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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渤海湾 (阅读927次)



《理发师》
 
 
我对一个理发师说
我要理这样一个发:
露出前额
额头上方的头发
长短要适中
整体稍往左上扬
左右鬓和后脑勺
给我全部推上去……
他说:记得有一次
我给你理发
实际上我是第一次光临
但我说哦
无论如何他迅速地
摸透了一切
咔咔咔把我的头发
从头上剪下来
如同灵巧的园丁
在修剪草坪
这是目前为止
我最满意的一次
理发体验
初冬下过雨后
趁着入夜时分
踏着几片落叶
从雷神殿进金州路
右边第一条巷子进去
寻着旋转的灯柱
推门进去
顾客少得可怜
他会像个天才那样
发挥出超常水平
 
 
 
《晚上十点半开始下雾》
 
 
晚上十点半
站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楼下
小区的俩保安
在操练警棍盾牌术
昏暗的路灯
照出他们在树篱边
并排的身影
动作僵硬
保卫小区安全
积极做好战备
他们练起来
根本没注意这些
下不下雾,下多大
有什么关系
 
 
 
《意外》
 
 
李师傅开着
一辆桑塔纳2000
载着我
走上瀛湖快速干道
发现前方山体滑坡
他在封路点
往右一拐
就进了山
 
 
 
《肃肃》
 
 
天空下着小雨
高山已经降雪
站在一处山坳
一块空场上
满山的林叶
肃杀和寒冷
像剃刀一样
贴着面颊
刮了过去
 
 
 
《狐貂犬猫急救先锋》
 
 
我妈给我打电话
急切地让我给她买
这种兽药
我给她在网上
买了10盒
在小农场东边
有一片墓地
其中一些是野坟
 
 
 
《他们还需要一些疫苗和另外一些药》
 
 
他们照料着它们
也是它们
彻底改变了两个
60年代出生的人
对生命的看法
他们总是在
准备着这些
讨论着这些
仿佛这些疫苗和药品
用在一种生物身上
它不是牲口
也不是人
 
 
《入川的火车》
 
 
和老李开车进山
正要从一座铁道桥下穿过
突然一列黑皮一头
从山洞子里窜了出来
整片山谷回荡着呜呜的巨响
他提高嗓门,用力地说:
这火车是开到我们四川咧!
说着一脚油从桥底下
朝前方的坡顶冲了出去
两个人又恢复沉默
 
 
 
《湮没》
 
 
他挑着两捆塑料泡沫
正在下坡
那些白色泡沫不沉
但大得吓人
几乎将他身子湮没
透过视角移动间的缝隙
我捕捉到他局部的脸
上眼皮几乎跟下眼睑
搭在了一起
他稳当地进入安康大道
逆着茫茫车流
向江边和桥底下那一带走去
支着他的两条腿
还没走出多远就看不见了
 
 
 
《恍惚》
 
 
20出头时
在广州远郊
冬天从魔都
绕大连再飞回来
站在一处
杂乱的池岸上
耀眼的冬阳下
抵达的飞机
往机场飞去
我抬头仰望
恍如我还
坐在上面
透过舷窗看见
后来某天的自己
正在地面上张望
急切想得到
自冷冬的蔚蓝
投下的一瞥
 
 
 
《夏日木屋》
 
 
搬到新地方后
住进一间水边的木屋
房下足有四五十根
碗口粗细的树
它们扎进水里
以此支起整座屋子
木屋旁的小叶榕
撑开树冠遮盖在屋顶
经常能听见鱼儿拍水
树下也会出现
聚在一起耍赌的人
夏天早上,阳光准时
从桉树林那边升起
很快这里就会成为
一座酷热的烤炉
我在木屋中光着上身
逗养的猫
借此平静下来
 
 
 
《终南山来电》
 
 
都过了午夜
他进入终南山
给我打来电话
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
早上起来我在想
一个人在终南山的内部
给我打来电话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要么想起了
头顶的山峰
覆盖了皑皑白雪
要么在清冷的隧道内
前后没车
突然感到了孤寂
 
 
 
