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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币持有者及其他(六首) (阅读278次)



假币持有者
 
我包中的银行卡的数字多了几个零
拖着拉杆行李箱,心情异样
你占有越多又觉得少得可怜
世界开阔了些,欲望多了点
可变成触抚的实物,房子,汽车
女人和香烟,它们将转化成空
恋爱中的男女,不可排斥它
维护你们情感的纯粹
当然它让兄弟失和,还乡计划
变得空落。它使神也推磨
不仅仅是鬼,人就不用说了
我看见小区的妇女被它顾用
照料拄拐杖的男人,他们别扭在塑料椅上
望着不同的方向。你拥有它是为了
不受它控制。狗日的,它让你
这些年活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受奴役;你报复它,耗费它
在这破败的院子,冷冷地旁观
夏日的茅草疯长,又在秋风中萎去
流逝是肯定的,挽留是不可能的
家乡是不可还的,亲人是不可靠的
人总是要消失的,在荒漠世间
你传播的,别人不需要
他们追逐的,你又不给予
一个假币持有者,持币夜行
 
宿疾
 
她的身体残留着少女的影像
又有着少妇的妩媚
像个婴孩,一会儿像他爸
一会儿是他妈的侧影
时光似可倒流,她停在几十年前
你还可以去爱她,你望了望夜空
有些伤感,在酒意中加深一些
秋日到来又增添了一份。爱就像
身体里的宿疾,多年后又隐隐发作
骨节疼痛,伤感,像少男少女倾诉
欢笑或哭啼,爱情又来了
你们把光阴消磨,不消磨又如何
它就是用来消费的,就像你们的
身体是用来耗尽的。你把她神话
把你的想象都附着在她的身上
这是你闯关的魔力。夜里
她似乎是唯一的光亮,奕奕
而两个人到底里要到达何处
你们要着对方究竟所求如何
不合法的激情,愿意死去的激情
那接近死亡的快乐,充实了你们
也在你们的身上制造了虚空
你还是你,她还是她
你过着你的日子,她也一样
平常得像路上任何一个人在变老
她还是她你还是你,轰轰烈烈的
那个女子抱拥着一个虚薄的影子
他在她身上安置的光圈消失
光阴流逝,你们成了两个陌生的人
活得很正常,看上去挺健全
 
 夏日时光
 
熟悉的夏日像一个老亲戚
打开了门,送来去年的扇子
水壶与阴凉;风翻阅着
屋门桑树的叶片的反面
的灰光。风在传送热浪
我们关闭了门窗,把热气挡在
正午的屋外。水是我们亲爱的
老水牛泡在河中只露出它的头角
几个赤身的男娃在节制闸口跳入河水
妇女们从来没有像这样展露身体
每个男人的肩头搭一条拭汗的毛巾
一只乌峭蛇爬着爬着
停在了巷道:它的唾液没有了
偏西的太阳下一只狗吐出舌头
穿过无人的田野。蚯蚓爬行
蚂蚁集体迁移,一场雨就要到来
缓解暑热同时预示气温攀升
母亲在冒烟的厨房炒制梭米茶
空气变热,走在地面脚心发烫
没有人影的乡村校园长满荒草
他出门旅行,背着筒包回来
把夏日的时光变成了多重
田野水稻的绿风从那里吹来
一望无际稻田变成了海浪
像个穷亲戚,夏天带来了回忆
平原河边人家,门前摆满竹床
外婆的蒲扇悠然一直没有停歇
猪獾攀折菜畦的甜高粱
母亲指认天上银河的北斗星
天上密集的星光,地面细碎的月影
父亲跟乡亲们讲述玉堂春。他们没有死
他们一一浮现出来
 
会汪民安遇雨
 
我的到来让你可能淋雨
夏日阵雨,落在燕山西侧的山岭
旷野和楼群;马路和电线杆上的广告
也可能淋到你身上,从出租车
或地铁出口到咖啡厅,雨会停留在
你的额头和T恤。不过淋淋雨
蛮好。冲淡你肺部储存的会议室的冷气
在你制造概念的头脑加入雨的水汽
你可能会望一眼阴云攒动的天空
中年的面容泄露儿时遇雨的天真
我们隔了多少场雨没有见面了
在电话中不停地问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流落到了南方,我们的故乡
此时,我把雨水运到了你的头顶
这样就算是你回了一趟江南
雨线划在巴沟的街道,落地玻璃窗外
错杂的雨点中,人影迷离晃动
我想着你到来的模样,拎着包
不会带雨具(北方少雨)
在咖啡厅的纸单上我写下这些句子
 
水面的粮食
 
我和菱角很近,后来越来越远
远到了北方,没有水面
风吹过菱叶翻转过来的绿色
浮在叶面下隐藏的菱角。这不是
一件小事,我回到南方
走在通往菱角的途中
寻它的美食。带尖剌的三角
会剌伤你;它与世界有着抵捂
壳里的米,却有粮食的甜味
这儿时认识的隐藏绿叶下
紧贴水面上的植物
江汉平原湖泊的菱角,七月采菱
像菱角一样,乡民们忠实于季节
父亲的鸭划子浮现在水埠头
煮熟的菱角绿色变成淡黄色
被母亲从大铁锅里捞出
堂屋。父亲的大刀砍在案板上
陶盘里盛有的剥好的菱角米
乳白色颗粒,菱角分明
粒粒得之不易。感恩上苍
赐给我们湖水中的粮食
喂养了我们;小镇集市的陶器
村路口铁匠打制的菜刀
使用过它们的亲人消失了
湖水还在,水面上的粮食
隐藏在身边的湖泊,姊妹们
我们乘着父亲油漆过的木船
七菱八落,我们摘菱角去
 
火车的故事
 
一条开往南方的火车
正在经过细雨中的长江
南方的起伏不平的岗地
火车没有固定的地方
它经过北方的干燥,又迎来
南方著名的阴湿。经过不停留
它不把自己限宥在某时某地
经过我们的头顶,火车拥有着
它的南方和北方。归来又离开
抵达又返回。车厢有粗鄙滑头
的南人,也有笨重涵养的北人
体内的人群,游离着更新
交汇冲突的方言。它经过
华北平原就朝向了准葛尔沙漠
从不封闭在一个地域,一个意识
它窗玻璃上的雨滴是不规则的
不停地冲撞——外面的界线
长江、黄河,束缚不了它的头颅
也不陷于火车站站台的回忆
短暂的停顿。随时从楼群的包围中
出发。或者说,穿行在新生的重叠的
交叉的往事中。一列记忆火车
在一个人的身体里,独来独往
电力大于内燃。从蒸汽机车的老旧
到子弹头的锃亮灵动,走在迎面而来的
命定的铁轨上,它的荣耀和哀伤
一辆开往南方的火车
经过了烟雨迷蒙的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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