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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拟拟曲(节选) (阅读659次)



拟拟曲(节选)
 
 
 
 
 
 
这里没有贝克特,只有他说的
               磨损了大地
  的光阴不情愿地磨损了这里
 
抑郁是另一个他的喘息。场景和流动
在油纸伞中找社会,它们就已经旧了老了
 
空气里有明亮与阴暗的钟点
 
                      受苦并再受苦
某个对象的失踪,也是新鲜的伤口和泪水
 
不信了,就不怕了。软弱
逃离,就会在瞬间被处女座照亮
 
 
 
 
在是田园的地方,消失了
田园。也没有生产桑树和山脉回声
的工业,只有荒芜的残破
 
外省和首都的电视塔,投下
的言语阴影都是一样的
而所有的灾祸,在两个位置
都有相同的想象和验证
 
 
 
 
在园子里,松土、平地,又挖来
河沙、塘泥,撒到潮湿的土上
太阳有点晒,鸥鸟
在房屋两边的水面翻飞
起风时,客人来了
 
唉,怎么得了这病,夜里咳血
胸口疼痛,吸气都没了气力
抱着膝盖,来不及念想萧条中的弟妹
洗把脸,正一下葛巾,露葵
又把他领向新发的叶芽
 
灶房旁,偷吃嘴的母鸡,带着
小鸡绕过鱼篓子、藤篮,难过地瞥了
他一眼。鸡们不知他拿什么待客
家里的薄酒只剩下半缸,客来
不多会儿就能见底
 
还不到季节,上不了蒸梨,吃鱼鲙
也找不来调味的蒜齑、豆豉
薅些畦垄中的灰菜,唤儿子取出
挂在墙壁上筐子里的柑橘,黄米煮熟后
香味飘到竹林围住的药圃
 
许久都没来过客人,天狼星
照着披散的头发,空酒杯不再有
飞驰的逸兴。坐在院子中间,招呼好来客
用阵阵喧嚷与客人消愁,东边
拴紧的小船拍打着流水
 
 
 
 
不,这不行,但又好像可以。他这样
称呼“是”与“不是”:“是”
就像在水果店买一把折刀
的“不是”。“不是”又
似乎是两个人对看时,不用借助
外面水柳树的光,就能看见
相互的额角。“不是”,那又能怎样
再没有比这更好了:称呼
娥眉的不朽,或召唤一只凤蝶
不一定要迎合袅娜的步履
年代暴露必然的时光,安谧
的漫长更像那些“不是”的休眠
 
又似乎是这样:鹊鹞在医学院
受伤,附近,一小片水域
形成哽咽。有没有“是”与“不是”
这只动物都用血液移动身体
而把隐匿的温情卖了
鹊鹞的同类,才能医好它的伤病
还上欠给斑鸫、苇莺的旧账
设想的“是”,并不是鹊鹞的
称呼,只是词语,它
伪装了人类的“是”与“不是”
 
“是”,“不是”,不该这样
开场与结束。在哪里,他和她在一起
“是”,都要解决抑制的疑难
“不是”也要活着,并做
活着的陌生者。“她是我的时候,我在河南
等我来”。这时,受伤的,不是鹊鹞
是服从。在公正的平静中
受伤的如果是那个晦暗,就要有
一场灾变。在受诉讼的早晨,在疏远
的反面,他捋动胡须,再次
用语言生活。他已管好自己的嘴
在豁然的亲切里,“是”
不反对“不是”,面对“是”
与“不是”,他不再说什么
 
 
 
 
在一次遗忘后,为什么会有更旧的催眠
 
床上的书垛下沉了,他是时光中偶然的泥质岩,或砂粒
 
低到苦痛里,他的骨头是他的嗓音
 
他在用手想她,把灵魂变成另一些肢体
 
因为这些,才有了那么多
的茴柏、黄羊、树鹨
和其他色彩喧哗的混淆
运送甘蔗的货车装上
河南、阳光的芝麻地、梨膏糖
从拉长距离的现场,她知道
这都在什么样的历史范围内
又什么都不清楚
她像盲者,又像不是
坐在公寓里拣枣,其他动物
的模样,都很阴沉
密蜡手串的声音是一个锁孔
她突然看到,报业大厦边上
新栽植的丁香要去瑜伽馆做教练
没有刹那的此处,必有气流
的彼处。不打妄语,她既
有七里香的虚脱,还有瓦雀的惊慌
总要有一些说法,到处都是
有毒的土壤,她所在的地带
算不上是正常国家。在后半夜
剥猕猴桃,自己吃自己的指甲
她不再多想,只应对忧虑的尘埃
一只钟表去抓光景的共谋,不会是她
或许,她把曾收留的卖唱艺人
忘记了,她就是忘了
后退了,没有退到露山的涯岭
那里,地貌褶皱藏不下消瘦
那些发光的事情像是被怎么了,而又没有
快要疯了,但是还没疯
 
