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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一个地方, 是无边的空旷。 (阅读306次)




刘术香诗八个:


柔性不曾散开
 
雪落到地上才开放,
白色花朵,徐徐绽开,
一朵雪花不说话,
一场雪不说话,
一年的雪不说话,
年年有雪,没有谁说话。
 
人和雪碰面,
人和雪擦肩,
人捧起雪,
人踩着雪,
人把雪含进口腔,
当蜜,当粮,当毒药,
咽下雪,吐出雪,
在雪里幸福,
在雪里死去,
雪,不说出来。
 
太多的雪来过,
太多的雪还在,
雪里人间,
人间的烟火,
由多彩到单色,
到无色,雪花开放,
不急不缓,
盐分淌出来,
碱性滴出来,
骨质的、铁质的,
以滑腻的状态,
一滴滴,滴出来。
无语。
 
雪花开至虚无,
柔性不曾散开。
 
 
他没有了他自己
 
人在得意时,
心如花一样,
在天空飘飞,行走,
连影子也会浮于天空,
一节一节伸展,至无涯。
 
花不是一朵,
整个春天的烂漫,
都在天空。
人留于地上,
只是空壳,
前世今生已溜出体内,
他说话,他挥手,
他的所作所为,
都不是他的,
他没有了自己,
天空的空,擦去了他。
 
影子先于他,
去他想去的地方,
登高望远,越远越空。
他的眼泪,他的抑郁,
提前来临,
溶入影子,
表面光鲜滋润的影子里,
有花凋谢,是春天的终结。
 
每一条路上,
没有他,只有落花。
 
 
握着一个地方
 
有一个地方背对人间,
天空湛蓝,大地碧绿,
与人间断开。
一物滋生万物,
一条鱼走过,
一万枚果子落地,
一枚果子裂开,
滴出一万条小溪。
物从物里来,
物在物里光荣,耀眼。
 
人间只能隔山相看,
隔水相看,
隔万年光阴,相看。
山川的背影,
河流的背影,
斗转星移的背影,
背影来来往往,
溶入蓝天,渗入大地,
独与人间遥远。
 
人人看见过,
谁都没去过,
人们把那样的地方 ,
画于纸上,
写入文字,
编进衣物,
触摸,梳理,抚慰,
除了烟雾,除了尘埃,
一个地方的一草一木,
感觉及味道,
从指尖流失。
 
握着一个地方,
是无边的空旷。
 
 
站在一处
 
冬天站在小径上,
冬天的一切,
沿小长矛行走。
 
落叶引路,
干草干枝、干花干果,
小麦苗、小菠菜,
向着一个方向,
匆匆赶路。
 
我们站在一处,
没有石头,
没有土粒,
没有风,没有冷,
没有月光,没有雪花,
没有愁绪,
没有叹息。
 
站着,站着,
小径一弯再弯,
弯出池塘,
弯出水井,
弯出一个人一个故事,
弯出哗哗绽放的泪花。
 
默默站着,
站回远古,
站回人类的源头,
鸿蒙未开,
石头爱上石头,
落叶爱上落叶,
不需要理由。
 
 
人和鱼的城池
 
生活在一个城池里,
随时可以漾出去。
人和鱼没有固定的位置,
鱼来人走,
人走鱼来,
鱼守不住自己的诺言,
人在鱼的诺言里,
编织自己的谎言。
 
太阳照着人,
便照不住鱼,
鱼在人的头顶,
也在人的脚蜾,
崇拜加鄙视,
鱼在笑的时候,
每一个泡泡吐在人的脸上。
 
如此这般,
人要漾出城池。
哪里可以安居,
哪里的文字可以长出秧苗,
布谷声声,细雨纷纷,
碧绿无垠,金黄无垠,
喷吐玉露金风。
 
人要去的世界,
鱼已去过,
一条路径劈成两半,
人和鱼比肩,
却不相依。
 
 
有物即有路
 
路没有尽头,
有物即有路。
大地有路,
天空有路,
一滴水,一缕烟,
一片云,一粒光,
再小,再虚无,
真实的物里,
虚拟的物里,
皆有路。
 
从人间至天堂,
天堂至地狱,
地狱再到人间,
周而复始,路,没有尽头。
 
 
一朵花走了,
一片叶走了,
一个人走了,
一件事走了,
一场戏走了,
一首诗走了,
一声叹息,走了,
走了的,都在路上,
从哪里启程,
还会回到哪里。
 
走着即是活着,
无论天高地远,
无论地老天荒,
路浮于万物之上,
物在,路在。
 
 
旧事旧物的痕迹里
 
旧事旧物间行走,
心会柔软,
连脚步都不忍落下。
 
一朵花魂,
一粒土魂,
一片叶魂,
月光的魂,星光的魂,
雪花、雨滴的魂,
雷电风雨的魂,
在脚下,在前程,
在左右的庄稼里,
在空中的雾霾间。
 
说一句话会惊了它们,
想一件事会惊了,
喝一口水,流一滴泪,
会惊了它们。
 
我站在万事万物的旧痕迹里,
小心翼翼,
点亮一盏灯,给它们以光亮,
一事看着一事,
一物看着一物,
回味,回味,
曾经的日子,如花,
一一盛开。
 
 
梦见我是石头
 
梦见我只是一块石头,
坐在池岸边,闲看。
两朵花从池心升起,
粉色芍药,越开越艳。
花朵向岸边游,
花朵与花朵说话,
轻声细语,我听不清。
 
有人伸手够那花,
第一次没够到,
第二次够到了,
花往下一缩,
不见了,一朵花不见,
另一朵也不见。
 
够花人两手空空,
站在岸边,
对着池水狠骂。
我想说,别骂了,
那不是花,
是花仙子。可我不会说话,
我是石头。
 
两朵花又从池心升起,
唱着小曲。
我听清了:
“我家在天上,
我是云朵的妹妹,
我是星星的姐姐,
我又是一滴水,
我也是一缕烟。”
花朵反复唱着,
一次次向岸边游,
一次次消失。
 
够花人走了,
只有我这块石头,
坐在岸边,
看花听花。
池水上涨,
一点一点将我淹没。

作者简介:刘术香,女,籍贯河南省林州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研究会会员。《文源》编委。林州市作协副主席。005年以来,已出版《远去的风铃》《风吹无语》《柔软的世界》《句子里的光芒》等诗集。从事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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