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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下的雪(6首) (阅读674次)



  
阳光下的雪
 
 

 
阳光照在雪上,满地的雪
提起逝去的岁月。
我试图寻找它们,
白茫茫、娇嫩的雪反光。
 
雪压弯了树枝,冰柱的泪水
垂向地面。生命里
有一些僵硬的东西,
但并非不可忍受。我坚持到现在,
 
像抱住自己记忆的一只蝴蝶,
如果没有美的舞蹈
就不能活着,宁愿
死去,直到在另一对翅膀下重生。
 

 
冰屑落在肩上,死的严厉鞭打我。
在广阔的雪地,我承认,并敞开自己。
 
我站在翡翠的战场中间,
放下时间的重担,要成为阳光。
 
雪扎手。分不清冷还是热。
当我体味痛苦时,像一个神。
 

 
水滴落下以静止的速度。
我让出,让出,直到一无所有,
为了领受你奇异的生命。
 
朋友们远离了我。再次
选择是残酷的。
我宣誓,以爱的名义。
 
寂静中,我的手摸索杯子,
我喝下刺穿胸膛的长枪。
 
2001
 
 
田塍上的角石
 
我生在丘陵地带,江汉平原和幕阜山脉
交界处一个偏僻的地点:“铜角村”表示
“价值小,可以忽略不计”。我的童年
躺在公社梯田的田塍上,像一块被清出的角石,
从稻田中央轻轻滑出的一闪,
从此,在阳光照耀下,我数着干燥的日子。
 
父母挨批后压抑的嘀咕是我最初的记忆,
放大的喇叭把东风刮向江南灌木。
回首过去,我的肚子颤抖着饥饿,口腔塞满沙泥,
我渴望重新吮吸纯净的母乳,
但愤怒的年代使我长成有志气的孩子。
 
我的业绩是读书。好学生的标志
是一大堆奖状和成绩单,中等以下成绩
要掉入黑暗。同学们一批一批地退出,
带着记忆回到村里,或在路边张望,
在校门外长长的阴影里,守着我的秘密,
且等待着,使我一半的生活变得抽象。
 
2001
 
 
小城
 
生活在丰满而躁动的地域,湖泊
如一面面镜子映出云朵未经
修饰的脸。这里紧靠山麓,灌木丛
火一样从山顶冲向街道,
烧着了本地居民羞涩的钱囊。
 
小城坐落在一条河的敏感部位,
内部有很多水泊,无人赏识的内秀
带乡野气。由于投资者缺少眼力,
她的青春期被苦恼地延长了,
时尚方面慢好几拍,皮鞋的造型有些土气。
因此邮局集中了本地的热情:
寄出的信,收回来的汇款。
 
他们的儿女在外地打工。南方,北方,
和东部的上海,分布得均匀。
此地为全球化时代一项地理学上
最新的发现提供了注解:
似乎越封闭,关心的范围越广?
 
老人的目光被看不见的网络拉向远处,
外省频道的诱饵填饱了闭路
电视的娱乐性:模糊的画面,
好像从山区峰顶落下的水雾。
 
在这个空气较清新、树木掩映的小城,
污染是最新的动向。一条河的
腋窝内建起红灯区,这里的性
是未包装的半成品。政府大厦的
玻璃幕墙映出风景抽象面,
推土机铲平了小山,却堆起债务。
 
今年夏天,办公桌上的公文
保持了高温度,持续到晚秋,蝉
是街头唯一的抗议者。
阳光在发白的路面上煽动灰尘,
焦虑在山后酝酿一场暴雨的动乱。
 
2001
 
 
给待出世的孩儿
 
你至少可以自个儿玩,自个儿嚷,
不要把大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见到美丽的脸或事物就说“爱”,
但在痛苦人面前也不要走开。
 
不要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当所有人
一齐同意时,不要吱声,也不要鼓掌。
那喜欢你崇拜他的人很危险。
如果有谁强迫你,你就说“是是是”,
 
然后悄悄地反抗。但不要当真
恨什么人,不要撒谎,要忠义正直。
关于职业,能对付生活就可以了。
不要忽视离你远的东西,你的心
 
当留意古人和外国,听从平静里
微弱的呼唤,一旦有机会,就离开。
 
2001
 
 

 
这歌不是为你,为了我们生活的空气,
这迟来的抱歉也不会让你流连;
十三年后,我想不起你的模样,你的名字
也生了,冷了,像一个陌生的音节在嘴边。
 
你脖颈后,我从未吻过的那一段肌肤
黯淡地闪现,如今,我再也不会遗憾……
为从未收到的回信,为从未发生的再相遇,
这歌要唱给过去,唱给时光的塌陷。
 
可以拿什么抵偿那欲望?我从未满足。
我的追求没有优雅的风度,在开始。
我不会怪你幼稚,也不骂自己糊涂。
 
只因生活还没有长成,缺少爱的武器,
从小到大,成功和失败,只一味地读书,
然后,到了悲惨的时刻,心就被劫持。
 
2001
 
 
经年的情焰
 
我来自你的过去。今晚,竟沦为乞丐,
饥饿的幽灵,你可以拿什么给我?
以哪一段时光的零钱把我搪塞?
用什么叹息的饼屑收买你的错?
 
我是你从未实现的爱,你又怎能
谢绝我造访?像纸剪的窗花,忘却
给了我凹陷的脸,我伸出一双瘦手,
仅仅为讨一口水喝。
 
我不好意思的样子多么安静。空虚
使我寒冷,不出声的哀讨多么可怜!
像你刻在树干上的誓语,
我的心封上了,愈合了,并不期望实现。
 
多少年后,你的飞吻
竟飞到我唇边!哦,退去了,冷却了,
经年的情焰。再也不必认真!
你悄悄地找到替代啦。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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