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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诗句建立记忆和时间(作者:风荷轻舞) (阅读634次)



    用诗句建立记忆和时间
    ——读川木的近期诗歌
    作者:风荷轻舞
 
    当川木的诗作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是怀着惊喜把它们读完的。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写了一些,每一首我都细细品读,并时时有写点评论的冲动。但繁杂的工作总是把我那点即起的诗兴在刚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就掐灭了。但是,阅读的冲动伴随川木每一首诗作的出现,像跳动的火苗,越来越大,越烧越旺。川木诗歌的强大感染力,使我困倦的大脑不断涌动着潮水般的诗情,迫使我搦笔写下阅读时欣喜与感受。
    是的,经过一年多的静默,川木的诗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论在内容上还是在诗歌的语言形式上,都让我耳目一新。
    我们首先来看他沉寂一年多复出后的第一首诗《秋天来了》:

    泛滥的河流已经安宁
    堤防的缺口已近收拢
    季节沿着来时的方向
    随波逐流,波澜不惊
 
    生存的竞争也将结束
    动物们抓紧享用最后的晚宴
    积累脂肪和能量
    史前的真理一再重复
 
    时光用金黄的指针
    打磨繁芜的叶片
    她们转动的轮盘
    如此缓慢,如此安静
 
    一些事物从此睡去,不再醒来
    一些事物仍在坚守,苦苦等待
    秋天里,我们多么渺小
    就像俯身大地的,一粒尘埃

    最先打动我的是诗歌的第一节和最后一节,其语言的节奏,让我们立刻进入诗歌描写的沉静的秋天并沉浸在融融诗意中。诗歌前三句字数相同,且用“泛滥的/河流/已经/安宁”这种平抑复沓的节奏,然后再用两个四字句,“随波/逐流,波澜/不惊”进一步压住节奏,又通过“宁”和“惊”这两个韵脚,让读者躁动的心归于淡远秋天的宁静。诗歌的最后一节,依然采用同样的句式,“一些/事物/从此/睡去,不再/醒来。一些/事物/仍在/坚守,苦苦/等待”,再用“秋天里,我们多么渺小”一个变化的句子,再收回到:“就像/俯身/大地的,一粒/尘埃”,三句押韵,给人秋色宁静、轻灵悠远的感觉。形式主义诗歌理论认为,语言符号是由语音和意义的结合构成的,所以,雅各布森把语言分析看成解析诗的一种手段,并认为音位具有区分词义价值的作用。这里,川木诗歌的言语形式已成为这种理论的注脚,音位和节奏成为他传达感情的载体。
    记得我当初读这首诗的时候,我联想起德国诗人荷尔德林《在柔媚的湛蓝中》的开头:“在柔媚的湛蓝中/教堂钟楼盛开金属尖顶。燕语低回,蔚蓝萦怀”,语言那样平静,节奏那样和缓,川木诗歌第一节的后两句和荷尔德林的“燕语低回,蔚蓝萦怀”,在风格上和节奏上及其相似。这舒缓的诗句仿佛告诉我们,这是诗人走过酷热的夏天、走过人生的迷宫、走过一个混乱梦境后的一声释怀的沉吟、一段舒缓的乐音、一个精致的象征,与唱出“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荷尔德林一样,是面对冷漠现实流露出的祈盼归隐的心灵。
    川木诗歌的语言变化,我觉得是受到了荷尔德林、博尔赫斯、里尔克等人的影响。其《仿里尔克〈秋日〉》就是证明。

    说吧!是时候了。夏花曾经很绚烂。
    把你的绽放挂在枝头上,
    让秋风刮过身体。
    让最后的果实长得丰满,
    再给她两场安静的雨水,
    命令她干净,
    把最后的甘甜酿入生命。
    谁这时没有忧伤,就不必写作,
    谁这时沉默,就永远沉默,
    就醒着,读着,守着秘密,
    在林荫道上来回
    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我们再来看看冯至翻译的里尔克的原诗:
    主啊!是时候了。夏日曾经很盛大。
    把你的阴影落在日规上,
    让秋风刮过田野。
    让最后的果实长得丰满,
    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气候,
    迫使它们成熟,
    把最后的甘甜酿入浓酒。
    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
    在林荫道上来回
    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里尔克的《秋日》,是一首被北岛认为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的诗作,很显然它引起了川木的兴趣,我想,川木想模仿的不仅是语言的外表,还包括里尔克与上帝对话的场景。“说吧!是时候了。夏花曾经很绚烂”,川木这突兀而来的诗句,仿佛久积的岩浆从地下轰然迸发,在看似冷静的诗句下,涌动着澎湃的激情。里尔克的诗语言丰盈雅致,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而其诗歌的语言的巨大蕴含和张力,正是川木诗歌语言转变的动力原点。
    追求心灵的归隐和精神的宁静,使得川木把秋天作为承载生命情感的书写喻体。是的,秋天是辽远的、博大的、辉煌的、厚重的,它驱走了夏日的燥热与喧嚣,让一切绚烂都归于沉寂、归于宁静、归于平淡、归于真实。正因为如此,川木连续创作了《秋天,落叶》、《秋雨写满了高岗》、《秋日》、《阿尔弗雷德的秋日(之一至之五)》等诗作。
    他在《阿尔弗雷德的秋日之三》中写道:

    不用说,你已经猜出
    在阿尔弗雷德
    秋天是一处隐秘的住所
    是酿造思想美酒的作坊
    饱满的果实以谦逊的姿势
    俯身于即将吹过的晚风
    夕阳在天空缓慢行走
    依依告别相伴的云朵
    此时,微小的事物可以忽略
    譬如匆忙的蚂蚁、陶醉的蚜虫
    随着那片树叶一起飘落
    哦,秋天如此宁静
    正是语词安眠的时辰

    读到这里,我不由得联想起荷尔德林的《秋之二》:

    大自然的闪亮是更高处的显像,
    那一片欢乐日子终结的地方,
    是这样的年岁,辉煌圆满,
    果实融入欣慰之光的灿烂。
    大地浑圆这般艳丽,呱噪甚稀
    一丝声息飘过空旷的田地,阳光温暖了
    秋天柔和的白日,田野静立
    若眺望远方,吹拂着芬芳
    荡过树梢枝条,伴着轻轻的欢笑
    已空的茬田常常混淆,
    明朗的景像之全部意义还活着
    仿佛四周飘游的金色的辉煌。

    在川木的诗中,“秋天是一处隐秘的住所/是酿造思想美酒的作坊/饱满的果实以谦逊的姿势/俯身于即将吹过的晚风/夕阳在天空缓慢行走/依依告别相伴的云朵”,而在荷尔德林的笔下,秋天“辉煌圆满,果实融入欣慰之光的灿烂。大地浑圆这般艳丽,呱噪甚稀/一丝声息飘过空旷的田地,阳光温暖了/秋天柔和的白日,田野静立/若眺望远方,吹拂着芬芳/荡过树梢枝条,伴着轻轻的欢笑”。
    我无意将川木的诗与荷尔德林的诗进行对比,但使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大自然元素会常常出现在诗人的作品中。
    我们再看看川木的《阿尔弗雷德的秋日之二》:

    有时,我们要虚构一件事物
    在那里,恰好容纳秋日的天空
    以及天空下自由的飞鸟
    阿尔弗雷德,秋天即将来临
    我们要准备好简洁的仪式
    比如仰望,沉思,无需说辞
    也不要奔跑,一切都在那里
    比蓝更蓝的蓝天
    与飞同飞的飞鸟
    阿尔弗雷德,秋天即将来临
    我们要远离喧闹的世界
    倾听飞鸟慢慢消失
    天空在翅膀里收拢的声音

    在这里,“天空”、“飞鸟”、“蓝天”、“翅膀里收拢的声音”等物象静谧而悠远,秋天是这样美好。我想,这不仅是诗人对自然的膜拜,更是他对人之所以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诗意探寻,是灵魂的诗性歌唱,是对生命意义的诗意阐释,因此,自然在诗人的笔下,有时是张扬的,有时是忧郁的,有时是孤独的,有时是感伤的。
在现实的征战中,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川木有,博尔赫斯有,我们都有。在川木的诗歌中,我们读到了他对往日的回想,对逝去的感伤。

    冬日的阳光散落在池塘里
    慵蜷、细碎,仿佛漂浮的梦境
    绚烂的荷花不见踪迹
    在夏天,我曾惊叹她的面容
 
    而此时,歌声鼎沸,人头攒动
    天空依然高远,生活一再翻新
    这一方寒塘呀,假如在午夜
    是否有惊飞的鹤影?游走的花魂?
 
    久违了!我的公园。我徘徊,逡巡
    日子过得真快呀,人生仿佛一梦
    如果我老了,步履蹒跚,满头白发
    荷花呀,你可愿再次年轻,为我盛开?
                         ——川木《在公园》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川木内心柔软的一面,公园外在于他的逻辑话语,那是他抒发内心情感的载体,是他曾经的憩息之地,是他心灵的驿站,是他精神向往的故乡。而如今,“绚烂的荷花不见踪迹”,“ 天空依然高远,生活一再翻新”,他感叹“日子过得真快呀,人生仿佛一梦”,他希望“如果我老了,步履蹒跚,满头白发/荷花呀,你可愿再次年轻,为我盛开?”结尾的一问,多么无奈、多么忧伤。博尔赫斯在《失去的公园》里也曾同样感叹:“迷宫不见了。一行行整齐的/尤加利桔也消失了”,他接着说:

    如果不存在开始和结束,
    如果将来等待我们的只是
    一个由无尽的白天和黑夜组成的数目,
    我们也就已经是我们将成为的过去。
    我们是时间,是不可分割的河流,
    我们是乌斯马尔,是迦太基,是早就
    荒废了的罗马人的断墙,是这些诗行
    所要纪念的那个失去的公园。

    公园,在诗人的诗句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隐喻,在现在、过去、将来这混乱的时间之链中,迷惘的人们寻找着精神的皈依,此时,公园便是诗人时间之链上曾经驻足的一站,这里有回忆,有反思,有感伤,有迷惑,更有诗人对精神故乡的期盼。归乡,是人类歌咏的一个永恒的主题,所以刘小枫在《诗化哲学》中说诗人“潜心于自己的神灵之乡。”
    这些年,川木的诗作并不多,但我仍惊叹他竟能在繁重的文牍中抬起头来,写下如此充满灵性的文字,我知道,写作已成为川木的一种生命存在形式。博尔赫斯在《瞬间》里说:“现时孤孤单单,记忆建立着时间。”我想,川木是在用文字建立记忆,在诗句里获得记忆和时间的存在,进而获得一种“生命的在场感”。
我期盼着读到川木更多的诗作。
 
    
      链接:http://blog.tianya.cn/post-197409-71114681-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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