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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诗人宇龙(4首) (阅读711次)



 
初恋的哀歌
 
时间深处的光芒送给我这样的错误,
  我爱过你,为此也尝够了痛苦,
却没有为你所爱。所以要再来一次,
  再一次回到与你有关的日子,
以填充空虚。哦,面具,我时时处处
  不忘戴上的面具,已长出了胡须;
如果我放弃老人的智慧,在你面前
  像一个赤子,寻找着你的视线,
请你转向我,时间呵,让我再一次表达
  我对你的感谢,别让我忘记她。
你没有在现实中爱过我,请在词语中爱一次,
  所以我提起那一段往事,美滋滋。
 
十三年了,我没有机会再向她问好,
  只能模糊地记起她的容貌,
她有点漂亮,是吗?她的确很可爱,
  可她的性格和志向却使我悲哀。
五月的江边,我与她浸湿了脚长谈,
  话题当然与时代的潮流有关。
江风吹凉了她的脸和热情,飘散的长发
  撩起的热恋却使我再也放不下。
难道我没学舌过所谓青春本是虚无?
  腰肢柔软的侧线宛若江流
停在手掌间。她梦中伏向我的膝盖,
  可记忆切换的场面让我好生奇怪。
老于世故者言,都是理想的热血。
  于是日记中留下长而潦草的一节。
“亲爱的,我身上缺少的我的朋友都具备,
  很快,一等到假期我们就聚会。
他要从北方的大学回家,途经武汉,
  逗留半日,就在我们约会的江畔。
请相信我是优秀的我的朋友很优秀,
  我有世上最好的朋友和女朋友。”
 
我记起一场大雪后与你相见的情景,
  灵巧的手指摇落了小树的冰凌。
在白皑皑的坡上,我向你表达纯洁的爱,
  低语间呼吸凝成青春的雾霭。
但转眼间就散了。不远处,我们的童年
  像两块薄冰,躺在冻结的湖边,
为什么就不能融化,在阳光下不分彼此?
  我触摸你,触摸到寒冷的羞耻。
“我真的很任性,追求成功只是幻象,
  我在教室里绘出男友的模样,
像一组音箱,或者电视机冷漠的面孔,
  只有柔弱的灵魂才能读懂。”
或许天花板还记得那一段青春的疯狂,
  政治学习后,躺在逼仄的单人床上,
听见相邻的街道像夜幕下退潮的海滩,
  所有混乱的声音吐出的苦难,
在灯光下发白,变干。你是否已睡去,
  像一条沙滩上停止了挣扎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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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牙签剃尽了体内的嫩肉,所有
  与你有关的部分都已经失去。
一只贝壳能吹嘘它曾经喝过海水?
  只有一点点。满嘴苦涩的滋味。
我与你相邻但并不同类,所以我发出
  呜呜的声音,歌唱遗忘的空虚
多么广阔,这正是不能踏入的大海,
  美呵,我今生必须偿还的债!
 
2002
 
 
哀诗人宇龙
 

 
他的死最终被接受了。我们早已学会
接受不能接受的东西:单位,婚姻,
流浪,冲不出去,被复数和官话所贬低,
只好埋头写作,在入口处写下身份——
 
“诗人”却是古往今来最可疑的职业。
他拒绝附上证件的号码,所以甚至
死亡也查不出他是谁。现在他的血
把诗行两侧空白都占满了,这正是
 
他努力要避免的:别人的灾难。使飞机
平安地落在跑道内。他干得很好,从未
出错,只是呵他的句子像引擎一样轰鸣,
 
把暴力留给自己。他的义气和风度
众所周知,写城市诗,却长期在旷野里忧苦,
他被群殴致死,死时伏在同伴的身上。
 

 
我们也曾经听说或目睹过别人的死亡,
亲戚的死提供了请假机会,一些礼仪
或习惯的哭声;同事的死过得很匆忙,
与陌生人见面留下电话,事后也没联系。
 
祖父祖母的死发生在遥远的童年,
小表弟的胡闹最让人生气;邻居的车祸
使一些熟悉印象终止,自然事件
增添了美的乐趣,机会并不很多。
 
死亡也一度开启了我们的青春期,一些人
死于愤怒,一些人死于美的满足;
大师的死像警句,叫我们别太糊涂。
 
但是死亡决不会落在自己人身上,
它只是一座高利润工厂。但是你,最先
从我们中被征募的人哪,你在哪一条生产线?
 