当走到眼前的不是她时,来的
就是另外的命运。稀罕什么,这牵挂
就是遗失。看雪,辨认分叉的路
他在一堆苤蓝边掉转身子,又坐了下来
 
他没有的好处在门槛外聚拢
 
要听清囚禁的调子,就卧在廊檐下
 
在哭泣的废墟中,谈论只剩下脸
的困境,买回留声机和西葫芦
他又收下眉头、共和、老虾米的量具
 
 
 
 
在水库边,虚念像波浪涌出,喉头音
来到现在。身体厌倦于辰星血统
的回旋,也一样被清醒的模糊缓解
 
从正面和侧面瞅见的臆测,覆住
遮阳帽下的面孔,游荡的人握着吃洋芋
的盘子,风吹动受惑于错乱的肝肾
 
尽管这些都是得到肯定的,也难以明白
怎样和象牙色媾和,并在逍遥枯萎
的黑暗中,接受想法的折磨或被贬低
 
他不是知识的产物,在平顶山,不能回返
的季候,曾给形骸以下雪的臃肿
草滩上,四肢横躺着逃不掉的负疚
 
与自我的间隙性已住进诗里,还管在哪儿
栖息干什么。黄梨的药引子
放在桌上,他不准备把它交给任何社团
 
朽坏的组织过冬时,就要迎来寒冷
这绞车房、煤场旁的城市,除了
产煤和诗,还晃悠着精神国土的病人
 
谢谢你,酒兄弟,是张口说话的时候了
你已给予他测量隐秘花园
的方法,还帮他把爱与恨说到万物的终结
 
 
 
 
他记不住了,或有人替他说:伤痛不仅在
穿蓝裙的自由写作者那里,它还
隐伏于河南,如果远游有了灰鹡鸰的特性
却破碎了,还咋捏合起来
 
在车厢与他的交接处,披雪的人
作为昏暗的例外,闪了一下就隐没了
肩膀上跳动着猛禽的动乱,摇曳,逃匿,这样
的小身体总是有被造反淹没的危境
 
他经历的阶级斗争,让冲动的投机者
吮尝了拐枣的甜味,反自然的
施虐者,眼睛凹入锈铁的厂矿,而集体熄灭时
无边的饥饿取替了形式的幻听
 
有了一时的运气,吓破胆的人
不在手腕上刺青,只会在耳朵里拨弄
水和睡莲。受迫害的,是这个人
躯体内部的人,他仅是被疏离、榨取
 
受罪者就是忍耐者,蜷缩在银鸥的叫声里
提着藏在鞋里的小灯,都愿沉溺于
被偷窥时的温驯,外出和行走
也不抚摸被吊打时留下的疤痕
 
在革命悠长的坚硬里,还埋着另一些动怒
的绿皮火车。瞅,它们来了。看,没来
但已来了。沿顺时针方向,他
的左手,听到车轮撞击呼吸的吱嘎声
 
 
 
 
小戴胜,快飞,抓你的人来了
抜你羽毛的家伙,都戴着
防风镜。他们已砸了庭院中
的水缸、暖气管道、窗子
你道义完整的窝巢
 
你用尖硬的嘴喙,毁了
他们的历史虚构,这些用破坏
治理城市又杀妻、杀上司的人
他们手中的权力,都仇视你的美
法律,都嫉恨你的善
哪里有鸟权,哪里就是你
的祖国、你的栖身地
再快些飞,带着儿女
躲开他们的凶器
飞过雾霾、边境线,飞到
那蔚蓝的新家园
 
 
 
