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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列车 ---- 悼真诗人溫乃坚 (阅读464次)



[天堂列車]
悼真詩人溫乃堅
 
秀實
 
  時間跑的愈來愈快。古人計時,用的是沙漏和日晷,我們仍能看得到時間的步履,是如何的涓滴而逝。近半年我的起居生活紊亂非常,通宵不寐,到清晨六時許才入眠。整晚端坐案上,泡茶沖網,執筆翻書,晦明之光,竟瞬間自書箱縫隙間透進。恍然一驚,黑夜已然全退。從前嗟嘆長夜漫漫,現在卻感懷生之剎那。幸好我徹夜無眠,否則一生就是南柯一夢吧!
  詩界朋友也開始搭上這輛不歸的列車。日本導演出目昌伸有電影〝天国の駅〞,轟動一時。我國廣茂鐵路上也真有一個叫天堂的車站。位於廣東省新興縣天堂鎮。每日往返天堂的列車,則名副其實的〝開往天堂的列車〞。最近搭乘天國列車的詩人是溫乃堅。而,我們同代的,都在售票大堂內排隊。這絕對是秩序井然的車站,不會喧嘩,沒人插隊。
  溫乃堅是我最早認識的香港詩人。我大學畢業返港加入〝焚風詩社〞時,即已認識他。憟然一驚,大半生年便隨風而逝。他寡言爾雅,耽於詩藝。六七十年是香港本土文學最為繁榮的時代,詩社文社林立,自資出版的詩刊也不少,如〝詩風〞〝羅盤〞〝秋螢〞,乃至寄生於報刊雜誌的〝淺水灣〞〝大拇指詩頁〞〝時報詩頁〞〝焚風專頁〞等等。氛圍大體良好。年輕的詩人湧現。這是一個木土浪潮。
  在當時來說,溫的詩屬〝現代派〞,走得比較前。他是〝書院仔〞,擅英語,讀畢英文預科,任職於灣仔一間洋行。他也有譯詩,也寫英詩。雖無大學學歷,但才華似乎較一般詩人為高。詩句常會令人為之瞠目結舌。後來他寫下了極多微型詩。原因是報刊副刊編輯只願撥出一小塊來刊詩,詩便不得不往〝微型〞的路向發展。尤有甚者,有的只撥出一方郵票般大小的篇幅,類似〝招聘廣告欄〞,令詩只剩下十餘字來。最近台灣流行〝截句〞〝閃詩〞,不知七八十年代香港報章已大量刊登這類作品。這是文學在經濟壓迫下生存的狀態。
  後來約有十年光景,溫乃堅消失了。某日我翻看明報自由談,看到溫乃堅的文章說:深深後悔數十年對詩的追求!而後來溫乃堅又回來了,在《圓桌詩刊》上時常讀到他的作品。並出版了《溫乃堅詩選》。可見當時他這話是晦氣話,反映了現實社會對詩人和詩的壓迫,看不到未來的希望。而那時文學氣氛也是低迷的,約莫在九十年代中,瀰漫一遍〝文學死亡論〞〝詩歌會否滅亡〞的哀號。溫乃堅在一無所有之下回歸詩壇,證明他是個真詩人。
  溫乃堅一直未婚,侍母至孝,晚年與母親相依,卜居於旺角廣東道一零五九號一幢唐樓上。後來他母親逝世,他獨居一隅,境況可想而知。這三五年我多次用電話聯絡他,總是尋覓不到。詩人路雅也一直想幫忙他,那時紙藝軒出版《五人詩選》,路雅便免費收錄了他的作品。生前好朋友總是難得一聚,而歲月輾轉,便又傳來某人搭上了天國列車。唏噓之餘,難免自傷。
  溫乃堅是典型的本土詩人,受基督教教育,詩歌受西洋現代主義影響。晚近香港詩壇已成一灘渾水,一個低調而優秀的詩人如此悄然地揮手告別,竟無一隻相揮的手臂以為應和。其情可憫。西諺說,沒有人是孤島。我特製作此一特輯,以慰詩人天國之靈!
   那冷清的月台,遺下匆匆人影!

(纪念诗人溫乃坚专辑,刊《圆桌诗刊》第57期,2017.9.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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