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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之书(21首) (阅读700次)




记忆之书(21首)

《不可能的》

黑夜再来,重复着黑,
黑下去,黑到天亮是不可能的,黑只是明亮的旧物。
可是,低端人口躲藏在一个门板背面,
仍然在用一双眼睛翻动夜晚。
有人向着角落逼近——北京啊,北京,为什么不接纳主人?
他们已经不是夏天的草莓了,
他们是冬天的最后一粒煤,不分昼夜在中国的中心燃烧着。
可是,当孩子们高举着红旗,
高喊着北京,我的北京时,食指却在一个隐喻里哭了,
又写下一首诗:祖国的乳汁已经发霉,
北京只是一个空奶瓶,让弯弯的月亮空等下去。

2017/11/27

《坏消息》

黑棉花,在天空生长,
我假定雪花对应床,在让我享用一屋子的黑暗。
我决计睡死在思想的羽毛上,
像鸭绒,在布满昆虫的棉被面里面等待一场大雪来临。
可是,一个夜晚的天空,
却传出另一个坏消息,一只花猫爬上了床,
在用一支毛笔写大字,在封存一张会叫的床。

2017/11/28

《子午觉》

似乎是双胞胎,睡在一个子宫中,
丢下了半生的后悔事,歪倒在一个酒吧中像酒的对角线。
比如,看见三个伙计走进一个死胡同,
在一场宿命中嫁接一年又一年。
比如,一个人晃荡了十年,在一条盲道上跑到黑,
数着看不见的路灯。
而最后悔的事还是在后半生发生了,
像人间的垃圾一样迂阔,还是在一条路上种石头,
还是坐在南山上望南山,
还是在问:“那个落日是谁的命运邮差?”

2017/11/28

《中年雪》

下雪的时候,我的头顶上全是雪,
而在耳边,却没有秘密可言,铜色的掏耳勺发霉了,
绿斑像猫或虎,让我分不清。
想了好半天,想到《徒然草》,听腐儒们说不求胜,但求不败。
我因愤怒,而倦于表达,
在说:“飘雪的两鬓,弥漫过世俗的愤怒”。
我在一场大风雪中认领一片落叶,在自扫自家门前雪,
在一个斗室中给自己配上一个笼子,
像一个小丑,戴上皇帝的假面目,在笼子里面唱皮影戏,
在唱:“寡人有疾,寡人的嗓眼很疼”。

2017/11/30

《上街•在般若寺四周走一圈》

般若寺里的诵经声,颤抖着,
在变老,像被天空洗白的肋骨,在上面吊死许多人。
在般若寺的南侧墙角,
有两个算命先生在聊天,在说:“死人们总是在交换名字”。
在般若寺的东门外,有一个出家人在打扫门庭,
把一张旧报纸抖落出灰尘,
把北方最寒冷的季节当成了废纸片。
在般若寺的北侧,有一个粥铺在施粥,在用传单取悦我,
另一个僧人在匆匆赶路,冷得直冒寒气。
在般若寺的西侧,我猜想我走过一圈的样子,
似乎是我在给灵魂签发证明,
在用文学的废话念起自己名字,在叫喊,在让我丢掉我。

2017/12/2

《恍惚辞•菜市口胡同》

是谁在菜市口的胡同口挖出一个陷阱,
让鬼魂寻仇而来?
我提着一把大刀冲出去,把宣纸一样的天空一劈两半,
仿佛是那一年乱党的传单,仿佛是那一年的雪啊!
一个我仆倒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中,
用一行诗堵住一片叫骂声:“人走鬼途,大道通往乌有之乡”。
另一个我却在用一条假腿跑路,
摇晃在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两行诗中间,
在2017年岁尾,让一个气节呈现碱性,
从一个米店的玻璃上滑下去,蹲在菜市口的胡同里,
把一个寻仇的鬼魂放过去,
再为一个无头的人称上一斤活命的稻米,
然后,大哭。然后,还是大哭。

2017/12/3

《场景•夜行》

在一个夜晚捡月光,捡也捡不起来,却煞有其事。
月光不是我的牵挂,我却迷恋于此。
越来越空的手感在无中生有,
在让我顺手摸着失败的魔法,在用仓皇的诗歌作证。
我在冒充思想的一个射手,
在漏洞百出的夜色中死死地盯住命,让命自得其名。
我在月光下犯错,并且是一错再错,
仿佛是一个赢家,像西蒙娜•微依的转世,
在说:“伟大只能是孤独的、无声息的、无回音的”。

2017/12/4

《记忆之书》

把记忆编辑起来,做成一本书,
让记忆重叠着,让编码取代记忆,让回忆有一个日期。
而记忆还是旧货,时间的箭头,
指向缩水为零的冰,让侥幸活下来的鱼,跳进繁华的超市,
说明记忆不用一分钱买。
不幸的善良,仍然在以喝水的姿势在一个细节上走动,
愿意以记忆之书,书写时间的变形记,
在想象时间之谜,暗藏着隐喻,
始于对经验命名:一边是重叠之页,一边是空白之页。
可是对我来说,季节和时辰才是标记,
冬天的一场雪重叠着一场雪,仿佛重叠着一种伦理,
又陷入一个逻辑的小泥坑。

