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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韵律的十二首诗 (阅读310次)



有关韵律的十二首诗
 

一、斜冲
 
那,帽子下的卡通人物,
魔山漫步的日子过去了。
 
倘脸上的淤青过早地化为忧愤,
如何求得酣畅淋漓的一笔
去描绘向着枕上
璀璨繁星的屈膝一跪?
 
那,谁,眼见着沉沉入睡。体内斜飞窗外而去的岸、
自肋间迸发出的细柳
既已攀附远处坍塌的湖水与天秤
何物可通久别的空言?
 
断喝!何妨是个离魂异客。每日早醒
必洗喉咙
以减劳役及棍棒的暴殄,
是何等的清洌。
 
那,谁,何妨也来试试,
为这每日的穿喉、每日增多的斜冲
和这假借日常的、勉强于某种技法的
言之寂寂的诗意。
 
注:
①天秤座,十二星座之一。
 
 
二、明月
      
明月。明月几时有钱柜的琳琅满目
一次俯身就被夺走了舞步
 
贫乏的酒、少女胸前挺立的麦克风、
被电流灼伤的粉红的腭、
击打脸颊所谓自由的灯火
一下子让你恍惚了
 
你尚有银色的骰子未经渺茫的一掷
当这滑稽的手势
可供你恒久地苟活于世
我却不肯为你起身欢呼
 
你尚有古老的歌谣应伴以和声当哭
当这咏叹徒具鬼神的凌厉
我依然不肯压低
花团锦簇的额头
加深你埋入杯底的舌头的阴影
 
许是我们的爱恨已如平常往事
许是这美丽新世界不再有人为之怒吼
你此时起伏的胸口
依然壮美如枪林弹雨中的山丘
 
知你不甘
知你有无尽的不倦
而你终究不能将自己如此确切地
分伤痕累累的荡妇
分焦土之上掩面而泣的猛虎
 
注:
①某娱乐品牌连锁KTV。
 
 
三、街道
 
这本有如是的自在。这理当
允许你们作为裸体的逍遥派
 
而四大金刚、金银铜铁齐来
鼓手们齐来
齐声道:不可!
 
忠实的耳目与土。盛世空留的翠柳
其多余的情色
只配描摹一条护城的大河
 
而那悬空的镇馆尚有飞冥之字
那笔法的枯荣
仍为大师刊落浮华的一挥而就
 
假如那泼墨的断壁连着筋骨
正横切而至
庄严的法度便丧失于此
 
这就是说
你们应将粗砺的盐重新擦拭双目
让暴力死死扼住咽喉
 
从此,头顶的霹雳只会击向外太空
远埋于青山的白骨
只会被雨淋湿了
 
无繁花以蔽其真,裸体之不能
那就以思想之名
造一座颠扑不破的牢笼
 
雨来之后,你们当中一定有人转身
转身寻找
四面八方刮来的裂缝
 
 
四、孔雀
 
招来孔雀。蓝色不过是反讽。现在,
借题中的应有之义,
 
也讲我的瓦解。记得,或相忘
像这世间的飞鸟、这世间的白头
唯有陷入停顿之时
才会有两难与不知。
 
讲我的着迷、我的荒谬。公园周末的踱步
身子轻轻一旋,就脱出体内的雄性,
哦这当中拥有了天堂般的宁静。
我默认
人工的草坪也能
讳莫如深,也能成为江湖。
 
也讲我难以告人的宽恕。
记得那年,年轻的精灵和矮人迷上了
地铁与好莱坞。
当彼得·克杰逊的电影刚一结束
 
在地下
在车灯借着利刃的晦涩诗句
即将刺穿心灵之前,
在颤抖的铁轨的肋间快要
溅出真理的火花之时,
我看到
那魔幻的永陷于瞬间的一吻。
而孩子们随着老人躲进电梯,擦拭起鼻血。
 
记得这仅存于结局中的奇遇。
记得宽恕一些事。
而宽恕,
并非能让被宽恕者得到幸福,
只是为了宽恕者本身的幸福。
 
注:
①好莱坞电影导演彼得·克杰逊(Peter Jackson)执导的魔幻影片《霍比特人》(The Hobbit)。
 
 
五、海湾
 
的士将我们带到海边。海堤上,
踩着单车的人
将身子压得很低。太阳已冷。
 
黄昏像老人牵着一匹马那样站立。
对岸是香港,
诸神正向那传递整个大陆的晦暗。
 
去到没有语言的礁石上,肯求,
像海鸥的意外滑翔
无声啜饮这优柔的暮色。
 
在这深沉的、有别于热吻的技艺中,
缄默顺从于各自的本能
将欲望化作瞬间的迷雾。
 
还有这瞬间的、迅速沉入海底的喧嚣,
如此,我们拥抱着
走向了我们的泰坦尼克号。
 
还有一种潜在的、匿名的诗歌,
竭力为其老迈的形式套上光环与咒语,
并渴望从中获取潮水般的节奏。
 
浪花足以使女人变得更为杰出,
而涛声正是大海为男人
准备的有关死亡的朗读。
 
注:
①深圳湾。位于深圳南端,与香港隔海相望。
 
 
六、韵律
 
音乐容易使人着魔。此刻婕西·杰
嘶哑歌声将我丢进巨大的木桶,
我摸索,叫喊:“苹果。”
 
