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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蜘蛛》(一组) (阅读1441次)



《黄蜘蛛》(一组)

《鸟或者我》

一只鸟就是我灵魂的一个花圈
它高飞着
我不知道哪一个将落到我头上

一只鸟其实也是我灵魂的一座坟茔
它漂移着
我不知道哪一座才是我真正的居所

一只鸟只管四处游荡
当我在此岸仰望彼岸
我不知道最终引我渡我的会是哪一只
        

《养雾》

就余这一片空地给你
养雾的女子 很古典地掠起裙裾
倾心于被阳光唤醒的草

九月天空 是否有一支长笛
拂过月亮波动的红唇
养草渡日的女子在雾中浣洗眼睛
看见波浪中篷船远远驶来
梦幻轻盈 点亮高天飞翔的蝶羽

灰尘隐迹黄昏的意境
星星的影子漂游在草地上
它散淡的形象仿佛是女子精心培植的雾
在旷古与悠远间翔集
使经典的颂辞失去吟者
 

《轻轻的白色》

一片羽毛自传说中飞起

一片羽毛 在乡间的土地上
在民谣的幽婉中
轻轻栖落就像明月垂下的双眸
就像即将来临的那场迷雾

轻轻的白色走动:是这么无可挽留的一个梦
雪鸟有千年不倦的温柔
谁是那个有福的人

但我们终究要被覆盖
五月有最美的花朵要变作墓茔
五月:你听到还乡的羽毛在歌唱吗

与走动的白色一起
我更愿意自己融入四散的空气
轻轻再轻轻
轻轻在民谣的幽婉中
轻轻注视雪鸟在千年传说中隐秘变幻
 

《心中走动的小银》

凝固白色的欲望 在我心中走动的小银
一点声响就能使它暴动
冲击午后的天空有一种焦渴在呐喊
我心中走动的小银光芒四射

疯狂的足音逼近
在我心中又有什么比欲望更易点燃
小银 白色强光眩目
它冲出深锁五千年的困惑
一线声形劈开天地万物

风声四起 自然的箫声形迹全无
心中走动的小银
为着一种苍茫沦为四季的囚徒
旋转的欲念仿佛飞舞的血水
谁来惹它谁就将万劫不复

黑船在小银四周徘徊
它要突破光中的暗
在我心中是有什么急促生长
恍若被灼瞎的猛兽四处撞击
又终归在白色的天宇凝固
沉寂中止 永无回归
一如我心深处走动的小银

小银 深入空气呼吸的欲望
在骷髅与玫瑰间穿行
岩石炸裂落尘为雨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我的小银强劲有力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心中走动的小银纯粹了

 
《水手》

栅栏上的水
宛若阳光中跳动的灰尘和游鱼
在高过天空的地方燃烧

周围是比骏马还坚持的水手
他坚持着最后的梦幻
就是这梦幻
让他成为风雨和沧桑

像流逝的光阴 栅栏上的水
颤动的意念
带走有形无形的一切
这样的虚渺和真实

它是否要让水手在一世的律动中延续一生

水手想象:栅栏在四季的轮回中散尽
水手幸福地看见自己就是燃烧的水
 

《雨停在我手上》

鸟像大海栖落下来
生长岩石的海也生长灵光、云霓
就像雨停在我手上
纯粹 宁静 透明
我无法进入它的状态

钟鼓在天空盘旋
我想象黄昏有一匹小小马
奔腾 跳跃 了无痕迹
就像记忆深处那场梦
向内心聚拢点燃沉寂又迅速熄灭
就像落日余晖中的一道残影
我攀缘的目光在无望的仰首中坠落