2017/12/5

《我们都不是北平人》

那一年,我吃饱撑的,
坐了一夜火车,跑到北京,错把北京当成北平。
一些绵羊一样的人在问:“你是老几?”
我隐瞒掉一个朝代,回答说:“我来自北平”。
那一天夜里,我和蔡其矫一起喝茶,
一起数着夜雨,数着数着他说:“你倒不如陪老夫喝一杯”。
我们不是和雨水斗气,也不想讲什么道理,
只是聊聊天,譬如:道理平铺在,城下府衙深。
他说:“我这一辈子,只是散圣的跳板”。
我知道他已经八十有六,不喜欢在北京骑马和遛弯,
总想把自己藏起来,管不了太宽的事。
我说:“我不挖土,也不登墙头”。
他蘸着酒水在酒桌上写字:“我们都不是北平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反着说:“你写错了”。

2017/12/6

《某日诗草》

清晨,大雪的寒冷让我懒于起床,
漫过了一张床,让我佝偻起来,像一个失败的深坑。
一座茶楼的招牌,还在清晨中亮着,
亮得十分麻木,像在雾霾里看花,看不到自己,
在出谜语,打地名,恍惚是苏州。
王燕生从京城赶过来,在雾霾中送花,
也送来了上帝的粮食,在把我和车前子的影子带走了,
又把两个影子塞进一个黑洞,模糊了十年。
车前子,在北京懒于行走天边,
在说:“其实,人生走过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一半可以蜗居”。
我在吃草,在中国北方落草为寇了,
深藏在失败的棉花里,缓过一些神儿来,
在絮叨着说:“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2017/12/7

《火车》

火车停在一块空地上,沉默着,
像我在命中注定的事,与火车混迹其中。
有人说:“咦,你也是如此”。
我向他们扮一个鬼脸,学火车叫,
又伸长脖子,在往一面旗帜上咳血,一滴,二滴,三滴……
在远方,工厂的灯光闪烁着绿光,
有三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埋头计算得失,
有一个女主管在喝苦咖啡,
忘掉了一些奶与蜜,在对远方的承诺大笑,
抹掉了火车的蓝色、桔红色、海灰色,
也把我弄旧,也把我藏在一个烟灰缸中,让一支烟头把我叫醒。
我想起火车的条纹,像社会主义的铁轨,
在25K型火车上听舒伯特的五重奏,
对光环产生了怀疑,让死亡的列车一闪而过。

2017/12/8

《在黑暗的边缘》

交代出一个黑暗的边缘,在命中了结一次。
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
毁掉欺骗,保存下像遗产的爱,交还给全世界。
他们,在无耻的信仰中说起沾亲带故,
还要我效命一纸薄命,还要我闭嘴,还要我一死了之。
不,我必须悬崖勒马一回,
哪怕是在黑暗的边缘勒马四顾,
哪怕是抓不住故国的一把泥土,
我也要用后半生的一场虚惊,盯住一场虚假的太平盛世,
盯瞎一双眼睛,为自己活一回。
哪怕是天崩地裂,我也要信马由缰一回,跳过命悬一线的警戒线,
像小时候的一枚硬币,一直保持着对黄昏的敌意,
在石破惊天的法则中,救出自己的命,
向真理的一面飞一次,飞出暮色之外。

2017/12/10

《愚蠢之书》

——这是另一个江湖版本,
在黑暗中保留着无限之恶,像纳粹集中营。
当流水温柔舔舐我的时候,
像刽子手的刀,伪装成有教养的抚摸,在押解我,
让我失去棱角,让我日渐顺从地活着,
如同死者送给生者的礼物。
而在乱世,我知道我的生死之路均是绝路一条,
却不想蝇营狗苟地活下去,
偏爱着一颗失败的心,在一杆秤上让生死同时坠落,
犹如和江湖老大谈判,和山大王交换战俘,
从一个伤口中救出一个人。
我需要在不归路上走出一个人的样子,没有观众,没有掌声,
只留下一根道德跳板,让一只老鼠拽进黑暗,
让它在梦中骑虎,忙碌一夜,
再让它像猫一样在大白天睡觉,在颠倒黑白。

2017/12/11

《转述》

一场大风在吹,吹开了一扇窗玻璃,
梵高在摇晃着十五张脸,而梵高的耳朵却没有摇晃。
一丛柏树在笑,我说:“这是艺术的秘密”。
我站在一盏淡黄色的灯光下,看着梵高在看着麦田里的一群乌鸦,
于是,我在两个阴影下午睡,不想用两根手指弹玻璃,
不去触摸一张已知的脸,也不信任自己的耳朵。