 
不活在嶙峋和定义中,瞧,这个
像音乐的诗人,过着民谣
的日子。在语言学的闹腾下,眼皮
阖上,他看见
一艘渡轮与不平等
 
他的舌头,在女性中间很婉转
却一辈子都在受苦
 
他也可以不是他。在他知道他不是他
的时候,把诗还给了声音
 
一盏汽灯,在宿营地亮着,背风处
散乱着草木灰。失败的避孕药
被蝮蛇和海王星看管。他睡在
装满稻糠的枕头上
听到铁路和热情的丁当声
 
宗教的、饮酒的、爱情的、舞蹈的、发癫的
也是他的呜咽。为银色眼圈痉挛
在泽鹬的外部探望外部
他望见雪下在小宇宙的零度上
 
竖起指头,在路边拦一辆车
哦,他忘了,那是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冬季
野鸭子们数着野鸭子的节日,葡萄园
和一些乖张,为他送来一个海平面
 
一直都是,他潜伏于一把吉它、口琴
像预言那样恍惚。他不是可见的
也不是消失的,乱忙活时,老父亲,还有
老母亲的小镇,雨夹雪
敲击着屋顶正冒烟的烟囱
 
 
 
 
一位山水诗人,在很小的时候,死了一回
年老,又死一次。经过月光
的考古挖掘,发现他们埋在同一地点
 
 
 
 
你们就是你们。不要冒充我们
            诅咒你们的血拆
 
诡谲也是你们
 
              一切,所有
        嘴唇上浸雪的痕迹
                  连子树
              气味的光芒
        死去的,活过来的
  都要镌刻在公正的纪念上
        有罪的、被审判的
会化成另一种毫无动静的人类的障碍
没有能剩下的,更没有属于时间的
 
 
十一
 
 
他们拉着手,牵得却是手形
 
不管走近了,还是走远了,都是
两个人。他没有远近,他还在
原来的旧址。要这样,还要
有那样。他走近了,她走远了
 
看见酒,他的腿就软了,喝过
枫林酒,碰见种水飞蓟的人
采收完暗绿,脚边的蛋还不是杜鹃
             飞行时
这椭圆物就变成了鸟类
 
在水牛搅浑的稻田边,他知道
她还在自己的肺腑中。是,不说了
但他要说:天际线隐约的空旷
像鲣鸟那样轻盈,小蛮腰
都想逃出命运,但在高耸的货仓里
再也瞅不到蚕丝国丰饶的黎明
 
抱着沉醉的经历,他摩挲她
的后背,给紫藤、石膏漩涡裹住的衣服
留下寥廓。张开嘴,吸热听见的海
舔一下浪尖上的盐,确认
家里的海水已漫过门框,流入
另一片被苇席卷起来的海
 
任何压迫也别想让他抬不起头来
管不住自己的时候,那就不管
屈服,还是反对,在于怎样做选择
一辈子被毁了。毁了,就让它毁了吧
 
从没有摇曳过落雪的露台,他也用不上它
 
走过门神和庙会,早看清了来途的凋敝
 
 
十二
 
 
措辞对质了河流的浅蓝,在他和关雎鸟
交谈之间,就差一碗面
 
想想就对了,桂花蝉
也是水老虎。没了少数人的极权
就能有什么?确定野鸽子可以飞到的边界
没了那帮躲着开会的人,耽不耽误
去修穿坏了的鞋?手指并拢,又松开
所有非暴力的动作都那么让人揪心
 
