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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普遍的失格与贪污腐败 (阅读638次)




 
文明的发展它具有一种惯性,在子女身上多多少少会体现父母的基因特征,那么在文明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可能许多人会对上世纪文革时期,整个国家所呈现出的一种如此癫狂的状态感到惊讶,这在人类历史上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一种景象,但它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国家发生了?但从这种惯性上去溯源,也不难发现蛛丝马迹,比如民国时期的那些和家庭决裂的“进步青年”们,五四运动中那些烧官员住宅的“进步青年”们,义和团运动中,那些打砸抢烧的拳民,在这些“前辈”的身上,就能够发现文革时期红卫兵们的影子,只不过在文革这个时期,这个文明基因被人为地操纵放大到了极致。
 
但如果我们再往上追溯,就很难发现类似的东西,这就显得很奇怪,这或许说明,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改变发生了,那它是什么样的改变?中国传统的政治模式,显然是一种精英政治,从贵族到儒教士大夫,政治是这些精英们的事情,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在一个自给自足自治的农业经济中,他们无权也不关心这些事情。就像儒家的教育,是一种中国式的通才教育,而不是一种专业性的技术教育,它教授的是为人的伦理、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诸如此类的东西,而儒教的创始者孔子,本就是一个没落贵族,它把原本的贵族教育普及到了平民之中,所以这种学说的诞生之初,本就具有了这种天然的属性,正如他最初的理想,是修复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回到那个贵族政治的时代,只不过这个理想已经无法实现罢了,但这种教育多多少少带有了这点初始的基因,它逐渐传到之后的时代之中,尽管它一再地发生异化。在宋代的所谓儒教复兴的时代,也是平民士大夫开始全面兴起的时代,宋人所喊出的一些话,比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就是一种典型的精英主义。又比如宋神宗为变法辩护,说变法虽然对士大夫有诸多不利,但对百姓没有不利,文彦博直接反驳说:“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这个就更加露骨了,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但令人吊诡的是,这些号称对百姓有利的所谓的变法,最后无不是让百姓大大的不利,在权力不对等之下的变法,最后的无权者一定是受害者,这种结果没有任何悬念的。变法不过就是利益的再分配,而利益是靠权力去争取的而不是靠某个道德圣人的施舍来获取的,如果连文彦博这样的社会精英的利益都无法保障,难不成无权无势的老百姓的利益还能得到保障?这显然是天方夜谭,就像当年的国家主席都不能受到宪法的保护,自然全天下的每个人都无法得到保护,随时可能被抄家,这就是一个丛林社会了。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一些钻营和投机的小人投皇帝所好挤进了官僚的队伍,破坏了北宋原本的政治架构和权力平衡,最后北宋的灭亡直接和这个相关。这看似是题外话,但上世纪中国所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和这些历史事件有关联或者说有相通之处。
 
在明清之前,官员贪污腐败的事情似乎不是很普遍,至少他不是像清朝这样的无官不贪的地步,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更早期的官员他们的生活更有保障,无需为了点蝇头小利来贪污腐败,比如北宋的士大夫的俸禄就非常之高,而在唐宋之前,官员他本身就是贵族社会的成员,他是董事会的成员,自己的东西需要贪什么污?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因为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一个人不贪污有客观的原因,当然也有其主观的原因,一个普遍贪污的社会,也可以说是一个普遍无耻的社会,下这个论断应该是不算过分的,那么反过来也可以说,在更早的时期,可能精英阶层更加知耻。我在这里并不是要批评贪污腐败,因为贪污腐败只是一种表面的东西,而其中所折射出来的精英阶层的普遍的无耻,或者某种客观的原因导致他不得不贪污腐败这才是问题所在,谁也没法保证自己不贪污,贪钱贪权贪名,是人总有一贪。所以这里的问题是,如果说中国传统的政治是一种精英政治,那么伴随着这种精英政治的是:这个精英阶层不断地滑向无耻和失格的过程。
 
这在清朝那些匍匐在皇帝的脚下的奴才身上,体现尤其明显,如果说明朝的士大夫还有点铮铮铁骨的话,那么在清朝,这批人则被彻底打趴下或者肉体上消灭了。通过文字狱,言论审查来不断地制造一种文化恐怖的氛围,钳制思想来使人精神上屈服,通过强制性的剃发易服来使人肉体上屈服,这种落后民族的征服者带着一种强烈的文化自卑和不安全感,所制造一系列高压政策,同时也使皇权强大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或许中国最早的言论审查就开始于清朝。当一个人在精神上和肉体上被强权所彻底压制并屈服,也就意味着他同时也彻底地放弃了自身的尊严,而这种尊严的放弃带来的就是一种没有底线的无耻。你使人活得没有尊严,就不能要求他具有道德,这是自然而然的,因为你不尊重他并且不允许他自己尊重自己,你又如何能要求他能尊重别人呢?所以清朝的官员的普遍的腐败,是伴随着这种尊严被彻底践踏而同时产生的,此时一个专制的皇权同时踏向了顶峰,乾隆皇帝的名臣论正可谓这个时代的写照,官员好名,有自尊此时已经成为了一种罪过,因为你不能完全依附于皇权,还有点自己,这就是不忠了。
 
所以,限制腐败的方式不在于一种高压政治,而是使你的人民活得具有尊严,当然使人活得具有尊严,并不代表人就不会贪腐,但如果你通过高压政治使人活得没有尊严,就一定是一种普遍的腐败,就是这个简单的道理,如果说高压政治可以根除腐败,那么朱元璋就早已经做到了,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都能想到。那么人民怎么才能具有尊严?如果所有人都只能跪着,而不能站着,所有权力都被你一个人独占,不允许他人分享,那么自然所有人都没有尊严,所有人都想贪你手里攥着的东西,不能明着来就只能暗着来,机关算尽想尽各种办法来贪占,因为一个人或一部分人独占权力这本就是最大的贪污,你凭什么不允许别人贪呢?你自身本就是最大的贪污。
 
通过这种贪腐的现象的发展,所要说明的是:中国的传统政治,是精英阶层不断地滑向无耻和失格的过程,它伴随着的是权力的不断集中,失格和失权是相伴而生的。而下面要讲的是,当这种原本就已经堕落的精英政治也被摧毁而滑向一种大众政治的时候,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上世纪所发生的那个重大的改变,它产生了这节开头所提到的那些怪诞的、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它是怎么发生的,其中又有什么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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