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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里的寄望 (阅读713次)



 
  书里的寄望

     吴兵
 
        一

  书的山,千百年来,人类不断往上累积,如喜马拉雅。哪一页纸,要经过我的手?不是纸,是我握住了他们。孔子、庄子、柏拉图的手,毫不枯槁,丰厚润泽。
  乐府的吟唱,世说的新语,我身后的脚步,那么经典、清晰。
  钱穆先生曾经说:所谓如何做人,并不指做一个自然人,而指如何做一个“文化人”。
  既然是要做文化人,自然离不开读书。
  我惊诧不到一万六千字的《论语》,“君子”一词共出现107次。君子寄托着一个人的理想,也寄托着一个国家的理想。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孟子养浩然之气,就是养君子之气,即如他所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即使自身富贵, 也不能穷奢极侈, 不为声色所迷;即使自身贫困, 也不变志向, 不做不仁不义之事;即使自身勇武, 也只以德服人, 而不以武屈人, 滥用武力。
  再往后,北宋思想家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呈现的也是君子之风,不过张载更是将人格修养与治国安邦紧紧连在了一起。
  书中那些纵向和横向的连接,既可看清历史的脉络,也可对当今做出考量。
 
        二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第一种境界是不畏浮云遮望眼,志向远大;第二种境界是把实现远大志向付诸行动,矢志不渝;第三种境界是看似偶然,实则是功到自然成,终有所获。三种境界是互相关联的,递进的,是三种活生生的人生图景。
       把晏殊、柳永、辛弃疾三首诗中的三个句子抽出来构成三种境界,王国维的这个创造,是把书读活了的典范,是把书融汇消化在了自己的生命里的典范。不死读书、读死书,王国维会读。
 
        三
  
       古典诗歌中有写饮茶的诗。
  比如唐代刘禹锡写过一首诗《尝茶》:“生怕芳丛鹰嘴芽,老郎封寄谪仙家。今宵更有湘江月,照出霏霏满碗花。”
  比如唐代元稹写的《一言到七言诗》:“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如醉前岂堪夸。”
  比如唐代孙淑写的《对茶》:“小阁烹香茗,疏帘下玉沟。灯光翻出鼎,钗影倒沉瓯。婢捧消春困,亲尝散暮愁。吟诗因坐久,月转晚妆楼。”
  比如宋代杜小山写的《寒食》:“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比如明代文征明写饮茶的诗句:寒灯新茗月同煎,浅瓯吹雪试新茶。比如清代陆廷灿写饮茶的诗句:轻涛松下烹溪月,含露梅边煮岭云。
  读这些古诗,有没有发现,古人饮茶的时间大都是在晚上?古人是喜欢在夜晚饮茶的,除去喧嚣,明月相伴,禅茶一味,更入人心。读这些古诗,我还知道了,古人招待客人也是可以以茶代酒的——寒夜客来茶当酒。
  陶渊明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我很喜欢这句话。读书有乐趣,就好。
   
         四
  
       《世说新语》有这样一则故事。
  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是有名的狂士。一次他坐船出行,船将靠岸时,一辆马车正从岸上经过。王徽之听船上人说,坐在马车中的那人是桓子野(桓伊,字子野)。桓子野不仅是显贵,且善吹笛,号称“江左第一”,有“笛圣”之称,著名琴曲《梅花三弄》是根据他的笛谱改编的。王徽之与桓子野素不相识,王徽之派人上岸去对桓子野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子野听说是王徽之想听他吹笛,便下车吹了一曲《梅花三弄》。吹奏完毕,两人没说一句话便各自离去。
  桓子野既是高官,又是大艺术家,但王徽之既无恭维,也无献媚。王徽之虽有名声,但只是一个普通官吏,桓子野也不以身份高低看待王徽之。两位都以艺术的心态互相欣赏,淡然从容,朴素相待。书读到这,怎能不思慕前贤?怎能不长叹一声?
 
        五
  
        德国小城科尼斯堡,1724年,哲学家思想家康德就出生在那里。他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家乡。读书、教课、写作,他终其一生就是在规律的生活中度过的。哥尼斯贝格大学,任讲师15年的康德,于1770年被任命为逻辑和形而上学教授。
  《视灵者的幻梦》《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纯然理性界限内的宗教》等等具有卓越见识的开创性著作,使康德像一颗思想之星闪耀在天空。
  1804年2月12日上午11时,伊曼努尔·康德在家乡柯尼斯堡去世。身高不足5英尺的康德,临终瘦骨嶙峋。他再也不能在那条栽种着菩提树的小道上行走了。
  科尼斯堡的人们,纷纷前去送别这个城市最伟大的儿子。也许老天也怜惜康德在人世间的功绩,寒冷的天气使土地冻得无法挖掘,16天之后,康德的遗体才被下葬。
  有人问文豪博尔赫斯,你想象中的天堂是什么样子?博尔赫斯说,就是图书馆的样子。                 在人类文明史上,一座座图书馆,就是一座座文明的纪念碑。其中有一座,是属于康德的。
 

   2017.5.8于济南

    吴兵:诗人,文化学者,资深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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