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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子:九日流水 (阅读451次)



九日流水

起子

八月八日,立秋。

我从嘉善坐高铁到上海,与摆丢、苏不归汇合,然后一同赶往浦东机场,航班晚点了一个小时,傍晚7点,我们登上了飞往榆林的飞机。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时天正在暗下来,飞机升空之后,我从窗口瞰望浦东,灯火点点,飞机飞得越高,看到的灯就越多,城市像着了火的山寨。一开始飞机的速度并不快,它缓缓地穿过了整个上海,整个上海的灯光,都在我眼下,那些亮着的圆点,密密麻麻,仿佛一堆又一堆发着光的虫卵,说不上辉煌,倒是有几分恐怖。那么多虫卵底下,活动着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正在被孵化出来。我这么想的时候,飞机突然加速,往西北方向飞去了。

飞机在咸阳停了一下,继续向北飞,1115分降落在榆林机场,诗人刘斌接机。我们坐上刘斌表哥开的出租车,在榆林郊区的夜中行驶,我觉得两边的漆黑当中就是大漠,每天都会有一缕烟直直地升起。

进入榆林市区之后,人间的灯火再一次亮在眼前。在晚上,几乎每一座城市看起来都差不多,水泥马路、明亮的路灯、不关门的店以及不睡觉的人。刘天雨就是一个常年失眠的人,他在榆林文昌酒店为我们定好了房间,然后在酒店边上一家还没关门的小饭馆为我们点了几个当地小菜,外加一箱啤酒。我们隔壁的桌子上,一男一女两个当地人也在喝酒,他们一边喝,一边玩骰子,就像我在浙江的酒吧里看到的那样,输一局就喝一杯。有一次我起身上厕所,厕所在饭馆的二楼,我在楼梯上遇见他们俩,他们靠在扶手上,一高一低地站着,正在吵架。

李岩老师在第二天上午来到酒店和我们会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李岩老师,模样跟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上的差不多,声音不大,说话很慢。一会儿榆林诗人袁旦也赶来房间与我们见面,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吃了榆林四十铺汪茂元羊肉面之后我们决定去镇北台和红石峡。李岩老师说他的车只能带三个人,让天雨、刘斌和袁旦再找人开一辆车,我和摆丢、不归坐他的车。

李岩老师的车在他家附近的洗车店洗,他家就在我们住的酒店不远的肤施路上。对我这个见惯了“中山路”、“体育路”的人来说,西北的好多地名都有着陌生的美感,那似乎是一种没有被外来的、新的文化影响的纯正的汉语的美,比如我后来路过的“府谷”、“米脂”。李岩老师说先去他家吃点西瓜吧,我们就去了他家,吃了西瓜。他家的书房小而精致,书架和书桌上摆满了书,一个青铜的荷马雕像躲在书丛后面的窗台上。书桌上一堆垒得高高的书的最上面,一本看了一半的书打开着倒扣在上面,我看了一下封面,是《伊沙这个鬼》。离开他家的时候,李岩老师说,“我们给天雨他们买点水吧,要不然他们知道我们偷偷吃了西瓜会生气的。”说完之后,他独自呵呵呵笑了起来。

老师的车是04版帕萨特,车子右侧从头到尾全是刮擦的痕迹,后备箱和后座一侧放满了画框,我一下子明白了他说只能带三个人的原因了。我和不归坐在后座跟画框挤在一起,摆丢坐副驾驶,李岩老师上车之后,关了车门,点火,然后慢慢挂上一档,把方向盘向右慢慢一圈一圈打死,大概半分钟后,车子启动了。

车子以35码左右的速度在榆林市区行驶,李老师双手紧握方向盘,突然说,“自从学会了开车之后,我发现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司机。”

到镇北台时候,天雨、刘斌和袁旦早就在那里等我们了。

镇北台是明长城的遗址,居险临下,登上最高的砖城,南北风光尽收眼底。我在城头看榆林郊外,满眼绿油油的,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沙漠和戈壁。后来问刘天雨才知道,这些年榆林在整治沙漠上花了大功夫,已经起到了效果,沙漠正在大面积绿化,然而这对一个外来的游客来说,未免就有了一点失望。一个人去外地旅游,喜欢看大自然对人类恩赐的青山秀水,也许更喜欢看自然对人类生活残酷的考验,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就莫名地感动,感慨道“真壮美啊”,拍几张照片以证明自己到过,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这就成了日后吹牛的资本。

