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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诗选(上) (阅读1794次)



 
神游十四行
 
 
已是春天。相同的植物,相同的秩序。
星期一的早晨,周而复始的时间。
长鼻子的工程车,作息颠倒的沐浴城。
每一片要长出来的叶子都长出来了。
 
去杜甫故里的车票没有买。关于自我
并不重要的认识,已容易接受。
甚至我们之间的战争也不再重要。
每一个想到的结局,都在到来。
 
哈勃望远镜摄下了百亿年前星云的照片。
人类多么渺小,但也见证了宇宙的诞生。
并从沉默中创造了音乐。以及更多。
 
比如罗马人和不列颠的战争。罗马人本应
完善他们的共和国。没有神祗会替他们完成这项工作。
我们本应和平相处,却因欲望迷失了本性。
 
 
T说
 
 
有那么多丑陋和古怪的女人
但是,当我说女人的时候
我还是在说纯洁和美丽
 
有那么多浅薄和恶俗的诗歌
但是,当我说诗人的时候
我还是想说深刻和高贵
 
有那么多虚空和孤独的时刻
但是,当我说生活的时候
我还是要说光明和信心
 
 
 
我有
 
 
我有一所房子,远离大海但也春暖花开
我有一卷诗歌,未及面世面世必遭嫉恨
我有一个朋友,臭味相投,可恨却乏为人识
我们彼此深知,还常常互相点火,策动骄傲
 
 
 
坐着的自画像
 
 
也许有点冷酷。在最好的日子
也难掩深处的忧郁和恐惧。
 
你视死亡为一种必要的探索,
警惕给人类分配灵魂的圣人或哲学家。
 
在你所有长辈几乎
都已离世之后,你却开始奢望长寿
 
你想活得更多,结识更多的人,
去荒蛮之地开垦、播下种子,
栗树、皂角树,什么都行,但不是现在。
 
你坐着,在书桌前
感到一种疼痛,它使你保持正常。
 
现在你仍是身体里那个熟悉的
客人,被东边打过来的阳光照着。
 
你,呼吸平稳,期待诗从沉默中涌出。
 
 
 
缄默
 
 
你需要缄默,而不是对于缄默的
解释。你看着天空,而不是呼告
或涕泪横流。你说,生活
就是秘密——善行不值一提,那些小罪
并非不可宽恕。时至今日,你已采信
关于命运的全部证词。你知道,在
伪装无辜的人群之中,流行
藏起所有的耻辱,出入灯红酒绿。
 
 
 
天气
 
 
一个人能够做成的,只是
自我完善。每个人
都随天气变化,只是他并不知道。
 
有时,我走到镜子前
察看来到脸上的积雨云或雾霾。
有时我转动座椅,看见窗外阴沉的天空。
 
我看不出它们会带来什么改变。但在
某一天我所遇到的某个人改变了
我的命运,或被我改变——
因为那天,天气晴朗或阴沉。
 
一生里我所经历的,
太多不在我的设想
或掌握之中,唯有在这间屋子里,宁静
依然是最高的秩序,仿佛杯子在我手心。
 
 
 
旁听者
 
 
你生活在一个你最终必然消失的
地方,为此你缴纳了首付、月供
和物业管理费。此刻它是安静
 
或寂静的。千年前的君王、圣者
或诗人挤在一堆书中。一对
情侣租住在你的楼上,此刻他们
 
正执意打破这安静或寂静。你能听到
弹簧床垫快乐或痛苦的呻吟。
你能感到你的思维,有一刻
 
随着他们的加速在加速。而在你的房间
一切都是死的,除了你、一盆水仙
以及被你收留的一只野猫。此刻
 
楼上也恢复了可疑的秩序,不复
传递那活跃而富于生气的动静。
 
 
 
无题
 
 
我喜欢的人是沉默的,
主意就在心中;
而我是饶舌的,
掩瞒太多。
我拉紧了生命的弓,
射程之内,
却空无一物。
 
 
 
睡眠
 
 
在正午的睡意中,
我想起写过一些
心怀嫉恨的诗,
也写过几行色彩明亮的诗,
它们同样微不足道,
仿佛睡前几句私语。
我还想到,
只有睡眠是幸福的,
可是,人们为什么惧怕死亡?
 
 
 
论文化势利眼
 
 
他们手中
握有一把刻度精良的游标尺
是的他们总是卡得很准
不过,他们从来也没有对过
 
 
 
年龄
 
 
如果不注意,肯定
还以为自己
年轻,不急
慢慢活,有的是时间
多么自欺的幻觉
 
同龄的朋友,你们提醒了我
你们已开始
练习书法,效法闻一多
写起古雅的
格律,诗
 
大雅久不作
这是好的,你们还在
自家的阳台
种上了花,种上了
草,大蒜丝瓜茄子葱
 
而我多么自欺
我的书法,早已一落千丈
对偶更是玩不转
阳台,空空
双人床,更空
 
 
 
芳邻
 
 
说要为你一句话
写一首诗
——好不好,另论
一直忙,忙于鸡毛蒜皮
所谓心动,差不多已被
消耗殆尽
 
想来我也不是一个
易于感动的人(或者相反)
比如,那些沉船救援的事迹
看着齿冷
而我一度甚为不喜的歌手
不太知名的一首歌
却又令我一夜辗转反侧
 
而你从哪里(那些碎片文字?)
拼接出一个关于我的印象
——准确,或者,准确地
令我欣慰不已
 
如果你来
画一幅我的肖像画
也许,比交往多年的画家
更为胜任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其实也是一句鬼话
不鸟你的人,永远不会鸟你
还不如直接pass
 
但你不一样
你天赋异禀
而我,只相信激起我内心骄傲的人
你就是。你
是我的天涯芳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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