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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等6个  (阅读553次)



病人
 
花格病服昭示了另一个世界
——白天可以尽情咳嗽,
夜晚无妨随意做梦。
 
逃开大厦间沸腾的争吵,
也顺便远离了股股尾气。
被隔绝着,如被强塞入山洞。
 
呼吸的空气来自世外——
虽非是桃源。但月光皎洁,
无人攀折的枯枝横在窗前。
 
一切妄想都可被医治,
或不治而愈。而况痴呆呢?
(那也不过是对红梅的执念。)
 
只好稍稍收一收绮思了。
在如此难得的面壁时光,
调养一下过于漂泊的灵魂。
 
针剂是难免的,还有苦药,
以及一大碗励志的鸡汤……
都最能为隔夜的孤独杀菌、
 
解毒。甚至于以毒攻毒着,
从一次禁闭走向一次光明,
任彩蝶胡乱纷飞,在心底处。
 
疼痛反而不那么耀眼了。
它埋下了头,不再成为主角,
却将鲜花静静奉还给病态的世界。
 
              2017.10.16.
 
 
 
 
在医院
 
奶白色花丛中,
笑容肃穆,
雅洁而无尘垢。
被一遍遍消毒,
连灵肉之间的每一寸死角,
也未放过。
廊上人群的熙攘,
从此看不见,
从此听不见,
也并无遗憾。
而嗅觉变得出奇得发达,
可闻到女人发丝里的沉香,
可重拾青春的骚动。
但,医嘱是明确的:
“稍安勿躁,
禁绝多虑。”
徒留半扇窗户,
用于吸气和怀古,
已足够了!
心地总还要更敞亮,
睡眠总还要更酣甜,
才可出院,
重返动物的世界。
但此时,
尚需留院观察——
骨缝中忧郁的基因,
是否被割除了?
芜杂于信念四周的叛逆的绒毛,
有无备皮?剃尽?
一次次清洗干净的躯干,
也绝不可再恣意顽皮了,
总要乖顺地、
温柔地卧床半日。
听凭注满了鸡血的吊瓶,
悬上颅顶,
并为新鲜如初的血管,
带去一滴滴的氧分,
绽开一朵朵的奇葩。
 
        2017.10.18.
 
 
 
 
空白的病历
 
白日无梦,几乎如白纸一样
空荡荡且雾蒙蒙。
白白瞪大眼睛。
 
无白雨,无白雪,
空守一廊白壁。
 
直等到白发茫茫,倒不必。
可露出白牙,呷上几口
微温的白茶。病史可不必管它。
 
只用洁白的字迹,
抹去苍白的旧事。
 
在一地白霜中,慢吞吞吐出
一连串结晶的秘密。
遽然有白光,一闪而过。
 
          2017.10.18.
 
 
 
 
麻醉
 
清晨,因清露而绵柔。
廊道里的窃窃之声,
来自黄鹂。
一个我,
正和另一个“我”在隔空对唱,
比赛着浪漫。
我醒着;
而“我”醉了,
不复关心人类。
“我”一边昏沉,
一边在飞翔,
陶醉于周身的酥麻。
我嫉妒着“我”的超脱、
恣意沉酣、
以及渐入梦境的媚笑。
“我”却毫无觉察,
只顾深嗅着迷香,
并以鲜血涂画出几朵俊俏的梅花。
哦,果然醉了,
稍稍为麻药所麻痹,
我所轻易不敢示人的清高,
就都被“我”佩戴在了胸前
——哪怕是:
刚刚给生活做完了一场完美的手术。
修弥了边幅,
也清理了血痂,
但心脏仍在欢快地搏动,
虽已难辨哪一声心跳是我们共同发出的。
而那合声是最美妙的,
纵然缥缈无迹,
又似隐约可闻
——而使我们从此不致遗忘了如何从来处来、
向去处去。
 
                2017.10.19.
 
 
 
 
深呼吸
 
梦还醒在原处,
在颅脑的深海
——连暗号都是先前的,
并无改变。
一些阻塞被解除了,
鼻腔不再因炎症而闭合,
而是敞开了通道,
迎候着久违的鲜氧。
嘴巴里,流食如泄洪,
间或有小鱼穿梭,
纷纷纭纭。
其实,天籁并不遥远,
在每一寸毛孔的一张一翕中,
就有着喘息的声音。
那回声仿佛来自雨林,
既繁茂又潮润,
摇曳在洗涤一新的胸肺间,
愈纵深而愈清洌。
 
         2017.10.20.
 
 
 
 
休养之诗
 
当日子不再因忙碌而匆促,
它突然低了下来。
 
低到可以平视、近嗅、手触。
也由此,变得亲昵了起来
——不复生疏和抽象。
 
那般具体,像一束葳蕤的花,
带着无比艳丽的灿笑。
 
将病房装扮成了画室,
更弥散出深秋的芬芳。
“慢慢地,人们会忘了疾痛本身。”
 
而留恋于瘢痕中独特的花纹——
那些天赐之物,果然与众不同。
 
“人们毫无犹豫,就接受了馈赠。”
无论雨水是否仍将连绵,
都将不再会化作诗意的泪水。
 
日子不会为了浪漫而去冒险,
它是实在的,也是如蜗牛般憨讷的。
 
它曾无惧于任何孤绝,
哪怕是濒临残酷的雪原。
然而如今早已治愈了自负,重归温顺。
 
——它在悄然地疗养,
于无人知晓的一隅。它在静蓄自身的壮美。
 
                      2017.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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