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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叠的和展开的 (阅读4159次)







1


时至今日,要讲清楚我们的来龙去脉
多麽不易!我们都是有背景的人:
有的人严肃理智,有的人活泼滑稽,
还有一些人在自恋自爱、窃窃私语。
生活永远是无限展开、走向开阔的,
灰灰蒙蒙的色调使人物的纯白面孔
显得孤立而可爱。
我们都有在这里安家定居的苦恼。
大风刮起时,太阳悬在空中
如不住摇摆的油灯,偶而会
把那里的城市和乡镇像图钉般擦亮
把往事撕扯成一条条丝线
在沙粒中摇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生活空空荡荡,谁不希望
有一个完整的故事讲下去、让听者
保持良好的听觉呢?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叙述者不在故事中,
而听众又都是渺小的。
你,或者我,或者大家---
谁是那位才艺双绝的主人公?
谁又肯去冒那份子险?
我们所期待的下文并非
光明堂皇、有据可寻。
那个在纺车前啜泣的母亲、那个
头戴瓜皮破帽的红脸庞父亲,甚至
连背影都没有留下,就像大街上
花枝招展的异物。
如果依照《圣经》的思路去寻找,
上面说我们都是《圣经》的徒弟
有忧伤的时候,有悔罪的时候,
有四十天过后把鸽子放出去,让它去
寻找绿色植物的时候......
这就是我们的往事吗?这一切
看上去像是个骗局,不是纯粹的故事。
如果讲故事,依照规则
我们是一些小小的虫子,悄悄地
爬进来又爬出去。我们有时会
陷进事物的内部,而有时会浮出到
表面之上。这并不重要,请记住
我们是故事中的那条虫子,事态发展时
我们不讲理智、我们是无知的。


2


结构。
那条下陷的主线假若是浓重的黑色,
坚实而模糊,就势必指出
我们所参与的一系列活动是盲目的、
是受指使的。有一双眼在
时刻紧盯着我们,我们浑然不觉。
很简单的发问就可使自尊心受到打击
很简单:比如为谁辛苦、为谁忙碌等等。
对此,你尽可说:“我为爱情、艺术
而生活,损害别人的事从未做过。”
但是谁会需要我们的表白呢?或者
“为了天上的星星献上我的歌。”
在德尔沃的绘画中,至少有
十幅以上是在描绘人们抛弃血肉后的
白骨。多麽严峻的形式!
是最基本的、下限的美。
在那通风的结构中,有黑暗、也有
呼出的和平。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艺术:其中有经验、有教训、
有修辞的锁链、有激情的虐待。
房间里的人都倾向户外,
但户外的人能有什麽作为呢?
那跪倒的骷髅、那扮成修女的少妇
都不堪重任,都构不成匀速下滑的情节。
家具整洁新颖、完好如初;
远山平淡无奇给人一种
大火刚烧过的感觉。
还是回过头来看看我们的需求吧:
故事,故事啊---
只要一个供我们参与的故事,
让我们明白事理,让我们发出一声声
慨叹。我们从此觉悟起来,
就像荷马,以黑暗的心
向后辈们大肆炫耀,布下满腹败笔
那张网。


3


现在让我变换一个角度,让我借用
私情讲述我自己 ,我是家族的人。
讲述我那平平淡淡的尽孝的经历---
家居中原小镇,祖上有知识的人
都死了;有书有字画都被烧毁了,
只留下我七十岁的老父,他在家乡务农。
那时候夏天特别多,家境又非常贫寒
一间茅屋四处漏风,成群的苍蝇
结飞到屋子里面,
爬到父亲的头顶上。
父亲的头光光的结满污垢,
看久了让人心酸。我和我父亲
相视而坐,我们都是严肃的人,
从不以温情交流。那时,我年轻的心
已蓄满了仇恨,紧握蝇拍的手
正在发抖。我说一声打击,
父亲的头晃动,再打父亲的头就
开始流血,那是苍蝇卑鄙的血。
这让我想起了1993年,那一年夏天未到
我就写了一首名叫《苍蝇》的诗。
在诗中,我把苍蝇当成会飞的污点儿,
我就是那打击者。
一把腥红的蝇拍让我打击过无数的人,
狠狠地打,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我的脸为此肿痛了好长时间,
朋友们一个个反目,我的孝心也
险些被葬送掉。
世界那麽大,苍蝇又那麽多
嘤嘤嗡嗡要把我们变成小人物啊!
“打击”我不是那类无所事事的人,
我有理想、有抱负,又正值拼命上进的
年龄。“打击。”“打击。”
付出过劳动的手是会得到快感的。
想想那些高喊打击的岁月,
要比到处找找不着敌人好得多。
后来,关于苍蝇那首诗发表了,
是在一个显要的版面上,
待我重新阅读已是热泪盈眶了。
我想我也许有救了,就像我姐姐当年
为拯救家族而下嫁给一位贫农。
我终于得救了!虽然编辑自作主张
对原诗作了补充---
大意是:由于我不住地打击我累了,
感到生活无聊而漫长,产生了怨恨,
甚至开始讨厌父亲:诸如“没有污垢,
何来苍蝇”诗的结尾处,
苍蝇的叫声蜂拥而起,
暗示出强大的背景---
编辑说:“把苍蝇的叫声当作我们的背景
是再合适不过了!”


4


有人曾经说过
“如果要为故事配置一个合适的结尾,
那就是说你急需长出三条已上的尾巴。
一条尾巴防身,一条尾巴护院,
其它几条要尽可能做到形同虚设。”
这当然是在强调虚构的重要,
虚构一个故事要比寻找到一个故事
容易得多。就像我们小时候被尿憋醒
找不到门就有许多门打开、找不到
厕所就有许多厕到来一样。
总之,是需要有一个故事,
让我们生活安定下来,
让展开的展开,重叠的重叠,相安无事
本本份份地过日子。
如果高兴还可以扮演一两次主人公,
把有关事迹公诸于众。或者躲在
幕后的阴影中,看临家的人生,
看他们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编故事的时候,
你也已经处在故事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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