有了新的问候语,还有老杜的喜悦
瞄清了什么,还有什么看不到
 
有了因为的劫难,才有了所以
的祸殃。“这是我的证件。有没有人
这样给你们捎话,我和你们
不一样,也没有任何相像的所在”。这样讲
他还是菜青虫内在的他者
 
咽喉痛,带来一阵欢愉
 
坏年代的小目标,是蹿跃,还是滚动
 
不怕遭雷劈?知道会有雷劈,他们
只是盼着雷打偏了。他们中
有清白的吗?能解密档案里的罪行吗
这些人面偶的构成是什么
像什么?谁是他们的拥戴者、支持者
 
嗅着半岛的火药味,看来,快到时候了
 
 
十三
 
 
书记们不怕天谴,急着平坟
黑红的脸混合着这些家伙
            原初的邪恶
 
在这里,在血浆经济中,一户一户
死亡的哀恸,像田地那样
    绿了又枯,枯了再绿
 
从磨道里的驴到麦秸垛,艾滋病
合围的不是村子,而是庄稼地、省份
 
 
十四
 
 
那些选择了反抗的人,都有贵族
的流亡,而他却不是。血脉
不等同血脉,却相通于奔流
哪怕这片土地上的专横都浮肿了
可以逸乐的事情很多
他也只用时代做他工作的黑夜
 
忙碌时,他两眼放着光,每根头发
都直立向了传统。他想起
那些饿死的人、被履带碾死的人
都很势弱,哪个也难生出乱子
就用沮丧编织的荆条筐接雪
 
倾向拉开离弃的间隔,那些偶蹄目
的动物作过哺乳后,回到老家
它们还游走于不同的劳动日,有时
跟着他乱跑,累了,就倒在地上歇歇 
 
地下出版把他引往北方,“可他将不再
听到荷马式的鼾声”。他望见,隐逸是风神
的思想,照看着柴爬子、石磨、木瓢
如果是一片两片的雪,滴落
在毛茛、蓑衣上,就会有更多的雪
湿透加里•施奈德的行包和冬日
 
失去自己的形象和踪迹,他才能爱上
一个人。在太行山的丛林中
他曾扶住差点儿跌倒的她
缆车上,偷看她因恐高而合上的眼眶
迭加着布谷的光影,她身上
有缅桂的悲伤剧院,有时,会穿着
缀有纹饰的蓝色
去看山地的焰火和雪场
 
病中,鱼鳞松叛卖了语言的平原
他明白遁身术的好处,却也什么都不清楚
 
 
十五
 
 
手炉、熏球、香囊的跳动,总是有乡村的轮廓
 
脚脖子还是那么黝黑,担水时又崴了一下。老树砧板
    给他一块青伤,靠背椅又给了他一大哄
 
好像是哪里都空了,门前做窝的燕子,带着金属的光
    泽,用乡愁画出彩虹
 
蒜臼子蜷伏在旧习俗的闪烁中。做包工头的是货郎担
    子的后代,过元宵节了,讨不回欠款,这个无路
    可走的人已在城里的新房里自杀
 
要想听姥娘织布机的调子,就要吃几个粘豆包
 
下着小雨,翻弄着鸡笼、算盘、马灯、风箱,他手上
    翻出漆黑的凉意。一段柳枝上的切口,有汁液冒
    出。夜游神踢了踢猪食槽子,拿铜舀子舀水,泼
    洒到青砖地上。在水井旁,手推车、耙头斜靠着
    墙,一道透过老榆树的暗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对
    什么眨动发涩的眼睛,都只能再回到眼睛里。一
    年又一年,驴子、骡子都要拉到坡地上遛遛。干
    燥的热风吹黄麦梢,拉着石磙碾压过打麦场。小
    土狗吠叫着,向他咬了过来
 
这是多早的事了,庄生撞到树上,牙掉了半颗。庄生
    的内人死了,惠子前往他家吊唁,庄生分开双腿
    像簸箕一样坐着,一边敲打着瓦缶一边疯唱。在
    一件件办好办砸了的红白事中,没有长衫、盘扣
    没了布袋子。乡绅全都逝去,他们的灵魂也要在
    农耕里夹菜、喝酒。这酒,上口的时候有点发甜
    醉了后,他们的子孙们就要狠狠地哭上一场
 
 
十六
 
 
小矮子:告诉你,其实我不是矮子,我会矮子功。我
        的身子藏在比邻星下,才看得更低更远
 
梦游人:见你穷游时,都是醉醺醺的。喂,你知不知
        道,紧着忙活,你招待的那个手托鹦鹉的女
        人,可是个坏娘们
 
小矮子: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不要你瞎掺合。你懂
        啥?我用美人鱼的魂灵招待她,是因为我有
        我的德行和想法
 
梦游人:真是不识好歹。你知道啥是白手套吗?脑袋
        是一盆浆糊,你就躲到一边去
 
小矮子:管它呢。该坏掉的早就那样了。哪有你操得
        闲心。白手套,啥是白手套?我记得她戴得
        是绣着花的黄手套
 
梦游人:没心没肺也好,省得惹上麻烦。仙人都光着
        脚,没了仙气。雪下在海上,海水一摇,就
        融化了。白手套就是海水一样的操盘手,个
        头比你可大多了,她的眼珠上镶嵌着宇宙的
        真理,吞噬海上的离岛能吐出旋齿鲨
 
