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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诗选 (阅读480次)



秋水谣
 
 
满目枯枝  即是我心中的秋水
拥挤的步行街  也是我眼中的秋水
枯叶和霜粒相似  还没看清就已蒸发
人体的水滴  行走或者不行走  转瞬已不相见
 
那所有干涩的线条和通道  以及人
都是从我眼中并进入我心中的秋水
我们或许都是秋水的近亲  同类的物质
但只有秋水  能给予我简约的说明
 
我也是一滴这样的秋水
我会这样看见我瞳仁中的秋水
我在镜中抿嘴窃笑  哈  你还在
你至今还不肯消失  但你仍然是终将消失的一滴秋水
 
一群群的鸟  像秋水一样过境
但这并不保证我也相信南方  你们去
你们排着队  扎着堆  去
你们的食物和命运  也是一滴滴秋水 
 
是啊  秋水就是概念  也是暴力甚至本能
我说这一株野草是秋水  我还说这一只野猫是秋水
秋水时至  百川灌河  庄生写过的那个秋水
和心灵中的固有之物皆是秋水  包括可怜的自恋
 
炮队是秋水  飞行器也是秋水
情欲是秋水  爱液是秋水  完成的欲望也是秋水
你的政治正确和我的不屈信仰都是秋水
你的刚猛手段和股票的牛市  还是秋水
 
还有你唾弃的虚无  也是秋水
虚无都是透明的  任何理想主义的暖光都能一穿而过
比穿过处女膜更快捷有效
土地的皮肤上  马蹄的鼓点有力地敲响着这无边秋水
 
请不要怀疑我心中的秋水
和它的严肃性  它早已超越我眼中的液体
那一种表象和通用的秋水  它是我内心恒定的韵律
像自律一样的韵律  它有呕心沥血的长鸣
 
和身体毛发如骏马扬鬃的拂动
像东方不败的钢针  射出流星的尾巴
每一束光  都是能量自身的呈现
秋水只是它们的休息  和施放凶恶之前的和平
 
因为我是河伯  我只爱我的秋水
望洋兴叹的往事  只堪自我垂怜
请你不要反对我将所有世间之物归于秋水
或许明天我会去爱雪 
 
比之于秋水  雪是多么丰腴和透气
这看上去很有道理   但正是生活操蛋的地方
我还是在秋水中守护我的愚昧和狭隘吧
不是因为爱  只是固执
 
甚至是保守或者守旧
等待被蒸发的一点一点的消逝感
等待被吸纳或者被吞噬
等待变成春雪和春水的某种可能


独饮 
 
我听到远处密集的狗吠
虽然不同  但它们都属于宠物狗
今晚我又去东湖  难得碰到一个
有星星的夜晚  天幕如此华滋
胜过商场展示的钻石
那闪烁的部分  应当就是可以进入的
一个通道  通向一个新的疆域
是天外吗  或许
或许我生存于斯的空间  是一个
从今晚开始泄气的气球
也可能是无垠的宇宙
给我开放了一些透气的空隙
我已无法依赖于我的思想
有关至大无外和至细无内的思维假设
不过是免于癫狂的保险阀门
不过让我可以安然完成今夜的这次散步
或者说健身
可笑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我已不止一次在湖边
打量我这个生活于其中的城市
房地产商的射灯扫过我
的头顶  湖边太阳能的路灯
也能照亮身边的一块土豪金
空间在这个国度
和传统的田亩是一个概念
身体所及的地方
或许就是欲望表达或者实现的地方
然而我除了身体这个蝉蜕
还能占有什么
我还想要什么
我因此觉得空间是无辜的
它的承受能力值得敬佩
它被帝国和城市规划了多少次
被买和卖了多少次
堆积了多少垃圾般的价值和意义
以及所有权
虽说它依然只是一块土地
长草开花  招蜂引蝶
或者被掘地三尺
剜肉剔骨
生物  动物  植物
像戏子般走过
还有的赖着不走
坚持不退休
但竟然都被它允诺了
并默认着
这或许是我所能理会的坤母的涵义罢
只要有  就给
界限  有如母亲的胸怀


城中村
 
这个城中村  我已20多年反复穿过它的小巷
它有名字  但是我不想说  因为所有的城中村
或许都只有一个名字  甚至时间  生活  故事
乃至悲欢  都是一样的  前几天我又一次
穿过它  像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有点疼
原因也和所有的城中村一样  它要被拆迁了
在大马路上  已修起一堵围墙  水泥新鲜
像一块新布  不久在围墙的顶上  或许还会装上
传统民居的黑瓦  跳动着柔美的弧线
数月前  我在这堵墙的同一位置
看到了白底黑字的标语  聚集的人群
当然对面还有公安和城管以及警车
我和平常一样  作为一个过客经过
只是用眼  瞟了两眼这场沉默中的对峙
那些或蹲或站的人  大多是陌生的
像一齐从村中涌了出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
有坐在轮椅上的目光炯炯的老者 
有手臂上刺青的光头少年 
大街上的行人  也大多和我一样
有一点好奇  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不关己  只是匆匆走过
过了几天  推土机进来了  两栋楼
便成了瓦砾  红砖夹杂着石灰  杂乱地
裸露着  一些柱子上  钢筋像野草
以直线或者曲线的形状  也裸露了出来
大街上总是匆忙的  大部分的墙体上
都被绘上了宣传标语  还有短诗
内容大部分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以及有关中国梦和武汉精神的一些表述
当然  它们也是沉默的信息
像谦逊的提醒和陈述  而我走进小巷
和我以前看到的一样  贴满了招生信息
收购信息  医疗信息  以及一些歪歪斜斜的
手机号码  它们都是实用信息
这可能就是大街和小巷的区别所在
我总是从这一头  穿到另一头
而这一天  穿过这一条略显阴冷的小巷
我像用了20年的时间  我只是个外来者
但多年来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城中村提供给我的服务
在上世纪90年代  我就经常在这里买烧饼
一次买两个  觉得非常好吃  也在这里
吃东北饺子  一餐四两  28个  甚至还喜欢上了吃大葱
还有烤红薯和各种水果  凌晨的烧烤摊子
兰州拉面馆的炒面和烩面
我知道我的胃  是最爱这里的
这里有些人  我看着眼熟  但是叫不出名字
我们的关系  只是和人民币之间的关系
吃  然后结账  然后再次相见
也没有什么话语  只是现在变化发生了  我和他们
连以前的这点默契  也不复存在
以后  或许我们之间连人民币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了
我不能说   他们是我陌生的亲人
我的确只是个过客  或者熟客
但我也非常真切地感觉到  那些乱堆着的红砖中
也有我的肌肉  那些红砖附着的石灰上
也有我的脂肪



