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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灯纪事 (阅读306次)




 
表芯齿轮状的水灯,它转动的蔚蓝
在影像下以黑色背景,似述说着
时间本是一个谜团——水面即谜面。
一个漫游者,有时伴着美人、友人,
多数时候是一个孤独的人,孑然拉长
时间的影子。亦或,影像的时间。
我走近,又貌似从这一刻远去。
水灯,不知道它能否照彻一个谜底——
深水下是一个个活着的人,岸上
是蓬勃穿梭的人。谁也不是多余者。
多么渴望一个白鹭飞翔的水域,
当水灯消隐,一切事物披上各自的磷光。
我在一个被陌生的水岸行走,
水灯,从幻化的现实到虚无的词,
被一个映像抹去又诞生。事实上,
走到哪里我都是并且一直是我的现实,
水雾一再密布,必然的天使穿过它
穿过谎言、谶语、暴力的美学,
每一个澄明都是水灯的具体,
不一定如此宏大,放在水面上给予自由
以自由,一条船就是黑暗里的微茫,
这将是我孤寂深夜里的修行——
夜行者在自己的时间里点亮声音的灯捻,
 
通往瞭阔的黎明。突然,一个老人
他赤裸着上身在方石上打坐、推太极——
生命庞大,几乎没有与之相称的初冬景物,
一种清冷被推开,一层水雾被推开,
这时,他的吸纳从冷事物的背面
以开阔,并给开阔运气力。一些人从身边
走过,瞥视,去往各自的剧场。
我被他推移的双手吸引——
和冷时辰较劲,时间就是迂回,
每个词几乎都是一个险滩。
神秘在于,赤红的上身像早晨的幻影,
抑或昨夜水灯?他说,他是点水灯的人,
他说:“这里的每个人都应是点水灯的人。
我祭他们,也祭这世界上的人心……”
 
水面上一只白鹭在开合它白色的翅膀,
像祈祷一样。大水掩去波澜……
我似乎从孤寂中走出,对时间里的另一个
时间以注视——石漫滩之下一处处庭院、
劳作的农人、孩子、自由的鸽子——
幻觉多数时候在于瞬间,如果说这是一个
蜃景,我宁愿它回到恒定。
事实是:他们消失于一场大水。大水……
多少人?多少人至今是个谜,
多少石头也仅仅是碑石。谈论死亡
远不如谈论水灯让人忘乎、迷离、彻底。
2007年我第一次来。看水灯的舞蹈,
喷出钢花。美景锁着一个洪殇,
我在诗里找到滩石。关于那场洪水的黑洞
已不再有人提起,貌似被这时的
澄明之磷堵上了。我在明净的湖岸,
坐了一个下午,黄连木、紫薇、枫树,
在十一月的命门上独自落叶、变红。
 
我一边读帕斯的《太阳石》,一种抽象的
明镜,“我曾见黑影在一串串地集结
为了去饮沟渠的血液……”
悲凉,有时候在诗里才能看见,仿佛
生命植入了另一个生命才有一种真实。
紫薇的神奇,在于它极强的粉饰性,
貌似命令水流在一种处境里消声。
时间是用来忘记的。你不忘记就痛苦?
疼痛具有隐忍性,水隐忍着悲惨的低命运,
时间隐忍着飘向天国的安魂曲。
盘旋的鹰,白鹭,候鸟,各自在水上安命,
然后祈祷。幸存者,生活还在继续,
雾霾还在继续,水灯的祈祷还在继续……
那之后我目力所及的,一边是美景,
一边的历史,在欣悦与揪心之间,
登岸、上山,各自造田或筑高楼里的生计。
飘向生活的船,忘情里贩运了多少忘情?
正视即审视。除了我的词,我没有其它。
 
我的确是一个忘性大的人。再说了
没有忘记,明天就不能继续;再说了
不记忆也同样无法抛出今天的锚。
如若承认生活是一条渡船,稳不稳还在
其次,渡啊,就从了“不应有恨”。
我因此坚持做一个“过心底”的人,
在时间里找到真,而不是针。
多数时候是水雾,遮挡了见远天的视线,
我每一次都真切地来,真实地写下
神秘、友谊——在诗里为生活和解,
试图让远天更远,让明澈回到彼此之间。
这是我多年来一直欣慰的一件事,
即使在某个处境下冷遇、被谣言肢解,
我也固执地相信水明净世界就明净,
流水的时间里有一个洪峰之后的安宁、
人心,透明的植物滋生时间透明。
我因此以我的耳廓,向历史
要一个词,说出生命是一个伟大的意义。
 
咆哮的滚石,已归附于憨态的平静。
大水下的亡灵,在紫薇花的蛊惑下,
遗失了本能的呼喊。他们,是的,
他们是那个夜,以及所有夜。
一个石头对着另一个问:你叫什么?
无名者,在无名的星河里闪烁,一种暗。
一个残留的土坝遗址,一棵红枫树,
隐于幽深的闸门后,给出隐秘、有景致。
我从北岸到南岸,要翻过二郎山,
这等同于穿过了一个神话传说。
倒放的映像却是,神话里的二郎神
面对一个悲惨的世界失去了法力。
这时他也是一个点灯者?本地的风景
抬高着灯台架,抬高美和晚上8点的灯火。
“驱散黑色的记忆吧,点亮内心的灯吧。”
水之海在我们的天空。除了开阔,没有另外
的明澈以选择,除了给内心一个宝莲灯
还有什么能拨得动时间的一个指针?
除了灯,“再多一个词今夜也容不下了。”
 
 
201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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