雨停在鸟声中等待潮汐破碎
我飞驰的马儿让黄昏的天空难以企及


《黄蜘蛛》

黄蜘蛛在今夜抵达
如血的女子引注一片目光卓尔不群

千年阴影里飞鸟送来幻象蛊惑的风情
谁能点燃深渊的水
谁就能握住她痛苦的灵
诵读的女子充满渴意
一个心念就足以焚她为火

这样注定她要放弃
放弃一些非自然的东西就是永生

黄蜘蛛在今夜抵达
黄蜘蛛要把最美的语词留在水里

黑色的蛇尾随而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散开的空间》
 
更多的幻想找不到依伴
在黄昏走向的灯光里
我看到自己脸容苍白
是这么孤立无援的一种美
 
倾诉只是一种需要
更多的时候我必须找到一个空间
散开自己:随意的把太阳拿在手上
或者就把种籽嚼进嘴里生根发芽
 
散开的空间
我看见一万只天鹅衔着玫瑰在跳舞
那是我一瞬间变幻的一万种思想
在风来不及刮起时抵达天庭
 
歌唱的魂为谁升起千山之外
仿佛从天而降的长虹触手可及
更多的时候美如流水
自生自灭
 
         
《你带我走》
 
1)
雷霆在天上酝酿
地火已经燃起
亲爱的,我要抓住闪电的光芒
带着你狂放不羁的风尘
超然于世纪之外
 
地火已经燃起
闪电的光芒尚未熄灭
亲爱的,我要骑上雷霆的脊背
穿过布满鲜花的陷阱
直达永恒的天堂之门
 
2)
这欲望的火焰
今天我因你点燃
明天它必焚我以血
 
我死亡的阴影广大无边
它将跟随你,笼罩你
一直到你走进它的深渊
 

《飞天》

1)
沉下去 沉下去
唤醒岩层深处沉睡千年的飞天
把闪电交付他们
然后说:追上吧,雷霆在前

飞天 古老文明神圣的祭品
谁偷走他们的灵光
谁泯灭他们的欲望
谁折断他们的羽翼
谁镌刻他们于阴暗石窟中
谁说:供奉他们吧,供奉

2)
我热爱这沉重的飞翔
飞天永远无法轻盈
他们背负五千年的目光和足迹
在空中扬起巨大气流
人世种种尽在其中

你无法回答飞天一梦究竟几千年
你无法回答飞天一羽究竟几万里
这样的时刻已经到来
十根指骨在风中树起的旗帜
让飞天回首无路欲进无门

3)
我是飞天悲伤的仰望者
我目睹他们的升腾和坠落
我又为什么要把他们的梦紧紧攫住

我为什么要紧紧攫住飞天的梦

升起的火焰在净水中发出蓝光
我走不进光的中心
光在哪里
光是不是被飞天引走
飞天是不是哭泣的你
你是不是昨天跟紧飞天
今晨又被飞天遗失

我就这样落入飞天制造的旋涡中

4)
黑黑的帷幕掀起
天就是这样睁开眼的
飞天 乐音已起钟鼓悠扬
智慧和沉寂驾着篷车驶来

我握不住你的手 飞天
我不能再坐等黎明了
上升的意识如此强烈
我要在沸腾的火焰中洗净自己
我要舍弃周身的幻影
直到我无尘的心够得上你飘扬的长袖

5)
太阳有一千个面孔
飞天 你要小心它蓄谋已久
你要不断寻找不断超越
你要冲过太阳并把太阳看成一滴水

飞天 这样你就可以达到永生
我所说的永生如此辉煌
它集中人类仰望的头颅
和跃跃欲试的向往与激情
它伫立在比天空更远的高度
珍藏袖间五千年的飞花纷纷扬扬

谁得到 谁就得到诗歌的君

 
《任性的点》
 
任性的点。从诗歌中逃逸
像爱美的女子逃离陈旧的铅华
有着一种神圣的自信和单纯
 
我要乘着智慧的凤辇追赶
却同时被智慧灼伤。任性的点
像是一片散开的光芒
笼罩我。又不被我拥有
 
任性的点。又像一只任性的小雀
在大师的双肩跳来跳去
叫着!转动它灵活的眼睛
像文字
又像高过夏天的草帽
天真和粮食
 

《红苹果》

红苹果,长在高处就已淡了

让我们和它比一比,我只听到阶梯:光的阶梯?
水的阶梯?
我只看到一颗心长到高处就淡了

音乐来得古怪
是否它的一生只为红苹果梦幻
音乐打在脸上红扑扑的
风已乱了阵脚

这样就是一个人有时也会迷失
譬如循着光的阶梯旋转
感觉天就在高处
就在脚下

就是一颗红苹果的高度了


《银针》

甚至不要你歧路的温存

十二月的光亮,银针小小的闪现
那银针带出的往事安葬了我
和我的半个黎明

有时我想:为什么我总要醒来
总要在突然凝固的微笑中
预感了最终的诺言与毁灭

那银针漫长的孤独刺伤了午夜
永远不要让我注入爱的迷狂
永远不要!

永远不要宽恕的钟声为我敲响
绞起的银针,生命从另一个方向
切割我的心脏

 
《草莓颜色的公园》

天亮之前草莓是高傲的公主
我走进公园看见她如火的纱裙在舞
在飘:这极度的自恋
让我为着到来的毁
深深哭泣

草莓在舞蹈
红色的火焰在黑夜跳动
这是多么感伤而炽热的葬礼
在天亮之前壮烈地举行

草莓颜色的公园
天亮之后,一只蝴蝶要飞起
那是唯一的美不被感知


《火中的女子》

火中的女子在奔跑,那不是为焚烧而生的人
火中的女子在奔跑
她的长发习惯地向后甩去

我坐在音符的空隙等着
像习惯春天的花朵
风太满,光又太强大
火中的女子,带着苦难奔跑的神!

在我的春天我感到孤独
火扬起巨大空白
要做好这唯一一次永生
要停下火中女子的脚步

时间的钮扣停在她的发上
有一些不幸即将到来


《立体的白色》

那冬天的马车上欢快的一群鸟
一群奔跑的词!

那流星纷纷,像散开的花圈
和白色
只在这时我才找到感觉
怀中的杯子已碎。内心的声音
内心的欲望流淌

那冬天立体的白色让我感到疼痛
幸福的疼痛
它笼罩了我,我眼中的生命
和爱情

和你!仿佛余下的就是这一句
那立体的白色
把背负着你的一首诗!


《灯人》

蜥蟀的洞窟里叫我一声的是灯人
没来得及回应梦就开了
天暗、风紧,喧哗缩手
百年前的一个女子持灯杯中
风中物事形迹不定
一小滴水为了月色形容憔悴

白马带来春天。灰尘隐喻激情
扩散的芬芳栖落点点微星
是灯人摇动无人照管的浮云
默默吟诵久远的日子
打开蜥蟀的向往轻轻叫我一声
五月住着黄金、火焰和诗妹
有一个女子持灯杯中

让我把甘草放在一边
吹过遍地积雪连同弯曲的石屋
那暗中的行囊正在眺望
百年前的梦幻照亮今夜的行程

 
《宽恕》

我不要那双憎恨的手伸向你
像黑影拒绝阴暗的抚摸
我要用岩石一样的声音对自己说
忍住,忍住一次愤怒的火焰

这就是生存的唯一方式
宽恕。它的意义不在宽恕本身
就像火焰的意义不在火焰,而在
火焰之前的灰尘火焰之后的花朵

但是,谁将承接那纷纷扬扬的花朵
就像承接满载阳光的天露
谁将开辟一支箭的路途
当温情轻轻落向远逝的钟声

现在,宽恕带来的盛大和宁静笼罩了我
我像一只高天狂奔的小兽停下脚底的云
在日渐走近的呼吸中闭上双眼
而今生今世:痛为何物
           

《风范》

雾中航行的人。我从不曾如此期待过
我的一生清白而今形容憔悴
我有过满满一箱快乐的红珊瑚
它四处旅行最终却抵达忧郁

旋一个转?或者掠过红舞裙覆盖的春光
忧郁就会散开成轻轻的白色
哦,从美到美
我整整押上了一生的行程

现在,我要在今世做一次最楚楚的亮相
像打开内心的经典一样。打开
一朵叫做风范的紫花
但不要让我周遭的空气眩晕

不要让我挚爱一生的音乐和诗窒息
最后一个春天有一顶草帽在飞
最后一个黄昏有一支芦笛寻找逃失的红唇
我要把她从风中抓住并叫她风范


《孤独》

整整一个冬天。我的目光不能离开空中那根草
它是怎么上去的谁也无法回答
它曾经独自在水边浣洗一怀梦境
并把太阳看成一座岛屿

它曾经那么孤独的在水边站着
像一道闪电来不及划过就已凝固
多雨的夏季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我。有时我常常闭上眼
让阳光偷偷数我长长的睫毛
因为孤独
我有时就把自己叫做一根草
并摆摆手想象风的柔弱或刚强

孤独。一句不能说出的话
就像我不能说出的风中秘密
一个情人正在离去
一首好诗尚未到来
 
 
《杨花》

杨花,她小小的光芒像是一座
无人到达的墓园
这无辜的隐居者已经交还
把全部的精神掩埋

她颤抖着,就是飘过的月亮
也会情不自禁
重新失血,重新变成另一种
憧憬和绝望

杨花,她此刻在歌声中居住
随意的幻觉,分出的黎明
凭谁洗净这一身素洁
天,空旷起来

她听见千年云雀和光。光的墓园
也是最高的梦想
不要在背后默数内心的伤口
这命定的隐居者要用幸福治愈
 

《穿过热带雨林有热带雨林的雨》

穿过热带雨林有热带雨林的雨
呼吸的一片绿
几行刮起又刮落的风
于是我醒了
我被深厚的叶子甩开
叶子这样苍黄
接近于一个下午的高度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
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爱人
明天爱人经过的时候,天空
将出现什么样的云彩,和忸怩
明天,那适合的一个词将由我的嘴
说出。明天我说出那个词
明天的爱人将变得阴暗
但这正好是我指望的
明天我把爱人藏在我的阴暗里
不让多余的人看到
明天我的爱人穿上我的身体
我们一起说出。但你听到的
只是你拉长的耳朵