《群鲸在合唱》
 
 
它们在海中游弋
海水中没有光源
千万年来漆黑一团
它们不需要光
通过在黑暗中歌唱
来表述衷肠
是哪个蠢货
想象出了
大海内部的蓝
漂亮而且干净
在蓝色反光的洋流中
群鲸在合唱……
 
 
《凌晨2:02的耗子》
 
 
马学文在那个点
问老管夜里是否有异响
管党生笑答
棚顶上有耗忙碌
8年前在广州北郊
在水边搭建的木屋内
也是深夜
所谓顶棚就是
一张彩色的蛇皮布
耗儿们在上面哗哗奔走
并停下来吱吱咬嘴
听见后我照样入睡
但更重要的是
在一千多年前
伟大的诗人
无论在野在朝
升官贬谪
快活还是苦闷
房梁棚顶上
无一例外都会
有耗子频繁走动
最可能的是杜甫
在他的茅屋
为秋风所破之前
茅草棚顶上
必然有耗子窝
有的甚至在深夜
爬到镇好的诗稿上
啃他的诗吃
 
 
 
《山里停电》
 
 
镇子里停电后
到了傍晚
天完全暗下来
笼罩群山的黑暗
同样笼罩整个镇子以及
立冬两周的河谷
灯全部熄灭
炉火却越发通红
镇上的年轻人
抱着手机搓麻
没生火的居民
则沿着河坝散步
或在院里点堆柴
但在周围的村庄
总有人在这个时候
还在夜路上走着
独自一个人
背着苕藤、干草
或还赶着些牛羊
慢慢地往回去
 
 
 
《冬日艳阳下》
 
 
在冬日的艳阳下
一辆空空的婴儿车
停在路边,不远处
几堆黑色岩石的岩面
正反射着塌陷的光芒
一个妇人在石堆边上
把着锄头翻地
我一边走一边张望
并没看见一个孩子
难道他坐在石头上
突然就掉了下去?
 
 
 
《婴儿车拉土豆》
 
 
等我下楼后
看见她推着婴儿车
装着两口袋土豆
往回走
它们刚出土
表皮有些潮湿
看上去胖乎乎
同时她也是个
臃肿的女人
我感到错愕
高照的艳阳
已经躲进了云层
 
 
 
《加缪》
 
 
妻子给我买了一副
花花公子的黑色皮手套
正好配黑呢子大衣
里面穿上结婚时
只穿过一次的那套西服
皮鞋领带,手持一顶礼帽
这样看起来应该不错
再给我来支香烟吧
陪我到楼下散个步
好好听一个中国诗人
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像不像
你印象深刻的加缪
 
 
 
《花花公子》
 
 
有了这副皮手套
我可以把棉手套都扔了
尽管也已经找不到它们
你以为诗是什么
当我写出一首好诗
其它诗必然遭受冷遇
有的甚至还可以
彻底被删掉
目前我还没这样干过
小崽子们
我很不平等地
爱着你们
 
 
 
《当热情冷却》
 
 
前几天跟秦匹夫
和梅吉聊天时
对甘孜和色达
产生热情
研究了一下地图
和行动线路
经过几天冷却
现在不想再
告诉你这些狗屎
就像我看见
一个资料说
1973年大卫•鲍伊
从远东回到伦敦
横跨欧亚大陆
发生些鸡毛蒜皮
引起某种狂热
也还是一个鸟样
 
 
《致我自己》
 
 
那是几年前
我还住在一处地下室里
跟我现在的妻子
那时也是冬天
和如今一样的深夜
我撇下她上到街上
在弥漫的大雾中
借着被包裹的灯光
一个人向江边走去
来到江边我往河床
以及江面的方向看去
那里面不全是灰茫
无声中仿佛听见
自己因何被禁锢
看见枷锁上的锁头
隐隐挂在背后
一个人的困境
如此真实,几乎永恒
而我就想看见这些
无法摆脱它
却暂时获得了平静
 
 
 