天空还在屋顶泛着泡沫,但太迟了。
那个夏天,我的音乐老师已教会我
如何利用胸腔的共鸣进行发声
 
啊,发声。并堕入她的引诱当中。
那种感觉,那种如同第一次听贝多芬
尾椎骨不断遭受电击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在那一刻帮我。
直到月亮流下伤心的奶水
殷勤地喂养着我的天赋,一切才慢慢结束。
 
当那强加了某种原始的
与更多复仇快感的伤害,曾在恰当的时刻
寻求着相互的同意与谅解
 
当某种久久蛰伏于蛮荒中的语言
要从恰当的距离
穿透我们从未确定过的那一部分的幽暗
 
那一部分,
被着魔的韵律掌控、被上帝遗弃的那一部分
单单是我们最绝望的那一部分——
 
我们理应浑身赤裸,步入历史的洪流
接受最时尚的审判。直到在白纸上写下:
“求求你,帮帮我。”
 
但我知道,我的写作、我的音调
已为其承担了琐碎,以及这琐碎的
被人类语言辩护的罪恶。
 
注:
①Jessie J(1988-),英国女歌手。
 
 
七、瞬间
 
那天晚上,在香蜜湖的一座小区
我等候一只金丝雀。
 
偏见使人孤立。远处。《小苹果》的歌声
催动出广场舞的恢宏。
 
许许多多的窗户透出光亮。
世俗的、日常的生活气息怎么去粉饰?
 
四个年轻人从身边经过,
走向小区大门——
 
对面商业楼的霓虹灯投来光韵,大片血色的绯红
完全包容他们。
 
短短的一瞬。
他们被剥去实体、性别,只剩下人形的轮廓。
 
像朝霞对人类幸福的完美印证,
恩赐的婴儿在那里孕育、降生。
 
像大师电影最后一个纪实镜头,
青春遭受着集体屠杀。
 
我感到真实的愉悦,然后是痛苦。
以及对当代艺术额外的憎恶。
 
 
八、修辞
 
想问问你们:从这些形式里能得到什么?
洞悉语言的秘密之后
突然获得的巨大快感?
 
即使保持最严肃的饥饿状态,
每隔一个世纪
甚至更短的时间我能够写下:
 
“乌云纠缠舌头并舔尽这个国家小腹的涟漪”
或者,以男性的精英主义姿态
不无骄傲而又些许失败地写道:
 
“女神没有情人。她用肺腑的避雷针
吸纳电的美。这美显然会让她崩溃
男人只是一群奴隶,为她献上木马
 
男人去林中,捕获灵巧的哺乳动物
由晦涩过渡到劳动车间。控制斧头
走向他们为自己挑选出的健美先生”
 
廉价的语言装置。聪明的小花招。
莎士比亚斗篷里掉落的精致弹弓。
孩子套在指尖用来炫耀的草莓果。
 
假如这些连同那些慵懒的散文一起
被投影仪放大,将在麦克风的金色朗诵中
成长为一种时尚。
 
或者被编纂、装订成册。堆进书架。
后辈们有一天抬出它,吃力地放在地上。
灰尘溅起。沉重如一部末日审判书?
 
 
九、风景
 
时隔三十多年。又一个纪念日。
城市在辉煌醒目中。
一只猫跳过窗台,
进入榕树的暗影,用低沉的喉音
召唤隐去的神圣。
 
离此一箭之地,
未完工的地铁7号线,砰砰作响的打桩机——
这个工程机械界的动作明星
每个关节都流淌着黑色油污
挺起胯下的活物
狂嗨着将全部悔恨抛向黎明。
 
路灯下的小女孩,妹妹,谁为你擦去泪水,
谁的歌声领你回到你的家门?
你的褐色房子,象征和平的鸽子窝
被安插在摩天楼的阴影结局中,
仿佛流行于
谍战剧里老练的党派杀手,随季风的轻拂
向胜利发出低吼。
 