 
《安魂曲》

再不要你在高音中逃脱了
轻一些,能否再轻一些
直到我的眼泪牵住那声咏叹

再不要这静夜的安魂曲为我孤独
它在涌动。我听到
众多的黎明绕着昏暗旋转

一小片影子在飞翔。啊,它在飞翔
急促、短暂,像呼吸
忧郁地划过高处的呼吸

跟上,请跟上!
天升起来了,圣音已起
就在此刻

它引领着我!再不要
你在高音中静坐了
光的风衣驾起。像我的心!
 

《车过维也斯河》

多么完整,荆棘在水中闪光
荆棘的黑色躯体像一群
尚未长大的马驹
我到过平原,但从未到过维也斯河
我到过漫长的黑夜
但从未到过维也斯河

车过维也斯河
一阵风轻轻掀起我的裙裾
邂逅的风装满浪漫
虽然孤独笼罩
有一种神秘的哀愁和雾气
我还是爱上维也斯河

它必须自己成长
荆棘混合着水的眼睛
仿佛不存在的我和正月
仿佛阳光中的火狐在内部注视
不说话。认不出是怜悯
还是心动

 
《音乐》
 
升起着:孤傲、绚烂
和一群复杂的词
一群变幻身姿的虹是弱小生命
是强烈的倾吐
 
音乐!你青铜的旋律
你的击打,你经年的黄金
已不能解释:一个等待的人
要在什么样的夜色笼罩下
才能让传说复活
 
我爱着音乐,像爱着
二十六年前的一个深渊
当它迎向光,当它不止一次地
升起内心飞翔的羽翼
 
音乐!这幻景已经降临
这一群身姿弱小的虹,这美
这伟大的感觉远不是一次死亡
所能比拟的!
 

《等待》

原谅我把等待推迟得这么艰难
在温暖的地方
个人的欲望变得具体
阴暗
原谅我因呐喊失去的喉咙
我不能再等待

你若安于现状你就等待
一切似乎只是一个
遗忘的词
你若救赎你就救赎
你若是荒芜的
你就荒芜!


《愿意》

我们不再对着时间的门
安上自己的假肢

我们愿意接过:死神的
床。那白色或无色的幻觉
总让我们心领神会
我们愿意在黎明和石头之间
选择木门
用木门宽大的胳膊拥抱我们
死去的诗行
我们愿意通红通红的大雪
在幻想中成长
一个有力的伤痕
但不太深!


《想法》

一些密集的想法
老人一样,落在手上
我的冰凉的死亡的证据
在上午七点半准时出发
作为一张缺席的面孔
我看见光线明灭
风在路上 深深浅浅
像一个老人黑色的想法

一个老人
他口中漏出的一句话
使我的死亡变得脆弱


《蜻蜓》

那只蜻蜓总共注视了我
三遍!
我转身,平静的阴影
和我一起分享爱情
——我没有的爱人正在追赶
另外的时间

时间就是新概念!
那只蜻蜓尾随了我
他由蓝至紫的呼吸。让我
随心所欲
想要就要!


《手术室》

而我是一个善于玩笑的人

一个女人。仅仅因为一个女人
就必须接受手术室
接受死亡暧昧的靠近
透明的抚摸

而我是一把残害自己的刀子!

我割下欢乐的肿瘤——
一个十足的疯子,一本
散落的诗
我听到有人说:快
用死亡蒙住幸福的眼
幸福等同于一种阴谋!


《回忆》

雨。隔开纸的下午
一片雾蒙蒙失真的下午
一个你,光辉的折叠者
你想要什么?
一个我,厌恶成为
日新月异的花朵

我在纸的雨中流泪
我在干渴的反转中开始
我在整个世界的燃烧中放弃
自己!


《瞬间》

我将忍不住衰老
我将像一顶灰帽子又冷又灰
永恒的瞬间从自身卸下
水,和森林
比你想象的更暗
一个飞翔的人可以同时卸下
翅膀和歌唱

我将把灵魂放在
自由的彼岸
一个散失十月的人
我将祈求风和哀悼的节拍!


《新鲜的孩子》

新鲜的孩子走在光中
他用无知伤害了我
像上帝,用智慧伤害了自己

因为我是为爱而生的女人
还因为,一棵苹果的夜晚
会使白天更加神秘

新鲜的孩子走过
诗歌动了三下翅膀
诗歌的欲望比我强烈?

整整七天,我的不安刺穿死亡
我看到幸福携手撤退
空中的痕迹被谁收尽!

 
《伟大》

伟大是什么?你把它放在心上
它像影子一样压住你,无法呼吸
你把它赶走,你自己比影子还轻
你坐在空空的空气中,你坐在光中
你在静夜数着你的梦
让伟大像件外衣
你看到伟大设下的陷阱,伟大的

黑夜之手
你所有的高傲
来自对伟大的虔诚与虚构
你进入幻觉,像寒冷走动
伟大最伟大的声音返回内心
你迎接它,像受伤的鸟
你藉此拍拍翅膀
你想象自己的飞翔,你听到所有的人呼喊:
这伟大的瞬间
这光中痛哭的人!


《优雅》

优雅能持续多久
当我被一页飞花深深伤害
当我手上的红尘痛楚地破碎
这自然的美,这人世的美

谁更持久?就像梦幻的持续
我的心已小得比小更小
我曾经一次次以水推水
把绿色折成黑色

我曾经为一次幻想中的优雅
决心把一生停止。我是说:
像花那样在骤然乍开的瞬间
凝为琥珀

但我最终找不到那只倾心的蝶
这显得残酷。因为残酷
我得以平安
并把优雅当成身后掠去的影子


《红窗帘》

如今只有我看到他飘起的红色
三排阳光淡下去。我又说出熟悉
的语句:我爱!

正午不可多得的倾泻!四季火焰
一闪即逝。他温情的寂寞掩住了我和纯银的感觉
我爱。如今只有我引着幻梦轻轻
这静态的睡眠
已经没有谁乐于承受

时间在比喻中散失!
他微微缩小的欲望仿佛一颗
渐干的雨珠

我又看见窗帘掀开的一角
很红很红的音乐碎片溢出
他重新展露的青青手势。让我坚持
死亡也是爱的初衷!


