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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的诗:终于移动的心(组诗) (阅读415次)



·拂尘
 
你降下雨水,不知为谁,它
在有些地方是浇灌,在有些地方是泥泞
但你不拂去灰尘
在梳妆台上,在书页封面,在调料瓶盖上
这时间的怔忡,怔忡的蛛网
需要一把拂尘、抹布,需要水
需要低下身,升高
蹲下,爬行、伸展
需要活着,需要包裹着头发去发现
需要伸出手,牵动全身,世界要
晶亮在你身上要
微微荡漾
 


·拒绝传记
 
这看起来毫不费力,那天鹅
用脖子藏起她的眼睛
她的喙,她的脸
用她自己的翅翼
 
不要告诉我她在
寻找身体里的寄生虫
一种痒
 
她呈现它们
一如我爱你
 

·单车诗人
 
它摔下托尼。只要
支架不支着它,它就
随便摔倒在地,无论
何地。后来它连托尼一起
摔。一次次地。一次它
要把他压进土路。另一次是
泥潭。也许它就喜欢
自暴自弃。有一次托尼站起来突然
进入了它,进入了它的脚踏板,
它的动词,它旋转的词根
它向两边伸展的把手还略显夸张。
它摇晃着,在惯性中
想甩下这男孩;
男孩摇晃着,他的腿不够长
他努力延伸它,这小野兽
直到伸进单车的心——
你可以看到一种顺从
从他扭动的身体进入它,
变成一条闪烁的线,一个
果园远处的逗号。
 
后来他放开把手,从身体里
伸出双臂,单车
也能自己跑。甚至他突然跳上
单车的车座,迎风
高举双翅,这鸟类。单车也在
飞驰的下坡飞驰配合。
我看着这八岁男孩身后小小的尘土
在苹果园的小道上——
 
我从来没扬起过这样的尘土。
从没想过,单车也有心——
每一个辐条扭合处都曾有一只手,
那只打气时被托里含在嘴里气塞
也经过一颗心,也可能是
无数颗反复定型终于移动的心。
 

 
·那道无声的号令
 
车陷在那儿。漫山
遍野,羊群中,羊儿
堆挤。灰白身体伸出一只黄羊头
黑白花身体探着灰白的头转又
变成褐头。在
车前,在车后
车左和车右。草原无车道。无耳听
车鸣轰响。突然
 
一只羊,也许是山顶上的
呢喃了一声,群羊怔了一下,之后
鸣叫,奔跑、起伏、四散
白羊带着它的白头
黄羊的头也赎回了它的黄
最后那只褐色的,犹豫了一下
也加入奔跑——
但看不清它们的方向
 
我们终于发动了我们奇迹的车
 
 

·蚊子诗人
 
一种对厄运的渴望——
要记得在水下的感受。蚊子的
幼虫,孑孓,在铜钱草的水中,一伸
一屈。那不是纯粹的水,它们看起来稍许
混沌。但你要,你要那里便有
你要吞食的细菌
 
直到飞进我的血。在之前,你收拢
翅膀,那造物的喜悦,在那些
有汗味人味的地方静候
像蒲松龄在在我家门口,摆他的茶摊
一个劳作归来的劳工,他
畅饮的汗水仰起的脖颈间出没着三只狐狸
 
你知道哪里有生命
你的手指足够长,可在幽暗里弹奏
那一击便中的血——
“亲吻我们的痛苦你采集”*
 
从那里飞出去
 
*引自哈特·克兰的诗《桥》


·书桌
 
香柏木的花纹,停止流动的
约柜。我是因扶你而被击杀的俩人中的
一个。我是因压你,生出
手臂的那个,在你漩涡里渐渐
生出叶子。按你严厉的季候
先是苦楝,之后才是凤凰木
枝头屏裂出的血的红
 
在满天羽毛的绿叶上
每一朵都在飞翔。但只飞翔显然
不够。要停在
那里

 


·爱过之后*
 
      ——致柳向阳
 
在海边,拾起它
是沙子凝聚了那些贝壳、海螺
一段珊瑚?它们在里面
不再飘摇,但把它们凝固成一团的
力量却不。你捡来的
另一块,似乎来自红珊瑚的
晚宴,畅饮了
小海蛎,红扇贝、白螺
你看得越深,发现得越多
小海蛎怀着,一只
更小的无名螺,白螺头顶着
一只充满金属沙子的小海蛎
 
并不是你的惊叹,让它们汇入这
宇宙。甚至可能也不是正在
摇动的大海阐释的——
它只是吐出了它们
 
你不能叫它石头、浪潮
发青的手、绞盘、或者吉尔伯特
 
也许我们能对它说晚安
 
*“爱过之后”借柳向阳兄译的吉尔伯特诗标题
 
 

·格林的六只天鹅
 
你的手穿越银莲花瓣
这几乎不可能。保持六年缄默
的纯洁,不能有多余的行为——
为那变成天鹅的六个哥哥
变成天鹅几乎不可能
但那很好不是吗?
它们有展翅的轻盈,可蹬水高飞
湖面的涟漪是分离——
 
一个后母的恶意
她因失爱发明飞翔
爱命令你用银莲花瓣缝补六件衬衣
为让那12只翅膀变成
拥抱的哥哥
 
哪怕你缄默得够深
六朵银莲花还有一只袖子的火刑柱
无法完成
在德国民间,哪怕是童话也允许
留下一只
溃逃的翅膀
 

 ·重逢
 
多好啊,寒冷
白梅花点燃骨头
 
大雪后是小寒
 
你另一侧的枝头
剖开寒冷,站在凌晨的尖石上
它穿透你的脚,温暖
沿着身体的汁液上升
 
溶化神秘的椰子树叶片
 
黑夜哗哗作响。红腹松鼠沉睡呼吸
我再度看见了它,看见
庭园的寒冷擦拭
清瘦的星光,一个
超越贫困的起点,从自身
另一个窗口飞出
 
 
·留宿
 
好奇心需要恰当的
寒冷,才能从球茎中
抽出花芽,分裂成
郁金香风信子
陶醉花瓣
 
你若想在其中留宿
需要脱去棉衣、衬衣、背心、短裤
跳入冬泳的水中
在一阵颤抖中,你奔力
划动双臂、双腿、腰肢
当那股无限的欣悦
从内部激荡你
 
温暖的花朵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诗歌
而是无限地
进入生活


·午间在屋檐下走
 
细雨,几乎看不见,从
草丛浇灌到紫檀低垂的叶片,这
领受的世界。
 
没有一个人,哪怕路经提醒,我
置身何处。我
 
几乎看清了其中两滴,在
树窝蜗牛前探的
触角
上。
 
刊于2017年《西部》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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