镇北台最高的城全部是黑砖砌成的,在城台上,几乎每一块砖上都被人刻上了名字,深深浅浅的,甚至有的名字后面还有职务,比如某某经理。中国人的身体里面随时藏着一把刻刀,每到一处就把刀掏出来刻下自己的姓名,刻在砖上,刻在树上,刻在石头上,最厉害的几个,正在用力把名字刻到历史中去。在镇北台城楼上,我正扶着刻满名字的砖墙眺望榆林风光的时候,手机发来了一条八卦新闻:一位女行政人员,每天对着电脑从不运动,但她几乎每一天占据在朋友圈“微信运动”的榜首位置,她的诀窍是把计步器绑在自己家狗的腿上,轻轻松松每天走出两三万步。

我第一次听说红石峡是刘天雨向我约稿,杂志就叫做《红石峡》。

红石峡的东崖有很多洞窟,原有的佛像早已不在,大部分空着,有几个洞窟中,摆放着一些新塑的菩萨,上着鲜艳的红红绿绿的油彩,看起来有点滑稽。峡谷两侧的摩崖石刻,风化得厉害。一些艺术品,当时间也参与到当中去,它残破了,却同时也拥有了人类永远创造不出的动人的美。在榆林还有一种树,也拥有残缺的美,那是砍头柳。它们树干粗大,但从中段被砍去了顶梢,更多细小的树枝从被砍去的地方抽出来,一枝一枝伸长出去,像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人。李岩老师介绍说当初当地人砍柴生火,就砍去了这些柳树的树干树枝,但它们会在被砍去的地方长出新枝,一棵棵柳树像被砍了头一样,所以叫砍头柳。我想,最初可能的确是这样的,但当它们被命名为砍头柳之后,即使无需用它们的枝干生火,每一棵柳树也必须砍去了头才能成为它们自己。

晚饭刘天雨做东请吃铁锅炖羊肉,李岩老师以茶代酒,我这才知道两年来他因为脑溢血住过两次院,动过一次手术。席间进来一人,身穿德国队队服,刘天雨介绍说他西毒何殇的同学,榆林市政府秘书,叫刘知,并说他是我的诗歌粉丝,特地赶来相见。虽离家几千里,却因诗歌而被人慕名,让我受宠若惊。散席后刘知送我和不归、摆丢回宾馆,意犹未尽,叫上天雨和刘斌,又在边上的排挡喝啤酒聊天,也玩骰子也划拳,直至深夜。

第三天一早,李岩老师开车载着我、摆丢和苏不归去统万城。照旧,我和不归坐后排,摆丢坐副驾驶。

车子在高速公路以每小时6080公里的速度行驶,李老师就说车有点问题,速度上不去,需要找个地方修一下。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双手抓住方向盘。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摆丢啊,你是第一个来榆林的苗族诗人。”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是第一个为来榆林的苗族诗人开车的……”说完他独自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在一个高速服务区我们下去找汽修店打算修车,但被告知因为设备不全,不能解决车子的问题。从黄蒿界下了高速,直接又找了一个汽修厂,车子的问题还是不能解决。我们只能继续开着速度上不去的车上统万城。接下来的几十公里路程,尽管全是柏油路面,但全是小路,两辆车勉强可以交汇。路上李老师说了一个关于刘天雨的笑话,说完自己呵呵一笑,车子右侧的后轮就偏到了路基上去了,我在后座冒了一身冷汗。

上统万城之前,过一座小桥,一条小河在下面流淌,河的两岸树枝繁叶茂。李老师在桥边把车停好,说一定要在这么美的地方给我们每人留一张影。这条小河叫无定河,小景确实不错,但对于我这个江南人来说,和我见惯的水乡湿地没什么不同,并不能震撼到我,而李老师自己先已经陶醉于此了,拿出相机指挥我们站在他认为背景最美的地方,给我们逐一拍照。我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去年刘天雨看到我发的几张西塘水乡的照片,立刻决定来江南游玩并连夜定了机票。