《进步》

落下舞蹈紧密的手镯

突然间你感到进步的恐惧
天,飞高了!正午将有一场不眠
你旁若无人就像随手写下的一个字
来自静处的声响。换过
波浪隔着的三幅面孔
舞蹈的裙裾旋起。三副面孔
很快就要消失!

你已学会往后。进步的闪电之眼
你听到灵魂的沉重。你听到:
从前天空流动的玫瑰
黑暗向黑暗的过渡


《陨石》

这凝聚的光!有形状
有不出声的笑与哭
这击打黑夜的激情冷艳
一下子就冲进我的深渊

但,不!它是另一种路过
它路过。天空张开耀眼的旗帜
像我在傍晚写诗
诗歌照亮孤独的鹤,孤独的
另一半自语

它沉静,传递的泪水突临
它热爱,像热爱空气中窒息的我
它热爱着我
但我已进入不了它无邪的状态


《情感线条》

从昏暗到昏暗,从光明到光明
这一段情感线条驱赶我
和我爱着的漫长方向

上升的水在怀中破碎
选择一个字,新的颤栗
让我看见:那浮云和幻想的蓝
有着简单的距离

啊,快乐坠落。快乐就要被
情感线条驱赶
我触摸到光明的殿堂
也只是昏暗一般

这仿佛是另一个乌托邦的存在
怀中的水,说出了
我们不说的话。带着幻想
和破碎的颤栗


《挣脱》

虚幻的锁链。宁愿你虚幻
宁愿你在枯草的缝隙的想我
灰尘裹着露珠
是我甘心看你沉落
是我。三只野鹤带来的湖水
和阴谋
仿佛与你无关

宁愿你虚幻
是我精心策划这场逃离
把光亮轻巧地抛在后面
把你抛开,用一只花花的笔
一首具体的诗
一段梦魇一句咒语
是我在无奈的缴械之后反戈

挣脱。你看那灰尘裹着露珠
多么像我们尚未长大的女儿
她那么小,那么可爱
究竟是谁参与了这场阴谋
使三只野鹤的纯白不能照出
湖水清澈的脸。使我最终挣脱你的锁链
有着一种还原的迷醉


《蟑螂》

它从空中把自己的影子偷下

这样一个阴暗下午
我有足够时间构思
听凭气体砍伐
想你划出的曲线是否深刻

但蟑螂伏在停住的茶杯中
它随意的姿势仿佛比你还精彩
你爱我吗?

三叶草落下,两个字凸现

没有光。蟑螂一样被照见
蟑螂本质上是你的黄色触觉
我爬动的欲望!


《大雨》

一场大雨重复。园中明净的部分
一场大雨随着风声抬高天空的位置
狐狸离开果实,用短跑运动员的速度
有一些词汇表达不了阴郁

而我最大的满足莫过于服从
取出自然的一半。孤独。固执沉默
风声隐忍激情,隐忍着
花心旗帜般耀眼的呼吸

更多时我站立的地方化为泥泞
一场大雨倾泻。天空浮出睡眠
当我混迹人世,当音乐表达不了
爱、界限,和幻觉的七驾马车

我看到背弃的无辜冬天
内在的语言翻开。掩藏着集结的意志
仿佛诗歌与死亡一同说出
我窥见了黑夜中挥舞的灵魂

《直接》

从边缘进入。一个直接的象征
放下痛苦的起伏和居住的青青草地
我们不曾相信,除了毁灭
还有什么是对语言的最好爱护

那些幸福的追随者。万物不安悸动
没能使他们感到进一步的哀愁
基于正午的一次热情
和突然惊醒的探索阳光

我出发。在词汇的门口放一把镰刀
愿望成为星斗,像身后的脚步
使你感到一点憔悴,游戏开始
恢复的钟声撞击,同一叶风帆

把神秘搬到神秘的故乡
把石头还原成石头。把梦切开
风吹出单调的回声
风直接地进入一个人护着的体内


《语言的白色部分》

来自一个词的错误。我守望
经过废墟的反复证实,怀中的百合
和真理一起预言世界
思想伴同习惯的影子让我勾画

外面山岗空空的绝望和白色
灵魂无迹可寻。时间并不能使天堂
显得真实。渐干的风转向
慧星乘着影子行走

如此静穆的一刻我与现实交手
新的语言取代美。你曾经为一个
错误饱尝一生的沉重和艰辛
隔着有限你必将在徒劳的设想中

拥挤。直至停止过往的时辰
啊,这天堂的百合离你只有三尺
再没人能够阻挡思想划过
如此静穆的一刻再没人与我拒绝


《绚丽》

星光分出一半绚丽
一半奔跑的语言多像我纯净的向往
它就要停下?啊,不!
它飞扬的长发多像我死去的火焰

它奔跑,一些安静的往事也显得多余
我只要这样的姿势。越过夏天
生命不再是生命。越过多余的情感
黄昏只是黄昏

这唯一的绚丽时光!无所谓温柔
和幽雅。我随手删去的纸蝶
我就是注视自己的纸蝶
轻舞的星光安歇着千年神话

它分出另一半火焰。再不会有人
感到惊恐。让我写下的诗歌化为碎片
当它在夏天奔跑
它多像我消失的脆弱身影


《滂沱》

暗示的花园。熟悉的逃避
遥远的语言需要一把承接的阶梯
比你相信的更深,我遭遇滂沱
这浮出的铃声仿佛缺少唤醒

和抒情。谁将告诉天空
当月亮升起仰望就要被拿掉
我已习惯这突然的枯萎
这热中的冷,和动

神秘列车运走琴音。在今天
没有什么是我必须挽留的
究竟从一朵花身上你能提取什么
阳光?空气?和晕眩?

