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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时光静悄悄(组诗) (阅读1345次)





                   最好的时光静悄悄


                              李成恩



篱巴、狗与孩子

 
篱巴的倾斜是美的
狗的奔跑也是美的
 
在乡村的下午,我碰见桔红色的阳光
他们从树林那边来,仿佛知道远处的消息
 
孩子背着孩子
脸覆盖着另一张脸
 
欢乐的脸是狗的脸
是篱巴的脸,它们的美孤独而美
 
忧伤的脸是孩子与老人的脸
他们一闪而过,羞涩而孤独
 
贫穷的美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从美里分离出更多的眼泪
 
 
 
灶台下的老人
 
她偎依着火苗
灶台里的火苗偎依谁?
 
火苗是她脸上的刻㾗
今生所剩不多了,刻吧这生活的火苗
 
如果错把枯萎的手脚
与柴禾一起烧了,谁又会知道呢?
 
如果火苗能帮她穿上温暖的殓衣
她就在灶台下安然入睡
 
 
 
沉默的妇女
 
她挑着一担墨绿的猪草
她肥硕的身体里长出了疯狂的植物
 
她的家在村子一角
也在她的身体深处
 
身体里冒出炊烟,冒出家禽的叫声
她固守身体的粮仓
 
忠于孤独的身体是一堂乡村美学课
她每天练习爱的劳动
 
她在自家地里挖一个洞
想一直挖到南方工地她爱人的床下
  
 
 
细小的雪
 
我伸出手,好像我握住了冬天的手
她的手细小、冰冷,随时要从我的手里抽出
 
早晨我睁开眼,目睹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她好像总是习惯在我熟睡时到来
小时候也是这样,只是离开故乡后
异乡的雪越来越小了,越来越
惊慌失措,我想她下了二十多年
也已经衰老与疲惫
 
我走到雪地,我找不到雪的温度了
我记得汴河的雪是有温度的
她在汴河两岸冒出新鲜的热气
 
异乡的雪啊连麻雀也惊慌失措
它们找不到下雪的兴奋,灰尘蒙住
麻雀的脸,它的灰色眼睛里倒映出
变幻的雪景,那是异乡人的幻影
 
想起汴河的雪景我双眼湿润
人间美景尽在汴河两岸
外公长眠于汴河的冬雪下
我想死去的亲人都会在雪景中复活
他独坐雪景中抽烟,看故乡的船只
破冰航行在旧时的好风光中,冬雪缓缓落下
 
 
   
花生
 
花生开花,蛙鸣声起
露水沾在眼睫毛上
我睁开眼像花生开花
松软的泥土
潮湿的空气
高楼镇最好的时光静悄悄
 
我提鞋经过水渠
水渠里游动鱼与花生
我问鱼:何谓自由
鱼摇头摆尾,晃动一下就不见了
我问花生:何谓自由
花生含羞,像我小时候游泳的姿态
 
花生开花,蛙鸣声起
时光倒映在高楼镇
一边是高大的杨树
一边是低矮的花生
一边是窃窃私语的花生地
一边是上下跳跃的清水渠
 
小时候的自由一直还在花生地
细小的花举着细碎的快乐
淡香中透着淡薄的忧伤
多少年了,一切如故
花生依然开花结果
游鱼依然摇头摆尾
 
在花生地里
我跟在高楼镇大娘的身后
我喜欢闻她身上的花生味
哦那是自由的味道
是乡土中国泥土与布衣的气味
 
 
橘子
 
这只橙色的桔子仿若春天赐与我的雷霆
果实的雷霆,被我捉住的雷霆
五雷灌顶的雷霆
封住了春天欲言又止的嘴唇
 
在北京我遇见一只猫一样的桔子
她夹起尾巴,蹲在我家屋顶
在河北,我所见的桔子填满了拖拉机
肮脏的生锈了的拖斗,她们灿烂的脸
闪烁河北的光泽,仿若我家屋顶的猫
发出一声紧似一声甜蜜的叫喊
 
天下的桔子都有甜蜜的时辰
而天下的猫都有从屋顶一跃而下的一瞬
 
桔子静止
河北生动
 
拖拉机里的桔子脸蛋圆润
好像一张张猫脸,在高楼镇静止不动
这一拖拉机桔子欲言又止
开拖拉机的人猫一样蹲在地上
他快忍不住了,桔子填饱了他的想象
他随时都会一跃而起,扑倒迎面吹来的春风
 
桔子抬起甜蜜的下巴
拖拉机突突冒烟,全是甜蜜的烟雾
谁的嘴唇有桔子这样甜
谁在高楼镇的烟雾里就能安享春风吹拂



汪兄快点回来

乡坤的谎言,深千尺
旧时的友情,滋养山水

李白来了,住一段时间
李白走了,他要去捞月

桃花潭畔送别
汪伦说:哥哥呀月亮迷人

但是月亮会要了哥哥的命
李白说:贤弟制造千古谎言

我要月亮,像桃花潭要你的情义
旧时的告别是乡坤与诗人的拥抱

仪式在虚无的水面立起倒影
经典往往写在船头

而酒店,万家太少了
而桃花,一朵也足够

回到桃花潭畔,汪伦去了哪里
李白在枝头昏昏欲睡,汪兄啊快点回来



《华声晨报》《华星诗谈》2017年5月(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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