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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张麦的女人(外五首) (阅读205次)



 
 乡村纪事:人物



 
《那个叫张麦的女人》
 
她的一切被一次脑梗封存
被一片荒草掩去
但北汝河见过她
见过她曾救过一个国军
血滴在她旗袍上,如腊梅花
开在白雪上
 
抗战胜利后,有人兴奋得放鞭
而她却皱着眉头,越来越心痛
她去过开封,跑过南京
揣着一块美式怀表
再也找不到芦苇荡里的美好
 
后来,后来就是扔掉了怀表
对所有的军人保持警惕
依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嫁给了一个年轻的财主王喜
 
再后来,就是革命,革命
再革命,戴高帽,挨批斗
在过山车般的折腾中
苦相守……
 
当然,当然他们也有
爱情的结晶
1940年代生了我妈
1950年代生了我舅
 
2016.12.13
 
 
《乡人王宝义*》
 
只有流逝带走流逝
太多的谜团己沉入时间的水底
他出生在民国或晚清
已无从查起,但他的枪法
很准,在小磨山当过土匪
他像一部惊险小说中的人物一样
突然就出现在1940年的开封
街上行人稀少,到处是巡逻的
日本宪兵,两张通行证就是
两张贴着死神的门票,山陕甘会馆内
一片静寂。他们在院子尽头的
一间客厅内,终于见到了
吉川贞佐,他们二话不说
收起笑脸,掏出枪一阵狂射
一刹时,所有的日本兵都变成了
马蜂窝,然后,喝杯茶,擦掉
血迹,大摇大摆地离去……
这听起来好像如今的抗日神剧
但这是事实,因为吉川贞佐
是日本天皇的外甥,新闻
曾轰动一时。
 
2017.9.8
 
*注:王宝义,河南宝丰翟集人,非地下党,1940年5月,与吴凤翔(拜把子兄弟)在开封刺杀日本天皇的外甥吉川贞佐,轰动一时,解放后,长期坐监,差一点被判死刑。
 
 
《柳三娘》
 
她被救时,吓得半死
红盖头还搭在驴身上
她先看到长长的枪,接着是
高头大马和军装
 
她想死。卫生员解开了
系在她脖子里的裤腰带
卫生员一边擦着血,一边安慰说
别怕,那几个土匪已枪毙
 
她被临时安置在一个破庙里
部队说走,就开走了
她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
一张无情的休书
 
她哭了又哭,发誓再也不哭
就变卖了嫁妆,买了几把枪
她盘起发髻,凤凰岭上一躺
转眼就成了鲁、宝、郏最大的镗将*
 
2005.7.12
 
*注:镗将,豫西南对土匪的称呼。
 
 二凤*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我已经老了,没有人
能记得我了,就像我不记得
我曾叫二凤,人生真的像
戏文里唱的,如梦一样
看我脸上的皱纹
和手上的老茧
谁还能记得我呢,那个余藩
公子哥儿?还是樊钟秀
那个在许昌被炸死的将军?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就像
不是真的,像王宝钏
在寒窑里十八年,我只用了
一折就把它唱完。
唉,老了,真是老了
赶不上形势了,听说
毛主席也听戏,只可惜
可惜我太老了,成份
也不好……都怪那个死鬼
遭天杀的把我抢过来——
算了吧,那已经是
四十多年的事情了——
他也挺可怜的,被日本人
挖了一只眼睛,后来又被人民
政府枪毙——他其实对我
挺好的,从来就没有动过
一根指头,只是那方面
太强烈了,让我受不了
又想着他……
人的一生,真不容易
那么多困苦,那么多无奈
唉,过都过来了,不去想了
不去想了……
 
2005.7.10
 
*注:民国豫西南,鲁山、宝丰、郏县一带著名的说书艺人。

 
《昆中叔》
 
他背着老土铳,领着我
去柳杨河
他一路兴奋地说,那里兔子
真多
 
中午,蝉鸟合鸣
太阳直射,我左眼跳后
右眼
 
个把小时后
我们掂着猎物,兴高采烈地
回家,走到西寨口
他猛然推了我一下,紧接着
一辆失控的汽车
就把他撞进了河……
 
1997.5.12
 
 
《失踪的建国》
 
杀猪厂旁边,我一眼
就看到了你,穿着喇叭裤,
掂着双卡录音机,
在跳霹雳。
 
围观的人很多,有二狗、三嫂
和菊花姐,后来,那个烫头的
爱香也来了,她跟着你扭
没几下就弄叉了裤裆……
 
更多的细节已被尘封。
但听三叔说,那年闹学潮,
你一激动就去了北京,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你踪影。
 
199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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