遭遇滂沱!比你沮丧的更深
我遭遇不安由此我是命运的恶作剧
是否我仍逃避,带着无法证明
的爱,语言与灰烬


《形容》

怎样的形容才能让我找到那个爱慕的人
傍晚时分的一次心跳。让我看见
屋顶上面目发黄的一滴水
我要在它心碎之前快快逃跑

那个爱慕的人。我是如此爱慕着
我住的庄园四处种满他的身影
那穿堂而过的火焰
是我不敢肯定的他的形容

等待并且梦幻:究竟是怎样一幅形容
使我不改初衷,被一粒白雪
轻轻渗透。使我坐在黄昏的小木屋里
满地画着红月亮、黄月亮

要多长日子,我的眼睛才能触摸到芬芳
我的红唇才能触摸到爱情
要多长日子,你掩在冬天的形容才能和我
一起闪现。如同照亮天空的幸福


《高贵》

我不能想象一颗高贵的心灵是如何破碎的
如果我的手不能接住那枚玫瑰的晨露
如果我的眸子不能照亮高天飞翔的水
我将不再对着灵魂的飘逸企求安宁

想象永远是最直接的抵达
理智的询问?准确的推理?
啊,不要让我向废墟寻求什么是高贵
这逝去的辉煌已灼痛我的心

向着更深的死亡走去。如果我能够
请让我学会在浪尖上流浪
并为千年的果实找到最好的爱人
请让我在十月波荡的红光中消隐

我只要我歌唱的魂在露出的光亮上醒来
高贵、美丽而有一点点的忧郁
恍若紫纱裙覆盖的春天
是那么无助而感伤的一个回眸


《背叛》

仅仅为了这一闪而过的真实
我就要被春天的雷追赶
哦,八月,不要合起你的双数
不要像一匹生长的狼看着我

为了什么才远离岩石和家园
所有的背叛一开始只是一种花朵
直到它流出的汁液浸透千年梦幻
并成为不能返回的毒霭

逝去的足音。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我记得它的泪水
它像情人一样被阳光吻过
又像爱人一样被阳光背叛

多么空虚而沉重。当我打开静夜的心脏
一个影子乍然坠地
黑黑的。像死亡
又像刚刚学会背叛的灵魂


《快乐》

要用一年的好天气,一生的好心情
才能催开一朵花。一朵叫做快乐的花
庭中采摘的人,请把灰尘、波浪和马匹
放进我的筐里

但要把那朵快乐的花留下。要让她的芬芳
好好地生长。让她高过音符填补的空白
让所有不幸的人为了这片刻的温柔
停下被阴影追逐的早餐、风和脚

这样只是新的幻想正在构成
但月光卷去黑色火焰,把三声巴掌传向远方
是谁收拢快乐羽翼,在九座山峰的静默里
嘘笑我们

是谁击毁我们暗中的容颜
在光也透不进的白色里
在一场春雨带来的纯净和恩典里
拒绝为我们写下“快乐”二字


《三月》

黄金三月,我移动一片吉祥的水
稀薄的光罩着我和几页翻开的书
暗中是有什么把梦幻分开
向左向右都是一种倾慕

白得耀眼,另外是一只小蜻蜓的面孔
高处的水多么吉祥
悬挂风中,草的寂静来自旷古的傲慢
最初是一枝笔带出九个春天的黎明

黄金三月,配给我的红色鸟就在肩上
我走进花园。花园像一张巨大的纸
满是二十一世纪的温情
我想我不会拒绝被阳光提升

就像很多年前我没有拒绝过一个少年的屋檐
风曾经在风中消隐
向左向右都是一种梦幻
我回坐晚餐桌前,罩着一科水草的光和孤独


《变幻的风》

要感谢风中成群的乌云
另外是一丛缠绕光亮的青草
在高贵爱情带来空气和芬芳之前
要让我的手摒住三分钟向上的欲望

那凋谢黄昏的玫瑰,水的玫瑰
火的玫瑰。那烧红一大片天空又消隐的玫瑰
是否她的一生从不为谁停留
像我。逆风而行,舍弃春天的全部嫁妆

乌云如马,另外是一丛高举其后的青草
此时需要一根羽毛扩大天路
由高贵至平凡,再传到三颗星的山外
白天和黑夜和我有着相同的命运

这样只是一小片风正在变幻
我已经走入,正要走出
而高贵爱情带来的空气和芬芳
竟让我如此难于置信


《美丽》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么多的美丽都已裸在风中
我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也许我不是最好的
但为什么我要是最好的

深远沉重的静。我曾经像月光一样
被冰冻。被封锁
被一匹小白马驮到遥远的草原上
我曾经像1993年一样被忽视

现在,我就要成为红玫瑰的夏天了
我的指尖已经触到雅典娜的裙裾
我飞扬的纱巾已飘成大理石的光
美丽就在我身上。如果你要

但夏天就要过去。它将带走
玫瑰、歌声和梦想
它一定要把影子留下
它一定要说:我走了,但我是美丽的


《蓝天》

它盖住了我们,那么蓝的天
所有的念头来不及闪过
所有南方的人
在这一瞬突然变得沉默

这是梦幻的西藏带给我们的
第一份礼物
三百米内我听不到自己的心音
我屏住呼吸,除此

我有过的欲望都是虚渺
那么蓝的西藏
天,空出全部纯净和神圣
连影子也显得多余

我们又能想些什么?遥远的地平线
遥远的南方嘈杂
我们静静走开。这遥远的西藏
远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风筝》

天空放不下这一只风筝
全部天空的蓝色
加上四棵树的暗影
放不下这一只风筝的高度

这一只梦幻风筝,有着
透明的水,无风的长发
像音乐飘起
盖住三个正午的果实

它是否要把阴郁撕开一些
全部的天空锁住时间
用蓝色,用秘密的树影
全部的天空放不下

这一只梦幻风筝
它只是伏着的一个字
有着大大的眼睛。天真的
姿势和形容


《说出》

在一个中午说出的不是秘密
在一个中午的水声中
我换上另一种姿势
我是幸运的

只有终极的光芒。此外
所有痕迹都不被允许
涛声剥开我看见片片波浪
我看见最深的海不在海底

说。不说。在这样一个中午
我感觉惊惧
它也许只是一瞬的幻觉
产生在一个中午的水声中


《邂逅》

用音乐拧干时间的水分
我已停止。手中是一只灰暗的纸鹤
重复一次飞翔
把击鼓的节奏固结

没有谁像我一样邂逅。流年
洗净梦幻
让欢乐自灰烬中升起
像一场到来的圣筵

啊,我听到时间深处精神的低语
音乐重复一次飞翔
我听到提升
这命定的轮回

我听到旷古!万朵花上停着的纸鹤
它轻轻闪过的身影
它的透明,它的哀愁
我邂逅梦幻的流年!