这些铁制的白栅栏与看不见的麒麟。
这些在荒野之地的怀念里消失的苍鹭。
这些被好客的女人在语言游戏里
夸张的人行天桥,
几个灰色的影子如“饕餮”或“蓬勃”
那样缓缓移动。
 
透过这些渐渐空洞、乏味的言辞望去——
闪烁的电子广告屏
从被遗忘的蜡纸时代
从老式手摇油印机的咝咝作响中刷新出
少年梦遗时期的山水、地产与汉字。
 
匍匐于半人马座下的十字路口,
在单薄的条纹睡衣里轻轻发出呻吟,
这景象如同西方受难的圣像
被东方的神秘主义者拆除,
随意丢弃在大地之上。
 
这些飞蛾敢死队,老派的江湖硬汉们
在成功组阁后
正为短暂的火星争得头破血流。
五花大绑的霓虹灯从上个世纪
童年的愤怒中冲出,被推搡着游街示众。
两个从顶层设计的窗口扔下的铁球
咣当咣当的同时落地,
一个写着“税赋”,
一个写着“稳定”。
 
如此,更安全。
深陷在制服与纪律的
双重诱惑里的警察、
被宽大的皮带勒成直立的哑铃形状的保安,
在每一个精神的出入口站岗、放哨。
列队排开的监控探头
正金刚怒目地为当世降魔。
 
这些羽化成鸟频频出没于社交网络里的
孤男寡女,不知疲倦地
将生命里的片言只语
像一粒粒光滑的小石子频频投出
填充出引人注目的陆地与岛屿,
那上面,“终极”迅速长成参天之树
 
……风景。当代的自我缺陷。
连花坛中隐身的如来、喷泉里狂欢的女娲
都不能起身弥补这一幕。
任何巧妙的神话
已不能成为其中的象征,它们已在此处
被烟火的贪婪气息、
被世袭的管理大师
写上骄傲的注解,
只是不会轻易为此写下结尾。
 
 
十、健忘
 
也有几天,楼上电钻声响个不停,
像患有健忘症的一对恋人
 
正在为想要发生
却从未发生的事争吵。
 
一些人注定在两个时刻中永远孤独,
期许之前,遗忘之后。
 
只有老人很少模仿电钻的嗡嗡声,
他们已接受惩罚和教育。
 
他们比年轻人更清楚
爱是花朵,花瓶是无声的坟墓。
 
 
十一、中年
          ——赠玛格丽特
 
这借来的、又弃之可惜的一步。听,
中年的浓荫正在头顶相聚成形。
杜鹃还是杜鹃,
蓝色鸢尾冥冥中呼出一个发抖的单音
 
沉雷之远布。
只有丧父才是唯一的破解之道?
所幸这谶语
在我早年就应验成真。
 
早年,我确信世间的一切布道、说教
及蛊惑仅附于严酷的格律,
就像第一次在魔法学校的迷失,
我俯身在滚烫的床头
 
以柳枝的青涩享用过湖水的汹涌。
现在,向前的一步——
所谓中年的澄明、中年的宽阔
不过是当初一时轻浮的假托。
 
记忆之尘而今半数已化作泥泞,
且被自我判定为永不复归的放逐之路,
对风格、对声望的追求已不必了,
甚至是过多的内省也不必了。
 
而中年,对于我们这些出生在
1970年代,吃完母亲奶紧抱手电筒
在露天电影里奔走长大的人
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束强光,或是一根皮鞭的如影随形?
在这样的国度,我们这一代
是觉醒后感觉芒刺在背
又只能蹲在地上的一代。
  
我们的所有努力不过是求得
一个栖身之所。这已足够,毫无疑问?
更多时候我们穿上鞋子、衣服,
依旧像谜团一样一个人行走。
 
身后苛刻的种子已发芽、生根,
过度的茂盛让我们迟钝。这当中,
我仅仰慕那些疏远者,他们只将誓言
隐匿于岩石,并非穿透白纸与人手。
 
 
十二、边境
 
十二月。在清莱
雨,
击向托钵而行的僧侣。
 
看到的、触摸到的
事物,
颜色开始变深。
 
雨声滑过静脉。
更深的是前途、遗物与灯。
(诸位,是否感觉到冷?)
 
司机会哼唱起摇篮曲。
风光及耳语
带我到美塞。
 
七个从黄昏的边境走来的小孩
将三十八只画眉
一、一抱进我的眼睛。
 
晚风轻轻
吹拂,
我接受更深的盲目。
 
唯有思想,鸣叫于体内的暴力——
两个出名的女人,
昂山素季、英拉
 
脱去睡袍,
沿着虚无的伤痕
走进我的心。
 
注:
①清莱,及以下美塞,均为泰国北部城市。
 
(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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