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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遇雨(8首) (阅读418次)



出发遇雨
 
钉着,榫着,绑着,
床踮起脚尖,可以飞了。
出发之前寻找什么。
 
每一笔,每一次举手
都在横行,然后是一片空地,
 
雨而歌。
 
2007
 
 
室外照
 
晾衣杆刺到什么角度看不清楚。
凉被上奇怪地搭着一件
薄衬衫,小环用这种方法
掩盖丈夫留下的污点。
 
一头小猪,胖得那么喜悦,
像他扳手腕时滚动的腱子。
树是摇钱树。最外边的那只黑鸟,
把阳光白白浪费了。
 
也许它另有想法。我的意见是
全部吸到里面,只喜欢自己
暖洋洋的就不算,我喜欢
穿得亮亮的,有条件地反光。
 
2007
 
 
影井
 
圆影如井口,我蹙立午后如涌出的塔,
无从低首欣赏拖长的情调。
光海波动我不稳定。
现在万物中唯我脆弱,毕竟站在童年
曾伸长脖子张望的丝绸般的黑暗。
 
试着投石击中我脸,愚蠢的情绪如蛙乱跳,
哦看不见了这让我惊惧。
多么喜爱这一片天。
 
默念中把圆规一搓画规划图,
再向下挖啊挖泪水涌出。
鬼鬼祟祟地探入这抢夺的无限,
大人的告诫言犹在耳。
我缩回脑袋。
风景被风吹老我的颧骨定形。
 
我必须不断向前,跨过井,
如果蹲下来,就会堆成一团混沌。
 
我,一个身体,虚无盆口拱出的部分,
太危险了,害怕掉下。
感叹万物中唯我最不透明,
风景像灵魂,我像物质。
 
水银泻地是最新的禁令。
 
2007
 
 
茶餐厅,与某女士交谈
 
看你微妙的乳沟,
看你的自我,
我忽然退远,空调忽然开了。
 
夏天在门外,隔着玻璃。
忽然热,忽然冷。
现在有一个海安装在我们中间,
一个夜停在中午。
 
你的话或我的话,
手中润湿的纸巾,
大海从一滴水开始越轨。
 
我假装不知道它有多阔多凉,
假装不知道多大的手让我起伏;
 
像使得过轻的叉子,
我兴奋地注视一个意外:
蛋糕扑入乌龙茶,晃出救生圈。
 
2007
 
 
纪念日
 
值班书记掀起铺盖,庆幸一周来
孩子们乖乖,床头电话未响。
白发人压低声音报平安,
双脚落地的感觉多么美妙。
 
为了交班人幸福的晚年,
我曾彻夜守候不祥的呼啸,
耳朵向着操场。那里下着一场细雨,
路面在路灯下淌眼泪。
 
这日子,这个傻瓜也会变聪明的日子。
在发票上签名时,没有人问:
“今天是几号?”财务处的打印机
像蛇,吱吱地吐出这个日子。
 
老师的脸啊板得不像样,他古里古怪!
你,不要太匆忙地回家,请听——
广场上正安静;你,出门时
被一股空气绊倒了,吃惊地望着空虚!
 
2007.6
 
 
我能容忍的卑贱
        (为山西黑砖窑事件作)
 
数一数我能做什么,
对于身边太多、太野蛮的罪恶?
捐钱。报警。把正义的声音
默默顶一下。
永远只要求自己更纯洁,
在有机会发出我的声音之前。
 
抱起孩子绕过现场:
“乖,你不要看,我们去商场买玩具。”
地上一滩血。
有人刚刚被乱棍打断了腿。
 
六岁的孩子,我得这样教他:
“不要相信陌生人……”
在陌生人和他人之间
他怎么分得清界线?
“如果有人给你糖,你不要接;
想抱你,你就跑开。”
可能是人贩子。
 
不计较被剥夺了什么,冷静地估计
我的单位,在最坏情况下,
我的家……心里涌出感激,
妻子与我一样,是农村人,没有奢求。
 
我能容忍的卑贱,都已经容忍。
但是有一个理想,说出来心里打颤:
我甚至理解了那些逼迫我们的人,那些
剥夺了我们兄弟姊妹的人,
贪官,暴富,他们中的多数人,
居然和我一样,只想把孩子送到国外!
 
 
牛眼
 
我总会找一片好草坪,
把牛绳最末的一端
系在一簇草茎上。
他摆耳昂首,微明中
一只睁大的好哭眼,
鼻息叹气,粗而促。
 
牛舌齐刷刷地切
晨雾下的嫩草,
牛尾巴甩得老高。
他有时用厚厚的鼻肉
轻扯,试探草茎
是否坚韧,似乎责问我:
为何把他管得潦草?
我在一旁悠闲。
他在圆圈内转啊转,
转到大天光。
 
看牛胃与巨肋齐否,
看牛鼻离系绳的根
近否,我考虑
换一处坡地,
他却不情愿抬头。
 
一头好牛从不比较
别的牛吃什么草,
不会瞅空儿窜到沟边,
用淫秽的粗长舌
勾稻穗,
被牛虻赶得满畈跑。
 
好庄稼养大的我哟,
这些年,换过多少单位,
搬过多少次家。
东西南北,都被我善逃的腿
踩点遍了。这里有古风,
那里感觉现代。
每到一地,风景,媒介,
当地人言谈,
都在我望气的眼中。
 
望啊望,孤独的牛眼
望见那男孩。
把我系在世间
最柔韧的爱上。
这座城粗俗,无聊,诡诈,
不就是一片旷野?
让我在幽暗里
转啊转,吃得饱。
 
2007
 
 
现场
 
我得继续走,沿着电讯局新漆的
弧形铁栅栏,切入另一条又长又直的街。
向前走100米,到站牌下。
有很多人,很多车,很多车门和引擎响动。
很多肉体挤我的肉体。
光和树。橱窗。大楼的腰。红绿灯。
很多脸蛋。印刷字。一路冒黑烟。
 
但是我转身前发现的那条街和午后停留。
那儿,蓝调的云很放松,
他的啤酒肚倚着旧宿舍楼顶层,
太阳能热水器像冠军带扣。
半小时前,地面立起来,云的拳头
狠狠地砸在地上,又趴下了。
掘土机像受惊的恐龙,呆立不动。
 
我匆匆穿过现场。
在建筑工地安静的伤口边,沿着难民
被雨点扫射一空的歪歪倒倒的绿色隔离板,
我看见一个男孩,
一个七岁多的男孩,一个小乞丐。
 
这男孩,
双膝跪在半湿的纸板上,背对人行道。
他左肘支身体,舌头伸出,舔嘴唇。
右手握一木棍,往草泥和石头堆里
戳啊,撬啊,抹啊。
钱币撒在脚边,他没有收拢。
我走得太快,不小心碰翻了他的胶碗,他也不抬头。
 
环顾四周,大人不在。
他显然因贪玩忘了向路人磕头。
水珠从头发块,流过又黑又胖、稚气的脸,
和着口水,滴在自制的写字板内。
他玩得那么开心,那么专注,
竟没有注意到我的响动和偷窥!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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