《冬天》

那冬天用一只手遮住了我
关紧的风,隔壁的音响
冬天的气味让我流泪
让我对着一次心跳不知所终

冷意只是下面的小小部分
我要闭上眼进入最后的抒情
又有什么能够在我身上停留
一次温柔,抑或是

一把冬天的气味?
我已消融!这遍天的风雪
这熟悉的击打天空的咏叹
暗中推出的一点光明幻影

我已流泪。一群人在左边感动
一群人不知所终
是冬天真正的心跳挽留了我
让我处在永生的爱恋中


《拉萨》

天启我!是天启我
这一个神秘的拉萨

是天把高山、浩瀚、白幡推到我面前
使我屏住呼吸
放声痛哭!这一把沧桑的脸
双手合十也无法平息的纯净
与圣洁。

啊,放弃,这尘世!
在雪线之上有我不眠的眼
有我神秘的布达拉宫
在拉萨,我身心俱碎
蓝色盖我,白色葬我。阳光
阳光。备受爱怜的阳光
在拉萨的旷远寂静中
我仆倒在地


《吐鲁番》

这一片梦幻栽下也能收获的土地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我站在架下但拒绝独自品尝

我等待满天满地的冬不拉
让我说:我是千年前的黑发少女
有着善变的眼神
只为阳光扭动的腰身

让我把头上的盖头悄悄掀开
我看见了!梦幻的吐鲁番
流金溢彩的吐鲁番
我已经走入
踩着欢快的青春舞曲
把高贵的爱情从雪鸟的肩上移下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我站在架下遇到我的爱人
在他之前我爱着他
在他之后还有谁爱着我


《塔克拉玛干》

塔克拉玛干
没有三天的死亡我不会走近你

让我在灿烂的黄沙上快乐地打个滚
1994!十万匹马从天庭拉来的阳光
十万匹阳光下飞扬鬃毛的马
塔克拉玛干
没有一世的情缘我不会走近你

啊,生命,这重复太多的话题
碎裂的驼铃,枯花的剪影
是谁给我一幅海市蜃楼
在今夜

在今夜,一场热病夺去我对温柔的渴望
是塔克拉玛干
把火焰、情感和孤独堆积起来
让我在灿烂的黄沙中快乐地打滚
尽情地死去


《水》

在我望得见的地方
水排出一列方程式。水的眼睛
推迟了一个冬天的忧郁

再怀念也是无法坚持的慰藉
真实的午夜以花园为界
以唯一的邀请者进入

水!我置身社旗内部
水的社旗升上天空
阳光在高处引航

这是天才有着的喜悦和虚幻
水无处不在,但不可能架构真实和花园


《白雪》

在极端的亮色中一个孩子
是拨开的另一片白雪
他跟着我,黄昏进入我的内心
像风的典籍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暗淡
和伤感

我是怎样停止的
给不出任何解释我一错再错
就要打开了,天降白雪
过往的纯真和萧条
那养育的孩子
跳跃的痕迹露出瞬间的光
你在远方沉默
你呼应了我
也背叛了我


《节日》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的水仙
和暗影。还有一天的
赞美和爆发
我必将中止孤独。节日
抽去多余的感动
仿佛在此刻把你还原

让我倾听你不再的心跳
你的妩媚,你的冷
你让我忧思太多

仿佛就要有所暗示
节日,即将合拢的光明碎片
现在我写下

我回避的幻觉遮掩了你
是否我仍将执着
一盏独眠的灯,青春过后是你


《可能》

内心绝望的长廊
内心的杯子说出我不说的话
仿佛是一个人的两种侧面

正是我解开自己的时候
秘密中的秘密
像年代久远的承诺
放射着腐烂而直接的疼痛

我想这可能的结局将带给我什么
你使我看见了欢乐虚假的表面
在突然之中你的消隐

你构造的缺席抽取了我
仿佛是一个人的两种侧面
我解开自己,听不到内心的绝望


《暗影》

时间的暗影强烈。越过奔跑的栅栏
生命最初的姿容呈现
采集阳光和灰烬,在另一个方向
另一场真实的开始

我已疲惫。正如我在幻觉中
一次神秘的对语使爱情虚无
那幸福的人怀着难言的孤苦
风散尽。风把良知和一点血性的东西

掩埋。风告诉我一个婴儿提前死去
此刻我奔跑
像奔跑的栅栏一样奔跑
此刻时间的暗影创造内心的行动

那些最初的生命。在欲望游戏中
被阻止,被另一个方向守护
燃烧。使神秘更加神秘
虚无更加虚无


《注视》

但我终于还是说出。隔着
奔跑的栅栏我说出:那快乐劈开
的月光就要化作深处的火焰
就要使我在你的注视下焚毁!

冷静、理智。命运不会让
那只山巅的小鹿交换我们手中
的爱情。命运不会相信我们
这一对自傲的叛逆者!

但我终于还是说出。一切
宗教的、哲学的、文艺的
一切我们曾经追取又放弃的

隔着奔跑的栅栏我在你的注视下
焚毁!你必将得不到宽恕
我们必将得不到宽恕
我们的爱情,和欢乐


《卓越》

代替奔跑的栅栏奔跑
以冲突对抗沉默,以呐喊对抗消极
在至高无上的内心,服从
命定的必然

我们倾听,也许我们永远倾听不到
旷阔和午夜集合的鸟群
我们的爱情是春天的葬礼
在星星坠落的日子重获新生

切开这欲语未语,散发坚持
如同寂寞对寂寞的的宠爱
我们不止一次在卓越的幻觉中
把屋宇建上阳光的居所

是的,我们奔跑。以冲突
对抗沉默,以呐喊对抗消极
瞬间不表示什么
就像奔跑的栅栏不表示奔跑


《奔跑的栅栏》

空心的人。吐出水仙和微语
两个世界的钟声同时敲响
我寻觅,我看到远方的巴比伦塔
高处挥舞。我看到:

在奔跑的栅栏后面
一群梦中的身影扩大步伐
一个闷热的夏季来不及消退
一双幻觉提灯的手

这仿佛是我想要的
空心的人,在乌托邦的王国里
被蝴蝶引向书籍的一页
被一点亮光照到

他也许只是奔跑的栅栏的一部分
像我,只是你身上的一件披风
永远企盼
永远遥不可及



2000----2003年诗选


《辗转反侧》

和一个人谈诗
别的词别的句
和一个人分两次谈生活的纠葛
小规模的暴动与血
和一个人爱了三年,爱也是惯性思维
和一个人开天辟地
成为经典。


《傍晚》

不知不觉发生了
傍晚陆续倒下,一个一个傍晚被我删除
平静得没有表情

一个一个我剪断了又拼贴
33年了依旧是自己
依旧是随心所欲,心想事成。

我爱着的时间地点人物
情节严重混乱
结局筑成债台

我爱着的每一首诗仿佛出自神的手
傍晚神会降临
神会教我亲近自然,亲近你。


《生活不语》

沉默也在寻找它的喉咙
沉默的喉咙
如此强烈地影响了到我身上翻阅一遍的风
灯清晰地浮现又消失
敏锐得像我的成长

生活更真地让我感到它的不真实
日子嗞嗞作响
仿佛正在飘扬的雪把寒冷包裹起来
我见过雪将融未融的样子
重要的是心灵的底蕴
某种耀眼的心事使劲地打开闸门

沉默往往是通往生活的真实
巨大的如饥似渴的激情
我享受了它的自觉
一个人的目的就是从人群中造出自己
像看黑了纸张的笔
咬紧满口的墨水

有意义与无意义
经过预约的夜晚我停下脚步
生活是复数还是单数
一天过去又是一天


《犹豫集》

我让它暗了一下并以此确认犹豫的实在
更为规范的是命中注定的事
尽管不满意,却也慷慨激昂地发生,悔恨
秘密总是恰如其分
人们在那儿学会悲伤,犹如森林遭到毁容
恐惧走到尽头