上统万城的路是一条接近30度的盘山路。李岩老师重新发动车子,踩了油门,缓缓地向山上爬去。刚在坡上开出10多米,旁边走过一个女人,向车窗里张望了一下,李老师冲着她说了一句“刘天雨没来!”,说完自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车子也就停在了半坡上了。我们四个人在车里哈哈大笑了一阵之后,李老师说,他学车时没有学过上坡起步。我说来试试吧,于是我坐进了驾驶室,但我也没有能让车子向上动起来。车子的动力的确有问题,油门踩到底了,车子还是向下溜。最后摆丢和不归找来了四块砖垫在后轮后面,我才勉强让车子向上爬动,他们三个在后面慢慢走上来。

统万城是匈奴首领赫连勃勃征十万人耗时五年建起的大夏国都,城墙用砂子、粘土、石灰夯筑而成。据李老师说为了保证城墙的牢固,每修建好一处城墙,都有人拿着锥子来验收,如果锥子能刺进城墙,筑城的人就被斩首,如果锥子刺不进城墙,验收的人就被斩首。想当年,国都建成,定名为“统万城”是何等的霸气,而那些修城的和验收工程的,包括赫连勃勃一定不会想到,1600年后这里早已不见“临广泽而带清流”的景象,一座历史的城只在沙漠中露出一圈白线和几处凸起的怪石一般的城角楼。如今当地人又把这座城叫做“白城子”;党项族人也统治过这里,如今他们的后裔西毒何殇在用汉语写诗,在微信卖家具……

从统万城下来,在回去的路上,我透过车窗看到一只隼从高处向一群在路边觅食的麻雀扑去,叼住了其中一只,在地上像吃一颗水果那样啄着。其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飞了起来,一副欢呼雀跃的景象。这时李岩老师又一次把右侧的后轮开到了路基上,刚好轧过一个水坑,水溅起老高,我和不归同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我们没有直接回榆林,而是去了内蒙巴图湾水库,午饭吃了一条六七斤的水库鱼,此外还点了凉拌沙葱、凉拌苦菜、凉拌沙盖。买单的时候李老师跟我们抢着付钱,并一直对老板说,“他们的钱是假的!”

回榆林的路上我们在服务区又一次停车休息,期间李岩老师对我和不归说,“你们两个为《新世纪诗典》第三季写一个书评吧,摆丢已经写过了,下一期《沙漠之花》准备一起刊出。”我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这样很轻浮,为一本收集了365首好诗的诗典写评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我也并非擅于此。

回到榆林已是傍晚,刘斌和袁旦在沙漠之花画廊等我们,天雨忙完工作的事情正在赶来的路上。稍作休息我们就去了附近老巷子酒家晚餐,路上刚好遇到赶来相会的榆林学院中文系王文彪副教授,王老师是伊沙、徐江、侯马的大学同窗,同时也是天雨和刘斌的大学老师。王老师带来了他老家府谷特产海红果酒,另外还有他珍藏的青花汾酒和葡萄酒。

晚饭之后回到沙漠之花图书馆,举行沙漠之花诗会,由李岩老师主持。

刘斌先朗诵了八首,每读一首,大家一起点评。之后是不归、摆丢各朗诵了十首。摆丢朗诵完,刘斌因为要赶回西安的火车,先离开了,王老师开车送他去车站。我朗诵完自己的十首诗,王老师已经回到诗会现场,我就把诗稿递给他看。接着袁旦朗诵了五首,刘天雨朗诵了十首。李老师点评诗歌的话语不多,他听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闭着眼睛的,听到一首好诗读完,他睁开眼停顿几秒钟,大叫一声“鼓掌”,然后把双手举过头顶,自己先拍起手来。

最后李岩老师朗诵了他的五首诗歌,沙漠之花诗会结束,大家在图书馆书架前面留影。下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天下着雨,刘天雨要赶回住所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跟我们一起赴西安,李老师执意要开车送我、不归、摆丢三人回酒店。

