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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诗歌小辑 (阅读340次)



    ◎祖父
  
  祖父早年是宫廷木匠
  春天植树,夏天造车
  秋天,他着手造一座皇宫
  
  祖父按照棺材的模子造好皇宫
  它的尺寸,恰好装下一个皇朝的命运
  那位夭折的天子,在皇宫里伸不开手脚
  普天之下,只不过七尺的领地归属于他
  
  晚年的祖父已经停止了斧凿
  王朝的森林已被砍伐殆尽
  还有十几个殉葬的宫女
  等待他造出安居的处所
  然而,他已老眼昏花
  手抚最后一具棺材,沉沉睡去
  丢弃了一个臣民的责任
  
  2005年7月19日
  
  ◎织
  
  她从诞生之日起
  就紧握那把梭子
  一位黑衣的老妇
  终生都在重复一个动作:织
  
  她在织一张蛛网
  笼罩住整个夏天
  夏天里有太多的汗水
  一一从蛛网漏下
  
  她在织一条道路
  通往墓园的锦带
  锦带上有过多的泪水
  在秋天里闪烁着芬芳的气息
  
  啊,她知道最后要织的是什么
  她反复打量着自己,量体裁衣
  这古老的寓言,就要实现
  她要保守这一生的秘密
  
  2005年7月19日
 
  
  
    ◎波罗的海湾的晚霞 
 
    一片又一片霞光 
  在波罗的海湾消失,我希望 
  逝去的晚霞有一朵不被遗忘 
  瘦小的一朵,适合在梦境里穿过狭窄的甬道 
  
  来到峡湾街对面的骑士岛 
  照亮一匹战马,在黑暗里游弋的白马 
  照亮它死去的主人,锈迹斑斑的长矛 
  
  照亮梅兰湖岸边高高的十字架 
  以及波罗的海清凉的晚风 
  带走沉默与对话 
  
  最后一片晚霞已经离去 
  她消失的背影,多么像今夜,我枕边的白发 
  
  2005年1月25日
 
 
 
    ◎等待猎物出现
 
   一整天,我就这样蜷伏在红木电脑桌边 
  像一位饱经沧桑的猎手,在茂密的森林里 
  架设好猎枪,在文字的丛林里 
  双手在键盘上搜寻,露珠,桦皮 
  跳跃的羚羊,睡醒的豹子 
  
  捕杀猎物的训练足以使这个白天充满信心 
  一个白日梦,它膨胀的速度过于舒缓 
  太阳已经爬上屏幕,湖水开始荡漾 
  鸟雀从一首古老的诗歌里发出鸣啭 
  我们曾经共同仰望她垂下的天空 
  
  时间在盯梢和等待中消失 
  而我并未觉察森林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湖水开始漫上我的双脚,然后是膝盖,是双肩 
  就要抚摸我的双手,森林开始倾斜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来 
  
  是的,它们就要出现,它们必将出现 
  湖水就要淹没猎人与猎物 
  淹没文字,诗歌,以及丛林里匍匐的大风 
  一只羚羊,或者豹子,一切都将被冲击,被卷走 
  包括我,猎枪,以及那即将出现的猎物 
  
  也许,我要在猎物出现之前,扣动扳机 
  
  2005年1月23日 
 
 
    ◎刻度
 
  我的骨骼里布满了卷尺的刻度 
  幽居的夜晚,时间发出声音 
  钟摆带动厘米交替行走 
  
  身体在一步一步走向某个地方 
  一百五十厘米,我开始写诗 
  写一些分行的文字 
  试图照亮儿时的沉睡 
  唤醒母亲的归途 
  
  身体继续前行,俳徊于一百六十厘米 
  那是一个崭新的高度,有青草、槐树 
  牛粪一样温暖的爱情 
  山坡下旺盛的石头 
  石头垒成的火塘 
  
  一百七十厘米,冬天开始降临 
  大雪覆盖了我所了望的土地 
  在那里,我开始心存敬畏 
  我们的祖先,在一步之上生火做饭 
  父母在准备产床、婴儿的衣裳 
  
  钟摆开始放慢脚步,卷尺收回自己的刻度 
  那里,我将停留,回到母亲的子宫 
  等待父亲的双手,把我接住 
  
  2005年1月9日 
  
 
  ◎镜子 
  
  我该怎样叙述那面镜子 
  圆形的镜子,桃木镶边的镜子 
  是谁制造了它,派遣了它,遗弃了它 
  它蒙受多少灰尘,经历多少擦洗 
  
  现在,它在这里,在我的卧室,我的额头 
  俯视我的身体,我身体上的故事 
  我的夜晚,诗歌,以及诗歌里的词语 
  坚守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不挪动一步,不说出一句 
  