在这个世界审视效率低下
真理和真理的母亲尚未出生,独立的概念
缺乏创造力,评判意味双重否定
灵魂被不可能代替,金钱作为物质的一种方式
演变出生殖效果
所有原型都找不到依靠
谬误和荒诞镇压着每一寸光阴

仅仅只是工作的灰暗在说话
避免情趣和强权播撒的春天
我无法享受万物共同的心愿是因为它们不是真的
力量和危险的处境构成晚宴
无论是谁都有容易激怒的部位,我泰然自若
似乎恢复新生的指尖
在我看来犹豫是美妙的撕裂一笑就赢
伟大的交流坐在土墩上
试图摆脱南风的吹拂

一个从事思考的人应该如何保持警觉
他们并不愚蠢
有用抑或无用,很像我的私生活
经过最长的诗歌体大道,他们知道我,把我安置
在两个显山露水的虚无之处
是的,当我与未来面面相觑,我拿出笨拙的外表
尽管有些困难
我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改变。


《在小酒馆》

我们嘻嘻哈哈的身影还在
红色的脸还在
拥抱还在,田螺像辣椒的邻居,电灯又像
即将关闭的哀愁
我们不选择逃避,因为诗密集的触角在吸纳
亲爱的话语,亲爱的
小酒馆!
使空间因爱意盛满幻想,因幻想诞生篇章
潮湿的愿望行进在同样潮湿的风中
我问你,几点了?是否有不休息的街道等我们
踏遍,是否一次伟大的考验将造就
一个伟大的爱人
我已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灵魂承担了恐惧
使一辆飞机掉落下来
直接地,砸到疾驰的列车上。


《忧伤的思》

忧伤抿紧嘴唇低头数着心事
永恒的忧伤有背阴的皱纹,虽然笑了,也染着
细密的沟痕
我安坐在自己的往昔中,与波浪交换着起伏
想起你说的“大家”,你的无邪
有一天你感叹你也老了
看见灵魂在悄悄撤退,变成现实的一部分
你介入关于灰尘的纷争
像一声来不及发出的叫喊胎死在襁褓
你问我天真是什么
是否依然保持着松软的体温
而被挽留的钥匙已经失去适宜的门,只有诗顽强地
堆积着,像迟迟不开的枝条


《双向开门的千百度》

我们进入电梯双向开门的奇迹
从内到外,再到暗红的名为千百度的布景
音乐低旋着像是与前生做交接手续
面前有熟悉的柔缓描述一切:时辰已到,灯渐渐
死寂,只有无限延长的摇晃
来自身份不明的今世
是意外,也是灵魂求解的未知找到答案
我们创造出了夜晚,并由此遭遇久违的感动
人性和诗性
双向开门,把神秘吸引过来
似乎在内心安上活动的座椅,情感
和欢乐所抵达的
体验的惊惧
用着短暂的幸福得到恒远。


《 药片》

那些拥挤在车站的话语和泪水
灼热的就要喷溅出的血液!
强光似的对视带来的突发疾病,药片一般苍白
或蜡黄。随意放置的旅行包和脚步
匆忙间验证了灵魂的痛觉
为着狂欢的告别永世不在
相逢永世不在
那些转瞬即逝的肌肤之盏如今由谁涂抹
深渊也是理想的一天发出祈祷
千万里都已刻上温暖标记,我内心的阴暗把我
钉在诗句上
水珠缭绕着发出回声,从你,是疗治的
开始,但不是痊愈。


《装水的瓶子》

我拾起你丢弃的装水的瓶子,它现在依然
在我的案上
我看到你大手大脚地塞进鼓鼓囊囊的提包:
衣服,诗集,毛巾,和一大堆
朋友托买的土特产
然后把装水的瓶子丢在床上
一只发黄的幻觉的瓶子左右着我的灵魂
使你成为血肉声息外未完成的一个人
一只蔓延的手
在这个世界能够死亡的除了你还有我
我写下这些,为的是我们永不相爱的
时间和空间。


《我为什么哭了》

因为有那么多需要我活下去的明天,因为
我容易入世的意念和行动
因为爱人情人因为软弱因为贪生怕死
因为迟早有一天我们都将在地狱或天堂拥抱
亲爱的,没有更好的道路通向如果
凝重的表情不能持久,战争亦无法抹去一个民族
的血脉传承
所以我活着为的是更好地哭
我活着为使内心布满阴影,并在你的光照下
死不悔改。


《现在和疼》

现在你睡了
呼吸被省略,孤独被省略,现在你忘了你的电话
使我写下的这些诗篇
里面住满灵魂的不安
现在你睡了你得到麻醉
而我却还疼着,这一晚天永远不亮
动物们永远不与植物合作
这一晚欲望摸不到你的痛苦,混乱是星期天身上
的耳鸣,仿佛在用诗语催生
一个新的简单的清理在怀中
剥开肋骨从中找到上帝的惩罚,现在
天堂是一只陈旧的鞋子
装不进你和蛇
我倾听呼吸像轻风扑面,你的祥宁!
沉寂有多少空场等我们哀悼
你变换姿势,仿佛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安睡。


《意识流食物》

沉默,他们把黑牛制作成意识流食物
背景:平克·弗洛伊德。
骷髅和面具的串联在墙上
他们迷信行动,使一种隔月的气息带着尖锐
的飞机切换效果
我看到浑身带血的小女孩走进来
小皮靴,点点滴滴
动画人物分不出真伪
他们说,一些幽灵细菌正在侵犯人类。

已经这样了!
我们谈论诗歌,错综复杂的情感线条故意赌下
一把过去时
不断反省,不断扩大被压抑的走火
入魔,入道,可以肯定的是
无法融为大师境界
全身心的放松意味着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他们互相促进两个时代的兴奋机制
关注来自治愈的病例
雕像像哭了一样滑倒

智能人的战争永远强于老庄话语
因为未知
所以充满斗志
他们准备停当,在一个完整的记忆空档里
得到快乐,黑牛像感觉
无处不在却独立成篇
他们匆匆步出大眼睛街道
一个特技的瞬间榨出一颗心跳。


《走遍莫扎特》

我相信莫扎特作为音乐材料的现实性
那么暗淡的阴雨线条在此刻
黑衣人的传说如同举着盾牌
如同把九重大门一一推开

欧洲已经分出两旁丽日
欧洲的丽日
晴天中有砖铺就的古典主义

它们直接闪射下来
穿过集体主义的风 风的长发 长发的泪水
绝望却向上的力量!