《在晚上七八点睡对我来说是种毁灭,因为中途一准会醒》
 
 
醒来后的感觉
太他妈糟糕了
尤其在冷天
情绪处在低谷
就像大雪天
山岗上的老虎
跑下山涧
一边走一边抖落
焰纹上的雪——
这时我会打开窗户
坐在阳台内俯身
摩挲那株茉莉
冰冷的叶子
但焦虑并未减少
我得开始写诗
如果失败
就只能做好
迎接第二轮
毁灭的准备
但现在,它已经
没有这个机会了
 
 
 
《诗的起势》
 
 
因何写诗,就像因何呼吸
收缩肺叶驱逐浊气
长长的屏息后均匀吐纳
直到听见自己
它无声地说出第一句
又接着喃喃地说了下去
 
 
 
《小雪》
 
 
小雪昨儿一整天我都在想怎么写首诗给你
但结果是屡屡受挫到今天上午还是不死心
现在到了下午冬阳斜照空气清冷而且干净
昨儿是小雪但似乎跟你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祝你冬天暖和山里下雪时别忘了跟我说声






《老杨说》
 
 
天正要擦黑
一个男人赶着一群羊
要过一座桥去
他把鞭子甩得呼呼直响
嘴里发出急促的驱赶声
突然一只山羊
穿过半幅桥面
一蹬跃上中间的花坛
跳到了另外半幅
那时桥上车水马龙
车喇叭也响作一团
那个男人他
紧跟着跑过去
一个翻身跳上花坛
跨到另一边去追
快要追上时
猛然俯身向前
右手一把拉住
一条羊后腿
左手从羊肚子下绕过去
顺势把羊高高地举起
狠狠地朝桥面上摔去
老杨说,他反反复复
摔了好几回
把羊摔得当场就快断了气
摔完后,他把那头羊
拖在地上又拖过花坛
朝前面的羊群走去
那头羊的右眼
就那么圆溜溜瞪着
左眼擦着桥面
咩都没咩一声
 
 
 
《鲜虾快递》
 
 
从秦皇岛五道桥市场
买的虾寄过来时
独居的老太太
把收件人和寄件人写反了
快递员在电话里问:
是杨旭吗?你的海鲜到了
就在楼下
我迟疑了一秒后说:
对杨旭,我这就下楼
 
 
 
《来自渤海湾》
 
 
两大包鲜虾
每只都很大
袋子敞开后
从它们身上散发出
北中国海的腥味
我把冰箱冷藏室
清理了一遍
铲干净冰渣
把它们放进去
后来朋友转告给我
老太太的建议
我又重新把它们
取出来用保鲜袋
分了六小包
再次装进去
餐厅里持久地散发出
似曾相识的气味
闻了闻,它们
来自渤海湾
 
 
 
《上帝对幼儿园的孩子是仁慈的》
 
 
从感恩节开始
令人战栗不安的消息
从手机上传来
中午我坐在阳台上
刺目的阳光打在身上
我把玻璃窗重重地关上
看见空气中
挤满了漂浮的尘埃
想起我和她
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阿米亥说上帝
对幼儿园的孩子是仁慈的
我相信这点
但魔鬼是邪恶的
我的胃壁突然
就抽抽了起来
 
 
 
《驱逐》
 
 
大兴火灾后
廉租房内的人民
我们的国家公民
底层流动人口
正被粗暴对待
他们被要求立即搬离
北京的冬天比
这里还要冷几度
他们有的整天
走在大街上
还没找到
能搬进去的房子
 
 
 
《葛藤地》
 
 
占据那块坡地
跟凯撒的军队
当年征服高卢全境一样
冬天来临
它们的繁茂和葱茏
也随之结束
特别是经过
几场晨霜之后
当年过半百的凯撒
在元老院就座
参与谋杀的
60多个阴谋者
围拢了过来
总共用23刀刺死了他
因此现在看到
葛藤地里一片
灰褐色的残败
它们曾经爬上
一根水桶粗柱子
像裹挟着一具
直对天空的炮筒
就在这几天
连续的阴谋发生了
葛丛中找不见
凯撒的身影
它们在夏天执行
统帅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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