2017/12/12

《争论》

大白天照镜子,发丝灰白,
还有一些糟糕事,在黑色的发根上抖出碎裂之声。
朝代更迭,在大雪中咔咔作响,
碎裂了一代人,又一代人。
还是有人在大街上撒尿,看天空还是斜的,
似乎在和坏人们讲理,
讲出思想的空洞,可以塞进许多人影。
还有两个人在吹牛逼,说谁也逃不出伪善,说着说着吵起来。
当争论锥人蛋疼的时候,
尘埃泛起,而最紧迫的事还是用嘴巴吹一下窗玻璃,
把百米之内的灰色小楼房,当成两堆冒热气的牛粪,
让争论转变成一种狂热的腹语,
吞咽下真理,直直地分派出鬼魂,顺势摁住一根神经,
甩掉陷入偏见的意志,
再剪断暴政的舌头,让暴政别出声。

2017/12/13

《谎言之诗》

谈及导师,我笑弯了腰,
他居然死了,飘过了俄罗斯的天空,
在列宁格勒变成一个笑话,
索尔仁尼琴说:“那信念就是权力无所不能,正义一无所成”。
我在一事无成中起身,在黑夜里摸索诗,
从密集的诗行中寻觅玄机,
在午夜的顶端辗转反侧,让泪水打湿了枕畔。
谎言,还在一大片天空上不升不降,
宛若煎熬,在五行玄机中说:“西北风还在上课”。
哎,我当然明白,明天的光线比昨天的光线来得晚一些,
正在谎言的肌理上撒谎,且由此混世,
像一场无力不起早的雪,露出清冷,
失去了大气象,像刀郎的歌,在赠祖先以酒,清风以泪,
像人间的最后宿命,将在那一片雪花上散落?

2017/12/14

《记忆与忘却》

有些事,一定要忘记。
忘得干干净净才好,譬如:朝令夕改的流氓政治。
可以让白痴占据表演的舞台,
在皇帝的新装上埋下一些字根,像脂肪一样堆积起来,
让最要命的腐败和反腐败打耳光。
有些事,一定要记住。
记住蝼蚁一样的草民,从雨中抬走一具蝼蚁的尸体在哭,
哭得死去活来,让死一代代哭死下去,
像贾敬龙在说:“但已矣,恨有幸人来”。
让活一代代活过来,活在背叛天空的危险中,
像于右任为宋教仁撰写的墓志铭:“九泉之泪,天下之血,
老友之笔,贼人之铁”。

2017/12/15

《完美的圈套》

冬天在我的胡须上滴着血,支撑着一张脸,
让无畏的脸长着根。
我埋伏在不完美的圈套中,因思想细腻而崩溃,
裂开一个方形头颅,从西北风中撤退,
撤到一个墓地,钻进一个完美的圈套,
在一个隐蔽的窟窿中藏好玄机,再撕开幽灵,再让幽灵拥抱我。
现在,我终于勇敢地和幽灵碰面了,
碰出一个记号,让我在苍凉的意象中等,
等我用一个手势抖落掉一张领袖的脸,让血迹充当活命的同谋。
同时,也干起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还要假装从天空的斜坡上倾斜出去,
正在把一桶水悬挂在天空上,正在给腐败打补丁,
正在蜘蛛一样的阳光中,充当一个新王朝的命数,
正在借助完美的圈套藏起一小会儿。

2017/12/17

《哦,吹吧西北风》

我得赶紧,赶到一块墓地,
你不会在那里,你永远不会在那里。
我一定要赶在你消失之前,让灵魂作证,证明我的真实。
当我站在焚烧塔前点火的时候,
我看着我的灵魂是那样安静,肯定不是你的怀念,
肯定是安静的寓意。
肯定不是一枚纸钱邀请你活走过来的方式,
也不是你活过的证据。
哦,看看,你已经在西北风中早没了,
没有在错误的雪花中开花,像强盗在地窖里举行的葬礼,
害怕燃烧在黑暗中的一把大火。

2017/12/18

《杀死一面镜子》
 
对面的人肯定不是我,
像我的传言,牵人以出,浮于荒诞。
它在一面镜子里面吐出一个小灵魅,
突然跳到我身上,又飘上我的指间,像妖女的坏笑。
这反倒让我懒得去斩杀它,
曾经让我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中加入中邪的队伍,
在无名的盛世中闹成和谐一团。
不,不,那个人肯定不是我,我从小时候就走出了一具骷髅眼,
砸碎过一面哈哈镜,挑起过一场大战,
在一句谁为真我,谁为枯骨的谶语中杀得难解难分,
杀死过魅惑和虚伪,杀死过一个人,
不许它说出我的好德如色。
 
2017/12/21
 
《风声正紧》

把我藏在草丛中,我被风用过,
用过绿,用过黄,也用过一颗炸裂的心,炸开我。
把我藏在水下,我肯定不是我,
远远小于一条小鱼,小于有德,在诅咒风声。
而风声正紧,正在勒死我,让我的死比风声更紧,
在说:“台风来了,猪也会飞”。
又一柱龙卷风盘踞在一根廊柱上,在冒领虚名,
在说:“你欠下一把无法偿还的龙椅,欠下忠臣良将的文治武功”。
我死在了风的牙齿上,倒在了水的甘甜下,
在说:“你正在装饰一张面皮,正在一面画影上命名一张怪脸,
让我无法宰杀一头猪,让我因你而死”。

2018/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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