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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詩選 (阅读308次)



四十三歲,遇見高山

1.
天光明亮
我在咖啡館安靜工作
思念穿梭
窗外山滿蒼翠
父親,在天上看我
 
2.
女兒說,她很想爺爺
我內心一酸
江河差點決堤
 
昨夜雷電交加,雨水傾倒
而今晨雲白天藍
換我思念父親了
 
3.
四十三歲,遇見高山
他感到回憶的雙翼
漸趨豐滿
且脈絡清晰──
由祖父而父親
由故鄉而他鄉
直到他鄉成為小孩的故鄉
──最後成為回憶的一部份。
 
4.
是的,四十三歲
他遇見自己的高山
山頂雲纏霧繞
還是白雪皚皚
是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還是綿延的群山橫走千里
是蘇迷蘆山
是安第斯山
是落磯山
還是故鄉的四明山?
 
他感到回憶如植被
遍植蒼茫的山體和自己
 
2015.5-6




杭州:山外山的故事

1.
重遇靈隱
大雄寶殿外拈香的紅男綠女
分明就是自己
三度空間的重疊──
少年、青年、中年的身影
次第展開,在寺外同一條
青石板路。
 
一千七百年過去了
山還是那山
佛還是那佛
 
又三十五年過去
然而我看那山,已不是那山
我看那峰
卻還是那峰
 
2.
斷橋,橋邊的金梧桐
可曾記得我
二十多年前來過
現在回來
和時間擁抱
 
揮汗如雨的日子裡
可曾記得
如泣如訴的日子
時光穿梭
依然是溫暖的擁抱
 
和歲月撞個滿懷
在蓮花出水的时節
 
2015.6.28-7.1




小雞雞

他喜歡我
從胯下掏出小雞雞
追著我
直到把尿撒在我腳上
 
2015.8.2




白露已過

白露已過,天欲冷未冷
是北京城最美的時節
天上飄著絲絲縷縷的雲
銀杏樹尚未泛黃
草地上,幾隻小粉蝶紛飛
我推門而出,手捧咖啡
大口呼吸著
北方初秋的空氣
 
2015.9.19




重陽後懷父親

朝聞遊子唱離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題記
 
昨夜霜降
所有的葉子脫下綠裝
紅的紅,黃的黃
 
今夜,我將離開葉子
離開你和北方
穿越重重封鎖的時光
 
重陽之後
思念把林子染作五采
千臂如來的手
探入落葉,摸出黃金
 
今夜,我將穿過故鄉
悄無聲息
回頭看北方,大雪飄落
 
2015.10.25





父親

晚上
父親來了,帶來一封信。
他坐在椅子上
把電視頻道按到八十三
看新聞。
餐桌上,是妻子新煲的湯
有紅蘿蔔,佛手瓜
說,給我來一碗吧。
湯稍涼
父親徐徐喝下。
其實父親沒有牙齒
也沒有舌頭
喝不出湯的味道。
但湯水清澈,
看著使人喜歡
是人間的味道。

2015.11.20





飛向零度的地方

我在三十度的南方
飛向零度的地方,是為了
見證圓滿。
雪一直在孕育
雪一直在等待,直到
銀杏在地上鋪了一層軟軟的毯子
雪,才從半空飄落。
白雪落在黃金毯上,笑了
它等到了最舒服的降落方式
而銀杏,也完成了
輪迴裡最後一樁任務
葉子擁著雪花
含笑入眠。

2015.11.21北京城郊




雪後,在機場遊蕩

昨日下了一場大雪
時光被無限拉長
一整天,我都在機場遊蕩
一輩子,很少有日子可以如此無所事事
大廳幽暗,巨型窗玻璃外
一片炫目是雪的反光。
幾點才可以起飛離開北方?
彷彿無所謂
如我被困中年,無法後退。
此時南方有一場會議正討論我的未來
似有所感應,而北方
如此耀眼
如白銀鋪滿大地
在晃動的亮光中,機聲隆隆如雷
從天而降,大地安住了
如如不動。
 
2015.11.23 京城大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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