主权
 
举槌之人披着黑袍和我们
一起长大,却不和我们结成同盟体
 
睡着后的世界有一个俯冲
而醒来完全是源于
闹钟里伸出了一双助产士的手
 
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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