在文昌酒店门口,摆丢、不归和我三个从李岩老师的车上下来,站在雨中弯着腰跟李老师挥手告别,然后目送这辆04款帕萨特以30码左右的速度在榆林的夜雨中慢慢开远。

榆林的雨似乎下了一夜。

7点打的到榆林火车站,下车时一脚踩到地面,鞋子就被浸没在雨水中,看来榆林的路面建设还没有为一场大雨做好准备。

我们四个人的车票是连号的,不归、天雨和我坐在一起,我靠窗,摆丢是过道对面的座位,一个人。火车刚启动摆丢就靠在座椅上睡了起来,他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子,也很疲惫的样子,靠着座椅一直在睡觉。我偷偷用手机把他们俩拍了下来发在朋友圈,我说“人在旅途,随遇而安”。

本来也想在车上睡一会儿,可似乎有点兴奋竟毫无睡意,我把头转向车窗,看窗外的风景。

高低起伏的黄土高坡上,种满了玉米,连绵几百里,一株株玉米排成了一个个方阵,它们笔直站立,如同一个个身上挂着手雷的士兵,也不知道在守护着谁。我问天雨,玉米是当地的主食吗?天雨说不是,他说只是因为玉米好种,农民卖了玉米再去买自己需要的粮食。

越过玉米地,终于看到了窑洞,在山脚下面,嵌在黄土中间,每个窑洞都有一个拱形门,一些窑洞的门已经塌陷了,应该是被废弃了。我想要是让我住在一个崭新的窑洞里,我也会失眠的,山体随时都有滑坡的感觉。后来我渐渐看到了一些房子,造在山脚不远处,但那些房子的门,依然造成了窑洞的样子,这是一种惯性吧,也许对住在里面的人来说,只有走进这样的一扇门,才能安稳地睡觉。再后来,我又看到了一些山旁边的平地上,一幢幢两层的楼房正在修建,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这应该就是新农村建设,在那些楼房上已经看不到窑洞的影子了。

到西安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走出火车站,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又反射到眼睛,明晃晃的一片。从雨天到晴天,我们路过一场雨的边缘时候总是浑然不觉。

西毒何殇在给我们定好了房间等我们,从火车站打车过去没多少时间就到了。连日来缺少睡眠,到了酒店房间和西毒何殇稍微叙了下旧,他就先回家了。我们四个倒头就睡,一直到快六点,何殇敲门把我们叫醒。后来刘斌也赶来和我们汇合。

长安诗歌节198场第一项活动是聚餐,我们是最后赶到的。伊沙父子、奥地利诗人维马丁、美国诗人苏大伟、秦巴子、黄海等已经入座,此外还有朱剑、王有尾、艾蒿,都是十年前在诗江湖一起玩的朋友,第一次见面,却毫无陌生感。

在我参加的为数不多的长安诗歌节中,这是唯一一场没有限制限制酒精的,但大家也都很自觉。能喝的多喝一点,不能喝的少喝一点,没人贪杯。用餐之后大伙儿去了不远处的绿岛咖啡。我在微博上经常看到的这家咖啡馆,这是长安诗歌节在西安的主场,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长安参加长安诗歌节。当我们推开咖啡馆的们,门里面的服务员像是老熟人一样,直接报出了预订的包厢号。

诗会先由长安诗歌节现任主席王有尾为刘天雨、苏不归颁发长安诗歌节“唐”名人堂证书。接着进入朗诵环节,按照惯例每人三首,大家逐一点评,期间苏不归还当场用英语翻译了艾蒿的一首《路灯》。从我第一次参加长安诗歌节开始,就觉得长安诗歌节对诗歌讨论是最严肃和专业的,我参加过的其他一些诗歌节正在偷偷向长安诗歌节学习。

诗会结束时,又是子夜时分了。

七点,登上西安开往平凉的火车。

坐在同一节车厢相邻座位的除了西毒何殇、摆丢、苏不归、刘天雨和我之外,还有秦巴子、朱剑、王有尾、艾蒿,后来又知道袁源也在同一车厢,甘肃诗人颜小鲁也是同一趟火车。原先计划在火车上也举行一场诗会,由于环境实在嘈杂,迟迟开始不了。接近11点时,我们建了一个微信群,就在群里面发诗、讨论、点评,这就是长安诗歌节199场。由于时间和打字点评的方式等原因,每人只展示了一首诗歌,最后颜小鲁的一首《AB》获得了当场最佳作品。这是我第一次读到颜小鲁的诗歌,读到这样的好诗让人不禁感慨:在中国到底还有多少好诗没被读到,还有多少好诗人还不被知道?