  它目睹了多少过程,舍弃了多少结局 
  它从不保存,哪怕一丝动静 
  它从我的身体里穿过,遭遇自己 
  短暂的悸动 
  长久的叹息 
  
  2005年1月9日
  
 
    ◎牛顿的苹果树
 
  剑桥。三一学院门口。那颗苹果树,掉光了叶子的苹果树 
  孤零零站在那里。与周围的参天大树相比 
  它过于渺小。以至于我这个无名的万里游客 
  也差点与它擦肩而过,将它遗弃 
  
  确实,它已经被人遗弃,更不用说那位巨人 
  1665年的秋天。也许更早,或者更晚 
  它遭遇牛顿。换句话就是这样,那个叫牛顿的家伙 
  捕捉了它的惊悸。苹果落下的瞬间 
  
  如果它不落下,必将腐烂。如果它落下,就会永生 
  一棵苹果树,在一个关键的时候,作出了抉择 
  它生长,承受风吹日晒,电闪雷鸣 
  就是为了落下,成为一个公式,上帝的影子 
  
  一棵苹果树,为牛顿搭起了星球间的通道 
  通向上帝的天梯。这伟大的事件,我们的诗人从未提及 
  就像那只迅捷的豹子,至今还沉睡在《神曲》之中 
  一棵苹果树,死去的豹子,在三一学院 
  
  也许,我们,或者我们中的一位,生来 
  就是为了成为一个词语,一个证明 
  如果你有幸被神灵选中,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将承受词语后面的空白,神灵脚下的枯叶 
  
  2005年1月11日 
 
 
    ◎诗四首
 
  1、我想我正睡在黑暗里
  小小的棺木,它卡住了外面的光线
  那个小小的女人
  正在商店里购买鲜花
  我想我已经看见她
  把一朵枯萎的花放在我的枕边
  
  2、我看见了光线,光线里的脸
  在风中飞,在水上游
  在花里褪下眉毛,在泥里封住嘴巴
  我看见了光线,光线里的脸
  贴在我的脸上
  
  3、火车驰进原野
  有一个女孩向火车招手
  所有的旅客都看见
  她在向我招手
  
  4、磁悬浮列车用了七分钟
  把我送到了浦东机场
  飞机用了两个小时把我送到重庆
  轮船用了一天把我送到武汉
  
  我能否用一生,把自己送回老家
  
  2005年5月25日
 
 
    ◎我不能确定梦中的河流是否在昨夜决口(外一)
 
 
    冲开我的心,我的肺,我胸中飞翔的羽毛 
  那些微小的花朵,成长的草木 
  故乡,黑暗的山岗,成群的牛羊 
  
  我的河流就是一条鞭子,等待抽打 
  那些声音晃动着,一个村庄,它所筑起的风雨 
  落在我的张望里,唇上的波光 
  
  多少年了?我背弃了儿时的诺言 
  背弃了漫流河,河边的石磨,黏土垒起的祖坟 
  我曾经对着祖先发誓,要娶她为妻 
  
  我们所爱的事物,阳光,沙子,浮萍 
  不会呈现它们的根部 
  它们日夜纠缠的誓言,已经被流水带走 
  
  谁能把我带走?离开这个城市 
  向南,向北,向黑暗的尽头 
  沿着河流漂泊,沉浮,直到 
  
  星河动摇的时候 
  
  2005年1月6日 
 
  
  ◎这个冬天就要过去 
  
  莲花池的车流已经卷成一张白纸 
  在那里,我随手写下的文字 
  在梦中飘扬 
  
  马路上的哑巴在朗诵诗歌 
  小酒馆的瞎子在缝合伤口 
  
  在冬天,我们种下诗歌,敷好伤口 
  然后,静静地等待它们 
  春天发芽,夏天生长,秋天腐烂 
  
  2005年1月7日 
 
 
 
