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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友刘呆呆 (阅读730次)



素友刘呆呆
 
 


“也许你们的疑惑与答辩都属于“诗”的泡沫”
他站在汉语的郊外,等素友归来
“我们不幸成为山河的阴影,落日显然是“舒适”的修辞
遮蔽的不是《诗经》中那只蟋蟀跳动的形式
而是它的鸣叫能否盖过时代的喧嚣”
临近暮晚,他缓缓走下小山坡
身上流动青草的气息,连衣袖间的补丁都有菊花的节奏了
(夕光极为调皮,驼背的老诗人多了一缕金胡须)
他叹息一声:“唯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直接从心空出入
才可能接近正面而单纯的光辉”
 
 
似乎需要一段引文才能介绍我的一位年轻的素友——秋水竹林。他本名刘义,因为从未见他在他人嬉闹戏谑时欣然卷入其中,而是以手持书卷阅读的年轻书生形象印入我们眼帘,故而他还得了一个诨名:刘呆呆。刘呆呆同学,绝不是一个书呆子。他曾南下谋生多年,后来他回到他生活的城市——他在一帮不读书的普通劳动者中间,阅读和写作诗歌。也许他的生活圈子很小,跟我们城市里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知道楼道对门人家的姓名,只是遇见礼貌性点点头打个招呼,更多的时间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清晨一个人登山遇到郑谷先生墓,夕阳斜照之时阅读孟襄阳或卡瓦菲斯,而某个深夜值班却被巡岗的主任缴去了偷偷翻开的米沃什。他,并未站在汉语的郊外,他接近汉语和诗歌正面而单纯的光辉,他以一个年轻诗人宁静的修为为我们部分抵挡了这个时代的无知、无耻、纷扰和喧嚣。
 
 
                                                                 湖北青蛙
                                                     2017年3月17日星期五
    
 
 
刘义,1983年出生于江西宜春。喜读书,好诗歌,性近于山水田园旧物。著有诗集《明月之诗》。
 

 
附刘呆呆诗:


 
读卡瓦菲斯
 
 
凌晨六点,疲倦的白光流到正典上
老卡就坐在桌子对面,他讲起
桌布褶皱的美学
简、直的语言蓄含朴拙的豪华
一颗螺丝钉情欲的身体
他讲得很慢——一种迷人稍带阴性的语调
这神态,多么像古典时代的那位隐逸诗人
甚至他教我如何探进历史的罅隙逸出闲笔
他嘿嘿一笑,这可是我的绝技
做到虚拟又真实
散发出高度的清晰与舒缓的平衡
是多么有趣的事
 
2017.1.5
 
 
 
节能灯下
 
 
他从风衣口袋掏出电纸书
磨砂护套磨损出灰色的脊背
用轻型的阅读体验,来抵抗生活的重型诗
这已成为他的惯技
屏幕的世界敞开,被雪一般冷静的光填充着
阴影聚拢、溢出,覆盖水泥人性的表面
这是傍晚工作间歇的寂静
耳朵退出宏大轰鸣的金属波涛
顿时陷入宇宙可怕的黑洞
他们换下褪色的蓝衣
分散在机器的长腿根部取暖
细微的交谈,与铁皮屋檐上披着雨水的麻雀,同一种语调
只有他,靠在节能灯下侧薄板上阅读
时间之纹深入摄像针头
涌出一道微蓝的光辉
 
2017.1.9
 
 
 
困境
 
 
大雨来临前
乌云愤怒地抵达远山的头顶
窗子漏进来的光颤抖而倾斜
他感到深深地压抑
诗学课本放在桌子一边
稿纸、圆珠笔也散出无能为力的疲倦
每日研读经典琢磨虚拟的技艺,又有何用
每次练习都同样面临巨大的挫败
难道做这些,是为了体验一种重复的失败
他只有不断给自己鼓劲
诗歌写到中途最为艰难
他的艰难也是所有人的艰难
就像小时候,他背一大捆枯柴,一个人
走在陡峭、狭小的山路上,大雨跟在后面
 
2017.3.11
 
 
 
对峙
 
 
他善于在纸上饲养危险的词
它们蜕出刺虫的身形
口吐火焰的咒语
 
一首诗那么小的世界,他困顿
无法剔除骨骼上多余的修饰
挖去内心淤泥的舌头
 
早春,一株青菜从碎石缝里奔跑出来
堤坝与她形成了强烈地对峙
 
2017.3.13
 
 
 
化成寺的义工
 
 
她提着旧水桶过湿地公园的长桥
里面盛满:螺蛳,鱼苗,小泥鳅
斗笠下的脸:平淡温和
“是放生吧,要不要帮忙”我经过她身边
她合十回礼,“是的,不劳烦,我提得起”
到对岸,绿色琴弦弹奏空气
柔软的肢体灌注了春天的意志
此时她已经到了荒岛,像一根柳条
顺着自己的信念
 
2017.3.12
 
 
 
理想的分行
 
 
推开窗子,蜡梅枝
还插在圆口长颈的容器中
 
光线透过积水
射出一条斜影
 
它枯寂、弯曲,如一行偏僻的小诗
在青砖与空气之间,完成分行
 
2017.3.8
 
 
 
被遗弃的贵族
——给老傅
 
 
一个古怪的小老头,
每天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从堆积成山的废纸里,
按自己的艺术口味,挑喜欢的食物。
白天的时光就这样消失,
夜晚,点一根蜡烛阅读。
 
我少年时代,就开始买你的书,
时间如同,你脊背弯曲的弧度(速度)
我看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
眼睛射出明亮清澈的光辉。
 
你下岗,收旧书为生,却安之若素,
你一个人,汉语里一只清逸的白鹤,
你念诗,世界仿佛是洁净的耳朵。
 
今天,我又推开老式木门
蜡烛柔和的光线,改变了房间熟悉的格局
你正在修补旧物,那么认真、专注。
你说:“这些都是被遗弃的贵族。”
 
2017.3.2
 
 
 
最古老的汉字
——兼赠伊琳
 
 
一年中最为冗长的夜晚
他断断续续在读希尼
一种诚实而接近源头——粗砺的抒情
 
读书,练习分行,也是危险的奢侈
他必须躲避凌晨四点瞌睡虫铁骑地袭击
黑暗玻璃外手机闪电般偷窥
 
只好深入冬至坚实的荒地
抬头阅读,天宇间最古老的汉字
她们亘古如掀开玄色经典的灰尘
她们新鲜如黑煤罅隙间古老的露珠
 
2016.12.20
 
 
 
白鹭
 
 
水田边,你曾经以S型的弧度飞翔
绕过一座母语的空山
白色漩涡
从沃尔科特的诗学小径
扑向王维的深林
当尖喙与落日同时抵达危险的石头
命运的长腿已抓住了时间的结构
但,这都是阅读器在“标注波浪”
此刻,我站在与地平线平行的浮桥上
那只白鹭是你吗,贴着暮色的镜片回返
水面突然涌出一道神秘的光
 
2017.3.17
 
 
 
再写白鹭
——给沃尔科特
 
 
你拍动纸翼
飞跃山岗、溪流、田畈、水塘
透过暮晚编织的网状寂静
空间逆转成流动漩涡
一页晚年的白帆翻到时间的结尾
落日下降,你也降落,顺从秩序的指引
 
雨水屏幕另一端
我在铁皮屋的战栗里冥想
一只语言凝聚而成的白鹭
在桌面上
合拢黑暗与光明的前翅
发出咴咴的鸣叫
 
2017.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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