我旁边的几个座位上坐着的,看样子是几个家庭,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了什么蹲在他妈妈脚边生气,小脸涨得通红。微信诗会结束之后,我去吸烟处抽了根烟,回到座位时看到其中一个男孩坐在了我对面,头搁在窗沿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面无表情,我偷偷拍了他几张照片。快到平凉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光亮了起来,“平凉!平凉!”地叫着,把他的小伙伴招呼过来。几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围了过来,每一个人都很兴奋,包括刚才还在生气的那个男孩,他们咧嘴笑着,手指着窗外“平凉!平凉!”地叫着。我对他们说,“我给你们拍张照吧!”他们就在我对面排好了,脸上带着有点羞涩的微笑,等我摁下快门。通过镜头我看到一个男孩胸前的衣服上,有一些黄土,是那种洗过又没洗掉的,黄土染在每一根纤维上面,感觉再也不会洗得掉了。来西北这几天,我看到的风光大多是绿色基调,而这个男孩衣服上的泥土,让我确认自己的确身处黄土高坡。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从外地回来,于是问他们,“你们是平凉人吗?”他们却回答说,“不是,我们来平凉玩!我们要去爬崆峒山!”

下了火车,在站台王有尾为颜小鲁颁发了长安诗歌节199场最佳作品奖,奖品是伊沙的一幅书法作品,大伙儿并以所坐的火车为背景拍照留念。走出平凉火车站,独禽和鬼石在门口等待,他们用车把我们送到下榻的宾馆。车子还没有停稳,我就看到宾馆门口张贴着熟悉的大幅海报——“崆峒山诗会”,这是我和西毒何殇合作设计的。

在宾馆大厅,很多诗人已经先到了,正在办理入住手续。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独化,还是一年前在上海见到时候的模样,面带慈善。独化兄是此次诗会最辛苦一位,大到诗会策划、拉赞助,小到诗会册子印刷、食宿安排无不亲历亲为。正在和独化打招呼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我一眼认出是诗人左右,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在网上有过多次交流,我知道他听不到我说的话,于是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从到榆林开始,我一直是和刘天雨住一个房间的,这次也不例外。我们放下行李之后去吃了牛肉面,然后会房间休息,一觉醒来又已是晚餐时间了。

当我走进餐厅时候,大部分诗人已经入座,我和天雨、何殇被安排在一桌,同桌的还有莫渡、袁源、君儿、李荼、江湖海、白立、李振宇。伊沙和维马丁是坐黄海开的车下午赶到的,就坐在我们旁边一桌,沈浩波坐在伊沙边上。六年前沈浩波为我的诗集《柔软的舌头》写了序言,但事实上这是我一次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上去和他打招呼,他开口就说,“我觉得你的写作这两年遇到了瓶颈……”

欢迎晚宴由独化主持。第一次见识了独化的幽默风趣,在他认为掌声应该响起的时候,他会提醒大家,“此处应该有掌声……”。然后伊沙和王有尾分别代表《新世纪诗典》和长安诗歌节发言,白酒让我忘记他们发言说了什么,但我没醉,而天雨像往常那样很快就醉了,趴在了酒桌上。

当二十几个诗人在宾馆附近的一家回民烧烤店门口,围着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喝啤酒、吃烤肉的时候,莫渡其实已经醉了。他反反复复地叫嚷着,要请大家唱歌去,后来伊沙提议:那就在这儿唱吧。西毒何殇先唱了一首陕北民歌,接着西娃唱了一首藏族民歌,不归用意大利语唱了《我的太阳》,伊沙唱了《一块红布》……直到一个矿泉水瓶从沿街居民楼的一个窗户扔了下来,我们才买了单返回宾馆。

伊沙、沈浩波、西毒何殇、西娃等几个走在前面,还在谈论歌曲、音乐,当我打算紧走几步赶上去加入他们时,一条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左右。他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听不到刚才的歌声,但他却一直在旁边坐着没有离开。于是我又放慢脚步默默地和他一起往回走。

