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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解注》—11 (阅读235次)



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解译]
 
  三十根车轮的辐条汇集到一个毂中,“辐”和“毂”都不存在了,才可以当成车轮来使用;以陶土和泥烧成陶器,“泥土”和“火”不存在了,才可以当成器皿来使用;在土崖上开凿门窗以成为房子,“土崖”和“门窗”都不存在了,才可以当成房子来使用。
  所以,让它有的,是为了有利于自身;让它无的,是为了可以使用。
 
  [通行译文]
 
  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根毂,有了车轮的空无之处,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做成器皿,有了器具中的空无之处,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已成为屋室,有了门窗的空无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
  所以,“有”给人便利,“无”发挥了它的作用。
 
  [简注]
 
  这一章,是作者对上一章所提出的问题的解决。在这章中,作者深入地讨论了逻辑学中的“整体”与“部分”的关系,探讨了部分对于整体的直接奠基和内容本质的抽象统一,通过对于分析命题的逆向应用,揭示了具有独立性的“部分”从“整体”的属性中的逃离以及其概念含义与整体的概念含义的不可复合性,以及当整体占有部分时,部分的特性将不再在整体中存在的规则。由此,作者认为,作为政治统治,是不能让民众的个体作为部分以自身的状态游离出整体,作为独立物而存在的,而必须保持人的无知无识的自然整一性,让其保持在政治统治的“婴儿襁褓”的整体中,以实现与其他部分的结合,并被整体的属性统治。因为,一旦当部分被“道说”所训练,脱离整体,整体就会分解,部分也就会恢复自身的性质而成为其自身。所以,要保持整体,就要通过剔除各个部分的个体化性质来完成。这就是“无”。毫无疑问,这里的“有之”就是有“筋骨”,“无之”就是“无道说”、无心志,无思想,甚至是无知性。按照作者的分析,即是:只有既没有“辐”的概念了,又没有“毂”的概念了,才能取消区分与差异,取消整体与部分的区别,获取“车轮”这个整体的概念,车轮才能被安装在车上被车使用。如若不是这样,“辐”一会儿认为自己是“辐”,从“车轮”上抽了出来,“毂”一会儿又认为自己是“毂”,从“车轮”上滚落了下来,“辐”极力地要回去成为它本来就是的“辐”,“毂”也极力地要回去成为它本来就是的“毂”,那么,车就不能用了。同理,只有既没有陶工“和泥”的这个行为了,也没有“泥土”,没有烧陶的“火”了,“和泥”、“泥土”、“火”这些概念都消失了,那个陶器中才会只有“陶器”这概念,才会是一个我们认识中的那个唯一是“陶器”的东西,有着陶器的作用,而被我们当做陶器来使用。
  所以,不论是物还是人,只要是有了那些自身内部独立部分的概念和对于“自身”的感受、知觉、意识,他就会为了“自身”而想尽一切办法,去脱离那个整体、集体,向着对自己的那个“自身”和自己所执着的那些观念有利的一方面运动,极力地因为自身的属性而获取自身的实在性存在,而“有之,以为利”。因此,不论是人和事物,只有不具有这些独立的观念、意识和属性,才能老老实实的被使用。作为政治统治来说,所要做的,就是要“无之,以为用”,就是不要让统治下的民众的意识内部有这些东西。“火”失去了“火”的自我意识和属性,才能变成陶器的“凝固”,民众也只有失去了他们对于“自身”的意识和“玄德”的功能,才会老老实实地劳作、服役、作战,而不叛乱。但人的知性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就要想法控制民众的“自身”意识发展和建立在区别、差异、歧义上的知识、概念、观念的生产,就要控制人的表达和“道说”,尤其是要取消“道说”的“教化”和参与教化的人。这里的“毂”是指“车毂”,“埏”是“用水和泥土”的意思,“埴”是指“细腻的黄粘土”,与《书·禹贡》“厥土赤埴坟”、《庄子·马蹄》“我善治埴”中的“埴”同义,“牖”是指“窗户”,也即《诗·召南·采蘋》所言的“宗室牖下”。
 
  [学思对照]
 
  本章中所说的“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庄子在《大宗师》中有如下的论述:“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以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穷终……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赍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在这段话中,庄子无疑是把“当其无”的“当”理解成了“忘”,而不是像作者那样理解成了“没了”。“忘”,就会“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瘓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仿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没了”,则仍要“游方之内”。这是本书的帝王哲学和庄子的生命哲学的区别所在。也是庄子和作者同途而殊归的根本分界点的。形成这个分界点,就是“当其无”这三个字。可以说,庄子正是从这三个字既向外又向内,走向了他的全部思想,而本书的作者也是从这三个字开始,既向深又向高走向了其全部思想。而二人在如此分歧之下所要解决的问题却是相同的,即是那个“其”字:“今之言者”和“相与吾之”——“道说”和“自我”。和其他章节中的情况一样,庄子在其文章中,也没有对于本章中的其他语句进行“寓言”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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