那就是莫扎特的快速旋律
偶尔柔缓,容得下一世界的哀伤
偶尔放置下高音的梯子,沿着咏叹的路径
我和诗一起起伏不定

变冷的手抱成一团
下午抱着上午,脸抱着滑过的深呼吸
奥地利从欧洲走出像天才按住胸口
3年以后,我36

应该有一双安静的睫毛得到祝福
远远地,为生活奔波的人很快就要走近
数不清的物质困窘如果音乐不行
就用诗来解救!


《意外一》

我越来越管不住我的身体了
(是的,管不住就让它烂吧
烂吧,烂吧!)
可是我管住了我的眼泪(多么悲惨!)
我问,这是怎么啦?
一切没有预设但终究是来了
肥胖的路程
八百里秦川一路绵延
当我望向窗外,那一瞬的苍茫终究是来了!
我闭上眼
但泪水还是没有流下


《意外二》

大荒山无稽涯停在面前
夜晚停在面前
喧闹的长安意境停在面前
你停在面前
你是谁?一个意外!
谁允许你停在我的面前?
笨拙的思维并未配得上恢宏的文明
由秦至汉,再至唐
我一次次地停在它们面前
深深的怅惘
仿佛近在咫尺,却从未真切走近


《晕》

我说,我已晕了
红的黄的绿的山
尘的灰的满的脸
他轻轻地要求我们,安静,安静。
于是老界岭就只剩下四口闷瓮
(一个微缩的张家界的影子
突兀、峭拔,暗含狰狞。)
鸟鸣声,风声,叶落声
直到他说警报解除
长长的睫毛绵软无力令人怀疑他的
伸手一握
我自己一跃,很快跨上台阶。


《说到底》

车开了,两边的峡谷高耸出裸露的本体
车是从中间开过的
峡谷是在两边威胁我们的
右侧的睡相表示:
压力太大容易散失灵性
容易在历史久远的震撼中麻木自己
疲惫的神经
诗歌说到底是有闲阶级的事业
倘能有钱,那就更妙!


《伊沙》

你看盛唐的驿道上来往着谁的车辆
他们蜂拥而来
为官作宰并不会改变他们诗歌的质地
顾况劝告白居易:长安居,大不易。
伊沙则说:哪怕隐居也要选择终南山。
(傻瓜也不会躲到我家的土山包)
伊沙伊沙,在唐朝
你住的地方就是首都
可现在
你也没觉得自己住在外省啊
伊沙伊沙,到西安就看兵马俑
和你!


《在西峡》

在西峡,他的手是飞机场,停着一只
老界岭的瓢虫
风细细地吹
空气无处不在却没有谁
把一个词钉入我的灵魂
在西峡,感觉在寻找中遇到感慨:
世界的风景如此辽阔
几乎使我惊慌失措!


《大雁塔》

我对的士司机说
绕一圈
就把玄奘带走
顺带把杨炼韩东打包


《口语秘诀》

要把椅子比喻成高楼是容易的
比喻成像椅子一样的东西就不容易了
什么也不比喻
单把椅子写出就难了
口语就是这样

反对造句的伊沙如是说


《母亲》

每天我都在身上找出不同的母亲
字迹模糊的母亲
允许我用自己擦去你

你总是来去匆匆
牵着你的外孙女我的孩子
有时我看着自己始终搞不明白
家族的细线
如何穿躯而过

我随意地丢弃母亲的名义
我神经质地发现我尚未崩溃
多年以前我亲眼目睹了母亲发狂的一刻
一把躺椅扔进垃圾堆

因此我相信
我们总有一个要继承你的血液,我们将在某一天
疯掉,说吧,母亲:
我,还是女儿?


《父亲》

在街上
父亲喜欢搭着我的肩膀走路
破产的父亲指望人们对他
暧昧地微笑。


《祖国》

故事有它自己的祖国
当我写下这句
我忘了我的祖国因为故事太多
我忘了你因为无数个你在故事里变幻无数身份
尽管变幻
我还是知道它们都是我的祖国。


《春天》

我拍了拍春天肩膀,我说
坐,要不,站着也行
站着就能使我携带春天这个仆人误以为
阳光满面
花朵飘香
别指责我比喻老旧因为春天
因为春天是我的仆人


《爱情》

我已经
无法在
一个人的爱中
获得
任何灵感
了。


《城市》


我不喜欢我的城市但我还是居住在
我的城市
我没有地方可去
所以我不断地爱人
每一个爱人带给我与之有关的另一个城市
于是我假装我有了
这么多的城市


《十月》

最重要的是
剥离附着在这个词身上的意义
我这么一想
就累了。


《声音的诗学奥秘》

南方二月,阳光罗列出暖风、汗水和细微
的疲惫。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一种安抚饱经沧桑而又阅尽世事
仿佛曾经见过面
我接受声音背后的形式和内容
那么迅速地表现出抖颤

心理的现实叠加到不可知的瞬刻
了解并不重要
通常我们认定的可能只是加减乘除的结果
对于人类,奥秘无时不在
仅仅一个闪念精神的含义就将发生变化
死者是否与生者有着同样熟悉的表情?

就像此刻,我写下这些
把自己局限在宽广的想像中,你,和你们的声音
按照我不习惯的方式成为莫名其妙的动力
尽管我们素未谋面
集体主义的炼金术还是设置了一个虚幻的理由
活泼是冰凉的
距离也是冰凉的
即使电波的判断带有一定程度的真实性
我依然怀疑你们的灵感起源
我因你们而起
这首诗,献给寻找对应的所有心灵

以及无知的善于发狂的诗行
记不清从何开始,又到哪里结束?
记不清全部遭遇的人事物
每一天都有一个不同的躯体依附到我身上
像坏脾气,这样自然
原始的抑或呼吸的,形成文字的模具
恍若疾病在梦中的自我问诊

性格是中性的,著名也是中性的
幽灵般的地铁的力量在于它一以贯之的唯心色彩
启蒙的扮演者变成无法摆脱的焦虑
变成意志的疯子
使越来越集中的追求越来越危险

我接受你们的存在恰如你们接受
你们的声音,黑暗中的返祖现象
偶然的概念发明
让我们继续回答:
那笼罩着世界的归根到底是一个正被驱使着
去靠近恐惧
和破坏的诗句。


《晕的速度》

一个下午我都晕着
无法启动任何往事走过街面
风静静的血管膨胀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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