回到房间已经零点,天雨酒醒了,靠在床上刷微博。我躺下后也拿出手机随意翻看了一下,看朋友圈,得知邢昊已经坐火车赶到平凉,鬼石开车去接他来宾馆。人终于到齐了。

突然天雨叫了一声“我操!”,我问,“怎么了?”他说,“天津爆炸了!”近年来中国的负面新闻在网上屡见不鲜,杀人、爆炸见怪不怪了,我也懒得关心,翻了个身就睡了。

早上八点半,“新世纪诗典崆峒山诗会”正式开幕,伊沙主持。

首先为奥地利诗人维马丁先生颁发《新世纪诗典》李白诗歌奖首届翻译奖,伊沙宣读了授奖词,维马丁进行了受奖演讲,并朗诵了他的新诗典作品《伊沙回家我用中文做梦》。接下来是《新世纪诗典》朗诵环节,从沈浩波《玛丽的爱情》开始,43位新诗典诗人登台朗诵了43首新诗典诗歌,其中侯马因为公事繁忙,没能赶到现场,大家默读了他的作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排在第18位,朗诵了《等太阳降下来》,居然有些紧张。所有新诗典诗人朗诵完之后,是平凉当地诗人登台朗诵自己的作品,其中颜小鲁被要求朗诵了前一天长安诗歌节199场的最佳作品《AB》,伊沙当场拍板:新世纪诗典“定货”。最后伊沙朗诵了他的《母语》,已经是中午12点了。

所有朗诵的新诗典作品,之前我都读过,而在现场听本人朗诵,感觉是不一样的。秦巴子的的《呐喊》、西娃的《吃塔》、君儿的《针织厂》等等都是我非常喜欢的诗歌,而乌城的《儿童喜剧》听得我只想模仿着也来朗诵一遍。

吃过中饭在房间休息,躺在床上依旧翻看手机。点开了一个天津爆炸的视频,这才知道真的出了大事。接着我有翻看了到一些爆炸之后的照片,毁坏的房屋、浓烟、被炸毁的汽车照旧排得整整齐齐,所有照片中没有见到一个人。“末日”两个字在我脑中出现,我为自己昨晚的麻木感到羞愧。

下午是“谷熟来禽”诗歌节,独化主持。独化老兄播放着PPT,做了一个题为《神奇的北纬35度》的演讲。这个神奇的叫做独化的人,真的把大家逗乐了。

接着是颁奖典礼,伊沙领取了天禽(领袖)诗歌奖,图雅、湘莲子领取了猛禽诗歌奖,莫渡和小麦领取了谷熟诗歌奖,并且为还非老兄补发了首届猛禽诗歌奖

谷熟来禽诗歌节朗诵环节有沈浩波主持,在朗诵之前,他提议为在天津爆炸事件中的死难者默哀。接着在场的诗人按年龄由大到小每人朗诵一首。摆丢拿着手机翻来翻去,在两首诗中间犹豫不决,问我觉得他应该朗诵哪一首。我看一下这两首诗,告诉他,应该读《鸡蛋瓦罐》,他就把这首诗抄在我的一页诗稿的反面。最后这首诗博得了满堂喝彩,同时被新诗典当场定了货,而我得到了这首诗的手稿。

晚上自由活动。伊沙、秦巴子、江湖海在宾馆大厅比拼书法,沈浩波、维马丁和一群女诗人在咖啡馆读诗,小麦、鬼石等人在KTV为莫渡庆祝生日。看了书法,又去了咖啡馆加入诗歌朗诵,从咖啡馆出来把维马丁送到酒店,何殇、摆丢、天雨和我又打的去了KTV。不归已经先到那里,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但我们还是以莫渡生日名义喝酒唱歌,直到KTV打烊我们被赶出来。

回宾馆的时候已经是2点了,我们一路往回走,路过一辆警车,它后面的两棵树直接挂着一条横幅,“……明白政策不拖后腿”,旁边的路灯杆子上挂着明亮的灯箱,写着“自由、平等”,我突然觉得非常幽默,用手机拍了下来,同时把鬼石拍我们一群人并排走路的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居然还没有睡,很快就在下面回复,“这是从广场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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