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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众的“仇恨” (阅读1202次)



二十 大众的“仇恨”
 
网络上有一些奇怪的现象,就是人们对那些驴友和户外冒险的人,怀有莫名的和极大的仇视,驴友在野外遇险,警察组织救援,这让许多人愤愤不平,大致的意思不外乎是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凭什么要救他们?对其进行各种语言暴力和攻击,最极端的我甚至看到一个新闻,说一个孕妇爬华山体力不支,最后警察帮助她抱其下山,这都引来了无数的攻击,说她不自量力、算你运气好碰到好警察、脑子有病、由着性子的泼妇、生出的娃也不是好东西诸如此类,为什么会如此恶毒?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对方仅仅是一个孕妇。我曾经在很长时间里试图理解和揣测这些人行为的背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和动机,哪怕一个人不喜欢或者厌恶他人的行为或者观念,但这些驴友或者孕妇和网民们应该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为什么这些人仇恨他们以至于恨不得他们死呢?这非常可怕。后来我试着这样推测:人遇险要求救援,这是一种权利,而警察组织救援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那么这些人恨的是什么?他们恨的就是这种权利,这是因为他们把这种接受救援的权利视为了一种恩赐,他们认为遇险的人白白地获得了这种恩赐,从而产生了一种嫉恨的心理。但这似乎也不能完全解释,比如那些等不到救援而不幸遇难的驴友们,他们人都死了自然也就享受不到这种“恩赐”,应该没有人会嫉恨这样一些倒霉蛋,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对其不依不饶地咒骂呢?也就是死了都不解恨,这是多大的仇?就如不久前那个爬动物园被老虎咬死的倒霉蛋所遭到的攻击一样。
 
驴友吃饱了没事干、爬山的孕妇自不量力、爬动物园的人不守规矩,哪怕就是这样,那又怎么了?以至于你恨不得他们死还攻击到腹中未出生的小孩,甚至死了还不解恨,这是为什么?确实是让人费解。人这种东西的丑恶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这样的情况确实还是超出了我能想象的范围,所以如果想象一下,就是这样的一些人,当这些人失去了控制,那么发生上一节提到的那些“大众政治”的种种怪诞的现象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了。所以大众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东西,他的危险远远超过了任何专制暴君。但这个问题还是需要回答,究竟是为什么?
 
驴友、孕妇、爬动物园的人,我们先找出这些人的一些共同点,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推测他们之所以遭到如此攻击的原因,显而易见的是,他们的行为似乎都遭到了这些网民们的厌恶,吃饱了没事干、自不量力、不守规矩,那么这种厌恶是出于道德上的义愤吗?似乎也不是,前两者似乎和道德没有什么关系,不守规矩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也就是说这种愤怒是某种偶发的、情绪性的,一句大白话就是我看不惯你。那么这里的逻辑就是:我看不惯你,你就该死,死了也活该,死了都不解恨。它之所以这么难理解,因为理解至少包含着一种可以用理性去解释的意味在里面,比如你断了我的财路我当然恨你恨得牙痒痒,而这些行为它们完全是一种非理性的发泄,自然就难以用理性去解释和理解,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属于理解范畴内的事情。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在面对危险的境遇之下,无疑每个人都是弱者,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就群起而攻之,那么这些人就类似于鲨鱼,看到倒霉蛋落水了,每个人都恨不得再踩上一脚来解恨,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泄愤。我们在这些现象中至少看到的是一种对周围的世界和人充满着一种敌意和愤恨的人,如果一个人对他人抱有起码的善意,哪怕不用善意,就算漠不关心,也不至于如此这般。
 
不久前是“南京大屠杀”80周年纪念日,网络上、微信朋友圈里又掀起了一股缅怀死难同胞、谴责日本帝国主义暴行的热潮,那些煽情的文字、画面好不感人,那么我就不知道这些人的这种同情心和深切情感又是从哪个角度切入的?为什么对当下的身边的同胞如此凶恶,而对离自身相对来说较为遥远的几十年前的同胞却充满深情呢?这说明他们的爱是有差等的,这主要和被爱对象的等级有关,南京大屠杀的死难同胞因为和国家联系在一起,所以等级较高,再者这种爱是基于对外国的仇恨,能激发仇恨,最后,这种爱能使他们在那种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情绪中自我陶醉,所以并不是同胞本身值得爱,而是因为这种价值附属于国家也就是权力的价值之下从而获得了被爱的资格,所以他们是奉旨缅怀。那么对那些倒霉蛋,他们自然毫无被爱的价值,不仅不会被爱,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来泄一下愤,顺便再昭示一下自身守规矩的良民的优越感。何其可笑。
 
仇恨并非是不可理解的,它是人的一种正常的情感。比如秦始皇的暴政荼毒天下,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陈胜吴广对秦的暴政怀有仇恨,这种仇恨就可以理解,因为暴政直接侵犯到了陈胜吴广们的切身利益甚至威胁到了生存。那么诸如网民们对驴友的仇恨、对一个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孕妇的仇恨、或者对一个万里之遥的和他自身几乎毫不相干的某个外国的仇恨,这种仇恨就令人难以理解。陈胜吴广们反抗秦的暴政,因为这种暴政直接侵害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也就是说这种仇恨的发起者是有一个个人(人格)存在的。那么如果一种仇恨,和个人的切身利益无关,它的发起者和承担者不是个人,而是某种整体或者意识形态的构造物,这种仇恨就会非常危险,因为个人的仇恨是需要担责的,而这种仇恨它没有一个承担责任的主体,那么它造成的恶也会成为一种不负责任的恶。

凡是一种东西,它离我们的切身利益越近、相关越大,引起的情绪或者情感反应也就越大,这是自然的人性所决定的,所以如果当我们对一个与己无关或者关系不大的东西产生某种强烈的情感或者情绪反应,这就是一件十分值得警惕的事情,这或许意味着我们的生活正在脱离现实感而被某种虚幻的东西所煽动了起来,而这是十分危险的。就如即使是在一个所谓的人民主权的国家中,国家大事也是离每个具体的个人很远的东西,通常社会中具体的个人不会对这些事情报以太大的关注,以体育赛事为例,如奥运会这样的赛事它的关注度正常来说就远远不如人们身边每天所进行的、所感兴趣的职业比赛的关注程度,而相比于职业比赛,人们生活中所进行的亲身参与的或者亲朋好友所参与的业余比赛,在这些参与者相关的群体中的关注程度通常又会高过于对我们来说相对又较远的职业赛事。如果一个社会中的平民百姓、普通人,对国家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和自身的切身利益并不是紧密相关的事情,比如万里之外的一个小岛到底是属于谁的、国家什么时候要所谓的统一诸如此类的事情,抱有某种难以用理性来解释的偏执,这一定是不正常的。那么谁最关心国家的事情,当然是国家的所有者,所以古代的皇帝对国家是最关心的,因为国家是他的私产,如果一个社会中,人人都像古代的皇帝一样关心自己的国家,我们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由无数把自己当成皇帝的人所组成的国家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就如中国人的冷漠和麻木是人所共知的,但对国家的事情却充满着狂热。当然在这里并不是要教人对国家冷漠,而是说相比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对于你我这样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来讲,更重要的是应该活在当下,活在可伸手触摸、可切身体验的现实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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