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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何时(10首) (阅读428次)




 
我们仨,蹒跚着追赶一只兔子。
秋草太多。兔子停下来,
坐在月亮里。
 
你,你,坐在我掌上,
我,她,坐在你眼里,
他,我,坐在你心头。
 
2009
 
 
距离
 
只差一点儿就哭。
只差一点儿就变成毛毛虫。
只差一点儿就到达。
只差一点儿就恨。
 
现在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像玩具火车睡入冬景,
只等着雪化了,又呜呜。
 
圣诞老人的胡子
滴下天堂的一滴泪。
 
2009
 
 
鸟儿
 
鸟鸣撕碎了我
只闻其声的鸟儿
把蓝天的碎片撒在脚下
我只能轻盈地想
其它的方向
皆犬齿迂回
 
头皮发麻的鸣歇
不倾身听怎么行呢
鸟爪从我的咽喉
拖出长剑,花束,旗
没完没了的纸条
 
吐火。翻眼看静默
指天的冬桠
颤抖的,指尖聚满
生灵——
我觉得这幻象该止住
 
东方山峦,刺晴翠的金轮
滚过脊梁
我一夜受惊后
温暖地醒来
咳雾,咳
城市的轮廓
漱口声中无措
 
2009
 
 
黎明
 
看天边透明地积聚的、我经历的地点,
你,母腹一样的等,一个命令,黎明,
空的手指指向我。
 
何不哭泣。
哦,恋人,手臂嗔摇,在我肩下使劲地,
时间的箭射向爱情,空气中激起反对的哨音。
 
问候我们新年的树,落一片叶,像一声
婴儿的交代,我转身看你,
哭,就在这时获得了意义。
 
这炸开的琐碎,撒一地纸屑,
这成熟,果实掉落后的蒂痕,
我从此当习惯你直接、无羞的语言。
 
早已知道,但倾耳听;
我,走了味儿,渴望被重新
蒸煮,在你日常的、洁白快速的腕下。
 
2010
 
 
 
砖坯,和诗人路云
 
我仿佛看见那砖匠,手捧黄泥
往模架上一挞,随即操起教我
脱掉一切含糊的线具,严肃地
像奶奶梳头似的贴着模口一篦
倾落余泥后,我够着的脸瞅着
雨后的虹竟漾入那给过我最初
迷惑的镜面,本质虽然是泥土
却已被法则刻成棱角分明的心
那砖匠在提起井字之前,却有
余暇在清纯的一角,伸出拇指
轻轻一摁,爱,就落在柔弱上
好叫我携此印记经火炼后砌入
圣殿:匠人!请教我守住记忆
从软沓沓堆积的时间抽出正直
 
2010
 
 
途经含鄱口未入
 
含一大湖下山,盘龙陡路
诉说危险。因有山雾
阻挡我们。当地人说时机不对,
看湖当在上午。
太阳西倾,眼中自有迷离。
 
我沉醉于云烟之思,口中生津。
盼望早点到平地。
从我的居所,我要多多俯看树影,
这城中一隅的碧意,
当我秘领了、天地的浩渺归来时。
 
2010
 
 
何处何时
 
万家雨,普天下的雨
落入心田,
我心焦渴,张如白纸
一根徒然的,马鞭
何处可耕作,用力?
何时咏而归?
我已苦闷太久,累得帘窗
也颓废,像在画中
 
万家雨,普天下的雨
落入心田,
我耳昏沉,卧听蛩音
混沌的嘶鸣,如酒
何处可登高长啸?
何时尽情如涛?
我已背负太久,累得风景
也枯燥,如刻落的石屑
 
万家雨,普天下的雨
落入心田,
我口哑默,米潲水的泡沫
升起渡海的,热汽球
要搭一个怎样的舞台
可安下陶渊明和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的右手如旧权杖伸出窗外
接一点雨,普天下的雨
 
2010
 
 
蛇山
 
十月穿上龟壳,在慢弦上匍匐。
一个漩涡,从北方,鞑靼人的帐篷顶,卷动锯片。
迟钝的星,溶入天空的咖啡。
你富有的节奏,像乌鸫的眼睛,
君临于冬桠缓缓脱落的景象,
下巴叉在耸起的锐角内,偶尔一声嘀咕。
 
2010
 
 
汤逊湖
 
我有时靠着湖景离开汤逊湖。
汤逊湖是安慰,是隐居之地。
汤逊湖的夕阳,一只剖开的大西瓜,另一半被我吃了。
一日——这甜火;
逝水——光阴的尿急!
我无欲无求地看着汤逊湖:
黄金宴,人体盛,江山顶在那女郎的腹部和两峰之间。
 
2010
 
 
小东门的十字架
 
我的领悟来自汽车火车交错的一瞬。
那时我正随着公交司机迭迭的叫骂,
闪过一位背竹器过街的乡下老人,
忽然听到头顶雷声滚滚。我们被卡在
铁路桥下、马路中央……一个绝好的装置:
由两个时代、两种交通构成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横木:日常,责怨,无爱,匆匆……
忽然被高高举起。车厢内陷入沉默,
连粗鲁的司机也沉默了。持续的雷鸣
将我们送到云端。这钢铁的阵仗,
如此从容,庄严,穿越时空的呼啸,
就是基督降临也不过如此……我睁眼,
看见生活之血像欢乐的喷泉,洒在
每一个人的脸上,嘴上,脖子上……洒在那位
教师模样的人,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什么知识让他如此规距,畏缩;洒在那位
夹公文包上车的灰衣人,公务员或推销员,
他满脸焦虑,连领带也是灰色的;
洒在遮遮掩掩、试图将乳头重新塞入
孩子口中的年轻母亲和她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扭动着,张口望着妈妈;洒在拎着
窸窣响塑料袋的婆婆,愿她从儿媳的脸色
和市场斤两,回到晚年的安祥——这血水,
还特别洒在扛着笨重物品上车的、不受
欢迎的民工身上,他放弃了车尾的座位,
摇摇晃晃,像在法院门口,在众人
环视中,他谦卑,劳顿,低头猛吸——
爱,在他单手扶着的、丑陋过时的工具上发光!
……可是我的司机呀,你为何还在方向盘上
可怜地划着,透过迷惑地扬起两眉的雨刷,
警惕地望着,找着,可是雷声的方向
并不在街面……他停下来,叹口气……一盏红灯
将生活之血和道路注入他紧张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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