 
你迷失于城市主干道分叉道口,一家
微不足道的外省酒店,坐落在电视剧结尾,
你来不及签名,就从光滑的胶片上跌下。
想象有太多的暴力,从一张争论的嘴
 
到一个诗人仰起的下巴。涌溢的啤酒
决定了你的死,当铁盖被砰地撬开时。
从公务到生活的弧线上你突然摔出去,
淹没于人群的激情中,那泡沫泄露了隐私。
 
你舌尖的“现在”将往何处找归宿?
它无前也无后,像你从未有过的遗腹子,
像一滴泪,落在蒙住你脸的白布。
 
死从稿纸背面渍过来。南方的午后
与你签订了合同:让时间像暴雨蒸发于
写作的炎热。但傍晚,有一粒扼住了咽喉。
 

 
你死的时间还不长,你活得太短,世界
必将再活过远远比你高寿的年岁,
不像你,被迫跪在路边,脱了鞋,
在陌生的领地,屈服于泥土火热的滋味。
 
你还未成熟,赞美像鱼刺哽在咽喉间
没有说出。莫非你太贪婪,以激烈的速度
吃得太饱?死却刺激了对生活的垂涎,
一瓶误食的醋逼使你吐出全部。
 
所以你更加饥饿,等待着世界填补
你的虚无。你渴望阳光的滋味,饮水
和呼吸的滋味,到各地旅行参观的滋味。
 
你的爱妻开门的声音,你从未听够。
呜呼!生活,庸俗,甜美!甚至犯罪
和再死一次的滋味,也不能满足空虚的胃!
 

 
主持人的口吻擦去了惊叹号垂直的竖,
使紧张事态变成平淡的叙述。此地
没有超高温,也不存在中暑危险,只有
地面和空气中不真实的灼热。你的死
 
属于气温表高出的刻度,没有阻断
这座城市正常运转。我们度过了
流汗或空调安慰的正午,继续上班,
直到下午5:00,一天中冷静的时刻。
 
在依旧的不适感中庆幸自己活过来。
不远处又发生死亡事件,使诗人之死
显得暧昧,胸中微弱的怜悯不知道
 
留给谁。因为生活修正了文本错误,
晦涩的部分只使晦涩者更加孤独,
死,看起来像逗点,钢笔轻轻的一顿。
 
2002
 
 
女朋友
 
这里的天气已转入来自海洋的
气团的控制。在阳光下伫立,
带着融化的雪的印象。台阶下,
一位提着过时洋铁桶的老人
拐进了胡同,没有孩子出来玩,
没有人散步或聊天。潮湿的公路
闪过记录片镜头,只有一小段进入视野,
几只狗在干冷的情绪里跑动,
行人走向镜头外看不见的远处。
事物进入准备状态,可疑地悬着,
等待一声动员,或第二场雪。
播音员以欢乐的口吻预报气温。
 
地球的某处海浪上涨。我们的感情
还没有到成熟的地步,却过早地
摘下了葡萄。去年,我拜倒在你的脚下,
把唯美的夏季推出了边界。在窗帘里侧,
瘦骨伶仃的沙发上没有烦恼。
我奇怪你能冷静地诉说青春,
残酷地比较,有半小时,我们返回到
伊甸园的状态中,越过火的围墙,
好像你错误地切割的双眼皮。
阵阵热浪使你的天真流下汗水,
浸湿陈腐的童年。以讽刺的双刃剑
刻画未来,却把爱情当一面镜子
修饰面孔。精心追求权利和实现,
在成年的算计中为九岁的自我
留有余地。你的年龄停在某年某月
一个完美的时刻,其它的日子,
像一头怪兽,砍下的头总能长出来。
我被你任性的眼神迷惑了。
 
在你身后,一个破碎的家族像影子
围住相框边缘,奋斗着,像我的诗,
含有深深的期待,在运动中活下来。
因此我不在意年终放出的冷箭,
把别扭的感情当成时髦皇后,
盲目地追,落到孤零的地步
却不肯改变初衷。我们的周围,年华
缓慢地旋转,因此雪在预期中
落下来,给南方盖上一层抽象,
一种清空的冷漠。但你在变化中
竟保持了若即若离的神秘感,以
淳朴的作风积累了生活的印象,
给菜地盖一层越冬薄膜,作为一笔
低风险投资,存进了记忆的银行。
我感叹你的精明,只好在二月天空下,
在温暖而悸动的春潮里微笑!
 
2001
 
 
小蜜
 
可能是一年中最后几天热了,开空调
不合适,让风扇吹吧,气流压在肩上,
从肉体、多汁的水果中榨出道德微凉。
人和机器都有些悒郁,有些烦躁,
 
显示屏在我的眼前闪啊,闪个不停,
够了!这时间多动症的最后几个章节!
拍一拍:系统出了毛病?眼睛花了?
那能量是从天际下跌的一阵轰鸣。
 
如果我从痛彻骨髓的滑跌中学会了反思,
那么在意音步和行内标点,押韵
可不能错,全心全意讨好缪斯这小蜜,
在书房和卧室之间扭啊扭的,亲吻?
 
真是笑话,她必须给我完全的满足,
爱,不可有一丝云雾,在稀薄的高处。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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