    ◎无题
 
    旷野中火车开着
  一个女孩朝火车招手
  所有的旅客都看见
  她在向我招手
  
  2005年7月4日改定
 
 
 
    ◎无题
 
    有多少风景将要被夏天遗忘
  譬如稻场边的谷垛,它已经高过了村庄
  谁曾注视过它,在夏夜,蛙声鸣叫
  人们沉沉睡去,只有那个孩子
  坐在草垛上,仰望着星光
  
  2005年7月23日
 
 
 
    ◎波罗的海的晚霞
 
  我怀抱一片晚霞
  渡过波罗的海
    
  寻找一块大陆
  把她轻轻放下
    
  2005年7月23日对波罗的海晚霞的追忆 
 
      
 
    ◎消寒图
 
    冬至从一瓣梅花开始
  梅花上的指甲浸润着血
  那是深宫里的妃子
  在练习消寒的游戏
  
  这游戏被重复了多少次
  多少次,她在梅花上涂上皇帝的影子
  啊,影子,锦宫里的罗帐
  皇帝正在披阅奏子
  
  他披阅她的脸,她的眉毛
  杨柳的腰身,临风的裙裾
  而她,拘谨的呻吟
  不过一次随意的朱批
  
  天子啊,八十一瓣梅花就是对你的诅咒
  你这薄情的君夫,暴虐的男人
  一座冷宫的建造者
  
  我的冬至就是你的死
  
  2005年7月25日
 
 
    ◎晚霞
 
    晚霞啊,请穿过臃长的暗道
  领我到梦的出口
 
    2005年7月27日
 
 
    ◎等待麦莎
 
 
  我打开了窗户,等待麦莎
  预报说过,麦莎今晚就要抵达
  这个城市,来到我们的生活
  
  有关麦莎的传说,电视里已经沸沸扬扬
  她将撕开码头,撕开山峦
  用雷电的鞭子狠狠抽打这个城市
  
  她将熄灭繁华的街灯,让道路从我们脚下逃走
  让大风拔起窗外的古树
  让洪水带走我们的收成
  
  这个时节,唯一使我们畏惧的事物
  正在路上行走,她就要到来,确切不移
  所有的人都在躲避她,满怀惊恐
  
  此时,有多少人打开了窗子,等待麦莎
  等待她将自己带走,像一片树叶
  沿着麦莎指引的方向,飞去
  
  然而麦莎终于没有到来
  她中途改变了路线
  抛弃了那等待的人
  
  2005年8月8日
 
 
  ◎竹节薰炉
 
 
  这是烟雾里的飞龙,还是马厩里的大粪
  这是翠竹上的泪痕,还是罗帐里的紫巾
  
  这是辽阔的疆土,还是躲藏的小径
  这是帝王的赏赐,还是舞女的感恩
  
  这是大汉的灯火,还是祁连山的雪峰
  这是胡人的胭脂,还是平阳公主的双唇
  
  这是一个王朝的故事,还是一段平民的梦境
  这是身份,还是爱情?
  
  2005年8月12日北京
    
 
 
    ◎无题
 
 
  我已经很久没能看见细小的事物
  竹笼罩住的时光,细致的氤氲
  灰暖尘香,卑微的虫子趴在枕边
  
  这只微小的虫子,它停留记忆中
  沉浸在对我的瞩望里,啊,虫子,虫子
  我们今生唯一的相守,多么不堪一击
  
  谁能在粉绫秀缎上寻找一只虫子
  可怜的虫子,离开青草与泥土的虫子,
  在我的手指上,奄奄一息
 
    2005年8月16日
 
 
    ◎早晨
 
 
  火车穿过华北平原
  第一缕阳光在脸上苏醒
  连同我的身体,身体里的影子
  
  在晨曦之中,我看到了什么
  是白杨树在风中摇动的枝条
  还是树下锄草的农夫
  
  在早晨,这些微小的事物反复出现
  而早晨的早晨,一个影子,刚刚从夜宴起身
  在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寻找与其辩论的英雄
  
