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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行 (阅读399次)



刚出生时不会动,躺在母亲怀里
还没睁开眼睛。一岁开始乱爬
没有方向感,只是本能反应
十岁的时候,喜欢在泥地里玩耍
爬得飞快,母亲抓不住
她骂我兔崽子,小猴子
直到二十岁,我开始不愿意四肢着地
三十岁时一次意外受伤
双腿无法站立,不得不趴在地上
向着家里爬去,大声喊救命
现在,我四十岁了
突然意识到,人必须懂得一种技能
在无法行走的时候
要能够弯腰,趴下来,匍匐前进
这个世界的危险在于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很多压力
让你不得不放下尊严,还不能就此原地不动
我四十岁才学会爬行,而且身体力行
姿势不算美观,但也不难看
至少保持着相当的稳定性
不论是事业上还是我的人生
比照从前,速度上有一定提升
某天,和祖父闲聊,我问他
你这一辈子走了那么远的路
从吉林到辽宁,最后落脚在一座小城
人生的旅途从一个低点到了一个
相对的高点,你是如何过来的呢
祖父说,他是一点一点爬起来的
从农民爬成了工人
然后一步一步爬到今天
从工人爬到了领导岗位上
他告诫我,人啊必须学会低下头去
躲避流弹和流言
躲避无处不在的陷阱
很多不谨慎的人,提前倒在征程上
还有一些人,到了稍微高一点的位置
就被风吹伤了神经
不是倒在货币的阴影下
就是倒在女人的肚皮上
人这一辈子,不能自满不能自傲
要随时做好向前爬的准备
要不怎么办呢
现在的我,像祖父一样
像更多的人一样,一路连滚带爬
向着五十岁前进
也许在我爬到六十岁的时候
我会告诉我的孩子
你要放下虚无的自尊心
学会爬行,不管向上还是向前
轻易不要站起来
除非你的腰杆特别硬
不惧怕高处的大风吹折
不怕那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的天空
把你碰得头破血流
不怕半空的云霓迷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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