小矮子:这么邪乎呀
 
梦游人:确实这样,吓着你没有
 
小矮子:不关我的事,我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她的主
        子吃掉国家不吐骨头,害再多的人,也碍不
        着我啥。再说了,她害不着我的亲人,我的
        孩子们早就移民到其他星球上啦。那里可是
        比天堂还好啊
 
梦游人:那你接着穷游吧。白手套给你下绊子时,别
        说我明知了也不给你个信儿。咱俩也算是世
        交了,起匪那年,你爷和我爷是老伙计,你
        二嫂和我家也有亲戚关系
 
小矮子:你见过黑洞吗?和官僚的道德经做爱的黑洞
 
梦游人:他们都在酒店嘿咻,我去哪儿见
 
小矮子:唉呀,这事差点忘了,上次我骑着柠檬鲨跑
        到了比我的帽子还让人开心的新大陆,那里
        的小丑们都是英雄,还不用戴上花里胡哨主
       义 的面具。要不,你跟我往那儿逃吧
 
梦游人:你没瞅见我在给迷迭香弹琴?我们用不着一
        起在海里骑行,你走吧,萝卜和白菜丢了户
        籍,在风中停止了旋转和迁徙。能跑多远就
        跑多远吧,反正你还会回来找我
 
 
十七
 
 
赁了房子,他也只住在自己的视线里
 
在不见光亮处,他举着拨浪鼓
不停地摇动,回转身
抓住从屋梁上掉下的青衣鱼
 
捕获致幻的水面,要有和抛物线
相抗衡的仰角。在养殖场吸进
冰冷的空气,移开一切的谵妄
损害才能在回荡中消隐
 
他扬起的手臂,是他的水乡
慢慢涌起的波浪
 
腊梅在坟地里开了,亡命的黄鼠狼
总不晚于一代人的倒掉。把迟缓
咽到喉咙里,正面的头颅
像虚空那样落下,他在
日常的晴天中,收拢黯然的所有
 
决定了,弃绝了,就不再反悔了
感受到他所不能的:奶牛
在空中飞离紫花苜蓿,其他生灵
用疯狂逼退痴愚与土里土气的戏耍
决然了,决绝了,就不回头了
 
在夜与昼的中央,裸身
的事实,收集了当局腐朽的摇晃
必须弄懂得的,都已明白了
冷得忘记了快活,热得失去了发抖
 
那里还在那里。那里有草沫子、播种期
打酱油的,吃瓜的,搬着小板凳
围观白盖住了黑。那里的人
是谎言的灾民,嘴和耳朵都是多余的
 
诗是隐者的节律。他懂得,除了
安宁,还要让节律在瞬时
生成热烈的肉体,让它在晨光中
或午后,打起马的响鼻
 
 
尾声
 
 
兜里的钥匙动了一下,诗的光亮
跑到了鬼城的外面
 
就是这样。这样就行了
 
他挂念的她受伤的子宫,在孕育
合欢树的恼怒,和一把曾用在西班牙
的左轮手枪
 
悲痛不在星空,它远在东亚的琴弦里
 
等着一个在内陆死去又活过来
的尾声,闪避被讽刺的宿命
他的住址成了小老鼠视觉的悲剧
 
在颍河酒馆,在煮豆腐的热气中,他闻到
黄豆货仓的香味
 
钱塘湖边,暖风吹动脖子时
他遇见了软风
 
这不是打颤,是撬开、松动
还是与过去的和解

他再不为畏胆所愁,一切
都断定了,捆扎或截断狡黠
就成了他新的身份
 
多么难得,伴着特权、特供的自渎
是资本发威的时候了。他扫见
尖脑壳陛下在水底念白字,死去
的人在水浪里浮动,掠夺者手举歌颂
偷走了劳苦大众残余的家当
 
忍受就是给予。他拿向木窗涌来
的麦子交换南方批评,囫囵的世界
不是世界的囫囵。不想被
拉水绳的趣味消磨,又不能
自杀,一个用意识喂养罪过的人
不在酒中睡去还干什么
 
他要做钟声和粪堆的清晨,从肩胛骨
放出喜鹊和鸢喜鹊。灯架上
的阴影终于浮现,在下雪的早春
又看见了雪,雪人,雪对雪最后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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