  啊,早晨与早晨之间,隔着多少树木
  树木与树木之间,隔着多少早晨
  能够测量它们之间距离的,只有那位叫苏格拉底的人
 
  2005年8月18日
 
 
    ◎无题
 
 
  我愿在睡眠之前,重温你白日的躯体
  宛若在迷宫里寻找隐蔽的怪兽
  深不可测的暗处,灯光被你抛弃
  而敞开的四肢已经被我杀死
  
  我们用身体说话
  一些话溜走,另外一些停下来
  溜走的将转回身来,成为证据
  停下来的将在今夜腐烂,成为悼词
 
  2005年9月1日
 
 
    ◎午后
 
 
  起先是小雨,这是预知的细节
  早在昨夜,我们就从一小段梦境
  推断她的到来,而甬道,昏暗的呓语
  没有模糊她的面孔,将她杀死
  
  小雨落在我的身上,牵扯出更大的雨
  这是欲望与天空合谋的产物
  在云层的后面,在灯光的魅眼里
  她的脸开始显现,犹如九月的池塘
  
  接着是双乳,山峰在水中的倒影
  是身体,压制的秘密,在脐带上流露
  是交叉的小径,孕育中的溪流
  分开躲雨人的脚步
  
  最后到来的,是涨满潮水的子宫
  是一个季节的冲刷,一个谎言的诞生
 
  2005年9月2日 
  
  
  
  ◎无题
 
 
  一场雨终于落下,从午后的虚构开始
  我看见他的影子,恩裴克勒克的影子
  火山口烧焦的骨头。在雨中苏醒
  
  而更大的雨还在火中,在等待中
  握紧天空的手腕,他要较劲
  与我较劲,一个草丛中隐蔽的
  
  虫子,也许是坚硬的甲虫,在烈火中
  褪去外壳,袒露他的仰望
  一场更大的雨,似乎在商量
  
  如何扑灭更大的火
  火中的虫子,恩裴克勒克的影子
  一个巫师,就要完成他的预言
 
  2005年9月2日
 
 
    ◎睡去
 
  我想我应该早早睡去,我已经累了。
  一个梦做得太久,就像井沿边的苔藓,绿色里露出绝望。
  亲爱的,我看见你天空的影子,有太多的凉落下。
  就要渗入我的骨髓了,我在战栗。
  我看见井,荡漾的水,它拨开你的脸,雪白的脸。
  你的四肢,腰身,花朵,蕊。一小片冰,在嘴里烧灼。
  我的牙齿一个个脱落,它们要反抗我的呼唤,命令我衰老。
  而我用更大的气力在反抗,坚持,等待,不能睡去。我要照看你的第一缕光。
  我答应过,照亮你的一生,一年,也许就是一瞬。
  