无题
 
只有寒冷会让我思维清晰
春天太热闹  像我曾经多余的
感性和趣味  我逐渐更喜欢
石上的青苔和涧溪的清冽
我身边只有寂静  和寂静本身
大树和藤蔓离我越来越远
它们还在忘乎所以地夺取阳光洒下的金币
感谢它们  我因此得以生存于阴凉之中
以贴近的方式爱着土地
就像手掌在不经意间抚摸到了自己
熟悉  坦然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在荐福寺思禅
 
在几株享寿千年的国槐影里
肉身   显得太过渺小
内置的心脏   隐晦如一个形而上的点
 
影静是禅   心动似乎更是禅
有人说肉身是灵魂的一件衣服
我不信   但觉得这个比喻挺好
 
 
 
过辋川想起王维
 
经过白鹿原进入蓝田 
梁敏说   前面就是辋川
辋川   是个让人心里一紧的名字
终南山的山梁   由远及近
从黛色渐变为深绿
山下是长安   山上
属于岩石   植物和动物
以及山路边稀疏的农舍
我似已置身于《辋川图》的沙盘之中
这里永远是属于王维和裴秀才的
我经过辋川只是看到了一湾浅水
像一根安静的弦   不闻潺湲
 
 
在大雁塔下
 
大雁塔里   才是真实的唐朝 
但我不敢进入   我怕听到那些 
登塔赋诗的士子们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
以及那些旁若无人的唐诗的声音
 
一个时代的伟大
在于它的独一无二和不可复制
渺小如我者   内心卑微   目光浑浊
就算作为诗人   也因身体中肋骨给出的诗行太少
铺不成那段登顶赋诗的旋转阶梯
 
我在大慈恩寺的围墙边游走
和我同时代但又陌生的游人   一一照面
我看着他们   同时也看到了自己
他们的脸上   也都写着我的表情
 
 
孟浩然之死考
 
把布衣   酒客   吃货和诗人合并为一个人 
并不容易   通行的典籍中都写着
孟浩然因王昌龄来襄阳逗留   相谈甚欢 
引发旧疾   食鲜而死
我看到的本子上   写的倒是
孟浩然食鳝而死
鳝鱼是不是发物我不知道
但可以说    他是因友而死   或因诗而死
直接的原因   是因吃而死
我相信这都是真的
孟浩然的死   是综合的
属于一种审美加伦理的死法
界于李白和杜甫的死之间
李白捉月而没   很浪漫
杜甫吃牛肉而亡   很吃货
只有孟浩然
死得这么浪漫   和这么吃货
还这么倾注了人之常情

 
 
我记忆中八一路的一树槐花 
 
 
我记忆中八一路的一树槐花 
一直在那里
那是一个初夏的普通一天
我打车经过省科技厅 
来到八一路上   抬眼
就看到了它们
并一一经过它们
 
我心中因此充满了欢喜
我看到它们似乎在笑
是种那没有任何拘束的笑
它们露出一排排少女的牙齿
我因为记得这些牙齿而遗忘了季节的面容
我怜爱它们的绽放和没有经验
 
 
 
安慰
 
这滴雨珠还挂在枝头 
它不忍落下和舍弃的   是安慰
我还看见你 
已老的春风在湖水中笑出雉尾纹
也抚触过我心中的枯蕊
我不觉踩到了湖堤上池杉落下的果子
但它里面的生命仍然是完整的   我很安慰
我每一次来   你们都像在原地等着我
并且充满变化和也可以忽略的小细节
这让我觉得行动甚至是可耻的
飞翔更是可耻的
 
 
生活的考据
 
在路边   一个被丢弃的
一次性热干面纸盒
以及边上散落的一次性竹筷
它们都是我生活的考据
 
这城市的道路是多么繁琐
天然气管道  下水道  直立的树
垃圾桶散发出的刺鼻的味道
血管和神经一样的电线线路
 
我钻进地铁如进入这城市的大肠
这里也满是拥挤的忙碌   爱恨和无聊
只有天是空的   它照看着我沉溺于对万物的爱恨之中
我   在天空之下显得太具体也太微小
 
 
一钵盆景般的爱
 
这些年我生活在蒲圻和武汉
像一株小叶榕或石楠
生活在盆景之中
 
我的一切都是有限的
无限如美好   但都在身体之外
我植根的泥土   就像生活中不多的钱
 
对个体的承担无奈但必须
水份像一毛钱一毛钱的硬币那样沁出来
有时候也是坚硬的
 
活着   并且呈现
这生活的律令普通并且寻常
放开双腿   就是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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