  2005年9月2日
 
 
    ◎雨中的孩子
 
 
  孩子,这场大雨终于落下
  它不以我们的意志转移
  大雨落下,我看见你雨中的奔跑
  就在我的雨中
  
  孩子,一场雨必将成为九月的事件
  在你的山峰上,吸吮你的火
  你的岩浆,你暴动的身体
  她已经向我出卖你的秘密
  
  雨啊雨,此后必经淬火的凝固
  化成冰,化成我身体里的焦炭
  一个孩子,如果不在火中消失
  就会在冰上诞生
 
  2005年9月3日
 
 
    ◎通道
 
  在白日与夜梦之间
  必有一条交叉的通道
  从一个身体通向另外一个身体
  
  在花园与花园之间
  必有一条交叉的通道
  把一朵花带到另外一朵花里
  
  在教堂与教徒之间
  必有一条交叉的通道
  一只脚送走,一只脚留下
  
  在脚与脚之间
  必有一条交叉的通道
  我的双脚正在将它画出
 
  2005年9月4日
 
 
    ◎无题
 
 
  又一场洪水沿着汉江奔流而下
  连续几天,我们都在商量,诊断她的源头
  计算她身体里的能量,将要倾泻到什么程度
  
  我们所运算的洪水,也许只是一串记忆的代数
  时间的伤口,又一次被冲刷,被淘空,带走无数的泥土
  泥土的空间,这唯一的堤防,承受现实与回忆的双重挤压
  
  洪水中的事物,那些飘摇的曲线,流浪的数字
  以及我们所要保护的,田园,墓地,小小和她的家人
  在雨水中煎熬,怀着对季节的仇恨
  
  真正的雨儿,她已经病入膏肓,剧烈的咳嗽引起天空的痉挛
  我已经预知她的今夜,她的结局
  她是洪水真正的源头,被爱人抛弃,被世人驱赶
    
    2005年10月5日
 
 
    ◎玫瑰的箫声
 
 
  秘密的箫声,她就要来,杀死这片玫瑰,杀死秋天里最后一小片悸动
  她来了,暗藏着多少窗户,多少桥梁,多少流水的锋刃
  悄悄地来了,在夜晚蜷伏,在身体里行动
  
  缓慢逼近的箫声,已经看到玫瑰的面孔。地铁压着钢轨,在黑暗的甬道
  玫瑰在光的背面急切行走。我们不能确定那未知的旅途
  玫瑰与箫声,哪一个将会留下今夜的伤痕
  
  看啊,那是什么在疼?箫声抱紧玫瑰,玫瑰烧红箫声,就像墓地落进天空
  那里将要发生什么?一对前世的仇人终将死去,成为对方的铭文
  听啊,这一阵紧似一阵的大风,风中的呻吟
 
    2005年10月10日
 
 
    ◎清晨
 
 
  清晨在清晨醒来,宛如香韵在花束上绽开
  城市漂浮在氤氲里,在一段未知的年轮里
  
  有人回溯清晨的甬道,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夜之间后退了三尺,而阳光前进了三千里
  
  进入清晨的出口,呼出进口的宽敞
  我们在清晨之间穿行,好像一张脸贴在一张脸上
 
    2005年10月17日
 
 
    ◎清晨之二
 
 
  也许是结束,也许是开端
  清晨,一根丝线准时穿过绣花针
  回溯在梦里,而前进在手头
  
  那些上手的事物在清晨到来
  寻找一天的烦忙,在烦忙里
  她现身,给我们看她绽放的道路
  
  而我们就在丝线里,在绣花针里
  如果我们缠绕,道路就会蜷伏
  如果我们上路,脚底必将疼痛
 
    2005年10月19日
 
 
    ◎无题
 
 
  秋天的手,请松开果实,退守叶片
  让果实解开它的内核
  选择安卧的泥土,长出枝条
  秋天的手,请在文字里洗净你的意义
  在尘埃里洗净你的天空
  回到卑微的事物,敞开你的身体
 
    2005年10月20日
 
 
    ◎磁石里的花朵
 
 
  磁石里的花朵,她的叶片开向何方
  她为之挣脱的根,留在我的手上
  而她的脸,为何从此隐藏?
 
    2005年11月11日
 
 
    ◎无题
 
 
  一根针尖能够承载几个天使
  天堂的玫瑰是否有刺
  亲爱的上帝能否区分左和右
  如果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将永垂青史
  
    2005年11月12日
 
 
    ◎月下在密云水库
 
  白杨与白杨相互遗忘的空地
  适合月光的脚步
  适合梦游者的呓语
  适合一个外省人的注视
  
  而月光不会停留在树上
  不会惊动鸟的翅膀
  月光只是一堵城墙
  横亘在胸口,压住他的张望
  
  那个人睡在他的体内
  就像月光镶嵌在万物之中
  他在万物之中寻找铁轨
  寻找这一块空地的出口
 
    2005年11月20日
 
 
    ◎无题
 
 
  清晨的钟声拆卸了梦境的齿轮
  真理赖在枕边摩挲着谬误的体温
  而他,坚定地从自己的身体走出
  盥洗间的镜子重复日常的身影
  
  他在练习与世俗的亲昵
  像一朵花,练习凋谢的功能
  一个封闭的地方适于开敞
  一只牙刷适于清洁生活的灵魂
  
  他要出门,清除深夜的砧板
  那里残留着梦里的鱼肚,晨曦的烹饪
  还有女人的体香,小屋的幽静
  唉,小屋,这个一去不回的可怜虫
  
  他在自己的注视中里走失
  在头发上捡起纸片,词语破碎处
  他看到了五官、文字,以及手纸和便血
  这些唯一的真理,正在纷纷聚拢
 
    2005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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